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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者

愚者

作者:汐辰翎
「一般高檔小區都有防火門,把女孩關在走廊,在走廊里放火。把防火門從外鎖上走廊就形成了一個封閉的密室,這樣女孩為了逃生就只能破窗了,結果沒想到自己所處的是20層的高樓。」等了良久,他才一口氣把自己的構思說完。
心裏的疑問終於都有了結果。結果——這意味著刺|激即將過去,留下的只有回憶的碎片。對我來說只有兩種選擇,要麼回到原來庸庸碌碌的無聊生活中,要麼尋找另一份刺|激來打發無聊的時間。
然而,女孩已經快我一步,搶先把榔頭握在手裡,望著我的眼神彷彿瀕臨死地的野獸。
推理又陷入了僵局狀態,我無可奈何地蹭著下巴,為自己倒上滿滿一杯朗姆酒後繼續耷拉著眼皮看我最喜歡的冰河世紀。
一個女孩披頭散髮地蜷縮在角落,像蚯蚓看到狗一樣驚恐地望著我。
這位不速之客是在分鐘前站在我家門口的,開門的一剎那他掏出警證恭恭敬敬地雙手遞到我面前,為自己的擾民行為給了充分的理由。
扯遠了,繼續回歸主題。自殺的外部人士,這種推論正確么?你可能以為我的推論多此一舉,想要了解屍體的原產地,只要找找屍體隨身攜帶的證件便可,很抱歉,現場並沒發現任何可以證明死者身份的證件。自殺的外部人士這條推論也並不怎麼站得住腳,一來死者並未留下任何類似遺書的自殺告函,二來死者的穿著非常不適合自殺。理由很明顯,女士對觀察她裙底的色狼都抱有鄙夷的態度,死者是穿著裙子自殺的,這條不容忽視的線索在此案的判斷上給我帶來了極大的困擾。
他走後我倒對這樁案子感起興趣來,隨手拿出一張白紙憑著腦海的記憶演算起來。聽警員說死者是從24樓往下跳的,而且並非在室內自殺,而是在走廊盡頭敲玻璃跳樓的。
「真不簡單,連這個都能聯繫上。不過,我殺她的原因並不僅僅因為害怕與她之間的戀情曝光哦,最大的原因還是為了完成那部小說。正如你所知,一名優秀的推理小說家真正想做的不是一名曠古爍今的偵探,而是一名完美的罪犯。如果沒有實踐,我又如何能寫出那麼逼真的小說?」
「啊,為什麼!」我抑不住驚異問道。
「沒什麼,只是不習慣現在的寫作氛圍。現在的中國推理界紊亂不看,披著推理外衣的動漫、言情、驚悚人士也樂此不疲地攪和進來,亂的像一鍋粥。」我似乎可以看見他隔著電腦屏幕滿眼血紅青筋暴起地猛敲桌子,「老子看不慣……但,又能怎樣呢……」
我頂著刺眼的陽光抬眼望,無奈視力早在電腦前消耗殆盡了,實在沒捕捉到什麼有用的信息,於是我只得垂下頭,企圖從已有的線索中推理出部分真相。墜落之物比我想像得要大很多,不是一個墊子,不是一個枕頭,不是一張椅子,而是一個活生生,哦,不,死森森的人!屍體就仰躺在離我米遠的地上,滿地血泊里夾雜著不少破碎的玻璃,我復抬頭,看了看號大門,不錯,遮陽玻璃已空了一大半。顯然這人在墜樓時運氣不佳,砸到了遮陽玻璃,然後再隨著碎玻璃一起落地。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走上前兩步,近距離地端詳屍體。她仰面而卧,生得白皙乾淨。年紀不過來歲,穿著一件白色的休閑恤,一條長及膝蓋的牛仔裙,配著一雙白色的系帶高跟涼鞋,身材勻稱,線條優美。臉上的表情由於被長發遮擋而看不太清。依稀可見一雙睜得滾圓布滿驚恐的雙眼。
鬼使神差,當時應該就是這種狀態。我打開K君的相冊,看著裏面一個長相還算俊朗的男人做著各種動作對我擠眉弄眼。那一刻我感到嚴重的腦缺氧。也許還會落下終身腦殘疾。我愣愣地望著一幅幅照片九九藏書,恍然想起這張熟悉萬分的臉經常出現在我們小區,不,他就是這個小區的住戶。可是為什麼,要對我隱瞞呢?
