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大逆轉的結局

大逆轉的結局

作者:J·A·康拉斯
我看著賀伯寫下7,19,22,14,26,13,22,4,7,12,12,14,6,24,19。
我把行動電話收起來,走到沾滿血跡的書架。卻斯特頓的書很好找,我戴上手套把書拿起來,一張flash影像記憶卡夾在書中第六十二與六十三頁中間,這是數位攝錄影機用以取代底片的新科技……
「毫無疑問地,現在你們已經知道有人在幫我。」
我擠過我臃腫的搭檔,衝上樓梯。工商電話簿還是翻開到我看到的地方,右面是「防盜警鈴」。我看了每一條欄目,上面都沒有黑色簽字筆字跡。我查左頁,也沒有看到任何特殊之處。但是在頁面頂端,有上頁一條欄目未刊完的剩餘部分。這條欄目是查理公司,電話號碼是:847-209-7219。
我描述了我的搜查發現,最後我提到了「瑞典魚」軟糖。
「那『瑞典魚』軟糖呢?」他問。
「賀伯,你不可以在命案現場叫披薩。」
「他也可能是死在其他地方,再被棄屍到這裏。」
「還差後面四個數字就是完整的電話號碼。也許還有其他線索。」
「卻斯特頓是個很棒的作家,他寫了不少密室殺推理小說,現在寫這種類型的作家不多哦。」
賀伯舉起那片CD。
「除了最後一項以外,愛德華是故意留下所有的線索。門很重,我沒辦法剛好把門裝進去。第二題:愛德華是如何在客廳里顯現出高空墜地而死的狀態?」
「你知道,我們得逮捕你。」
賀伯把那拿軟糖從口袋裡拿出來,包裝與內容看起來都很正常,正常到賀伯又吞了一把軟糖下肚。
「賀伯,這是完美的理論!但是原來的地毯並沒有跟地下室那一卷多餘的地毯?墊放在一起,我們到處找也找不到。所以我們可以猜測原來的地毯已經被丟掉或是銷毀了。還有哪個東西的表面可能會寫數字?」
「拍賣廣告。他看到我刊登賣公司的廣告。我猜這就是他想出整個計劃的導火線。你不認為他很聰明嗎?他買下我的公司,並且付錢聘我去布置現場。好人一個,我很喜歡他。」
「有什麼好笑的?」
「意思是他摔到地毯上之後,還彈起來一次。這也符合跳樓自殺者的命案現場,血跡有兩種噴濺形狀。」
「你還沒想到嗎?懷特故意留下了一盒紅色小魚軟糖,他知道這會讓我們傷透腦筋,是故意用來誘導我們的。」
我很快地算了一下:「那就是SXF,沒有什麼字的字首是這樣拼寫的。」
「是書啊,卻斯特頓在一九二零年代寫的⑪,不過跟電影毫無關聯。」
我把門栓拉開,打開門。門框可能是年久變形,所以門只能拱起到四分之三,下緣還摩擦到威望地板。我穿過門走到戶外去。
「等一下!你剛剛說『灑』。」
「婕桂琳⑩!接到你的電話真令人開心。現在我也該起床了。」
「媽,你刻那部希區考克的電影《擒凶記》嗎?」
「對,但是很古怪。你拿去瞧瞧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我要他閉嘴。
我很快地搜尋了一樓,收集到八本雜誌,每一本被圈起來的頁數數字都不同。過了一會兒,賀伯搖搖晃晃地從二樓走下來。
「要是我在屍體上倒一些巧克力糖漿,你也會吃嗎?」
這真是太有趣了。
「什麼號碼?」
遺書已經被放進一個透明塑料袋裡,我讀了兩次,然後忍不住大笑。「對一個無神論來說,信裏面的宗教意涵可真不少。」
「我知道門是怎麼從裏面反鎖的。」我說。
「有收穫嗎?」賀伯問。
「當然,」懷特繼續說,「我不想讓我的助手吃上官司,這個朋友很有義氣地幫我完成最後一個心愿,我非常不願看到這位特殊人士,因為我的主意、我的願望、我的決定與我的錯誤而遭到逮捕。但我也對法律程序略知一二,我知道這個人的確可能成為芝加哥警局精英的標耙。我已經採取了必要手段,讓他永遠不會被找到。而現在這些手段正在進行中。」
「不太想,我不喜歡謎題。」
「你被開除了。」
「十八萬八千美元。」我記得那個錢被提光的賬戶原本的數目。
