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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的誘惑

茶花的誘惑

作者:丁甲
張小丁不解地看著我。
鄭萍輕輕「哼」了一聲,說:「她就這麼好?」薛婉冰說:「她是長得很漂亮啊,身材也好,氣質也好,難怪有那麼多人追。」鄭萍又輕輕「哼」了一下,「長得好又如何?過個幾年,還不一樣人老珠黃?像她那種脾氣,誰受得了?」
是美女的電話!張甲一下子興奮了起來。「怎麼了?」
「蘇意就倒在那裡,永遠不會再回來了,她永遠留在了月亮山莊,不,她永遠留在了那片純凈的月亮湖中,不會再回來了。不會再歪著頭對我笑了。」想到那天晚上的「也許」,我的眼眶終於濕潤了。
「平和,你搞什麼鬼,有牌不出?」那邊胡南罵了一句。劉平和介面道:「你少羅嗦。」
「你是指阿萍嗎?」蘇意說。
「那陳國呢?」薛婉冰又問。
「如此說來的話,兇手就是那個人了?」張小丁說。
「害怕?怎麼會呢?你害怕什麼?」
「耽擱了?」鄭萍冷笑一聲,「遲到是她的習慣,難道每次都有事耽擱了?」
「說不出來,但就是隱隱有些不對勁。」
蘇意答道:「我不知道月亮山莊在哪啊,找了老半天才找到的。這裏太偏僻了。」
「其實我站在門口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剛才故意猜錯是逗你玩的。」
警方對我們幾個同學進行了詢問,可是現場沒有其他人的指紋,誰也不承認去過那個陽台,也沒人看到有人曾進入過那個房間。警方根本就沒用心去查,只走了走形式就不了了之了。那天從早上到晚上,這麼長的時間里,誰進進出出的,根本就不可能記清楚了,如果知道兇手上去擺放殺人機關的大概時間就好了。
十三個人全都到齊了。點左右,大家一起吃了晚飯,隨後就分頭去唱卡拉或打牌,有人建議鬧通宵,但考慮到明天還要去附近爬山、野炊,就沒有被採納了。到了十一點左右,各人分別回三樓的客房休息,這些房間是老早就預定並安排好了的。
大家一時找不到話說,都沉默了下來。張甲繼續看他的書,鄭萍她們也覺得有些尷尬無聊了,這時,薛婉冰說:「怎麼不見阿強啊?」那邊胡南百忙之中答道:「剛才我在下面碰到他了,他和董昭一起喝酒去了。」
「是《童話大王》嗎?我記得你當年就很喜歡看的。」蘇意坐到了張甲的身邊,歪著頭盯著他看,「是不是啊,小朋友?」
張小丁說:「你認為是什麼東西剛好擋住了她的視線?」
張甲鬆了口氣,慶幸又躲過了一劫,依舊坐在原來的沙發上,順手拿起自己帶來的書,漫不經心地看了起來。
張甲吃了一驚,他從身後把書拿出來,果然就是阿加莎的《牌中牌》。「你怎麼知道的,而且還這麼肯定?」
「那麼一定是《牌中牌》了。」蘇意笑了,笑得像一朵什麼花呢?
聽到「26」這個數字,張甲忽然想到今天的日期剛好是七月二十六日https://read.99csw.com。他看了一下表,證實果然是日沒錯。同時他又看到現在已是八點五十六分了。都這麼晚了,她怎麼還沒來呢?
