0%
腫瘤

腫瘤

作者:大袖遮天
席凡走進一家飯店,點了兩個菜,然後便起身往飯店內部走去,看上去像是要上洗手間。這是一家中檔飯店,環境還算不錯,客人也很多,明若濤緊跟在席凡身後也沒被她發現。
只是想親眼看看,驗證自己的猜測究竟是否正確。
「他都知道了?」席凡問。
他確實覺得馮濤說的有道理。蝴蝶痣和卍字紋有關聯,而在蝴蝶痣和卍宇紋背後隱藏的是什麼力量,他並不清楚,也不知道蝴蝶痣判斷罪犯的標準是否和現行法律一致。也許從蝴蝶痣的判斷標準來說,席凡的行為並沒有罪。
「偶然。」藺如松同情地看著她,將自己無意中遇到第6個死者死亡經過的事說了出來。席凡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你是說若濤跟蹤我?」
「說。」藺如松沒好氣地道,對於一個完全不知道「傷感」兩個字是什麼含義的人,他沒有任何好臉色。
「那些人死的時候,她不在現場。當然我也沒去調查她,我怕查出些什麼。」古林繼續保持著那種詭異的笑容,壓低了嗓門道,「那種死法……你還記得你的那篇漫畫嗎?」
那段時間的生活真的很美好,現在想起來,美得就像一個夢。席凡每天去研究所上班,他就在家裡畫漫畫,晚上席凡回家后,兩個人互相交流一天所得,席凡因為研究進度落後總是被導師訓斥,他的漫畫也從來沒有被編輯看上,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堅持認為自己選擇的路是正確的。
「你什麼意思?」藺如鬆開始捋衣袖。馮濤退後一步飛快地說道:「如果這是正常死亡,我就會告訴你這是心肌麻痹,心肌麻痹的可能性有很多種,毒素導致的心肌麻痹只是其中一種,而且還很有可能是人身體自身產生的毒素導致心肌麻痹。但這件事看起來像是一樁案件,不可能6個同一案件的證人都因為同樣的原因死掉吧?我直覺認為他們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謀殺,如果要我為他們的死找到一種原因的話,那就是有人用某種我沒法察覺的方式對他們下毒,導致他們心肌麻痹。」
他猛地看向腦電波。
那個粗俗、醜陋、打扮俗氣的女人,她一輩子也忘不了她那張噁心的臉!
「這事不是很荒謬嗎?」馮濤說,「席凡犯了罪,卻沒有出現蝴蝶痣;明若濤沒犯罪,卻出現了蝴蝶痣。」馮濤說。
席凡搖搖頭:「我爸爸是被冤枉的,那7個人為什麼要做偽證?爸爸那天晚上明明和我在一起!」
「不管怎麼說,如果5年之前她的證詞是假的,人都已經死了,她沒有必要用5年時間來監視那些人。」明若濤說。
「還有一件事。我們發現席凡的大腦構造和我們完全不同,那是一種我們至今無法解釋的結構,看起來,她的大腦似乎完全是由某種液狀蛋白構成,沒有任何神經組織,卻承擔了完整的大腦功能。」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留意觀察明若濤的反應。果然,聽到這幾句話,明若濤那散亂的目光重新有了焦點,他不能置信地盯著藺如松,似乎想知道藺如松剛才是否在胡說。直到藺如松肯定地點了點頭,他才嘶啞著嗓子問:「這是怎麼回事?」說完,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旁邊腦電波監控的屏幕,竭力將身子抬起來,遮擋住屏幕上的波動。
「可她犯了罪。」藺如松說。
他彷彿看到席凡在對他笑,像很多年前,一切還沒有發生變化的時候那樣,帶著冰淇淋味的笑,他本來以為這一輩子都看不到這樣的笑容了……
「知道了中毒的原因,要查出毒藥的來源並不困難,何況我們還從你手上繳獲了一瓶。」藺如松說,「這麼聰明的女孩,可惜走錯了路。」
「這是他第一篇被採用的作品,」藺如松說,「創作的時間是5年前,那件案子發生后不久。」
這個推測目前看起來沒什麼問題,而且也很符合人們的心理需要,尤其是章隕,他感到安慰了許多,這至少可以說明他姐夫本質並不壞,如果說這種卍字紋是一種病的話,姐夫李清河只是不幸病發了。
「我是法醫。」馮濤理直氣壯地道,「你覺得我說得沒道理嗎?」
幾個客人從門外走進來,他們經過這個瘦小女人身邊的時候,誰也沒往她身上多看一眼,但她還是豎起了衣領,將頭髮弄得鬆散一些,遮住了自己的臉。
可怕?