他握著鑷子蹲下去,手上戴著手套,輕輕抬起死者的頭。翻找了一陣子之後,他從死者頭部取下細微的纖維。
我檢查塑膠材質的地板,上面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痕迹。
「幫我點一個小的豌豆菜炒牛肉。」
角落裡還塞了一個柜子,裏面發現一張舊排球網、一大卷地毯襯墊、槌球組、一些用剩的飾條與半缺罐藍色油漆,還有三支羽毛球拍、超大玩具噴水槍與一把塑膠草地椅掛在臨時的架子上。
「非常好。第三題:槍聲從哪裡來的?」
「這個字很貼切呀。」
「也許他是跳下沙發致死。」我的搭檔一級警探賀伯·班奈迪克說。他的左手搔著大肚子,淡藍色的襯衫上到處都是芥末的污漬。現在才早上十一點,天知道那些芥末是怎麼沾到他的襯衫上的。
「如果是這樣,菲爾一定會發現。我想懷特是真的從高處摔到地毯上而死。」
「我去看看。」
喬瑟夫·安德魯·康拉斯(Joseph Andrew Konrath),生於美國伊利諾伊州芝加哥市,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現與妻子和三個小孩同住。除從事推理寫作外,還曾編寫有線電視節目、在啤酒廠工作過(所以他的小說名與偵探名都跟酒有關係),目前在伊利諾伊州格倫埃林的都培志大學開設寫作與出版課程。曾出版兩本推理小說:《威士忌沙瓦》(Whiskey Sour,二零零四)與《血腥瑪麗》(Bloody Mary,二零零五),今年(二零零六)七月將出版新作《銹釘子》(Rusty Nail),第四部作品《Dirty Martini》預定二零零七年出版,都是以芝加哥警局警官婕克·丹尼爾斯為主角的系列作品。九九藏書
「沒有,他是自殺的。我幫忙他打點布置一切,但是我可沒有殺他。我也有證據,他自己摔死的錄影畫面。」
「的確。所以如果這是給我們玩的猜謎遊戲,線索也已經布下了,這些線索會帶領我們發現真相,還是誤導我們去相信懷特、或是殺手要我們相信的?」
「我怎麼知道?我剛剛的思考已經耗盡我一個月的心智能力。」
「那是遺書嗎?」賀伯頷指我手上的那張紙。
「整個客廳都鋪了地毯,賀伯。」
「我記得不是。想知道的話,我可以查一下,我兩個版本的電影都有。」
「你協助殺害他?」
「下次我寧願因公殉職,也不要再被迫去動腦筋。對了,他還沒告訴你『瑞典魚』代表什麼。」
「也許時間排序是倒過來的,從最新一期雜誌開始。」
窗戶看起來也是正常的,沒有被動過手腳的跡象。警員進屋的那扇窗下的地板上有碎玻璃,玻璃除了碎裂之外亦無異狀。
「我要上去一樓,」賀伯說,「想點披薩嗎?」
賀伯按下暫停鍵,「怎麼了?」
「你的意思是,你比較喜歡調查家庭暴力案件?」
「賀伯——樓上的音響是開著還是關著?」
「沒事了,警員。」我把手放到他的手肘上,慢慢拉下他的手肘,「這裏沒有槍。」
「上面有被圈起來的頁碼嗎?」
「沒錯,我把遙控器丟到我報案用的公共電話旁的垃圾桶,要的話可以去找。你們有發現其它有趣的地方吧?」
「你需要多讀一點推理小說,賀伯。」
「這是無神論者用的名詞。」
「有可能,讓我問問專家。」我拿出手機打給我所知道的最聰明的推理小說家——我老媽。
書桌旁邊的柜子上,擺著一本芝加哥的電話薄,翻開的那頁題目是「防盜警鈴」。
班奈迪克清清喉嚨之後說:「你說這個現場沒有造假?他摔下五層樓到自家客廳里?」
班奈迪克哼了一聲,表達出他對本案的不屑。錄影結束,我閉上眼睛沉思。
我對培瑞茲說:「這是槍聲的錄音,是用來引誘你?進這間屋子的。很可能是這樣,不然你根本就不會闖進來。報警電話中提到難聞的味道,可是死者才死去不久,根本沒有臭味。」
③John Dickson Carr,美國推理小說家,以寫作不可能的犯罪、密室謀殺案聞名。代表作《三口棺材》。