張甲嘆了口氣,說:「我只是說可能。」
張甲洗過澡后感覺有些倦意了,正想關燈睡覺,床頭的電話響了。張甲接起來聽,正是蘇意。
蘇意說:「其實也沒那麼近啊。而且我和他之間本來就不怎麼說話的,更何況……」她沒有說下去,不過張甲也沒注意,他說:「你可以問路人啊!」蘇意揮了揮手,說:「我才不呢!我覺得自己找才更有意思呢。就像剛才,我站在這兒門口,抬頭看見那塊招牌,我想這裏大概就是什麼月亮山莊了吧,於是我就進來,也沒問服務員,只管自己找,後來我聽到你們從這房間發出的聲音,就知道自己找對了。那個時候,我高興地簡直要跳起來了。我建議你以後不妨也學學我。」張甲見她這麼高興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是是是。」他在心裏又想到:「你的個性固然使你與眾不同,但在常人看來,這又是你不近人情的一個表現吧。」
張小丁說:「你說那晚她打電話給你,說她感到害怕,是不是因為這個呢?」
回到家后,我一直無法忘懷蘇意,一閉上眼,就看到那雪白的裙子,那茶花般的微笑,可那微笑會忽然變成同樣茶花般的一灘污血,魔鬼般伏在蘇意純白的裙子上。對了,茶花,就是茶花,蘇意不就是那朵茶花嗎?美麗、高貴,但又喜歡冷寂……
「張甲,你在想什麼?睡著了?」劉平和過來推了推他。
後來我才知道,箭頭上還塗了一種劇毒,使蘇意在完全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迅速地死去了。
張小丁說:「如果有人站在那裡的話,的確有可能擋住下面的視線。這個人應該是你們同學中的一個吧,既然蘇意看到了,她的視力又很好,怎麼會沒有認出來呢?」
「哪有?」劉平和有些尷尬而急躁了,忙把話題岔開,說:「張甲,我們打牌去。」又轉向另一邊,吆喝了一聲:「小飛,阿寶,工作了,抄傢伙。」
那邊齊飛和孟寶正與幾個女生在聊天,一聽招呼,馬上運作起來,剎那間就已經擺好了「戰場」。在大學里,打牌是「必修課程」之一,不過畢業三年了,張甲已很少握牌了。本來牌技就不好,現在是更加荒廢了。他寧願這麼坐著,參与同學間的聊天,欣賞大家的種種言行神情,這比打牌要有趣多了。
「不舒服?你病了?」張甲關切地問。
張甲說:「美好的東西,想想也無妨啊。」
「我知道,他們,尤其是孫紅和阿萍,對你是有一點成見。還有平和與阿強……也許你真的不應該來這裏。」
「當然,當然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可有些人,是會嫉妒的,而且……氣量也比較小一點。」張甲連忙解釋。
就在九*九*藏*書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邊響起,「對不起,我遲到了,大家久等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蘇意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一頭長發柔柔地披了下來,隨意地卧在肩頭、胸前,高挑的身材映襯在柔柔的燈光底下,恍若一個隱身於煙霞之中的凌波仙子。
第二天清晨,當我們去找蘇意的時候,發現她倒在她房間外面的陽台上,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屍體的小腹上插著一支短箭,鮮血像花一樣綻放在她雪白的裙子上,像一朵什麼花呢?屍體的旁邊還摔壞了一隻花盆,那是茶花!
「可是你沒有明確的證據啊?」張小丁問。
「月亮山莊!一個多麼令人懷舊的名字啊。」張甲微閉著眼,沉浸在回憶的美妙之中。在當年的大學校園附近,在周圍群山的環抱之間,有一片碧綠的湖水,就叫作「月亮湖」。他們在這裏野炊、划船、嬉戲,留下了多少青春的歡笑?
「這的確算是你的優點了,但從某個方面來講,這也算是一個缺點吧。」張甲在心中這麼想著,但並沒有說出來。他轉換了一個話題,「你怎麼來得這麼晚?」
幾天之後,我才漸漸平定了下來。有一天,張小丁來拜訪我,我向他講起這件事,在講述的過程中,我把那天發生的事一點點地重新串了起來,當我講到最後我離開山莊的時候,我忽然跳了起來。
「想不到你的視力還是這麼好。」張甲扶了扶自己的眼鏡。
打牌的幾個人隨便與她打了聲招呼,就又專註于出牌了。劉平和也盡量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來。孫紅、鄭萍、陳麗「嗯」了一聲,就拉著薛婉冰轉向牌桌去了。
當我離開山莊的時候,又一次站到了門口處,我抬頭看那塊招牌,「月亮山莊」四字在陽光下發出醒目的光芒。「可過去的一切,始終不能再回來了。」我心中一直這麼想著。
張甲的臉紅了起來,心跳也有些混亂了。雖然他和蘇意一直關係不錯,畢業后也時有聯繫,但現在看見她絕美的臉龐如此天真爛漫地盯著自己,仍免不了心神蕩漾。於是他拚命地搖頭,表面上是在否定蘇意的猜測,其實是想藉此激烈的動作來鎮定自己。
問:張甲究竟想到了什麼?兇手是在什麼時候去布置殺人機關的?兇手可能是誰?
