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邂逅
「哎,說來可就話長了,住在我們那裡的一個小夥子……」
我煩躁不安地咬著嘴唇,我不知道那個男人什麼時候回來——也許他今天晚上都不會回來了呢——這樣盲目的等待是很令人心焦的。我知道我應該先仔細地觀察一段時間,然後再謹慎地選擇行兇地點,可是我根本等不及了,我急切需要火熱的鮮血來證明我對那個女孩的愛,來澆熄我胸中上下翻騰的兇惡慾望,即使為此發生了最壞的情況我也在所不惜,我早已是愛情的俘虜了,為此我不惜奉獻出我的一切。這就是我對那個女孩瘋狂的愛,沒有什麼能夠阻止我!
我被嚇了一跳,再加上心虛,所以竟一時語塞,愣在了那裡,臉上青一塊白一塊,十分狼狽。
司機聞言「哦」了一聲,發動發車,按下計價器,留下那名男子站在在人行道上充滿敵意地注視著我的背影。
我不知道此時那個男人到底在不在家,不過我已經決定每天晚上都去那個小區門口蹲守。雨越下越大,當我走到那個小巷子口時,褲腿幾乎都被打濕了,我抬頭看了看天,黑灰色的雲充斥著天空,天色越來越暗,很快就要天黑了。我走進巷子,注視著那個女孩的窗戶,屋裡沒有燈光,黑乎乎的,看起來好像沒人在家。
我費力地朝人群里擠著,好不容易才擠到了警戒線前,屍體早已被搬走了,只剩下地上一灘模糊的血跡,幾個鑒識人員正蹲在那裡,小心翼翼地在地上尋找著什麼。
「你知道嗎,警察在巷子口發現了幾個煙蒂,」眼前的男子似乎並不在乎我的感受,自顧自地講了下去,「不過我認為這隻是兇手留下來的煙霧彈而已。」
我立刻緊走幾步,走進巷子里——在此之前我就看到了巷口的標牌,這裏叫做福善橋南巷。女孩走進的是一個很普通的居民小區,大門口掛著「福善橋南巷十七號」的牌子,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說明。大門裡是一個呈長條形的院子,兩棟七層高的樓房相對而立,每棟樓房各有三個樓門。
男子挑選了一陣,從架子上拿起一包洗衣粉放進了籃子里,然後繼續朝前走去。我急忙扔下手裡的毛熊玩具,緊緊地跟了上去。男子朝前走了幾步,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轉過身來,我猝不及防,只得硬著頭皮走了上去。好在男子並沒有注意到我,他徑直與我擦肩而過,又重新回到了擺放著清潔用品的架子前。我膽戰心驚地向前走了幾步,然後一轉身閃進了兩個貨架之間,透過架子間的縫隙繼續觀察著那個男子。
「怎麼,你還有失眠的毛病?」經理略帶驚訝地扶了扶眼鏡,說。
我的身子狠狠地撞在了桌子上,發出清脆的一聲,似乎把老闆娘嚇了一跳,她朝我這邊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說:「你沒事吧?」
難道……難道我看到的那個女孩竟然是……是……
我想跟上去,和那個女孩搭訕,可是我的兩條腿卻像綁了鉛塊似地動彈不得——我不敢,我恨我的懦弱,也恨我的自卑。不,不可能的,那個女孩絕對不可能接受像我這樣的一個人對她的愛戀!
我用脖子夾住雨傘,把手握成碗狀放在嘴邊,呵了幾口熱氣,然後使勁搓了搓手,在這個陰冷的夜雨舉著雨傘長久地站立在一個地方的滋味可不好受。我眯起眼睛,望著那個瀰漫著氤氳水霧的小窗戶,看起來那個女孩好像是一個人住在這裏的。從她的打扮來看,不像是在公司里上班的職業女性,可是也不太像是在酒吧夜總會裡陪酒的風塵女子,她到底是什麼人呢?
她是那麼的美,感染了周遭的一草一木,我感覺愛神丘比特的弓箭已經深深射入了我的心臟,此刻我好像身處夢境一般,而她就是我夢中的女神。
回到公寓里,我取出了磨刀石,仔仔細細地把這把刀磨地異常鋒利,我幻想著自己把刀尖刺入男子身體的場景,一想到這裏,我的身體就興奮莫名,我感覺一股焦躁的熱流在我的身體里上竄下跳,只有用鮮血才能徹底的澆熄它。
顯然男子並不是漫無目的地瞎逛超市,而是有著自己的採購計劃,這讓我的跟蹤行動容易不少。男子提著滿滿的購物籃徑直穿過食品賣場,來到出口處,這時超市的收銀台前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男子微微皺了皺眉,嘴裏小聲嘟囔著什麼,走到了隊伍的末端。我站在一堆餅乾中間,靜靜地看著男子在收銀台前排隊。
男子誇張地揚了揚眉毛,說:「哼,我從大門裡走出來,你就跟著我,在超市裡逛了一圈,你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我身後,你究竟是什麼人,又為什麼要跟蹤我?」
不待我開頭,那男人已經自顧自地開始解釋了:「剛看到那個珍珠耳釘時,我就覺得很眼熟,好像在哪裡看到過。我苦苦地想了很久,終於想起來昨天在這個巷子口我曾撞在一個女人身上,那個時候我發現那個女人戴的正是這樣的一對耳釘。這麼說來,我昨天偶然間撞見的女人竟會是兇手么?」
男子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鐘,就笑眯眯地轉身離開了。我被那個男子盯的有些莫名其妙,在原地站立了一會兒才重新朝巷子里走去。小區的門衛開了一扇小門供人進出,可是門衛室里並沒有人,大概門衛也外出買早點去了吧。
男子朝前面的小區努努嘴,說:「死者住在那個小區里,是被刀子刺死的。」說到這裏,他還誇張地做了一個刺入的動作。
雨一直下著,好像那兩個夜晚一樣,我把手伸進雨衣里,隔著挎包緊緊地握著那把尖刀,心中激動不已,我甚至希望在我殺死那個男人的一瞬間,能夠被那個女孩看到,好讓她了解我對她的愛是多麼的熾熱瘋狂、無法阻擋!