為了追求夢想而拋棄自己,為了一起做夢的人而拋棄夢想,人世間的怪圈,便是這麼循環上演著。
如果這5個人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為,最值得懷疑的對象,當然是席殊凡的女兒。席殊凡的女兒名叫席凡,是一名遺傳工程學在讀博士。藺如松在調查她的資料后,發現她家和自己在同一個小區。下班之後,他順便走到席凡家所在的那棟樓下。他並不打算這麼快就和席凡接觸,只是純粹地過來看看,反正是住在同一個小區,遇見了就當是散步,並不會引人懷疑。
回到家中,用冷水洗了把臉,腦子依然昏沉沉的,看四周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層霧,身體彷彿屬於另一個人,儘管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服從指揮,但這種服從中彷彿也帶著某種隔膜。他在沙發上躺了一陣,起身在屋裡走來走去,想讓自己更清醒點。
「有件事你可能會感興趣。」馮濤完全沒心沒肺地道。
「也好。」藺如松點點頭。兩個人臭味相投地笑了一陣,馮濤說:「還有一件事你可能會感興趣,啊不,你肯定會感興趣!」
天漸漸黑了,房間里一點聲音也沒有,鑰匙插|進鎖孔里轉動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明若濤驀然從沙發上坐起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居然睡著了。他揉了揉眼睛,看著席凡笑了笑:「你回來了。」
席凡欣慰地鬆開了手,臉上露出了微笑。
那麼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根據宋教授的好友,也就是席凡後來的神經學導師朱教授所說,宋教授之所以自殺,是因為他自己陷入了一個倫理學的思維陷阱。在自殺之前,宋教授一直試圖從神經學的角度對智力障礙進行系統的修復,朱教授說,宋教授最終找到了這種方法,他嘗試著通過某種類大腦結構的植入,從而取代智障人士破損大腦的功能。經過動物實驗,這種以生物大腦寄生植入的方式,正式在幾名智障患者的身上展開,實驗的效果很好,幾名智障患者的智力都達到了非常高的程度,甚至高於一般人的水平。然而,也就是在這次試驗中,宋教授發現,隨著植入體的成長,幾名患者的大腦逐漸出現了兩道截然不同的腦電波,其中一道腦電波和患者原本的腦電波相同,另外一道腦電波非常陌生,而隨著植入體進一步發展,患者原有的腦電波逐步減弱,陌生腦電波逐步增強,最終,患者原有的腦電波完全消失了。
「嗯,這個漫畫啟發了我,想必當初也啟發了你。你父親死後,你開始考慮復讎的事,而一個弱小的女子想要殺死7個人,並不是很容易的事。你很崇拜你丈夫,即便他的漫畫在很多人看來一文不值的時候,你也照樣崇拜他,甚至願意養著他。就是因為這種崇拜,使得你認為他的那篇關於復讎的漫畫是可信的,於是你放棄了馬上就要到read.99csw.com手的神經學碩士學位,轉而開始學習基因工程,為了你的復讎計劃,開始了漫長的努力。
「看起來就是這樣,」馮濤說,「我們的身體是會產生各種毒素的……」他滔滔不絕要開始進行人體醫學科普,被藺如松果斷打斷了:「你是說他是被自己身體里產生的毒素給毒死的?」
「她時刻準備著去死,」藺如松嘆了口氣道,「她知道自己有可能會失敗。」
這家茶館已經開了10多年了,這幾年裡,他經常來這,每次來都是和同一個人碰面。現在那人就坐在靠窗的桌邊,神情緊張地隔著玻璃窗往外窺探,看到他的時候,連忙舉起手來揮了揮,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這個結論讓宋教授和朱教授兩人困惑了許久,他們不知道如何界定靈魂的含義。科學界一個普遍的認識就是:靈魂是人的全部記憶和經驗的組合。從這種意義上來說,繼承了患者全部記憶和經驗的新的大腦,應該是患者舊有大腦的升級版,也就是對患者本人的一次升級。然而,寄生前後患者表現出的截然不同的性格,說明在記憶和經驗之外,靈魂還有著顯著的性格特徵,而這性格特徵,或許才是靈魂真正的核心所在,失去了這種獨立的人格,靈魂也就消失了,留下的只是記憶和經驗,就像是人消失了,只留下了書本。
隔著玻璃門可以看見外面的人。不斷有人走進冰淇淋店,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一群女孩,兩個男孩,又一個男孩——哦不對,應該是男人,也可能是男孩吧?這個人讓席凡有點迷惑,他看起來不是特別年輕,但卻有著很年輕的表情。看到席凡,他對她點頭笑了笑。席凡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很快注意到他身後進來的那女人。
這傢伙叫古林,是一個私家偵探,專門負責幫人調查和跟蹤。明若濤在門口站了幾分鐘,感覺自己的精神狀態恢復了幾分,這才推開門走進去。一進門,古林便站起身來將他迎了進去,嘴裏叨咕著:「總算來了……這件事真是大麻煩……」
就這麼渾渾噩噩地被帶到了審訊室,藺如松問了她很多問題,她一句也不想回答,只是覺得很累,想快點結束這一切,但又很不甘心。
在墓地,藺如松和馮濤給明若濤和席凡的合墓獻上一束花。
希望最後一個死去之後,他們的生活能夠回到從前,席凡也能重新變成他所熟悉的那個柔軟的女孩。
「宋教授不能容忍這種抹殺人格的做法,但同時,面對數量龐大的智障患者,這種治療方法無論對患者、對家庭還是對社會,都更具有積極意義。放棄或者選擇這種治療方法,在宋教授看來似乎都是有罪的,最終他無法調和這種矛盾衝突,選擇了自殺。
古林顯然是畏懼了。
「說!」藺如松的手放到了他脖子上。他一縮脖子,走到解剖台前,將席凡的頭蓋骨揭開:「你看。」
腦袋又開始一抽一抽地脹痛,明若濤從口袋裡摸出兩顆止痛片扔進嘴裏,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兩口。