「我也不知道,也許……也許是吧,但好像又不對。」

謎題篇

「當然了,而且我所認定了的事,我是從不猶豫的。」蘇意說。

解答篇

「沒關係的,」張甲說,「我們在這兒的時間還有好幾天呢,慢慢來吧。就算這幾天都沒什麼效果,也至少……至少……」
「我沒有指誰。可我覺得,你與大家缺乏一定的溝通,卻是事實啊。我相信,只要用心與人交往,總會得到肯定的。你,就是太不注重小節了,而有些人,是很看重小節的read•99csw.com。所以你的最大的問題,就是別人無法了解你。」
「也許」什麼呢?張甲的心跳又有些混亂了。
過了片刻,孫紅又挨了過來,她裝出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來,壓低了聲音說:「你知道嗎?在大學里,劉平和可是暗戀那個人的。」張甲沒好氣地說:「你不用那樣吧?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啊。」孫紅又說:「那你知道他追她追了幾次嗎?」聲音略高了一些,於是吸引來那邊的陳麗、鄭萍和薛婉冰。陳麗馬上聽出了一點,就忙不迭地說:「你是說劉平和追蘇意吧?我知道有不下五次。」孫紅見她說得不確切,得意了起來,「不知道了吧?根據我的調查研究,足足有二十六次呢。」
「我在這裏啊。」陳國從胡南身後站了起來,原來他正坐在胡南身邊看打牌呢,只是那個角度剛看不到他。
「我的性格又怎麼啦?」蘇意似乎有些生氣了,「我又沒礙著誰!」
張甲沉默了一會兒,非常小心地說:「你是指剛才的氣氛?」
「等等……我確信那天離開山莊的時候想到了什麼,想到了什麼呢?月亮山莊……月亮湖……野炊……划船……嬉戲……打牌……《牌中牌》……童話……遲到……高興……」我的嘴裏念念有辭,好象咒語一般,「這一切,似乎和那天晚上講的一句話有關,是哪句話呢?……難道說?……如果是這樣的話,說不定兇手就是……」
這裏孫紅依舊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鄭萍幽幽地說:「這也不算什麼啊,人家可是大美女來著,追的人都排到北京去了,不勤奮一點怎麼行?」
張甲說:「一定是的。當時她看到陽台上有人,但因為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房間,所以根本就沒往心裏去,後來進了自己的房間,才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可惜她沒有把這個聯繫起來。她是一個活在自我世界里的人,很少關注身邊的東西,因此,雖然她潛意識裡有了某種不安,卻無法清晰地表述出來。可笑的是,當她信任我而向我求教的時候,我卻把她引向了完全錯誤的地方,我說那是因為當時的氣氛中隱含對她的不友好,其實只要簡單想一想,就知道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蘇意本來就知道別人對她不滿,老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又怎會有那種潛意識的不安呢?我真是一個大笨蛋。」
「有些事情,是很難講的。不過,我想,有時候你總是在無意間傷害了別人,以你這種性格……」
張甲免不了回答一句,說:「我覺得她挺好的。」鄭萍不滿地說:「你們男人總是這樣。」
張甲把書藏在身後,說:「你猜猜看。」
「我……感覺有些不妥,不知道……不知道是什麼,總之很不舒服。」蘇意的措辭有些含糊。
因為出了凶殺案,同學會不得不取消了。大家都分別回家去了。
「就是啊,自以為有多了不起,總看不起別人,把別人都當成是俗人,就她自九*九*藏*書己最清高!」陳麗也插了進來,「張甲,你覺得呢?」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有些……有些害怕。」
「謝謝你,張甲。」蘇意似乎聽出了什麼,「有時候,我覺得你真是一個好人,——對不起,我說得太老土了。可我真的覺得,只要有你還站在我身邊,我就會充滿希望。我……也許……」話還沒有說完,電話已輕輕地掛斷了。
「是的。我沒有。」張甲嘆了口氣。
陳麗說:「經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好像王偉強也有寫過情書給她,大概也被拒絕了吧。不知他又追了幾次?」孫紅說:「這個我倒不知道。不過王偉強為人驕傲,受不了一些挫折,恐怕不會像平和那樣鍥而不捨吧。」
張甲搖了搖頭,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覺得她雖然有些孤僻,但心地還是好的,只是大家對她不了解罷了。」