K君灰暗的頭像一下子又鮮活起來。世界刷的一下從黑白變成了彩色,花兒綻開笑臉,小鳥放聲歌唱,到處充滿生機。
「我有個想法,」K君繼續道,「也許可以把這個案子作為材料寫進我下一篇小說。」
「過獎過獎,」一陣寒暄之後他便似打開了話匣子,喋喋不休,說道興處隱隱有胡攪蠻纏天昏地暗之態勢,所謂盛極必衰,所以沒多久這個衰人就跳機下線了。
K君是我在某推理論壇上認識的推友,與我這樣的菜蟲不同,他已是一名資歷頗深的推理小說撰稿人,況且我們同居一市又年齡相仿,所以頗為親近。至於K君的家境,人品乃至真實性別我一概不知。不過既然網路資料上填的是男性,就姑且稱之為「他」吧。
我醒來,驚得一身冷汗。那麼真實的夢境,想來仍然心有餘悸。真有那麼一刻我以為自己就是那個該殺千刀的兇手,然後削得薄薄的,放在火鍋里一刷就熟。
如果將K君小說構思中的「火」和夢境中的「我」聯繫起來,兩者的確有相似之處。第一,「火」和「我」讀音相似。開個玩笑,不要介意。兩者若抽象化皆可看作「危險」,對女孩生命的威脅。所以她才張皇失措,寧願選擇「死亡」來逃避。可是兇手究竟用了那種手法呢?看完小區的監測錄像,我發現該女子自殺時段24四樓上的探頭正好打開,並沒有任何特殊情況,整個走廊的安全門也的確都關著。可是除了女孩以外再無他人。女孩卻像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懼的東西變得精神錯亂,在憑空掙扎了一段時間之後砸碎玻璃跳樓自殺。難道兇手真的會隱身術?怎麼想都覺得大白天的不可能出現鬼啊。
還記得幾天前,五樓上的一對小夫妻吵架,枕頭墊子接連不斷地往外扔,圍觀的同志看得熱血朝天,興奮地吼道:「兄弟,你把那娘們也扔下來得了」。估計丫也是一光棍,這話喊得忒缺德。小夫妻吵架,日子還是要過的。這不,等家裡所有的墊子枕頭都搬到一樓了,小兩口也就不吵了,還一起下樓收拾東西,那感情好的就跟剛吵架的不是他倆似的。此時此刻,我的耳畔突然想起了《大話西遊》里的經典台詞:「我叫你不要亂扔東西嘛,砸到小朋友怎麼辦,沒砸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嘛。」你看,人生就像一場電影,這話說的多在理。奔進小區才發現閑人遠比我想的要多,此時大家都退到米外的安全區,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模仿長頸鹿,那求知若渴的場面實在令人嘆為觀止。
我能說什麼呢,K君分析的沒錯,我的確沒有足夠的正義感,不過我還是向警方告發了他,儘管程序麻煩得要死。
「怎麼會這麼問呢?」他饒有興趣地反問我。
我的手指迅速地敲擊著鍵盤:「果然是專業人士,那麼快就提出疑問了,小的甘拜下風,五體投地,俯身叩首。」
「真遺憾。」警員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是他長篇大論后說的最簡潔的結束語,然後他就吃掉最後一口香蕉拍拍屁股走人了。
目不忍視,口不能言。我獃獃地站在原地,祈禱著她不要死的太難看。上帝證明,我是個好人。
小市民的生活就是這樣,對一切雞毛蒜皮都保有極大的興趣,然後揉碎了,添油加醋地在鄰里傳播,這就是所謂的流言。碰巧的是「流星」墜落之地正是我居住的小區,我按捺不住興奮之情,一口氣沖入大門,盤算著今天又有熱鬧可看了。不知道是哪家夫妻吵架,若是扔出窗外的東西戲劇性地砸到路人就更贊了,哈哈。
「不怕我揭發你?https://read.99csw.com」我疑惑地問道。

FOUR