時隔5年,當年那件案子的7個證人中,有5個人在兩周之內猝死,這種事看起來似乎過於巧合。馮濤將此事提出來之後,李國勝讓他對那5名死者的遺體進行了詳細檢查,沒有發現任何疑點,最終只能讓家屬將遺體領了回去。但藺如松的直覺告訴他,這5個人的死必然有蹊蹺,世界上雖然有巧合這回事,但在警察眼裡,所有的巧合都值得懷疑。
「什麼意思?」藺如松問,「不是外部接觸導致?難道是他自己身體里產生的毒素?」
現在房子已經很大了,180多個平米的面積,到處都顯得很整潔,傢具散發出一股嶄新的木香。站在屋子中央,看著地板上模模糊糊反射出的自己的身影,明若濤覺得這房子就像自己的身體,同樣也有一種陌生的感覺。他不覺懷念起5年前他們所租住的那套兩室一廳,小而舊,牆皮剝落了很多,他和席凡兩人興緻勃勃地用牆紙遮掩著牆上的瑕疵,整整搞了兩天衛生,從舊貨市場淘來幾件便宜又精緻的傢具,一切布置妥當之後,兩個人在房間里跳躍尖叫,慶祝自己終於有了一個家。
「你們這裏衛生條件還不錯。」席凡朝他擠出一個笑容道。
藺如松再次斜睨他一眼,搖了搖頭。
「你說……」馮濤忽然遲疑了一下,骨碌碌轉動眼珠道,「你說我們的顱腔里到底是啥腦子?」
馮濤的屍檢結果很快出來了,死因是心臟驟停,導致心臟驟停的原因,是心肌麻痹,看起來像是某種毒素反應。這種情況下,即便是使用電流刺|激,心跳也無法恢復。
席凡並沒有再堅持,離開了廚房。
他一時有些發懵。
周圍的人都驚叫起來,許多客人圍了上去,席凡卻起身離開了。
她想起那時候,在她最低落的時候,明若濤為她創作了這篇漫畫,並且拿回了第一筆稿酬,承諾從此以後可以養著她,但在那之後很久的一段時間,他再沒有得到第二筆稿費,但他還是每天在自己面前裝出一副高高興興的樣子,竭力想逗她開心……都過去了,再也回不來了。她使勁捏了捏手心裏的結婚戒指,感覺想握住什麼,但手心裏空空的,空氣是冰冷的。
難道他們的推斷是錯誤的?
「好的,別忙得太晚。」他勉強笑了笑道。
沒有蝴蝶痣這一點,藺如松一開始就留意了,自從蝴蝶痣出現之後,他看人總是先看手心。
「躺下吧,躺下吧。」古林按著他的肩膀,表情十分不安。
席凡感到自己的心跳彷彿停止了。
席凡的頭顱內,沒有他見慣了的腦組織,只有一個珍珠般的、半透明的卵狀物。馮濤的手術刀從那卵狀物的表面劃過,一股股透明黏稠的液體從裡頭流了出來,很快就癟了下去,只剩下薄薄一層皮,除此之外,那頭顱內什麼也沒有。
「好的,好的。」席凡頭腦一片空白,盯著那個最終還是沒把冰淇淋送進嘴裏的女人,臉色變得極其蒼白。她打開包,從裡頭取出一個玻璃小瓶,正要擰開瓶塞的時候,藺如松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輕聲道:「這是證據,我先收著。」他把那玻璃瓶塞進了自己的口袋。席凡緊盯著那玻璃瓶,她知道自己沒有機會了。
而在那些骨骼沒有異常的死者中,馮濤也發現了一些新情況。
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剛走到那棟樓下兩分鐘,便看見席凡從樓里走了出來。儘管並沒有對她進行盯梢,但他還是下意識地躲了起來。一分鐘后,他看見一個男人從樓里走了出來,鬼鬼祟祟地跟在席凡身後。這個男人也在資料中出現過,他是席凡的丈夫明若濤,一名漫畫作者,藺如松經常看見他在小區的樹林里獨自吹塤。看見明若濤明顯是在跟蹤席凡,藺如松直覺這其中有問題,便不聲不響地跟在了明若濤身後。
他本以為能很快捉住蝴蝶痣案件中的灰衣人,但卻沒有絲毫線索。那個刊登了灰衣人文章的雜誌編輯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他們只是通過網路接收了一篇稿件然後刊登出來,僅此而已。倒是疾控中心那邊頗有進展,他們通過單位體檢的read.99csw.com方式,找出了12個骨頭上有卍字紋的人,這些人的掌心並沒有蝴蝶痣,但都被嚴密監控了起來。這段時間,其中的5個人先後出現過犯罪行為,並在犯罪的同時,掌心出現了蝴蝶痣。這讓藺如松他們對蝴蝶痣和卍字紋之間的關係有了一個推測:因為某種原因,一部分人的骨頭上出現了卍字紋,這些卍字紋應該有誘發犯罪的效果,當骨骼上帶有卍字紋的人被誘發犯罪之後,蝴蝶痣便會出現,7天後導致犯罪者死亡。
在塤樂聲中,天色漸漸轉黑。他不知道席凡什麼時候會回來,但他知道,今天一切都會結束。5年來的堅持、勤奮和精心計劃,席凡不會失敗。連最困難的一環她都已經跨越了過去,剩下的都只是一些細枝末節,她能夠做得很好。
「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調查了5年,忽然停止調查,好像要出什麼事。」古林說,「所以這兩個星期還是在繼續調查那些人。」說到這裏他拿起面前的水杯,咕咚喝了一大口,將杯子重重地放下,低聲道,「就在這兩個星期里,那7個人里,有5個人已經死了。」
藺如松點點頭:「他從古林那裡知道了一些事。」
因為蝴蝶痣的緣故,所有的醫院都接到通知:所有猝死患者都必須第一時間上報公安局。馮濤和他的同事們忙得不可開交,接了不少猝死的屍體檢查。當然他並沒有把所有猝死的人都一一剖開,所有的死者都得先經過×光檢查,確定骨頭上帶有卍字紋的人才會被進一步檢查,其餘的人只是在馮濤這裏留個底備案,遺體便交給家屬處理。通過這種方式,確實找到了幾名身體帶有卍字紋的死者,經過調查,證實他們生前掌心都曾經出現過蝴蝶痣,其所犯的罪行也被調查了出來。
馮濤攤開手撇了撇嘴:「不知道。」
他在飯店裡找了一個不顯眼的角落坐下來,隨便點了兩個菜。這個時候,席凡的菜已經上桌了,她慢慢地吃著,眼睛不時瞟向飯店門口。忽然她的動作停頓下來,身體明顯地繃緊了,緊接著,她又將身體縮了起來,似乎想盡量讓自己不惹人注意。