「是……是什麼東西?」我能感覺出我的語調有些顫抖,不過此時我根本顧不上那麼多了。
男子用挑釁的眼神看著我,一語不發,等待著我的回答。
這個男人個頭不高,大概還不到一百七十公分,很瘦,但是五官卻很清秀——作為男人說來,甚至看上去還有幾分女氣。哦,對了,現在不就是流行這樣的中性美嗎?我想到了電視台一個接一個的選秀節目,這樣相貌的男生似乎很受歡迎。男人身上的白色夾克衫很合身,裏面是一件有著幾何花紋的緊身襯衫,下身是一條寬鬆的淺藍色牛仔褲,腳上穿著一雙藍白條紋的帆布鞋,看上去衣著倒是很得體。
我呆然地望著地上的屍體,有那麼一兩秒鐘,我竟想一直站在這裏,直到被那個女孩發現,然後再趁機向她陳述我這火熱的愛情。可是沒過多久,我就回過神來,我迅速看了看周圍,黑漆漆的小巷子里一個人都沒有,前方小區門衛室的燈光看上去是那麼的遙遠,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場夜雨里的謀殺。
我要殺死那個男人!
我走到了巷子口,這裏停著一輛三輪車,一個衣著樸素的中九_九_藏_書年婦女正忙著張羅她的早點生意。幾個披散著頭髮的主婦模樣的女人圍在三輪車旁邊,正掏錢買那熱騰騰的包子。我抬頭向女孩住的那棟樓望去,可是從我站立的方向只能看到廚房的窗戶,我自顧自地抬著頭,朝巷子里走去。
這時,我注意到我右手邊的那棟樓房中間樓門的路燈亮著,我眯起眼睛,左手搭成涼棚狀放在眉間向里望去,只見那個女孩的身影隱約從樓道的通風口處露了出來。我默默地注視著那個女孩的身影,一樓、二樓、三樓、四樓,最後她在四樓停了下來,然後在她的坤包里摸索著房門的鑰匙。我向後退了幾步,躲在門衛室視線的死角里,以便能夠更好地進行觀察。這時房門打開了,女孩走了進去,緊接著透過陽台的窗戶,可以看到客廳的燈亮了。我看了看手錶,現在是晚上十點四十五分。
男子走到小區的門口,伸手推開了鐵門,徑直走了進去,門衛並沒有阻攔,看來這個男子應該是這個小區的住客。我鬆了一口氣,暗自慶幸那個男子沒有朝自己藏身的角落走過來。那個男子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女孩住的那個單元,不知怎麼的,我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絲不詳的預感。哦,不,不,不,不要這樣,我透過樓道的通風口看著那個男人一階一階地朝四樓走去,我的心中好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連氣也透不過來。我的呼吸逐漸沉重起來,舉著雨傘的手竟情不自禁地抖了起來。
這時,女孩走進了卧室,接著她拉上了卧室的窗帘,從映在窗帘上的投影可以看出她是在換衣服。大約十五分鐘后,卧室的燈熄了,接著從陽台隔壁的一個小窗戶里透出一絲桔黃色的燈光,看起來那個應該是衛生間,女孩大概正在洗澡。
「……」
「是啊,我也是啊。現在的治安,嘖嘖,你知道嗎,去年在我們那個小區也發生過一起殺人案。」
哦,此時我就像一個絕望的傻瓜一樣痴痴地站在雨中,任憑雨點擊打在我的身上。女孩越走越遠,最後那朵紅色的傘花伴隨著沁人心脾的幽香一起消失在了遠方的雨霧之中。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我的心已經被那個如精靈一般的女孩悄悄地帶走了。
想到這裏,我的雙拳不知不覺地捏在一起,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可是我卻毫無知覺。我覺得自己丟臉極了,那男子好像把我的一切心思都看透了,並且還無情地嘲笑我,那樣子彷彿在說我就是天字第一號的大傻瓜。
男子的聲音略顯尖細,此時在我的耳中聽來是那麼的刺耳,我紅著臉,底氣不足地說:「我沒有跟蹤你,是你誤會了。」
「哦,是怎麼回事啊?」
巧妙的奇遇。
是在和那個女孩發簡訊么,不至於吧,五分鐘前他們還在一起呢……
我不知道在雨中獃獃地站立了多久,終於看見衛生間的燈熄滅了,接著客廳的燈也熄滅了,整個四樓只剩下女孩卧室的窗戶還亮著燈。那幽暗的燈光投散在夜空中,好像是一團飄忽不定的幽靈——透過燈光,能看見散落而下的雨滴,雨水的折射讓這個幽靈看上去更為逼真,透著一股瘮人的寒意。
我下意識地閃身躲在路邊的梧桐樹后,我不能失去這個機會,沒有時間進行理性的思考了,我只能追隨我的本能。我屏住呼吸,靜悄悄地跟在那個女孩的身後。
我看著桌上的一堆產品資料,心裏越來越煩躁,恨不得現在就一腳踹翻這滿桌子的文件。我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摸出一瓶清涼油,輕輕地擦在我兩邊的太陽穴上。一股清涼的感覺刺|激著我的大腦,使我內心的煩躁稍微減緩了一些。這幾天我根本沒有睡覺,每當我閉上眼睛,我的腦海里就會浮現出那個女孩的影子。她那烏黑柔順的長發,清波微漾的雙眸,玲瓏剔透的鎖骨,纖細凝滑的小腿,線條柔美的腳踝,精緻小巧的粉白色高跟鞋——我甚至能想象出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女孩裊裊婷婷的身影一次次地出現在我的腦海里,折磨著我的神經。
男子好像絲毫沒有注意到我的異樣,繼續喋喋不休地說著:「死者的鄰居們都表示並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們平時經常能看到一個漂亮的女孩出入死者的住處,大家都以為那個女孩是死者的女朋友,可是誰也沒有想到那竟然就是死者本人。啊,有的時候我也在想,一個眉清目秀的男人如果裝扮起女人來,那可是比真正的女人還要嫵媚動人呢,京劇大師梅蘭芳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嘛……哦,說遠了,其實我只是想搞清楚殺人動機而已,死者是一個痴迷於裝扮成女性的同性戀——或許這樣說也有些不對,死者大概是從心裏把自己看成了一個真正的女人,並從一個女人的角度去喜歡別的男人。如果這麼想的話,這件事情或許就說得通了,大概是你和死者都因為同一個男人而變得糾纏不清吧……哎,你怎麼了……你聽得到我說話嗎……喂,她暈倒了,快叫醫生來……法醫也是醫生吧……」