「哈羅,」這個已經死掉的人說,「恭喜你們把案情查到這裏,。我想我此生都喜歡謎題,用謎題來結束生命應該很適合。雖然我讚賞你們的腦力可以把案情辦到這個地步,但是我得遺憾地說,這個錄影不會提供你們破解這個看來不可能的死亡的線索。但是我想說的是,這是出於我的自由意願。我的腫瘤科醫生說我的生命剩不到一個月,我認為這個月不會太愉快,我決定要提早解脫。」
「我找到十二本。」
班奈迪克走出廚房,我走回地下室。我在工作台抽屜里找到一把鐵鎚,然後拿著它去後門。當我開門時,門再度卡住塑料地磚。就算門總是碰到地板,地面還是亮晶晶的。
「媽的,」賀伯撕下沾滿血跡的保鮮膜,「我確定他們是這樣乾的。」
賀伯點著說:「加工自殺。我懷疑他是不是故意動攝影機,好讓我們知道他有幫手。」
「沒有,樓上有些書,但大部分都是哲學或是邏輯謎題。其實還有一整架關於自由思考的(free thinking)的書籍。」
「我知道了!」賀伯說,解釋他的看法。
「聽起來合理,但是我卻沒注意到屍體身上少了任何身體組織或體液。」
⑫Weaver stance。一九五零年代加州一名警長發明的手槍射擊姿勢。
「關著。」
我已經在芝加哥警司幹了二十年,其中超過十年是待在暴力犯罪組,見過不少怪事。但是現在這椿案子真的古怪無比,讓我很想派手下搜查房間,看看是不是《陰陽魔界》②的編劇羅德·瑟林躲在這裏故弄玄虛。
「中國菜?」
「我告訴你,是愛德華最喜歡的線索,但我相信你們終究會想出來的。在卡爾的小說《三口棺材》里,有個驚喜要給你們。不要試著再打電話給我,我掛電話后就會把手機丟掉。再會了,警官。」
「在他書桌上?」我靈機一動,「賀伯!也許那是另外一條線索!」
賀伯微笑說:「有。奇怪的地方是,這封信周遭的東西都沾滿鮮血,只有這張紙是完全乾凈的。」
「對,但19是S,22是V,哪有什麼字是GSV開頭的?」
「我很好,親愛的。」
⑨福爾摩斯僱用來跑腿調查情報的街頭流浪兒童。
⑬Red herring(紅鯡魚)在英語中代表用來誤導人或轉移注意力的事物。
我拿起雜誌翻閱,注意到所有的謎題都已經解開,沒有什麼異常之處。我慢慢地再翻一次,注意到第二十頁的地方被圈起來。
「兩個人,查爾斯·班耐特與D·B·溫德漢——路易士。這為什麼這麼重要?」
「以一個推理小說、遊戲與謎題愛好者的方式死亡。看看每句話的第一個字母。」
「聽起來不錯。一份大的我們兩個分如何?」
賀伯推我一下說:「我可以吃『瑞典魚』軟糖嗎?」
「我當法醫這麼多年,看過不少跳樓死亡的案例,這具屍體的死因我一看就知道,傑克。」
「飾條不是釘上去,而是黏上去的。我就想這是為什麼,是在掩蓋什麼。」
我繼續搜尋,發現一疊近十年來的收據九_九_藏_書。收據顯示,上個月死者去了歐洲旅行,待過倫敦、巴黎、羅馬與柏林,這裏還有不少名貴餐廳的收據。最近的收據包括在本地五金賣場花費數百美元,一頓在「九十五樓」餐廳的六百美元雙人晚餐,芝加哥四季飯店一周的住宿費、一台數位攝錄影機與一台高價音響、重鋪地毯費用。沾滿懷特先生血跡的土黃色地毯是上個月才鋪設的。
「有。」
菲爾·布雷斯基哼了一聲說:「你們兩個要說相聲到什麼時候?」
我沒辦法在腦海里推算這種密碼,必須寫下字母與數字對照表,然後才能解碼。
我對賀伯皺眉,然後看到土黃色地毯上靠近屍體處有一塊乾淨的地方,我在那裡跪下,小心地避免弄髒自己的鞋跟褲子。死者名叫愛德華·懷特,這裡是他的住所。他是個白人,六十七歲,一點生命跡象都沒有,還沒有屍臭,說明死亡時間還不久。但是這麼慘的死狀,應該是會舉行閉棺葬禮。①
「我沒有開玩笑。我得吃點因為搞不好我們會在這裏耗一輩子。」
「我們不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
「丹尼爾斯警官?」一個叫培瑞茲?的制服員警示意要我到客廳的一角,他說:「這裡有一封信:
「你的新筆記本電腦在車裡嗎?」
「抗癌藥物,」菲爾·布雷斯基說,他抬起懷特的右手,「這解釋了為什麼他手上裝了靜脈導管以及頸后的紅斑。這個人曾經接受長期化療。」
我也許該問他是怎麼知道這一點的,但是菲爾了解屍體的程度,就像滾石合唱團主唱米克·傑格了解搖滾的程度一樣高。
「最後一條線索是那拿『瑞典魚』軟糖。」
我很快打出平安無狀況的手勢,但是亨利·培瑞茲並沒有特殊的偵察天分。
「沒什麼意義。」賀伯說。
賀伯似乎說了「真的嗎?」但是他的牙齒都粘在一起,我無法確定他說了什麼。
「就這樣?」賀伯大喊,「我們耗了一整個下午,結果卻是椿平凡無奇的自殺案?」
「與要『花錢的思考』⑧相反?」
「確定不要?」
裏面還有一個裝拼圖與紙上遊戲(大富翁、西洋棋、妙探尋凶、雙陸棋)的柜子,還有一個魔方。我記得八零年代我也解開了一個,方法是把上面的貼紙摘下來重貼。這一個魔方也解開了,卻沒有在貼紙上動手腳。
「我們先試試看以出版時間先後排序,」我說,「最早一期是去年的二月號。先寫下這一本裏面的頁碼。」
「我愛吃這種軟糖。」
「你說對了,賀伯。謎底是THE-MAN-WHO-KNEW-TOO-MUCH,《擒凶記》的片名。」
屏幕上,一個活生生的愛德華·懷特對我們微笑。
「你有讀卡機嗎?」
我們走下樓梯,我把工作成果展現給賀伯看,再拆了一片飾條。
「現場布置得很棒,連法醫都說血跡顯示他是摔死在客廳,再加上他臉上還有地毯纖維。」
我打開洗碗機,給賀伯看陶罐跟烤火雞用澆脂注射筒,但是賀伯半信半疑。
我盯著屍體看,他手腳都攤開在客廳的地毯上,體液流了一大片。我突然抬頭看,天花板挑高不到三公尺。
賀伯嘆了口氣,「也許客廳里遍灑的血跡根本也是假的。但是我們知道一切都應該是的,因為這傢伙心思這麼縝密……」
「我絕對不會乖乖的。」
前門沒有鎖。員警從窗戶進來之後,就把門打開讓其他警察進來。我檢視這扇門,沒發現異常現象。
再用手指劃過門框,抹起灰塵與某種白色粉末。我聞聞氣味,是石膏。結實的門樞紐有歲月的痕迹,門把是沉重的銅製品,門栓是發亮的不鏽鋼。一切看起來很正常。
「誰說我是一個人?」電話傳來巴掌拍在肉上的聲音,我媽說:「規矩一點,我在跟我女兒講話。」
他再點點頭,把軟糖拿塞進褲袋裡,慢慢走出後門。
「萊斯利·班克斯主演的原作,還是吉米·史都華主演的重拍電影?」
兩分鐘后,賀伯的筆記本電腦開機。我把記憶卡插|進他的讀卡機,用一個程序打開檔案開始播放內容。
「這似乎跟整件事無關。幾乎就……」我開始大笑。
賀伯不理會我們:「懷特一定有人幫助,因為這封信是放在血跡之上國。但是這個幫手是幫助加工自殺還是謀殺?」
⑪《The Mbo Knew Too Mucb》中譯《知道太多的人》,英文名與《擒凶記》相同。
我用鐵鎚的尖端撬起一塊飾條時,解決了密室之謎。
賀伯默讀:「G-E-T-A-C-L-U-E,『找找線索』。這可真有趣。我當警察的原因是這份工作不太需要橫向思考。」
「破解這個謎題之後我們就吃飯。」
我手上拿著筆記本,搜查這橫棟位於本市北邊一個好社區內的普通雙卧室房子。有人用這附近的公共電話報案說,他走過這棟屋子時聞到惡臭。接受報案的警官說他聽到槍聲,于量從窗戶進屋。他們發現殘局,卻沒有槍或槍手的蹤跡。
賀伯接著他的話說:「就像你初到現場時聽到的槍聲,我知道。這裏沒有狀況。」
「工商電話簿!翻開的那一頁。」
「無所謂,反正對我們來說是一樣的。」
班奈迪克與我交換了一個眼神。
④Raymond Chandler,美國冷硬派推理小說巨匠。代表作《漫長的告別》。
賀伯從側面靠過來,把耳朵靠在我的電話邊。
「讓我再看一次那遺書。」
「遊戲」這兩個字讓我想書房裡的柜子。我回去找出帕克兄弟著名的紙上遊戲「妙手尋凶」。盒子里沒有遊戲卡、棋子或遊戲盤,只有一本密碼雜誌。
「但是你整天獨自窩在床上……」
