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景深處的少年
或許我該感覺到欣喜,相機里的每張照片都記錄著時間,而最關鍵的時間,也成了活生生的畫面。
「姐你幹嗎?」尾生一把將蔚藍拉到自己身後,「有什麼案子你們去調查好了,這樣盤問她做什麼。只是個鄰居而已。」
他一把抱住她,將她的身子又朝後推了步。
「你帶我去哪?」她猛地拖住他,厲聲問。
野貓被驚得四處逃竄。
「呵呵,你在這裏。」少年手摸索著,朝自己走來。
「好吧,那你讓我如何放心你呢?怎麼就知道你不是玩玩我?是真心想和我過一輩子的。」
17歲離家,一去就再沒回來。
「你啊,還是學生吧,家長平時都不管你們嗎?年紀輕輕就讓這小姑娘受那麼大罪。既然不要孩子,當初就該做好防護措施。」女醫生滿是鄙夷目光。
「從此刻起,藍我會相信你,努力了解你,努力喜歡你,盡全力保護你,不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這裡是廢墟,沒有一塊平整的土地。你的腳下全是水泥板,斷裂的磚塊,磚塊之上被拆遷到一半因為經費不足而擱置的居民樓,磚塊裏面生長的倔強野草,以及野草邊那些你叫不出名字的小昆蟲。昨天下過雨,就連這些物什的縫隙也被凝固的泥漿填滿。
請叫我D。
男人忠誠地從右往左跳動,兩手裝作一對耳朵狀伸出。
她盯著玻璃茶几上自己的手機。
「你好。」到底還是將這二字說出,笑得卻是僵硬,「我和朴警官到這查案,沒想到遇見你們。」
她將包解下,圍巾搭在包上,掛在牆壁生鏽的挂鉤上,踏上樓梯。
作者本身就是個容易入戲的傻瓜呀。
她看著它們,撲倒在柔軟上,終於精疲力竭。
抑或是,還能表達什麼。
「我問過了,說會打麻藥。手術中途人沒有感覺,不會痛的。」
或許她還在恐懼之中,尾生垂下眼瞼,用力抱住她。
像是猜透了他,溫柔的聲音又說:「你別回頭。」
但美好的柔軟仍在掌中,他大步沒有回頭。
「走不動了?不是說女人懷孕初期沒什麼反應的嗎。」他想逗她笑。
「問你件事,不能騙我噢。」
「你進來看!」卧室方向,突然傳來韓拾憤怒的聲音。
男人終於跳到那個正三角區域,她目不轉睛。
「噢,我數數……呀,剛好40支。」
噩夢與歡喜
她終於看清對方相貌,是公寓保安,為人一直誠懇,她略微鬆了口氣。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卻清晰聽到女孩兒的心跳。
「韓先生你最近得罪了什麼人嗎?」應小雀直言不諱。
「你看,又有枝鉛筆死了。」男人說這話時活脫脫現代版「暗夜公爵」。
而她和尾生,顯然並不在同個玻璃橫切面。
從下午第二節課間接過她丟來的那張寫著「應尾生,放學后陪我去個地方吧」的紙條開始,他就懵到現在。
他會說:要等我一起吃飯噢。
「我會讓他們同意的,藍你什麼都不要擔心。到家了就先回自己房間休息,其他的事交給我。」
「韓拾死的那個早晨,你知道蔚藍在哪么?你們是不是在一起?」
吊頂上時不時「窣啦啦」往下掉粉末,還有些小碎片。蔚藍視線被一處吸引。
那是一個惡魔的眼神,她確信。
要不報警?
而那個漫長的時間足以讓他恍惚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
「不可能,我鑰匙都隨身帶的,別人接觸不到。」
她光潔的脖頸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窒息。
「對啊,怎麼你說出來的話都不算數了?剛才還說什麼都聽我的,我就要你在這裏跳嘛。」
「可不是呢,凈花冤枉錢。」老漢笑眯眯道。
後來
不要問我究竟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都做過什麼,呆過哪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我,既然將最大的秘密告訴了你們,旁的,請允許我只想保持沉默。
「這個你還有印象么。」男人從褲兜里掏出塊東西,蔚藍只是一眼就要暈厥。
但究竟是誰殺了他呢?一個沒有任何利害糾葛的怪人。女子陷入沉思,燈光此刻大亮。
應小雀:
我也想象不到今早過來時發現韓寓所里居然連一枝鉛筆也找不到了,屋內則像它們從未出現過的平靜。
深受重託的感覺讓「業餘女偵探」惶恐不安,「韓先生你還是跟我說說命案情況吧。」
「這是你家?」應小雀咂嘴看著眼前一切。
他不可以那麼囂張,犯下罪行還能接受膜拜。
「她向我推薦了你。」對方卻是極認真的表情。