說到這裏,男子頓了頓,然後他把視線投向巷口外的公交站牌,得意地說:「我對我自己說,如果我是兇手,那麼我一定會選擇站在公交站牌下等待,因為巷子口的燈光既使我能清楚地觀察到這邊的情況,同時還能很好地隱藏自己的身份,讓別人以為我只是一個等待公交車的普通路人而已。」
「小李,怎麼了,你這段時間的臉色很差啊,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經理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小個子男人,人挺不錯的,很和善,也很關心下屬。
彷彿是在考驗我的耐心一樣,男人在四樓停下了——他並沒有敲門,也沒有從口袋裡掏鑰匙,而是悠哉游哉地從衣服里摸出一盒香煙,抽出一支點上,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我的胸口好像也要炸裂開一般,每一次呼吸都是那麼的艱難,我用手抓住胸口,努力想讓自己不那麼緊張,可是這樣的努力顯然是徒勞的。這時,男人左手夾住香煙,然後轉了個身,面向那個女孩的房門,伸出右手,輕輕地敲了敲。
我張大了嘴巴,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我緊張地看了看四周,不知什麼時候,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已經悄悄地站在了我的身後,封死了我逃跑的路線。
「你知道那個死者是誰嗎?」
我猛地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望著經理,說:「沒什麼,可能是這幾天沒怎麼休息好的緣故吧,吃點葯就好了。」
我的腦袋裡雜亂地閃過這些念頭,我使勁甩了甩頭,想把這些念頭甩出我的腦袋。男子走出了巷口,又向前走了大約五十米,然後在路口停了下來。我急忙在一個廣告牌後面站住,小心翼翼地和前面的男子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男子突然轉了個身,正好直直地面對我,他陰沉著臉,質問我道:「你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read•99csw•com眼前模糊的影像好像與一個多星期前的那次邂逅重合了一般,我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確認這並不是我的幻覺。
「嗯。」經理帶著滿意的表情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我的辦公桌。
我把頭深深地埋進報紙里,努力不讓店裡的人注意到我扭曲的五官和顫抖的雙肩,嫉妒之火在我的心中熊熊燃燒。我好像自虐一般不斷在腦中閃現著有關那個男人和女孩的種種幻想。白皙的皮膚,渾圓的曲線,交纏的軀體,壓抑的低吟,畫面在我的眼前不斷地閃現著,我感覺全身好像都燒起來了,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突然間,我的腦袋轟然炸開了,眼前的光景變成了白茫茫一團,我感覺我的意識好像遊離出了體外,身體頓時失去了力氣,猛地朝桌上栽倒。
我放下手中的菜刀,無力地倒下,癱坐在廚房裡,雖然此時我的四肢是如此的綿軟無力,可是我的內心卻是滾滾火熱,因為我已經拿定了主意,我的右手因激動而顫抖著,我能感覺到蘊藏在我身體里的能量在蠢蠢欲動。
男子抓抓頭髮,說:「可是我萬萬沒想到我今天會在現場圍觀的人群中看到你,並且還驚訝地發現你的耳釘只剩下一個了。說實話,我經歷過的案件也算不少了,可是還沒有碰見這樣巧的事。」
我表情僵硬地說:「你是怎麼知道那些煙蒂是煙霧彈的呢?」
當公交車離去時,她正面向我這邊站立著,右手握著雨傘的傘把,左手向上撐開傘花。她微微蹙著眉,一雙烏黑清澈的眼眸正向我看來,我彷彿能聞到她身上那若有似無的淡淡幽香,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好像快要融化在這雨水當中了。
女孩撐著雨傘,娉娉裊裊地走在前面,我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既不能讓她脫離我的視線,又怕自己靠的太近被她發現。女孩向前走了大概兩百米,然後向左拐進了一個小巷子里。
「哦,對不起。」被我撞到的那個男人搶先說了句「對不起」,我趕忙低下頭,連聲向那個男人道歉。
我覺得血氣上涌,臉漲得通紅,我感覺自己的胸腔彷彿就要爆裂開來一樣,怒火充斥在我的身體里,噴薄欲出。當我反手將房門關上時,我重重地吐了一口氣,然後走進廚房,從架子上抽出一把菜刀,狠狠地插在了菜板上。碎木屑四下飛濺著,我把菜板幻想成那個男人的胸膛,一刀刀地插在上面,只有這樣才能減輕我胸中的怒火。我能感覺到汗珠在我的額頭上彙集,然後「啪」一聲的滴落在地板上。
杜撰?真是一個奇怪的名字。
這個時候,我的驚訝到達了最頂點,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彙集到了一個點上!