「音響在樓上,擺在九*九*藏*書大窗戶旁邊的卧室里。我沒看到攝錄影機。」
我們把雜誌拿到餐桌上一字排開。賀伯列了一張每一期雜誌中被圈起來的數字清單。
「我找到一張影像記憶卡。」
他切斷電話。
賀伯按下按鈕,懷特又開始說話。
①除非死狀難看,西方葬禮多會開棺舉行,讓親友看死者最後一眼。
賀伯摸摸下巴正在思考,或是裝出思考的樣子,「也許幫手是在死者死後才把纖維手工嵌進屍體?」
「樓上的音響,也是剛買的。音響面對著窗戶,所以你一定是在對街用遙控器按下播放鍵。」
「那中國茶如何?星期四我才吃了盤木須肉。你要點什麼?」
「意思是?」
「找到巧克力糖漿?」
「意思是?」
「差得遠了。愛德華生命的最後一個月活得很好,花了很多錢。這是好事,存了一輩子錢要是不拿出來享樂,有什麼意義?」
「好,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了什麼?」我自言自語地說,「我們知道把我們引到現場的槍聲為何,我們知道密室之謎的解答。但是我們還不知道他是怎麼在自己家裡摔死了。」
我點點頭,賀伯挺著大肚子走開了。
「好,第一題,門如何從內部反鎖?」
「菲爾,四濺的血跡你怎麼看?」
「門外踏墊上的鋸木屑,五金賣場的收據,地下室一把新的電鋸,櫥櫃里多餘的飾條。再加上門只能打開到一半。」
可惡。
「我知道客廳里的血跡是怎麼布置的了。走,去廚房。」
我揉揉眼睛,手套上沾到我的眼線膏。
我們回到客廳,將褲子與鞋子纏上保鮮膜,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在潮濕的地毯上爬,尋找地毯切割后的接縫,最後仍是徒勞無功。
「我只是告訴你看起來是這樣。」
「他的頭骨碎裂,脊椎看起來像丹麥椒鹽卷餅。」蹲在地上的菲爾·布雷斯基站起來,他的表情看來不為所動,「這個男人是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的。」
「傑克!沒事!」賀伯站在聲音旁邊,一手抓著CD片,另一手抓著胸口,「媽的,你差點害我心臟病發作。」
「也許他的幫手切開一塊地毯,然後再移回來。」
「如果是壓路機呢?」賀伯問道,「這應該可以把人壓扁。」
越來越令人好奇了。
「你們手腳很快嘛。愛德華要是地下有知應該很高興。」
門既然看起來是舊的,門框上的飾條卻是新的,於是我決定拆掉一段飾條。花了三十秒找鐵釘來拔之後,我發現飾條根本不是用鐵釘固定的。
賀伯停止播放,看著我說:「不必看下去了。他說這是自殺,我相信,我們結案去吃點東西吧。」
「符合從高處墜落致死的案例。」我替他接下半句。
我感覺到自己臉紅了,但還是強作鎮定。
我插嘴說:「我要四處看看,賀伯。等到鑒識人員到現場之後,我要他們攝影記錄一切。」
「我不認為這件案子平凡。更何況這張捐給慈善基金的兩千美元支票,也值得我們花這些時間。」
「我在辦案,以後再告訴你詳情。我本來還希望《擒凶記》是一本書。」
「也許這是逆字母密碼。Z代表1,Y代表2,以此類推。」
我再度檢查後門,還是鎖著,門栓也在定位上。這扇門很舊,白漆脫落,跟門框簇新飾條形成強烈的對比。
地面是沒有摩擦的痕迹——這是個不錯的線索。
「門鎖著的時候,你把整座門杠拆下來。愛德華或是你,用電鋸沿著門框鋸開,然後你們其中一個人在屋內黏上新的飾條。當你們把門放回去,飾條就可以遮住屋內的鋸痕。然後你在外面把門框釘回去,再補上更多飾條來遮掩鋸痕。」
「還有,」菲爾示意要我們靠近,「看看這個。」
「土黃地毯的纖維常常地埋在肉里。死者的皮膚?里有一大堆這種纖維,符合……」
「這是唯一的食物嗎?」賀伯問。
「他已經連續好幾個星期利用手臂上的靜脈導管為自己抽血,再用陶罐儲存,放在冰箱備用。他用澆脂注射筒把血注入玩具水槍,然後把血噴濺在客廳。我想他讀了不少推理小說,所以知道怎麼模擬血跡。他還模擬出墜地而死才會產生的彈跳血跡。」