下面的談話索然無味,我聽了片刻便失去了耐心,低頭看了眼正在拱我的狗。好傢夥,手裡半根蚯蚓不知何時已經進了它的牙縫。此時正張開它的嘴向我展示它的一副好牙口。我朝著他的臀部猛踹一腳然後吹著口哨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一溜煙跑回家了。
我象徵性地安慰了他幾句,忽然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回憶起今天午餐時的糰子,我的嘴角勾出一絲苦笑,一口吞果然會噎著,爛的餿的都往肚子里咽,無怪最近消化功能越來越差……
我露出一絲苦笑,神啊,這玩笑開大了。
「怎麼會不知道呢?」一位太太砸嘴道:「聽說小姑娘才歲,煞是那麼想不開呢?死了真是蠻可惜的。」
那個死去的女孩的冤魂化作夢魘夜夜糾纏,每晚我都會夢見她渾身是血地冒充蜘蛛俠貼著大樓外壁往上爬,然後在我家窗戶前露出頭,一邊詭異地笑一邊砰砰地敲玻璃,一會又把臉完全貼在玻璃上,流著哈喇子,鬧得我不得安寧。
就在我抬頭的瞬間,一團黑影筆直地墜落,背景是一棟熟悉的百余米高的住宅樓,「喲,大白天的有流星」。我困惑地揉了揉眼,放棄腳下正在踢的石子,全然不顧勒腳的木屐,撒開腿朝著那個方向狂奔起來,酒瓶在塑料袋裡碰撞著,風在耳畔獵獵作響,那一刻我深深理解了襪子上那個知名品牌的廣告語:「特步,飛一般的感覺。」
「那又怎麼樣,這並不能說明我是兇手吧。」
別慌,別慌,我努力告誡自己,張目四望,很快發現牆角靜靜地躺著一把榔頭。那一刻我差點跪下,對著天空叫感謝萬能的主啊,主顯靈啦。
「喲,知道了啊。」他似乎漫不經心。
「你不會,」他的口氣斬釘截鐵,「根據我的分析,你是個懶於多管閑事的人,對大部分事都持無所謂的態度,即使案件發生在自己的小區,你也沒有做過任何調查。換言之,你只會做一名旁觀者,絕不會參与。而且,你沒有足夠的正義感,你認為別人的犯罪與你無關。你之所以會關注這件案子,只是為平淡的生活追求一種刺|激從而打發無聊的時間罷了。」
某個陽光燦爛的午後,我拎著一袋青檸朗姆慢悠悠地走在馬路上,哼著世界名曲《哆啦夢》。柏油馬路被灼烤得有些發燙,蟬聒噪地叫著,路兩旁的綠蔭濃得像要滴下來。
晚,點,涼風習習。
風呼呼地從破口灌進來,我追到窗口,看著她的身體迅速下墜,漸漸與風景融為一體,撲向大地母親的懷抱。
她沒回頭,長發迎風獵獵飛揚。忽然縱身一躍,隨著破碎的玻璃一起墜地。
根據這條新線索,我開始排除謬誤進一步推理,要知道獲得真理就是一個排除謬誤的過程。如果死者屬自殺,那麼是本小區內部人員的可能性就非常小。原因很簡單,倘若是內部人員,何必砸玻璃碎玻璃?在自己房間利索地打開窗戶就下去了。當鄰居們聽見「嘣——啊——」的慘叫聲再打開窗戶看時她已經去見馬克思了。很多自殺未遂的人士就是因為自殺時鬧了太大的動靜,由此可見自殺需要一定的隱蔽性,不太能見光,這就給準備自殺的同志提個醒。開個玩笑,繼續回歸主題。死者也可能因為家居樓層太低無法達到自殺需求才乘電梯上樓,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化作春泥更護花。即使是死也要為小區的綠化做貢獻,這種精神真是難能可貴。不過這種可能性很快就排除了,但凡小區內部人士都知道。不負責的保安從不鎖上通往天台的門,任何人都能上去鳥瞰大地。幾天前我還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read.99csw.com偷窺一對小情侶邊賞月邊卿卿我我,這種場面發生頻繁以至於我每周都能免費看一場好萊塢愛情大片。當然除了我們以外,投毒人士應該也很喜歡那裡,整棟樓的水箱就設在天台,正如一把鎖難不倒一個匠,一個上了鎖的水箱也難不倒一名專業的投毒人士。信念的力量是可怕的。此刻,引爆燃管也是不錯的選擇,我猜想恐怖分子來到這個小區后一定手忙腳亂,激動地涕泗橫流無以復加一邊裝炸藥一邊讚歎,很好很強大。