他們就坐在明若濤身邊那一桌,其中一個刀條臉的男人,明若濤對他印象深刻。5年前的那一天,就是這個男人站在法庭上,堅持說自己看到席凡的父親將那個老人推倒在地上,並且用石頭砸那老人的腦袋,最終導致老人死亡。這張蒼白瘦削的臉,明若濤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顯然席凡也沒忘記。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端起杯子喝水的時候,那杯子里的水在劇烈晃動。不過這一切都沒人注意到,她不過是一個瘦小不起眼的女人罷了。
明若濤一直站在廚房外觀察著她,他注意到了她的全部動作,基本上已經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宋教授死前銷毀了他所有的研究成果,包括他研究出來的寄生體。沒有人知道那些寄生體最終是如何寄生到人體之內的。朱教授和同事們都認為這是科學界的巨大損失,但同時也認為,這或許是避免了一場巨大的災難。
「有點,」藺如松說,「但我會理清這一切的。」
席凡並不是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她走進了廚房,皺著眉頭四處打量。廚房裡的工作人員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卻並沒有開口詢問,他們以為這隻不過又是一個不放心廚房衛生的挑剔顧客罷了。
藺如松的目光隨即盯上了他的手掌,那裡,一顆蝴蝶痣正破繭化蝶一般迅速成形。
「毒素是如何進入到心肌的?」藺如松又問。
席凡點點頭,換了身衣服,沒有帶包就出門了。
明若濤醒來的同時,感覺到一陣劇烈的頭痛,他捂著腦袋想坐起來,卻被人按住了。
案發當天,他女兒正好在家。根據他女兒的證詞,被害人死亡的那段時間,席殊凡一直和她在家中看電視,並沒有外出。然而,同村那7個人的證詞表明,席殊凡在9點左右曾經出門,趕往死者家中,趁死者和他說話的時候,用院子里的石頭砸死了死者,搶走了現金,10分鐘后,席殊凡再次回到了家中。這段證詞看起來毫無破綻,現場雖然沒有找到指紋,但卻有席殊凡襯衫上崩落的扣子。最終席殊凡被判定為故意殺人罪,並很快執行了死刑。儘管席殊凡的女兒堅持自己的父親無罪,並堅持上訴,然而這件案子在所有的人看來都沒有問題。
「誰知道?沒有發現注射孔,皮膚、呼吸道和胃部都沒有發現類似的毒素,看起來不像是外部接觸導致的毒素。」馮濤說。
或許自己才是真正可怕的那一個吧?
儘管馮濤先入為主的推斷在刑偵上不可取,但有一點是對的:這6個人的死亡絕對不是意外。
馮濤嚴肅地點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宋教授的結論是:他研究出來的這種寄生體,不僅僅是取代患者殘損的腦細胞,而是全面替代患者的大腦,形成一個新的大腦。從某種意義上說,患者是被這種寄生體附身,從而失去了原本的人格。
殘損的塤樂再也不可能恢復完整,但生活還可以重新開始。明若濤在自己那不成調的塤樂中盡情抒發著自己的希望——他已經很久沒感覺到希望了,很多時候他都覺得很絕望,而現在,伴隨著第7個人的死亡,他和席凡或將新生。
「如果是警察來找我呢?」古林問。
「那當然。」廚師不留痕迹地將她往外推。
現在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那件事發生之後,她會突然放棄已經快要拿到學位的神經學專業,轉而攻讀遺傳工程。原來從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想好了復讎的方式,5年如一日從未放棄。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之望去。
席凡5年如一日地向他支付調查費,讓他毫不間斷地對那幾個人進行調查,這種長時間的堅持本身就已經讓他覺得可怕,更何況最終還是這樣一個結局。明若濤估計古林堅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向警察坦白,現在只能寄希望于席凡,希望她做的一切真像他在漫畫中所說的那樣乾淨徹底。
這次他也做好了同樣的打算,默默地做好晚餐之後,小心地敲了敲書房的門,問她是不是出來吃飯。
一直以來,對他那個被無數人嘲笑的荒謬夢想,席凡都是全力支持,即便發生了那件事之後,她心力交瘁,依然沒改變過對他的支持。而現在他知道了席凡的夢想,唯一能做的也是支持她。
明若濤腦子一片空白,一陣無法承受的劇痛讓他昏了過去,但隨後,他感覺世界猛然一亮,像是一個一直拘束著他的蛋殼被敲碎了,幾年以來一直昏沉沉的大腦變得格外清醒。他忽然意識到,有些事情徹底改變了。
「我會幫你的。」馮濤躊躇滿志地道。
那7名證人中的一個也到了這家飯店,並且突然倒了下去。等藺如松撥開人群衝過去的時候,那人已經停止了心跳和呼吸。
「……那7個人的確做了偽證,現在我們知道,席殊凡當年是被冤枉的,最後一個證人已經入獄了。他們中的6個人看到兇手行兇,被兇手用那3萬塊錢收買了,你知道,在農村,3萬塊錢分給6個人也不算少了……真正的兇手已經被席凡九*九*藏*書殺死了……」藺如松的聲音彷彿從飄渺的雲端傳來,讓明若濤產生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只是反覆念叨著:「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這個消息像是一道電光劃過混沌的天空,刺|激得明若濤昏沉沉的腦子猛然清醒了。他愣了愣,很快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一個可怕的設想在腦子裡成形:「怎麼死的?」
「我知道了。」古林點點頭,「5年了,真不容易……」他忽然打了個寒噤,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明若濤,「這樣的女人,你不覺得很可怕嗎?」
在第6個人死之前,藺如松親眼看見席凡進入了那飯店的廚房,她就是在那個時候下毒的嗎?