我檢查櫥櫃,發現一些杯盤,卻沒有食物。抽屜里有銀器、拭布,還有一盒「瑞典魚」牌櫻桃軟糖。
「我要去車上拿我的獵兔帽。」賀伯說。
我向他解釋了遺書、《妙探尋凶》流還有謎題雜誌。
「還不確定,為什麼這麼問?」
「還有其他發現嗎?」
我感覺一陣頭痛。這棟房子里有前門和後門兩個入口,都從房子裏面反鎖,從外面不可能進得來。鎖頭是類似飯店房間的鎖,沒有鑰匙洞,只有門把。第一批來到現場的警員必須打破窗戶才能進屋,所有的窗戶也是從屋內鎖住。
「我晚上打給你,要乖乖的。」
「懷特在錄影中說了什麼?關於簽字筆的。最有名的黑色簽字筆是哪個牌子?」
我離開廚房,走進死者愛德華·懷特的書房,坐在他的書桌前仔細搜查。我找到一本存款帳簿,上個月還有十八萬八千六百七十九美元又四十二分,後來卻被提領一空。
「我知道,這就是為何我要將這通電話眾我的辦公室轉到手機上。我正要出境,愛德華給了我足夠的錢去避風頭。」
⑥John Thomas Sladek ,美國科幻小說家。代表作《Invisible Green》。
作者自陳,他個人非常喜愛驚悚小說,但總覺得市面上這類作品寫得太過認真嚴肅,於是著手將一些幽默的元素加進他的作品中,希望讀者能在感受驚悚氣氛之餘開懷大笑。除了幽默元素之外,康拉斯還嘗試在幾篇短篇作品中安排了非常古典、解謎性十足的詭計,並賦予現代化的調查分析,從本篇《大逆轉結局》獲二零零五年《艾勒里·昆恩推理雜誌》讀者票選第二名的成績,就可以知道康拉斯的嘗試是否獲得讀者青睞了。九*九*藏*書
②The Twiliqht Zone,五、六零年代美國著名科幻玄怪影集。
廚房雖小,但很乾凈。一本《戴爾》謎題雜誌擺在桌上,旁邊有鹽與胡椒罐。水槽旁邊還有另一本雜誌。洗碗機里有八個乾淨的陶罐與杯子,還有一支烤火雞用的澆脂注射筒。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垃圾桶里沒垃圾,冰箱里除了一盒烘焙用的蘇打外空空如也,冷藏庫里只有三盤滿滿的冰塊。
「三十幾公尺的平台,他一下子就摔到地面了,四秒之內他寧可死也不要忍受癌症之苦。」
「聯盟。你是怎麼想到的,婕克?」
我改變話題:「你在遺書上看出了什麼端倪嗎?」
「確定不要。」
「賀伯,收集所有你找得到的雜誌。五分鐘我在這裏跟你會合。」
「懷特是怎麼找上你的?」我問查理。
「婕桂琳?萊斯利·班克斯那個版本DVD盒子背後列有編劇的了,卻沒有提到這是原著改編……吉米·史都華里的版本也沒有提。」
「那氣壓水槍行不行?就是那種可以裝三、四公升水,射程有五、六公尺遠的?」

賀伯摸摸他的鬍子說:「沒有一個數字比26大,這可能是字母密碼。」他默念字母順序,停在第七個字母:「七代表G。」
「儘管再不合理,現場看起來就像有人把屋頂拿掉,然後死者從飛機上跳下摔到自家的客廳里。也不要忘記這幾扇門都是鎖著的。」
「證據是?」
「槍在哪裡?」他低聲說,並且擺出準備射擊的?佛式射姿⑫,「槍手是誰?」
⑧在英文中,free意指自由,也有免費的意思。
「『機靈』牌。」賀伯大吼表示他的不滿,「懷特死了算他好運,要是他還活著,我一定要痛扁他一頓,他竟然這樣捉弄我們。」
培瑞茲似乎還不肯把槍收起來,我不管他,伸手拿過那片CD。這是一片MaxdⅡ牌可燒錄光碟片,上面用黑色簽字筆寫著一個號碼:209。我對著光看光碟片找指紋,但是看起來什麼都沒有。
「我找到新音響與攝錄影機的收據,這些東西在樓上嗎?」我問。
我聳聳肩。在地上爬久了,令我頸部酸痛。有些血還滲過保鮮膜,弄髒了我的褲子。「也許嵌進屍體的纖維跟地毯的根本不符合。」
當我看到「防盜警鈴」的上一個分類主題是什麼時,我笑得像個白痴。
「都不是。這部電影是小說改編的嗎?」
他點頭,嘴裏嚼個不停。