她拚命地敲著門,門毅然挺立,紋絲不動。正如K君的小說情節,門鎖上了。
從剛才起冷汗便源源不斷地流下,「為什麼要告訴我,如果你不告訴我小說的情節,警察很有可能誤判這件案子為自殺事件。」
不過,今夜總算可以安睡了。
那一刻我對他的敬仰如星火燎原騰得閃耀起來。

ONE

上了他的BOLG才發現日誌一欄有更新,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逐行逐句地閱讀起來,才發現這是一篇未完成的推理小說,取材正是這次墜樓事件。情節跌宕起伏,人物形象栩栩如生,細節刻畫飽滿真實,推理嚴謹縝密,一切彷彿親身經歷般。

TWO

「哎喲」,幾名太太的表情驚訝得不可名狀,彷彿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繼而又是一陣竊笑:「現在的年輕人喲,嘖嘖……都不曉得自己的骨頭幾斤幾兩重咧。」
聽完了我的敘述,他沉默了片刻后緩緩言道:「疑問有三:一、該女子屬自殺還是他殺;二、是否為該小區內部人員;三、不管自殺還是他殺,動機是什麼?」
我尋思了片刻,「沒有。」
「試想,倘若你知道了內情再去讀這篇小說,必定會被小說深深震撼,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你們都不知道吧?」另一位太太故作神秘道:「我壯起膽走上前去瞟了一眼,啊喲乖乖,你們猜我看到什麼啦……」她一驚一乍的沒唬著同伴,倒是把我嚇了一跳。一不留神手裡的蚯蚓只剩下半截了。那隻狗色迷迷地盯著我的手指看一邊流著哈喇子,我頓時一陣噁心。這時,那太太放低了聲音頗為得意地淫笑了一陣繼續道:「小姑娘的肚子,有點凸呢。」
「的確,」我撇了撇嘴,勾過一個苦笑的表情,「麻煩得很。」
「喂,我們住在一個小區吧?」我決定開門見山地唬他,「我能看見你的IP。」
「你別激動,別激動。」警員看著我扯著手絹齜牙咧嘴的樣子一下子慌了,「第一個發現屍體又不是犯了什麼罪,我只是想問問你是否注意到什麼可疑的人出入大樓?」
我對他態度轉變的速度有點受不了,難怪說人靠證件馬靠鞍,有了證就是不一樣。「扯淡,純屬道聽途說啊。您老明鑒,我不過是靠得近了一點就說屍體是我發現的,萬一我真第一個發現了屍體豈不要說人就是我殺的?社會輿論真是可怕啊。警察同志,他們這是冤枉我,我趕到的時候已經人山人海了。」
於是,我打著哈欠了無生趣地上樓了。
「喲,你聽說了沒有,中午那事。」這些細碎的絮語很快傳入我的鼓膜,憑多年的經驗我判定一定與今天下午的墜樓事件有關。於是便放慢了腳步,在一隻正抬著腿撒尿的沙皮狗旁邊蹲下,一邊用一條剛從泥土裡鑽出頭的蚯蚓騷擾它一邊偷聽婦女們的談話。
我走進電梯,鬼使神差地按了「24」,電梯升到24四層後門徐徐打開了。
「不要過來!」她尖叫道,然後拚命奔向安全出口。
「咦,那麼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我一邊嘀咕一邊小心翼翼地接近她:「小妞九-九-藏-書,不怕,我不是壞人。」
正如小說所言,一名有驕傲的偵探(即使是業餘的)都不屑與警察為伍,他們的辦案程序完全破壞了推理的美感,令縝密的思維和精湛的推理毫無用武之地。
我在一旁悲天憫人,感懷了一下生命的脆弱。然後慢慢挪向屍體的腿部,我努力勸服自己是要查找線索而不是做什麼猥瑣之事——那事需要天賦,我做不來。不過我的舉動還是讓不遠處的觀眾唏噓不已。我本著「真相只有一個」的信念,繼續努力地觀察屍體,甚至為我自己的執著和優秀的品質感到驕傲。由於我每日虔誠的祈禱,上帝終於賜予了我一具女屍,惜福的我自然不會讓這個難得的機會流逝。於是我迅速取出手機對著屍體的重要部位連拍數10張。正當心滿意足之時,警笛的長鳴打斷了我紛飛的思緒。