明若濤搖搖頭,站起身離開了。
沒多久這種堅定的信念就崩塌了。
「席凡呢?」明若濤打斷他的話問。
臨死前,她臉上露出了一絲懊悔的神情,彷彿想起了什麼,她的手緊緊揪著藺如松的衣襟,似乎想要對他說什麼很要緊的話。藺如松理解地點點頭:「我知道,明若濤跟這件事無關。」
藺如松打了個寒噤,拒絕深入思考這個問題,斷然道:「別人我不清楚,你顱腔里肯定是一團豆花。」
「她的骨頭上有卍字紋。」馮濤說,「不過,顯然的,她手心裏沒有蝴蝶痣。」
藺如松有些沮喪地坐在辦公室里,等著馮濤的解剖結果。
這或許是所有復讎方式中最艱難最不容易實現的一種,惟其如此,當它真正實現時,才越發令人心顫。
明若濤也離開了,接下來的事情沒必要再看下去,這是第6個,只剩最後一個了。
在明若濤昏迷的同時,席凡正坐在一家冰淇淋店裡,面前是一盤她最喜歡的香草巧克力。她沒有去碰面前的食物,身體因為期待而顫抖著。
耳邊傳來馮濤興奮得可惡的聲音:「這次是科幻片……」
「先躺下。先躺下。」古林忐忑不安地將他按住,退到一邊,有點慌張地望著站在旁邊的另一個人。
「幹什麼?」他一巴掌將那根可惡的手指拍飛。馮濤捂著自己的手指吹了半天,笑嘻嘻地道:「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還想不明白?」
蝴蝶痣的判斷標準一定是一個二次元的腦殘制定的!藺如松禁不住這麼想。
從那以後一切就不同了,他開始頭疼,接著發現自己的漫畫天賦變得十分出色,就像他一直所夢想的那樣。他的漫畫作品漸漸變得供不應求,終於可以實現當初說好的供養席凡的承諾,可惜那時候席凡已經完全投入到了工作中,根本沒注意到他的變化……後來他發現自己腦子裡長了個腫瘤,而醫生說這種腫瘤或許刺|激了他大腦的某些部分,讓他的漫畫天賦得以成長。醫生建議儘早摘除腫瘤,但他捨不得放棄這種天賦,這是他一生的夢想,也是他能夠謀生的唯一手段……
馮濤破例地沒笑,露出一臉深思的表情。
藺如松有些尷尬地看了古林一眼,將耳光朝旁邊屏幕上跳動的腦電波上掃了掃,繼續道:
「顯然你腦肌麻痹。」藺如松狠狠地拍了他後腦勺一下,閃身走了出去。
「當然不。」馮濤笑嘻嘻地道,「根據蝴蝶痣的判斷標準,席凡是無罪,明若濤當然也是無罪的,可是腫瘤君殺死了明若濤,所以他是有罪的。」
「與此相伴的是,患者本身的性格發生巨大的變化,儘管依然保持著原有的記憶,但無論是興趣愛好還是行為舉止方面,都和原來有極大的不同,看起來就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明若濤點了點頭,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就像一個沉重的磨盤,需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轉動,而自己的記憶散落在頭腦的各地,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他吃力地轉動著大腦,努力消化古林帶來的消息。
「5年來你一直讓古林監視著那7個人,掌握他們的生活規律,獲得他們的基因,而你自己,也在努力研究那種漫畫中才存在的基因毒藥。前不久你終於成功了,於是你讓古林停止調查,開始了你的復讎行動。你進入那7個人常去的飲食場所,在所有的食物中投下毒藥,無論他們來或者不來,這些毒藥對其他人都沒有影響,如果他們不來,你就再去一次,繼續投毒,直到他們死亡為止。」說到這裏,藺如松禁不住也露出了欽佩的神色,「說真的,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最有毅力的女孩,居然會用這種艱難的方式復讎,而且能夠忍耐這麼長時間,可惜……」
藺如松斜睨他一眼:「你真的覺得很荒謬嗎?」
但很快,他便發現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他們都猜到席凡的調查是為復讎做準備,誰也沒覺得應該阻止她。只是誰也沒想到,她最終的復讎會採用一種完全出乎他們意料的方式——長期以來,席凡始終給人一種乖巧和循規蹈矩的感覺,這讓他們下意識地認為,即便是復讎,她也會依照法律程序來處理。然而這次那5個人的死亡讓他們知道,事情顯然和他們想象的不一樣。
如果這個推斷是錯誤的,基於這個推斷而產生的一系列行動是不是也是錯誤的?甚至會不會可能出現冤假錯案?他迅速回憶那些和蝴蝶痣有關的案件,確定每個案件都是證據確鑿,這才舒了一口氣。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有一根手指一直在捅自己的腰。
藺如松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只覺得她的神態和語氣都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他不明白為什麼是這樣一個孩子策劃了那些謀殺案。是復讎的力量在支持著她嗎?也許她父親真的是被冤枉的?儘管當初的案件沒有任何疑點,但從席凡的表現來看,他覺得她沒說謊。但問題是那7個人為什麼要說謊?如果他們沒說謊,以席凡的天才,也許將來會獲得諾貝爾獎也說不定。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絲惋惜的神色,然而就在此時,他發現席凡臉上浮現出一絲怪笑,將手舉到臉上,似乎是想要擦擦眼淚,然後沒有任何預兆的,她就這麼倒了下去。