「噓,等等,我有一個假設正在成形。」
「也許,」賀伯眼中交著光說,「他在另一個地點跳到地毯上,然後連人帶地毯一起被搬回客廳。」
「不點木須肉了么?」
神無法了解。我要的是永遠的安息。唯一的出路就是死亡。肯去追尋就有答案。不能再撐下去了。讓我安息。我們天國再見。
我離開書房,找到通往地下室的門。地下室很小,沒有裝潢,地板就只是水泥地。天花板的樑上裝了一盞曝光燈提供足夠的照明。角落裡有一個水槽,旁邊有洗衣機與烘衣機。另外一邊有一張整潔的工作台,抽屜里有各類一般工具:扳手、鐵鎚、螺絲起子、鋸子、扁鑽。工作台上有一支電鋸,看起來像全新的。
我在廚房與賀伯碰面,他嘴裏都是軟糖,我拿出我的戰利品。
「慢動作回去幾格。」
我們搜查之後,沒發現任何錄影帶或DVD。我的手一直戴著乳膠手套浸粘得難受,我脫掉手套,把手套塞到口袋裡,乾爽的感覺真好。
「如果他是癌症末期患者,說不定他發現了上帝。」
我逞著賀伯走到地下室的廚櫃,拿出我之前看到的水槍。把手上用黑色簽字筆寫著「查理」。
「從你的電梯,或是高台上跳下來摔死。你用哪一個?」
「希區考克導演的電影。也許他有這部電影的錄影帶。」
「我會通知媒體宣布『你竟然在動腦』這樣大新聞。」
註釋:
「我不會分你吃的。」
「異常?你看太多電視上的警探影集了。」
「這無法解釋四處噴濺的血跡。除非衣櫥里茂著壓路機,不然……」
「福爾摩斯戴的是獵鹿帽。你出去的時候順便找貝格街偵查隊⑨來。」
本來我正看著什麼都沒寫的筆記本,不由抬起頭問:「你確定?」
賀伯不理我,因為我一個星期總會開除他好幾次。他讓錄影繼續播放。
「我是查理。」
「別開玩笑了。」
「這裡是芝加哥警察局的傑克·丹尼爾斯警官。」
不知道該說什麼,我說準備好了。
賀伯拍拍自己的大肚子,「我也會點那個,你以為我是光看食物就這麼胖的嗎?」他回頭走向樓梯,「懷特的工商電話在哪裡?」
走道底端的房間里又傳出三聲如雷槍聲,我蹲在房門邊,舉高手槍。
「他一定是在其他地方跳樓,然後他的幫手把他的屍體運到這裏並且布置現場。」
「或者他發現了依照自己意願死亡的方法。」
我瞪著黑色簽字筆字跡,「847是個電話區域號碼,209可能是電話前三位。」
「電源被拔掉,或只是待機狀態?」
我們回去從「妙手尋凶」遊戲里找線索,但是盒子里什麼都沒。接著我們又浪費了十分鐘翻找那堆謎題雜誌。
⑩小說角色婕克的正式名字。
「賀伯!」
我的腦中浮現了一個圖像,但是我還沒有找齊所有的拼圖碎片。
「可以嗎?這很重要。」
「我的意思是,我的頭好痛。我必須看好幾小時黃金時段節目,才能再讓自己笨回來。今晚不九_九_藏_書是有個真人出境節目嗎?七個挑戰者在熱帶島嶼上吃活蟲,好嫁給一位身分其實是工友的冒牌百萬富翁,就是那個節目。每看一次那個節目,我的智商就降低十點。」
「賀伯,你有沒有發現宗教方面的東西,如聖經、十字架、祈禱經書等等?」
「用黑色簽字筆寫在飾條背後的號碼。」賀伯指著一個號碼:847。
樓上傳來了三聲槍響,把我從志得意滿的陶醉中震醒。我從胸旁的槍套里掏出了點三八手槍衝上樓梯,培瑞茲剛好站在一旁。
「我不要。」
賀伯照做了,我指著畫面說:「看到了嗎?攝影機動了一下,有人手持著攝影機。」
「令人佩服,大偵探。你也注意到這個號碼了嗎?」
「卻斯特頓?謝了,媽。」
「好像是。」
「所以你還是不肯告訴我?」
「但是,」懷特說下去,「所有好的神秘事件都有收場。我人已死,我的幫手也已消失,那你們要如何才能搞清楚這一要呢?有個辦法,如果你們夠機靈,就可以找到所有的線索來證實案情。祝好運,不要沮喪……畢竟,這一切是為了好玩。」
我對他眨眨眼,「我找到壓路機時會叫你。」
「你可以給我找編劇的名字嗎?」
⑤Gilbert K.Chesterton,創造出「布朗神父」角色的英國著名推理小說家。代表作《布朗神父的天真》。
愛德華