她舉起榔頭奮力一擊,然而選擇的的突破口既不是防火門也不是我,而是落地玻璃。「啪——」玻璃碎了一大塊。
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你是一名心理醫生吧?」我冷不丁地問了句,「上次在電梯里我聽見一位大爺叫你曹醫生,能有自由作息時間和高收入的醫生算來算去也只有心理醫生。我想,這就是你的動機吧?那位死者應該是你的病人,你和她發生了關係。這些事只要警察相信此案系他殺再稍微進行調查應該就能發現這層關係。呵呵,一個心理醫生和精神病人,多麼荒唐的事,直到她大著肚子來找你,你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於是起了殺機。手法就像你小說中構思的一樣,因為你是她的醫生,所以你非常清楚她的病症。讓她服下劑產生強烈的幻覺,然後在牆角留下榔頭自己再從逃生梯離開,反鎖防火門形成密室。當然,你做這一切都算好時間,在樓探頭啟動前幾分鐘。最後讓她在極度驚恐和無助中跳樓自殺,並讓探頭正好記錄。」
「一般火災中電梯都無法使用,」他頓了頓,「至於火災痕迹,沒辦法,這就是現實與小說的區別。小說可以虛擬有利的時間、地點、線索等等因素,所以可以做到『完美犯罪』,而在現實生活中『完美犯罪』是不存在的。」他長嘆一口氣,「這將是我寫的最後一篇推理小說,希望是最好的。」
請不要誤會,以上內容從第一個句號起都是他設置的無聊炫鈴。
「聽說是你先發現了屍體?」收回了警證的警員頓時又底氣十足,挺直了腰板,用他那標準的男中音問道。
然而,死者穿的高跟鞋又與敲碎的玻璃這條線索吻合。試想,如果是他殺,兇手又何必多此一舉敲碎玻璃呢?直接將女孩從窗戶拋出去說聲拜拜就能若無其事地溜了,更有甚者可能連告別沒有。砸玻璃會弄出很大的動靜,倘若被鄰居發現,豈不是功虧一簣么?所以,砸玻璃的應該是死者本人。因為她穿著高跟鞋爬不上窗口,所以索性把整片玻璃都砸碎(走廊盡頭是一塊落地玻璃封住的,上面開了兩道窗戶)。
泡過澡后我慵懶的蜷縮在沙發裡邊風乾邊看新聞聯播。一周前的墜樓事件已經告破,K君剃著小平頭面無表情地回答著問題。

THREE

「HI,在線啊。」K君的頭像突然亮起,著實把我嚇了一跳。
不知何時我已經學會了K君的抽油煙式吸氣法。K君的小說已經遠遠超過了令我敬佩的程度,隨之而來的是恐懼,由於太過真實而產生的恐懼。就像眼睜睜地看著一把刀剖開身體,所有的內臟器官赤|裸裸地展現在眼前,心臟一收一縮,血管微微顫抖,大小腸努力地製造糞便,以及由於便秘而塞得鼓鼓的直腸,一切都是那麼瘋狂。任何正常的非醫職人員都會感到恐懼。所以,人https://read.99csw.com對事務的了解大都只停留在表面。因為無法拋開意識中對真相的本能恐懼。這種恐懼根深蒂固,更因為和現實的對照顯得異常真實。
結果這麼一來她更是驚恐的抱住自己的雙肩,這時我才意識到貌似電視里的惡少調戲良家女子就是那麼演的,連台詞都如出一轍。那麼下一句她應該大喊:「不要過來。」
我極力抑制住緊張的情緒,「你別怕,我真不是壞人,我帶你出去。」其實這裏也算不上密室,電梯就是突破口。我連按了幾下按鈕,傻眼了,電梯完全不聽我的使喚。丫的,全被K君說中了,我欲哭無淚。
「除了小區內部人士,誰能知道探頭運作的規律從而避過呢。在這種住宅區內犯罪最大的難題就是監控探頭和逃離現場。但倘若兇手就是小區內部人員,這難題就能迎刃而解了。」
我瞪直了眼,果然。這時我才突然想起原來她就是上次墜樓的女孩,難怪那麼熟悉。這算什麼,案件重演?靠,我不是兇手哇!