「所以呢?」明若濤輕聲問。
席凡沉默了一陣,接著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席凡死了。
明若濤回到家中,打開席凡的抽屜,取出那個密封的玻璃試管。裡頭還有一顆圓乎乎的種子。他想起4年前的那天,他偶爾在席凡的桌上看到這根試管,好奇地打開,將其中一顆種子倒在自己掌心上。那種子在掌心上融化了,變成一攤黏稠的液體,並且順著他的掌心鑽了進去……
以前不知道席凡要做什麼,古林送來的那些調查資料他也只是隨便看看,現在已經知道了她的目的,研究了那些資料之後,他差不多已經知道席凡今天要做些什麼,但他還是想親眼看看。
「你說他為什麼這麼想不開?」馮濤問。
眼前的景物變得有些模糊,手和腳似乎有些不聽使喚,感覺一陣陣發麻。他在路邊的花壇上坐了好一會,才感覺疼痛漸漸退去,頭腦與這世界之間的屏障似乎變得稀薄了許多,只是腳底下有些發軟。抹了抹頭上的虛汗,他站起身來,甩甩腦袋,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沿著馬路往路邊的一家茶館走去。
要多麼巨大的仇恨,才能讓她朝著最不可能的方向行走這麼長的距九_九_藏_書離?
藺如松感覺自己的大腦停頓了。
他們像一串香腸一樣往外走,席凡沒有發現明若濤,明若濤也沒有發現藺如松,被跟蹤的人都是滿懷心事的模樣,只有藺如松最為輕鬆。藺如松跟著他們進入了一家飯店,接著又跟著明若濤和席凡到了廚房附近。他看到席凡在廚房裡檢查那些調料,在心裏暗自嘲笑這女人的潔癖:這麼怕臟為什麼要到外面來吃飯?
什麼也沒有。
「兩個星期前,席凡讓我停止調查。」古林說,「這件事你是知道的。」
是誰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對席凡的愛,對漫畫的愛,從來沒改變。也許從來都是一個人,改變的只是生活本身。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相信自己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就快結束了,那噩夢一般的日子。
藺如松走過去,眼睛驀然瞪大了。
根據他們已經掌握的情況來看,卍字紋的出現具有誘發犯罪的效果,而一旦此人真正犯罪,蝴蝶痣就會出現,並對罪犯實施死亡懲罰。
「這不是他的處|女座。」席凡打斷了他的話,「在這之前他已經創作了很多漫畫,只是一直沒有被採用。」
她看到那個有著男孩表情的男人走到自己面前,很禮貌地說:「你好,我叫藺如松,警察,請你跟我走一趟。」
後來出了那件事……那之後席凡就變了,他也隨著慢慢改變,不知怎麼的就變成了現在這樣。真正的快樂已經很久不曾出現,即使半年前買了這套房子,他也沒覺得這是多麼幸福的事,只是像完成了一個承諾。
席凡似乎離他越來越遠,儘管就在身邊,卻已經觸摸不到她的心。她整天忙忙碌碌的,不忙的時候就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像是有一層黃昏的罩子罩在她身上,讓她和這個現實世界隔離開來。
「也許他弄不清楚自己是誰吧?」藺如松說。
最後一個人馬上就要出現了,5年的艱辛,今天全部都要解脫。不知為什麼她有點想哭,此時要是明若濤在身邊就完美了,然而這件事誰也不能告訴,即便是明若濤也不行。
這兩天席凡臉上的神情明顯輕鬆了很多,像是卸下了某些沉重的東西,她整個人都輕快多了。明若濤甚至聽到她偶爾在小聲哼歌。
坐在小區的樹林里,明若濤掏出那枚伴隨了他許多年的黑陶塤,將塤湊在嘴邊徐徐吹奏起來。
這兩周來的幾個死者中,馮濤感到有幾個人的名字很熟悉,出於好奇,他上內部網查了查這幾個名字,發現他們都是5年前一樁凶殺案的證人。
不知道原來的明若濤會不會這麼做,但現在的他就是這麼做了。沒有了席凡,沒有了一起陪他做夢的人,就算夢還在,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席凡像往常一樣點了點頭,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幫她取下身上的挎包,將鞋子拎到她面前,她出於慣性換了鞋子,將手插在口袋裡,慢慢走進了自己的書房。這麼大的房子,他和她每個人都有一間自己的書房,很多時候她都躲在書房裡不出來,一呆就是一整個晚上。
目前來看,馮濤的這個猜想或許是最接近事實的,而這必須有一個前提:席凡的父親的確是被冤枉的。一想到要翻出一樁6年前的陳案,還要跑一趟那麼遙遠的村莊,藺如松就露出了一臉苦相。
他知道自己已經吹不出完整的曲調,在喜歡音樂的人聽來,這樣不成調的聲音像是一個笑話,但他不在乎。塤樂伴隨著他成長,自從小時候在老家的閣樓上翻出了這個黑陶塤之後,他就喜歡上了它渾厚悠長的聲音,哪怕只能吹出一個音調,他也感到是一種享受。如果說漫畫是他的夢想,那麼塤就是他的日常,一個需要努力追尋,一個卻常伴左右,哪一個都不能缺少。
那上面只有一行腦電波。
一隻手攔住了那根調羹。
看著她最後這一瞬間的笑容,藺如松忽然想到了明若濤在那篇關於復讎的漫畫中對那位復讎女孩的描述:「在心中沒有仇恨之前,她的笑容帶著冰淇淋的甜味。」
但她是如何下毒的?