當計程車在我居住的小區門口停下時,我的表情依然十分狼狽,我從口袋裡掏出車費遞給司機,默默地走下計程車。
在雨中,我冰冷僵硬的雙拳不知不覺地捏緊了。
我好奇地扭頭打量著他,發現眼前的這個男人正是昨天我在巷子口撞上的那個!他的裝束和昨天沒有任何的區別——就連頭髮也依舊是亂糟糟的鳥窩頭。我沖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男子也認出了我,微笑著向我點點頭。
那同樣是一個下著陰冷小雨的秋夜,我拖著最後一口氣走下公交車,寒冷潮濕的空氣立刻包圍了我,我裹緊了衣服,想儘快回到公寓里。就在這時,我飄蕩迷離的雙眼彷彿被什麼莫名的力量所吸引一般,停留在前方的公交站牌處。一輛發出刺耳剎車聲的公交車拖著笨重的身軀停了下來,車燈亮起,我看見了那個女孩,她正緩緩地從公交車上走下來!
無法解釋的命運。
由於今天是周末,所以即使是早晨,來逛超市的人依然很多。超市在二樓,從一樓進入后要乘自動扶梯上二樓,放眼所及,都是推著購物車排在自動扶梯前的三口之家,男子從入口處拿了一個購物籃,也排在隊伍中。我急忙上前擠了幾步,怕被購物車隔的太遠而跟丟。男子在乘自動扶梯時曾因無聊而四下張望,當他的視線從我的身上掃過時,我的心裏一緊,生怕被他發現我的異樣,不過男子的目光並沒有在我的身上停留,他環顧了一圈后就收回了視線。
我無數次從噩夢中醒來,而夢境只有一個,那就是她冷酷無情地拒絕了我的愛。我只是和她有過一面的邂逅,我不知道她的住處,不知道她的喜好,不知道她是否單身,我甚至連她姓什麼叫什麼也不知道——這一切都源自我的懦弱和自卑,我不敢在那個陰冷的夜雨里貿然向她表達我火熱的愛,甚至連上前搭訕的勇氣也沒有,我恨我自己!可是當我再次見到那個女孩時,我感嘆命運是如此的神秘而無法捉摸,但我開始深信這就是命運冥冥中的安排,她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男子彷彿一早就在等我提出這個問題了,他——臉上的表情得意洋洋——迫不及待地回答道:「因為警察在死者的手裡發現了一樣東西,那樣東西應該是兇手遺漏在現場的,死者將它牢牢地抓在了手裡。」
可怕的念頭充斥著我的大腦,我感覺我的心臟被人一寸寸地撕碎,然後丟棄在地上,又被狠狠地踩上幾腳。我的大腦里雜亂無章地塞滿了各種混亂的畫面,絕望的心情好像是一頭猙獰的巨獸,伴隨著冰冷徹骨的雨水,吞噬著我的肉體。
這個男人真奇怪,他是警察么?
大約二十分鐘后,一個穿著白色夾克衫的男子從樓道里走了出來。雖然剛才我對那張出現在卧室窗戶處的男人面孔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此時我卻很肯定眼前的這個男人正是從那個女孩的住處走出來的。我連忙從口袋裡掏出零錢放在桌子上,然後起身離開了豆漿店,準備跟在那個男人的身後。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連自己大清早的跑到這裏來究竟要幹什麼也不知道——我想大概是想近距離地觀察一下這個男人,想知道他為什麼能否吸引樓上那個美麗的女孩吧。
心情平靜下來之後,我換了一套衣服,出門打的,幾乎是橫穿了半個城區,來到一個以批發零售各種小商品以及成衣而著名的集貿市場。我買了一把水果刀,一雙帆布鞋和一件雨衣。我看著手中用報紙包裹的水果刀,不禁笑出了聲,這大概是哪個小作坊自製的刀具,雖然名其名曰「水果刀」,可是卻有近十公分長,並且刀口尖銳,完全可以當作一把匕首使用——否則攤主也不會鬼鬼祟祟地讓我用報紙把這把刀包起來了。
「……」
男子從大門口走出來后就徑直朝巷口走去,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我。我習慣性地抬頭看了看樓上,無論是卧室還是客廳的窗戶,都沒有發現那個女孩的身影。男子走得很慢,似乎並沒有什麼要緊的事,一邊走還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發著簡訊。
隊伍緩慢地前行著,大約五分鐘后,終於輪到男子付https://read•99csw.com款了,我鬆了口氣,繞到另一邊的收銀台,徑直穿了出去,然後站在出口處的小飾品店裡,等著男子走出來。男子收拾好錢包,提著滿滿的兩個塑料袋,順著人流走了出來,我放下拿在手中假意挑選的提包,走出小飾品店,繼續跟在他的身後。
我不敢冒險走進小區,怕門衛因此看到我的樣子,於是我退出了小巷子,走到路口邊的公交站牌那裡,這樣既可以監視到巷子口,也可以讓其他人以為我是在等公交車而不會對我有所懷疑。
「這倒沒有,」我心煩意亂地說,「只是最近一段時間家裡有點事,可能影響到我的睡眠了吧。」
我的希望就這樣被事實無情地擊碎了,令我魂牽夢繞的女神竟已屬於了別人,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讓我感到絕望的呢?