張甲說:「是的。招牌下面就是蘇意房間的陽台,如果說有什麼東西擋住視線的話,那一定是這個陽台上多出來的。會有什麼東西多出來呢?我們離開的那天,剛好有一群學生來到山莊外,也沒有一下子看清招牌,因為當時工作人員在打掃蘇意的陽台!所以應該是一個身影擋住了蘇意的視線。沒有人承認那天進去過蘇意的房間,那麼那個在陽台上的人是誰呢?只能是兇手了。因為別人根本沒必要去那裡,也沒必要隱瞞什麼!我想就是兇手,除了兇手,還有誰會去那個地方呢?沒有了。」
「沒錯。既然已經知道了作案時間,再來確定兇手就不難了。當我們談到蘇意的時候,我曾無意間看了下表,當時是八點五十六分,過了一會兒,蘇意就來了。那她在門口的時候也就在八點五十左右吧。那個時候,我、平和、齊飛、孟寶、鄭萍、孫紅、陳麗、薛婉冰八個人都在客廳里,胡南是八點二十五分進來的,所以也應當予以排除,王偉強和董昭去喝酒了,兩人應該在一起的,所以也不是兇手,那麼剩下來的就只有陳國了。當薛婉冰問到他的時候,他在胡南身後看打牌,可在打牌之前,他並不在客廳里。他去哪裡了呢?沒人知道,他又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呢?也沒人看到,當時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根本就沒注意到門口。我自己注意到門口只有兩次,第一次是胡南衝進來,因為他忽然推開了門,但當蘇意來的時候,門是開著的,我們是聽到了蘇意的聲音才注意到門口的。也就是說,當胡南進來后,客廳的門一直都開著,在這種情況下,要悄悄地潛進來而不被別人發現是很容易的。」
有人說短箭是從遠處飛來的,可我不這麼認為,因為蘇意的身高和我差不多,而陽台的柵欄高及胸部,如果是遠處飛來的箭,又怎會刺中小腹呢?陽台上擺了很多盆栽,有一塊木板支起來,以擺放多餘的花盆。我發現在木板底下安著一隻短弓,短弓上扣著一個扣子,九九藏書扣子上還連著一根細繩,而細繩的另一端則綁在那隻摔壞了的花盆上。
孫紅說:「你們男人就是膚淺,臉蛋好就什麼都好了。她的心地要是真的這麼純潔,為什麼這麼晚還不來呢?不是約好的嗎?讓大家等她一個,這分明是在裝模作樣。」張甲說:「也許她有事耽擱了呢?」
「這我也知道,可為什麼呢?我又沒傷害過誰?如果是平和與阿強的話,都這麼久了,他們也該淡忘了吧?」
張甲睜開眼,微微一笑,「我沒睡,我只是在回憶。」
張甲說:「我確信蘇意曾說過,凡是她認定了的事,她是從不猶豫的,的確,這就是她的性格。那天晚上她給我講她遲到的原因,說當她站在門口的時候,抬頭看了那塊招牌,認為這大概就是月亮山莊了。她為什麼要用『大概』這個詞呢?這不符合她的性格啊。是因為看不清楚嗎?不對,她的視力很好,雖然當時是晚上,但山莊在營業,有燈光,她不會看不清楚的。是因為看不全嗎?也不對,因為當時我離開山莊的時候,也曾站在那個角度看上去,『月亮山莊』四個字可是清清楚楚的啊。那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我明白,」蘇意的口氣舒緩了一些,「我這一次來,也就是想和大家搞好關係,可惜這開頭不怎麼好啊。」
原來如此!茶花喜陰,不適於在陽光下曝晒,愛花的蘇意當然知道這一點。當她看到外邊的茶花時,自然而然地就想把花盆移到室內來。於是,就在她去端起花盆的時候,正好也拉動了下面的機關……
張甲說:「我想兇手當時一定是背對著的,而蘇意抬頭也不過瞬間的事啊,沒有認出來也是很正常的,何況當時蘇意根本就不知道那就是自己的房間啊。」
劉平和的臉色忽然間暗淡了下來,「在你是美好的回憶……」話還未完,只覺得有一隻手臂搭到了自己肩頭,轉過身去看,原來是孫紅。孫紅笑嘻嘻地,說:「又想到傷心事了?」
張甲說:「陳國沒告訴你嗎?他家離你家挺近的。」
劉平和說:「這麼懷舊啊?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好了。」
蘇意的臉上閃過一絲哀傷。她看見張甲坐在那邊,就重新微笑著向他走來,一邊說:「你在看什麼書?」
「張甲,快點啊,三缺一呢。」那邊齊飛不耐煩地喊道。張甲嘆了口氣,習慣性地看了下表,時間是八點二十五分;正想起身,客廳大門被推開了,胡南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一屁股落到原本屬於張甲的座位上,說:「剛好趕上。」
以下是張甲的自述。
從這裏看上去,四字招牌的下方,正是蘇意房間的陽台,旅店的工作人員正在打掃。這時候幾個背著旅行背包的學生從我旁邊經過,其中一個指著那招牌興奮的喊著:「月……什麼……山莊!應該就是這裏了!」想來這群學生應該是我們的校友吧,他們恐怕怎麼都想不到,在這裏剛剛死去了一個美麗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