現在,自己算不算已經死了?或者說,明若濤死了,而自己還活著?我是誰?是明若濤?還是腫瘤君?他自嘲地一笑,將那最後一穎種子扔到地上的臉盆里,看著它在火焰中焚毀。
「因為我還想和他在一起,」席凡說,「我不想為了報仇就把自己給毀了。我答應過要跟他在一起過一輩子的……現在沒可能了對嗎?」
古林的表情有些猶豫。
「兇器是這個。」解剖台前。馮濤舉起手裡的結婚戒指,「戒指里藏著毒針,毒針上是那種基因毒藥,只針對席凡的基因毒藥。完全的漫畫情節。」
「是什麼毒素?」藺如松問。
然而疼痛越來越厲害了,視野變得極其昏暗,他忽然記不起自己是誰。他茫然地站了起來,像是隔著一層層水波,聽到一些變鈍了的聲音,彷彿有人在驚叫,世界在眼前傾斜,然後徹底陷入了黑暗。
「什麼事?」明若濤打斷他的念叨,向等在一邊的服務生要了一杯綠茶。
「她只是在維護正義。」馮濤說,「如果她父親真的是被冤枉的,那就是被那7個人的偽證害死的。那7個人既然要做偽證害死她父親,那麼真正的兇手很可能就在他們7個人中間,也許是他們合夥作案,不管怎麼說,至少那3萬塊錢他們會有份。真正犯罪的是他們,你們警察無能,只能讓席凡這樣的弱女子來替天行道了!」
明若濤朦朦朧朧的視線看到了那個男人,那是個相貌很成熟,但表情很年輕的男人。那男人自我介紹著:「你好,我叫藺如松……」接下來的話他聽得稀里糊塗,只聽明白了一件事:席凡死了。
頭已經完全不疼了,這讓他能夠很好地操縱身體,他舉起那把刀,在腕邊找到那根血管,準確地切了下去。
後來他的漫畫越畫越好,頭也越疼越厲害,漸漸的,他失去了從小就擁有的塤樂天賦,原本流暢的塤樂在他嘴下變得殘缺不全,可他並不在乎。他從來不在乎他塤樂的精彩與否,重要的是吹塤的那種過程……也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席凡的變化越來越大,可席凡也說他變了,現在他知道了,他們兩個都變了……醫生第一次發現他的大腦里出現了兩組腦電波時,鄭重提醒他必須馬上手術,可他還在猶豫:漫畫是他一生的夢想,沒有天賦是他長久以來的苦惱。最終他還是選擇了維持原狀,於是……於是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什麼道理?」藺如松問。
「這件事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原因了。」藺如松裝作沒看到他的舉動,「我們發現,在5年前那樁案子發生之前,席凡的資質並不是特別出眾,她的導師認為她是一個智力普通的女孩,但勝在勤奮而有韌性,或許不是開拓性的人才,但能夠成為開拓性人才的最好助手。導師對她的培養也一直是這方面的,在席殊凡出事之前,她的神經學專業導師宋教授也一直往這方面培養她,甚至讓她擔任自己的實驗助手。但是在席殊凡出事之前一年,宋教授便自殺去世。
但是骨頭上有卍字紋這一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是怎麼發現的?」她問。
「席凡呢?」read.99csw.com明若濤問。天已經亮了,席凡的事也該辦完了吧?一切都要開始變好了。儘管頭疼得厲害,他還是禁不住感到十分開心。
「你的意思是說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測?他們實際上也可以算是正常死亡?」藺如松問。
如果頭不是這麼疼的話就更完美了……時斷時續的頭疼讓他感覺不適,他努力讓自己沉浸在塤樂中,試圖忘記這種不適。
一方面他覺得這件事很可怕,另一方面,想到席凡一個柔弱的女人,5年來以如此的毅力和勤奮,朝著一個看似不可能的目標堅定不移地前進,這種堅持背後所隱藏的東西,讓他感到心碎。
「你不覺得規則混亂嗎?」馮濤問。
大約一分鐘之後,明若濤也走了出去。他遠遠地跟在席凡身後,壓抑著越來越快的心跳。
5年前8月5日晚上9點,一名農村老人被發現在家中被害,同時家中3萬元現金不翼而飛,兇器是院子里的一塊石頭,那石頭上沾著老人頭上的血。調查的過程中,村子里絕大多數人都表示沒發現什麼異常,也沒聽到什麼動靜,只有7個人表示自己曾經看到過什麼。這7個人的證詞同時指向一名叫席殊凡的男人,這男人是鎮上的退休教師,妻子幾年前過世,女兒在外地讀研,他獨自居住在村裡,平時和村民們關係都很不錯。
「我沒這麼說。」馮濤辯解道,「我只是說看起來像毒素反應。」
而席凡的骨骼上有卍字紋,她犯了罪,卻沒有蝴蝶痣,這顯然和他們已有的推斷完全不符合。
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想到那一片混沌之中那個巨大的腫瘤,心裏便揪得緊緊的。一種無處訴說的絕望緊緊壓在心上。
那些人的萊很快上桌了,一桌人吃吃喝喝。明若濤始終緊盯著那個刀條臉的男人,親眼看著他將筷子伸進各個菜碗里,吃了好幾口萊。
「什麼叫『你們警察』?你不是警察?」藺如松很想朝馮濤那義正詞嚴的臉上來一巴掌。
她盯著那女人坐下,眼看著她點了一盤冰淇淋,眼看著冰淇淋上來了,眼看著她舉起了調羹……