我囁嚅著,有氣無力地說:「我……我並沒有在跟蹤你……」
我冷漠地聽著身邊的饒舌婦們的議論。
我揉揉了我的腦袋,此時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
女孩正從街邊的巷口走出來,她右手撐著雨傘,左肩挎著一個小巧的紅色坤包,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膀上,纖細的雙足包裹在一雙有著白色鑲邊的粉紅色高跟鞋裡。她身上柔美渾圓的曲線、她的一舉手一投足,無不散發著女性特有的嬌媚,我的目光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把身影藏在路邊廣告牌的陰影里,貪婪而又奢侈地望著這雨夜裡最美麗的一幅畫面。
昨天……昨天晚上我做了什麼呢……
「耳釘是不是不在了?」男子突然轉過身子來,目光銳利地看著我,冷冷地說。
男子匆匆掃視了一遍貨架,從底層拿起了一盒肥皂放進購物籃里,然後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貨架。我呆在原地假裝瀏覽著面前的一堆微波爐碗杯,等著那個男子重新超過我。男子悠哉游哉地向前走著,似乎對於這些廚房用具並不感興趣。等男子超出我大約五米左右,我從藏身的貨架間走了出來,繼續跟走他的身後。
我用手肘支起身子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超市裡的人很多,可以說用摩肩接踵來形容也並不為過,所以雖然我和那個男子之間只相隔大約五米的距離,可是中間已經擠了很多人,我絲毫不用擔心會被他發現。這時男子走到擺放衛生紙的貨架前,站立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挑選,然後他從貨架上抽出一提衛生紙,放入購物籃中。由於有了剛才的教訓,這時我急忙停住自己的腳步,側身對著化妝品專櫃,裝作瀏覽狀,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男子。
房門打開了,男人走了進去。我可以透過陽台窗戶的投影看見兩人正站在客廳里,好像正在談論著什麼。接著,衛生間的燈亮了,看來那個男人正準備洗澡,女孩模糊的影子從客廳移到了卧室。
我無法容忍我心目中的女神被這個男人獨自佔有,我更無法容忍他那自負的嘲笑聲,我一刀刀地發泄著我的怒火,直到一個大胆的念頭從我的心頭冒出。
那個男人是誰,是那個女孩的男朋友嗎?我痛苦地揪住自己的頭髮,腦中不可遏止地冒出許多骯髒的畫面,想象著那個男人貪婪地撫摸著女孩潔白光滑的肉體,二人的身體如同兩條蛇一般交纏在一起,我甚至能聽到女孩那夾雜著痛苦與奇妙感覺的低吟……
經理「哦」了一聲,,然後稍微加重了語氣,說:「那你也要注意休息,更不能因此耽誤了工作,這幾天我好幾次看見你在上班時間走神。」
……
原來……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早已看穿了一切……可是他又怎麼會知道……
總的來說,我並不是一個衝動的人,可是一旦我下定了決定,就絕對不會動搖,為了我心目中的女神,我更不會有絲毫的猶豫。
早上當我起來時,才發現天已大亮,早已錯過了上班時間。我拿起電話,撥了經理的號碼,告訴他我今天不舒服,不能來上班了,要請一天假。經理並沒有為難我,只說了一句注意身體后就掛掉了電話。
漆黑的小巷……紅色的雨衣……泛著寒光的尖刀……鮮紅的血液……昨天……昨天晚上我殺了一個人!
想到這裏,我對著鏡子草草整理了一下頭髮,就匆匆朝門外走去了。當我抵達小巷口時,這裏已經聚集起了很多看熱鬧的人,大家議論紛紛,一個個表情認真——好像那幅著名的壁畫《雅典學派》,彷彿他們討論的不是血腥的謀殺,而是關於國計民生的大事一般。幾輛警車停在路邊,一個警察正站在那裡不厭其煩地維持著秩序。
我該怎麼辦?
現在是白天,我不可能像夜裡一樣長時間地徘徊在小區門口。我抬眼看了看四周,發現前方三十多米遠的地方有一家豆漿店。我走進豆漿店,找了一張靠近門口的座位坐下,點了一碗豆漿,然後開始注視著街對面的小區。
就在我在人群里四下搜尋著那個女孩的身影時,站在我身邊的一個男人突然開口說話了:「在雨天發生謀殺案真是麻煩啊。」
天吶,不,不,不!