「也許這就是我們親愛的死者愛德華·懷特在錄影中提到的線索。」賀伯說。
「這要當作證物嗎?」
「他去你位於巴拉丁市的高空彈跳樂園,跳到一堆地毯施工剩餘的材料上。我們在地下室發現地毯襯墊,卻沒有看到剩餘的地毯。可是通常施工的人會把所有的剩料都留下來。我的夥伴發現了這一點,用刪除法推出來的線索。」
「我還以為你入行的原因是因為小販會給你免費的甜甜圈。」
我們輕鬆地找到了卡爾的書。書里夾著一張折起來的現金支票,還有一張影像記憶卡。我們在賀伯的電腦上播放記憶卡的檔案。
培瑞茲的臉皺在一起說:「沒有槍,可是聽起來就像……」
「警官,我想你已經搞清楚一切了吧?找到所有的線索了吧?如果你已經知道了一切,依指示我會給你一個獎勵。愛德化有一張考試卷。你準備好了嗎?」
後院里有個被細心照顧的花園,還有十二株高灌木圍著籬笆,所以鄰居看不到裏面。我檢查門的另外一面,也無異狀。門框上的飾條搭配室內裝潢的顏色。露台很乾凈,我跪在踏腳地毯上,檢查鑄模門鎖的面板與上鎖機制,結果都正常無異狀。
「繼續播放到結束。」
「我還是不懂。」
他跳了下來。攝影機眼著他到一堆土黃色的地毯剩料上。他從地上彈起時,我整個臉都皺在一起。
「暫停播放。」我說。
我絞盡腦汁,試著回想是不是漏掉了什麼東西,到目前為止,除了那拿該死的軟糖之外,一切的線索都很合理。
⑦Res Stout美國推理小說家。代表作《Fer-De-Lance》。
「你會自己想出來的。我們現在去吃中國菜吧。」我笑道,心裏很高興,「最好是有賣紅鯡魚⑬的餐廳。」
「好,我們現在有兩組三位數號碼,還有一個人名。那又如何?我們還是不知道屍體身上的纖維是怎麼嵌進去的。」
這封信讓我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我走到班奈迪克與布雷斯基旁邊。
我緊張了一下,「媽,現在都快中午了,你沒事吧?」
我也找到幾張日用品購物清單,上面的字跡似乎與遺書上的字跡符合。
愛德華·站在高空彈跳的大平台上,對著攝影機微笑、眨眼睛,他說:「恭喜破了這個案子。為了完全讓你們確定,我毫無疑問是出於自願目的做這件事,沒有人幫助或誘導我,我給你們這個證據。」
「也許是一本書?」賀伯問,「這傢伙有很多書。」
「餓了嗎?我開始餓了。」
「不可能是用澆脂注射筒,噴濺的力道不夠。」
「太棒了。地毯纖維怎麼能嵌進屍體?」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有整面牆那麼寬的書架,上頭擺滿了幾百本平裝小說。書脊上都濺到了血,但是我還是可以看出一些作家的名字:卡爾③、雷蒙·錢德勒④、卻斯特頓⑤。培瑞茲?指著一張純白的打機用紙,插在斯死戴克⑥與史陶特⑦的書之間。這封信是用黑色簽字筆寫成的。我從自己外套口袋裡拿出乳膠手套戴上,拾起這封信。
我雙手抱胸,「你別鬧了。屍體是怎麼進入這個密室?他如何在客廳里跳樓身亡?他的硪是誰?難道你不想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嗎?」
「我翻遍了樓上的房間,找到一些基本的東西:衣服、鞋子、床單。浴室里就是一些衛浴用品:毛巾、洗滌用品、一大堆謎題雜誌。另外一個書柜上擺的是非小說類書籍。柜子里有一些處方葯。」班奈迪克看看筆記本后說,「Diflucan,abarelix,Taxotere與docetaxel。」
「普通的星狀分佈,以屍體為核心,向各方向散開。牆上與天花板有小血滴。注意有第二種血花噴濺的形狀——看這裏,屍體旁邊這塊。這一塊血跡噴濺的範圍比較廣。」
我拿出手機撥這個號碼,鈴聲四聲之後接通了,一個男人應答。
沒有什麼好再搜查之後,我回到客廳找賀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