「笨辦法,」藺如松說,「發現那6個死者的死有蹊蹺,而你又是重點嫌疑人之後,就開始調查你的行蹤,很快就發現了古林,而根據古林提供的調查資料,很容易發現那6個死者的行動規律和他們死亡之間的關係:他們都有自己慣常去的餐廳、酒吧、茶館之類的地方,他們最後死的地方也在那裡。而很巧的是,通過調查那些地方的監控錄像,我發現你在他們死亡之前都曾經去過那些地方。有兩件事讓我感到不解: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給他們下毒的,也不知道你如何確定他們會在你下毒的那天恰好趕到那些地方。通過監控錄像,我發現一個情況:同一個死者常去的地方,你往往會去上好幾次,每次去的時候你都會接觸那裡的食物。包括6號死者的那家飯店,在他死亡之前,你也曾經去過好幾次。這點讓我感到很奇怪,我不理解你的行為意味著什麼。直到古林吞吞吐吐地告訴我,你曾經委託他弄到那7個人的頭髮。顯然他知道些什麼,但並沒有告訴我,但這已經足夠了。你可能不知道,我認識一個二次元的朋友,他是個漫畫愛好者,幾乎看過所有能找到的漫畫。其中一個筆名『塤』的漫畫作者,是他的偶像之一。『塤』曾經創作過一篇漫畫,裡頭提到一個復讎的女孩,她根據仇人的基因調製了一種毒藥,這種毒藥只對特定的基因起效,對其餘的人來說都是無毒的。這篇漫畫是『塤』的處|女座,而這個『塤』……」
「都是突發心臟病。」古林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道,「你說奇怪不奇怪?5個人都是心臟病……」
世道變了嗎?殺手都是來自魔幻世界的嗎?也許這些案件只有馮濤這種二次元的傢伙才能解決吧?他發現自己開始胡思亂想了,連忙終止了思考——看來以後要盡量減少和馮濤的接觸,不然智商會被無限拉低。
席凡在廚房裡自由地轉悠著,不時打開各種調料盒看看,似乎是想看看裏面是否有蒼蠅或者蟑螂。
「是啊……」藺如松有些惆悵,「從那組腦電波徹底消失的那一刻起,腫瘤君……不,應該是明若濤,在蝴蝶痣的判斷標準看來,他或許就是犯了殺人罪吧?」
在席凡離開廚房和6號死者進入飯店之間,從那廚房裡端出來的萊有幾十份,席凡如果真是下毒,又如何保證這些毒藥在進入6號死者體內之前不被其他人接觸到?除非是廚房裡的人和她配合……然而,在6號死者進入飯店之後,藺如松便一直留意著他,沒有發現席凡、明若濤或者任何一名飯店工作人員和他有過身體上的接觸,6號死者所食用的食物,和同桌的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找不到他中毒的途徑……另外,席凡又是如何確定6號死者會在那時候進入飯店就餐?其餘幾名死者又是怎麼回事?藺如松腦子裡想著這許多問題,不覺敲了敲自己的腦門,感覺似乎又碰到了另外一個灰衣人。本來以為蝴蝶痣案件中的那些死者已經死得夠突兀離奇了,沒想到又遇到了這種無聲無息,殺人于無形的方式。
「有道理。」藺如松說。
「應該是。」藺如松說。
「是的。」席凡緊盯著他的眼睛道,「他知道我爸爸是冤枉的,那晚爸爸一直跟我在一起,若濤說他沒法幫我報仇,但是可以在漫畫里幫我報仇……那是他創作過的最好的漫畫……」說到這裏,她實在說不下去了。
「既然蝴蝶痣的出現意味著犯罪,而席凡手心裏沒有出現蝴蝶痣,也就意味著她沒有犯罪。」馮濤說。
然而他又能做什麼呢?抱著脹痛的腦袋想了許久,最終他發現,自己支持她的最好方式,就是裝作對一切都毫不知情。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擔心她的精神會就此崩潰,直到古林來找他,告訴他說席凡一直在調查和監視那7個人,他才長吁了一口氣。他知道她的精神總算有了寄託,那滿腔的仇恨有了一個發泄的渠道,總比長時間遺留在一個人的世界里要好得多。
很快,那男人呼吸急促起來,捂著胸口,另一隻手在空中揮舞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什麼也沒來得及說,就這麼倒在了地上。
「宋教授進行寄生實驗的助手,就是席凡。席凡的父親去世后,她從神經學專業轉到了基因工程專業,同時,她開始表現出在科研方面驚人的天賦……」說到這裏,藺如松喘了一口氣,「你大概已經知道原因了。」他不自覺地又瞟了一眼那屏幕上的腦電波。
席凡很快走了出來,有些抱歉地看著他:「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吃吧。」
「行了。」明若濤心跳加速,腦袋又開始疼痛起來,他揉了揉太陽穴,低聲道,「這件事別跟別人說。」
這一次案件的發現,完全是出於意外。
「那就照實說,」明若濤稍稍猶豫了一下便道,「你知道的,這種事如果是真的,他們找不到證據。」
「讓章隕去吧,」馮濤說,「他最近對犯罪分子很有同情心,尤其對這種冤枉的案件,很有翻案的慾望。」
「小姐,這裏不許外人進來的。」一名廚師終於忍不住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