那是一個飄著毛毛細雨的深夜,我拖著疲憊的身軀走下末班公交車,一連好幾天的加班讓我全身都泛著酸痛,右臂幾乎連雨傘都舉不起來了。我嘆了一口氣,呵出的白霧如幽靈一般飄散在空氣中,不由地打了個寒戰。在這個濕冷的深秋之夜,我只想儘快回到我那間狹小的出租公寓里,好好洗一個熱水澡,然後上床睡覺。我就像是一個沒有生氣的活死人,機械刻板地生活在這個充滿鉛色的城市裡,日復一日地重複著我所謂的生活,沒有希望,沒有未來,沒有愛。
「於是我去公交站牌那裡仔細看了看,然後我發現了這個——」男子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小塑料袋,袋子里裝著一個比圓珠筆頭大不了多少的小套子,「你看,這個小套子正是套在那個珍珠耳釘的後面,用來固定的。」
我必須做點什麼,否則再這樣下去我會被折磨死的。
接下來的幾天里,我努力想讓自己恢復正常,不再去想那個女孩。我在心中反反覆復地告誡自己,那個女孩只是和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路人而已,我們兩人的生活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的交集,她已經有了自己的愛人,她是不可能屬於我的,放棄吧。可是無論我怎麼安慰自己,心中的痛苦都沒有絲毫的減輕,我的心彷彿被置於砧板之上,千刀萬刮,那刻骨銘心的痛,裂人心肝,讓人無法忍受。
「不知道,好像就是住在這個小區的吧。哎呀,現在的治安真是太差啦,我每天買菜都要從這個巷子路過的,沒想到這裏竟然會發生殺人案,下次我可要繞路了。」
「好的,我會注意的。」我低下頭,小聲而快速地回答道。
耳釘?!
這時我的身邊馳過一輛計程車,我像是撿到救九-九-藏-書命稻草一樣急忙伸手將計程車攔下,逃也似的跳上計程車。
這時,前方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我警覺地眯起了眼睛,那個身影看上去並不高大,很像是那個男人。我覺得我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起來,我暗暗從挎包里摸出了那把刀,藏在雨衣里,那個身影越走越近,現在我已經能夠看清他的臉了。
今天是星期天,我一大早就離開了自己的公寓,因為繼續睡在床上也沒有什麼意義,我根本就睡不著。我穿著一身運動服,打扮得好像是一個清晨起來鍛煉的人,向著那個女孩的住處走去。女孩的住處離我的公寓並不遠,步行大約二十多分鐘就到了。一路上,我的呼吸越來越沉重,我的腦子依然是一片混亂,我不知道到了女孩的住處我又能幹些什麼,大概又是和上次一樣悄悄地呆在遠處觀察吧。可是這樣做又有什麼用呢,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現在不如不做點什麼的話,我遲早會瘋掉。
我停住了手中的動作,好像木頭人一樣愣在那裡,我覺得一股寒意從我的後背順著脊梁骨靜悄悄地爬了上來。我情不自禁地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我為心中冒出的這個大胆念頭而吃驚,可是我並不覺得這個念頭是荒謬的。對,對,對,也許唯有這樣才能讓那個女孩投入我的懷抱——當她知道我為了她能做出什麼樣的事時。
我一驚,趕忙閃身躲在路邊電線杆的陰影里,從那個走路深一腳淺一腳的身影看來,對方好像是一個很瘦的男人。那個影子越走越近,我緊張地抓著傘把,生怕被對方發現。藉助著門衛室溢出的一絲燈光,我看見來人是一個穿著一件黑色防水外套的男子,他個子不高,很瘦,好像戴著一副很大的眼鏡,遮住了半張臉,另外半張臉也隱藏在外套帽子的陰影里,要不是他的皮鞋踩在路邊的水灘上發出「啪啪」的聲音,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披著黑色外衣的幽靈一般,詭異萬分。
男子提著購物籃繼續向前走,我緊緊地跟了上去。走了一段距離后,男子在擺放酒水的貨架前停了下來,拿起一大瓶礦泉水放進購物籃里,隨後又想再拿一瓶,可是掂量了一下重量,決定還是放棄。
陰冷的空氣讓她的面頰泛起一團可愛的緋紅色,呵出一口氣,立刻化作一團裊裊的白霧,像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境般飄散在空氣中。小巧精緻的高跟鞋邁著慵懶卻不失典雅的步伐,她白色的套裙下沒有穿絲|襪,露出一截纖細凝滑的小腿,腳踝處柔美的曲線,讓人情不自禁想把她的纖纖玉足緊握在懷裡。她上身緊緊地裹在一件粉白色格子的外套里,外套的型領口開的很低,露出她那玲瓏剔透的鎖骨——她的頸間掛著一個心形的銀白色吊墜,在迷濛的雨霧中反射著點點星光。