「哇,好主意,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她會穿著裙子和高跟鞋跳樓!」我不由得佩服他敏捷的思維,「可是現場並沒有發現著火的痕迹啊,還有準確來講走廊也構不成一個密室,你忘了考慮電梯,她完全可以乘電梯逃生啊。」
我興緻勃勃地觀賞完兩狗趴在草叢裡干那事。正欲走,院里幾名納涼婦女的談話又吸引住了我。
擦得乾乾淨淨后,我赤條條地躺在床上,沐浴在陽光下讓自然風把我營養不良的身體吹乾。風乾程序過後,我便裹上一條毯子坐在電腦前,呷了口中午買的朗姆酒後和網友K君歡暢地聊起天來。
回家后我在浴缸里整整泡了一個多小時,直到身體皺巴巴的像胡桃外殼才濕淋淋地從浴缸里爬出,那場面活像男版的咒怨。這樣洗澡自然有我的道理,第一可以省下大量的肥皂或沐浴乳,其次還可以省下擦背的力氣,要知道那麼長的泡澡足夠泡開污垢,餘下的頑漬用毛巾一擦也就剝落了,可謂又省錢又省力。請不要詰問我浪費寶貴的水資源,整缸水我都是循環利用的。誠如你所知,牛頓發明的重力定律讓我意識到污垢的沉澱這一現象,所以我一向把水擱置三天以後繼續泡澡。其間沖廁所刷地板我都會合理利用這些水,然後在下次泡澡時注入些乾淨的熱水。
我驚魂未定地打開電腦,欲向K君訴說昨夜的夢境,奈何他並不在線上。沒辦法,只好上他的BOLG留言了。
「為什麼要隱瞞呢,你就是兩天前那幢墜樓事件的兇手,對不對?」
我漫不經心地把今早發現的線索和剛做出的推論與他說了一遍,每說一段他就像油煙機似的倒抽一口冷氣。等我吐完最後一個字,他安靜了良久。正當我以為他在醞釀感情準備說出什麼石破天驚的評語時,他卻只是幽幽地來了一句:「原來如此」。對他的崇拜立時分崩離析摧枯拉朽了。為此我黯然神傷了很久,難怪朋友總說我的心是黑的,或者是灼烤太久,焦脆了。
究竟是靠人不如靠己,我愣愣地望著他跳為灰色的頭像,鬱悶地想著,腦子好像被門擠了一般地疼,從這點上可以看出我是個懶於動腦的人。所謂的喜歡推理只是等對方提出長篇大論后拍拍手,舉舉旗再象徵性地誇讚兩句,頗像某些會議上不知所云的發言后參會人士的舉動。老實說,其實我並不在意他們的言論,喜好推理只是為了娛樂自己,就像無聊的人都喜歡看馬戲一樣——某些推理人士在發表言論后沾沾自喜到處賣弄上躥下跳的行為與馬戲團某種渾身長毛屁股通紅的動物頗為相似。見到這種動物后我就忍不住給一個香蕉,比如我現在就正為對面坐的警官剝一個香蕉。
「喂,不要!」我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想上前去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