當店裡的時鐘走到八點半時,對面窗戶里的窗帘被人拉開了,可是拉窗帘的不是那個女孩,而是一個男人,由於位置相隔太遠,我不太看得清楚那個男人的樣子。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可是我的心依然是一陣刺痛。我暗暗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肉里,可是自己卻毫無知覺。
男人在四樓停住了,我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好像有一大群被激怒的蜜蜂圍繞在我的耳邊,雨傘從我的手中掉落,我抱住頭,使勁地捂住耳朵。不管怎麼說,還有最後的一絲希望,哦,也許那個男人只是住在她的隔壁,我無力地安慰著自己,同時緊張地注視著那個男人的一舉一動。
豆漿店的老闆是一對中年夫婦,老闆娘似乎對我很好奇,趁著閑下來的時候一再狐疑地打量著我。我有些尷尬地將碗中早就涼透了的豆漿喝掉,為了掩飾自己的目的,又叫了一碗豆漿和一根油條,然後我起身在隔壁的雜貨鋪里買了一份當天的報紙,一邊裝作看報紙一邊慢騰騰地拿油條蘸著豆漿,藉此消磨時間。
我緊緊地握住刀子,快步向那個男人走去,十米,九米,八米,七米,六米,五米,四米,三米,兩米,就在男子轉身走進小巷子時,我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
「砰——」
眼前的這個男人中等個頭,四方臉,鼻子略顯短粗,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卻像是鳥窩般亂糟糟的,看上去有幾分滑稽,總的來說他相貌平平,不過外表看上去倒還算和善。男子穿著一件有著黑色網格條紋的褐紅色休閑襯衣,領口顯得有些皺,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褲子,腳上穿著土黃色的皮鞋,手裡還拎著一個塑料袋——顯然他剛剛從巷口的小攤那裡買了好幾個包子。
男子繼續抓著頭髮,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說:「一般來說,像這樣的謀殺案大多數都是由於感情方面的糾葛,不過根據我們在死者家的搜查情況看來,死者似乎是一個有著異裝癖的同性戀,我們在他的家裡絲毫沒有發現有任何異性的痕迹。」
這時,我突然聞到一陣淡淡的香味,那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好像是來自春天的氣息,讓我僵硬的身體有了一絲的暖意,我循著香味抬起頭,看到了那個女孩。
那一瞬間,我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被凍結住了,這個男人究竟是誰,他怎麼會會擁有那麼可怕的頭腦,迅速而又直接地看穿了這一切!剛才他一直看著我,我沒有機會確認自己的耳釘是否還在,現在趁他把視線投向前方的血跡時,我快速地把手伸向自己的耳朵——
突然間,一切記憶都在我的腦中恢復了,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顫抖,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到那個現場去看看,也許此時那個女孩正梨花帶雨地向警察哭訴。對,那個女孩一定在那裡,我要去看看!
「啊——」我剛邁開一步,沒想到卻剛好撞在一個男人的身上。
我皺起眉頭,費力地想著。
男子的話讓我大為吃驚,他是怎麼知道的?我驚訝地打量著面前的男子,此時他正饒有興趣地看著地上那灘被雨水沖淡的血跡,他到底是誰,是警察嗎——如果是警察的話又為什麼像個路人一般優哉游哉地在一旁袖手旁觀?
綠燈亮了,男子把手機放回口袋,朝馬路對面走去,我緊走幾步,也跟著走上了斑馬線。馬路對面有一個大超市,看起來那個男子好像是要去買什麼東西。果不出我所料,男子走過馬路之後,就一直朝著超市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我謹慎地和那男子保持著大約十米左右的距離,不過他似乎並沒有回頭看的意思。
我把刀子塞進挎包里,同時拿出了那些撿來的煙頭,轉身向巷子口走去。在巷子口,我把煙頭扔在地上,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雨水早已把我身上的血水洗刷乾淨了,所以我根本不用擔心。
做完了這一切,我癱軟無力地倒在床上,此時我的心情竟出乎意料的平靜,我的腦子好像是一片靜謐的藍色海洋,寧靜安詳,什麼也不願去想,十多天來,我第一次真正地睡著了……
我的腦中不斷
九-九-藏-書地閃現著男人的那張臉,冷漠、蔑視、嘲笑、挑釁,種種表情雜糅在一起,通過男子嘴角上揚的曲線統統表現了出來,彷彿在對我說:「你以為你是什麼人,你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還敢心存妄想,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我究竟該怎麼辦呢?
我痴迷地看著她的身影,女孩邁著輕快的步伐漸漸遠去。我意亂情迷,握著雨傘的手早就鬆開了,冰冷的雨點落在我的臉頰上。
男子笑眯眯地說:「我推斷,那個兇手站在公交站牌等待死者時,耳釘後面的套子掉在了那裡,接著兇手走到巷子口,刺殺了正準備回家的死者,由於當時的劇烈運動,兇手的耳釘也掉了,並且被死者緊緊地抓在手裡,而兇手對這一切卻毫無察覺。當死者斷氣之後,兇手迅速走到巷子口,在那裡扔下了一些煙蒂,用來迷惑警方。」
他的裝扮和上午沒有任何區別,只是手裡多了一把粉紅色的雨傘,男人目光低垂,並沒有注視到我這邊的動靜。
老闆娘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的目光落在了女孩的窗口,從窗戶上厚厚的窗帘來看,女孩應該還沒起床。我的心怦怦直跳,我想見到那個女孩,可是又怕再次面對我不願意看到的場景。就這樣,我在矛盾的心情中煎熬著,在豆漿店裡坐了半個多小時。
「你好,我叫杜撰。」男子自我介紹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好在巷子口有一個路燈,能讓我清楚地看到那裡的情況。街上的汽車越來越少——人們都不願意在這濕冷的天氣裡外出。我看了看身後的公交站牌,最晚的一趟車是十一點半收班,現在才剛剛十點過,所以還可以等很長一段時間。
這時我早已掏出了尖刀,左手猛地推向男子的頭部,趁勢捂住他的嘴,右手握著尖刀狠狠地刺進了他的腹部,我感覺到男子的身子猛地一緊,接著他如金魚一般瞪大了眼睛,痛苦、無助、驚恐、疑惑,各種表情在他的臉上雜糅出現,男子痛苦地彎下身子,向後退了幾步。我想我一定是割斷了他的動脈,男子用手捂住自己的腹部,可是鮮血還是汩汩地冒出來,好像是破了個洞的自來水管一般,怎麼堵也堵不住。男子臉孔痛苦地扭曲,張大了嘴,可是卻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他的喉嚨里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上了一樣,男子無力地倒在地上,如同一條死魚,身子劇烈地抽搐著,可是生命卻無情地在他的身上流逝著。
回到公寓里,我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火盆和汽油,把雨衣、手套和帆布鞋都扔了進去,拿到廚房裡,打開抽油煙機,然後點火把它們燒成了黑乎乎的一團——至於那把刀,我準備明天把它扔進河裡去。
男子似乎聽到了背後的腳步聲,也許他還聽到了我沉重的呼吸聲——他一定是感覺出了危險,男人的背後一緊,他快速地轉身。
我的臉漲得通紅,揮了揮手,有氣無力地編造謊言:「沒事,剛才我坐著坐著竟然睡著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砰砰亂跳,好像是惡作劇后被當場捉住的小孩一般,完全來不及思考,胡亂地向計程車司機說了一個地名。
男子冷冷地看著我,顯然對我的解釋並不滿意。
我頓時如同石頭一般僵在那裡,手直愣愣地停留在耳邊——右耳的珍珠耳釘早已不見了。
不等我有所反應,男子又接著說了下去:「兇手似乎是站在這裏等待死者歸來的——死者剛一走到巷子口就遭到了刺殺。可是你注意到沒有,巷子口有個路燈,晚上站在路燈下是很醒目的,我想兇手大概不會願意過早地把自己暴露在醒目的燈光下吧。如果兇手不是站在巷子口,是站在哪裡的呢——那個地方一定能夠清楚地觀察到巷子口的情況,同時又能很好地隱藏自己。」
走出超市,男子循著來路朝回走去,我依舊保持著大約十米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他的身後。過了馬路,快要走到巷子口時,男子手中裝著洗衣粉和衛生紙的塑料袋突然滑落,掉在地上,他皺了皺眉,停下來,彎腰撿起塑料袋。由於前面一個高個子男人擋住了我的視線,我急於想弄清楚前面的狀況,於是緊走兩步,超過了面前的高個子男人,走到了那男子的身後,誰知道這卻正中他的下懷。
就是那個男人!
上了二樓,男子提著購物籃,慢悠悠地穿過了最外面的家用電器賣場,來到擺放清潔用品的架子前。我走到路中間的打折品區里,假裝在一堆毛熊玩具中挑選著,視線卻始終落在那男子的身上。
男子笑了笑,臉上的表情很古怪,彷彿特意為了考驗我的耐心一般,他慢悠悠地說:「嗯,警察在死者的手裡發現了一個小東西,那是一個珍珠耳釘,是女式的。」
「煙霧彈?」
在晚飯時分,天空很配合地下起了綿綿細雨,我換上了剛買的帆布鞋,又找來一個大挎包,把刀、手套、塑料袋和一些路邊撿來的煙頭裝了進去——煙頭是用來迷惑警方的假線索。我穿上雨衣,出發了。
「去哪裡啊?」計程車司機轉過頭來,問道。
大約二十多分鐘后,卧室的燈光再度亮起,看來女孩已經洗完澡,回到卧室里了。我又看了一眼手錶,現在已經是十一點半了,這時我的褲腳早已被紛飛的雨水打濕,皮鞋浸在地上的水灘里,又濕又冷,難受極了。我活動了一下身子,正準備離開,突然看見前方巷口好像有個人走了過來。
什麼……同性戀……異……異裝癖……
整整一個星期,我好像被人抽去了靈魂一般,渾渾噩噩地繼續著我的生活,我不止一次的在工作時間里失神良久,直到被身邊的同事提醒——我告訴他們我生病了。
男子又扭頭看著地上的血跡,快速而又有力地說道:「兇手戴著一個女式珍珠耳釘,並且故意在現場扔下煙蒂迷惑警方——顯而易見,兇手是一個女人。」
我的心中泛起了一絲戒意,我裝作漫不經心地說:「哦,死者是誰啊?」
要怎麼才能殺死對方呢,雖然他的身材並不高大,但小心一點總是沒錯的,我需要一把刀,一套新衣服,還需要布置一些擾亂警方視線的假線索。想到這裏,我感覺自己立刻興奮了起來,腦子好像一個高速運轉的馬達一般思考著,各種各樣的想法層出不窮,我驚訝地的發現,自己在這方面竟然還會有如此的潛能!
「昨天的雨挺大的,屍體又是今天早上五點多才發現的,一整晚的雨水把什麼線索都沖沒了,」男子撇撇嘴,很惋惜地說,「看起來會給偵查工作帶來很大的麻煩啊。」
巷子很窄也很黑,空無一人,我只能躲在巷口電線杆的陰影里,遠遠地看著那個女孩的背影。她那紅色的雨傘在夜幕中顯得很醒目,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那雙白色高跟鞋纖細的鞋跟。女孩在巷子里走了不多遠,便拐進了一個居民小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