腹中的孩子不該留的吧,她又如何下得了狠心。那是她的孩子,雖然誕生在不堪,卻是無辜的生命。
「你真的確定你每枝鉛筆只有五六塊錢嗎?」
但她還是保持了必要冷靜,直到前幾天小區停電,她終於找到機會最後印證:她故意說家裡沒有蠟燭去借,而他是那麼樂意的眼神,身形閃出,門只是開了一道小口,她一眼看到對方客廳那擺放的真人高的模特,剎那間握緊雙拳。
都是抓拍照:紅綠燈、乞討的小孩、低頭啃蘋果的戀人、汽車上貼的違章罰單、拎著NK包的彩繪指甲的手,半根地板上燃燒著的香煙,更多主題則是一個女孩。
應小雀甩開朴遲的手,「蔚藍你現在有空么?關於韓拾的案子,我想請你到警局協從調查,還有些問題想問。」
「我不知道你到底出了什麼事,但只要你想,我會陪你一起面對。」
只要趁那些戶主不在家,我總要去每個房子里坐坐。對,我什麼也不幹,也不會留下自己痕迹,只是在別人的房子里坐著。
我剛才說的那些算表白么?少年想著,臉頰微微發燙。這突如其來的愛情來得太快,他的喉結隨著表白如喧囂的潮汐上下起伏。
「下雨了?」小雀失神。
「傻的你。」少年憐愛地蹭蹭女孩冰冷的臉頰。
事後她拚命回憶,雖然沒能看到長相,但她不久后還是將懷疑鎖定在那個男人身上。
「嗯,我昨天放學后聽家裡人說的,好像是摔死了,怪嚇人的,我就沒敢再聽,姐姐怎麼啦?」
「你好了嗎?」男孩爽朗的聲音從樓梯傳來,「我上來咯!」
「不認識。」
「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女孩鬆開手,「就是跟你開玩笑呢。我現在這樣,除非你是傻瓜才會要我。」
「嗯,我等你。外面很大的風呢,你多穿點。」
自己的老搭檔朴遲此刻臉色也好不到哪去,滿是尷尬。
有趣的委託人
「沒什麼,我現在就去韓家看看情況。還有小雀,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總之這件事可能跟咱們想的不太一樣,最好讓你弟弟別插手了。」
「小丑服?他找回丟的那套了?」林姨更詫異了。
「劇中人」系列寫到這裏,正好五篇,而我的計劃里,十篇是一個段落。
「是尾生跟你說的?」對方卻帶著異樣的語調反問。
這也不是完全完美的詭計,最後一枝抵住縫卡的鉛筆在我攥斷線時會被大力閉合而折斷。但我料想,一個整天忙於設計和偷|拍的人應該沒那麼多時間研究地毯上偶然才會發現的兩截斷裂。
「嗯,D,你真的打算帶我逃走?以後養我?」現在必須要穩住他。
「沒怎麼……你家對面的住戶昨天死了,不過也沒你們什麼事,你們上去吧。」朴遲突然難為情起來。
下身沒有血,孩子應該沒事,她慶幸地想。
女孩終於感到不對勁。
兩個敘述
蔚藍是這學期剛轉來的女生,聽說原本在北京讀書,父母在一次交通事故中雙雙辭世后,她被什麼親戚領養,才轉到蒙城。
郵包拆開是一大把花花綠綠的鉛筆。
到底是下雨天,看來線索又被卡斷了。
我始終不想傷害任何人,但還是傷害了她。
「不怪你,就是那個年輕人挺可惜的,終歸是個人才。他是怎麼死的?」
她關上窗,按下手機關機鍵。看了眼衣櫃鏡子里憔悴的自己,步出房間。
「不是電影院,是蒙楊大學里的小劇院,那裡氣氛很棒!邊上還有個籃球場,是我最喜歡的地方呢,到時給藍看我的三分球。」
「就是同性戀的意思。哈哈,放心,我性取向很正常。」在女子無比尷尬眼光中,韓拾起身到廚房,不消兩分鐘端來飲品。
剛才房子的主人輕描淡寫地跟她說:不貴,一枝五六塊錢而已。
對方「啊」的一聲彈開。
到時跟尾生去看電影時自己另買好了,蔚藍幸福地想。
那是她被強|暴那晚那個男人用來捂住自己的手帕!
韓拾拍的那些照片!!!
「我覺得鉛筆是自己的同類。」男聲倒是答得爽快。
尾聲
應小雀隱隱感到某種興奮,每每這樣一籌莫展之際同樣也距真相越近,她拿起手機,撥下熟悉號碼,「老朴你睡了嗎?」
「嗯。可是他們如果很生氣怎麼辦?」
「還沒,在外面呢。出什麼事了?」
「偷|拍?他偷|拍我了嗎?我真不知道呀。」女孩已經是要哭的樣子。
活得越久,對它的體會就越深。
對方坐到身邊,「跟你說了胃不好就不要吃泡麵啊,怎麼又不聽話。桌上有燒好的菜不吃。」
16:00 桂源鋪
「OK。我一小時後到。」
「這回多少支鉛筆啊?」老伴樂呵呵地問。
兩小時前
「林姨?你怎麼會有她名片?」女聲疑惑。
少年感覺自己心中有很大很大的風吹過,它吹到的地方,水面掀起巨浪,無數細微的絲線斷裂開來,那些線上的珠子散落一地。這些聯想濺起的場景讓他悲傷不已。
手機在口袋裡突然振動。
「兩個90后呀」,她苦笑,也不知道自己笑什麼。記得自己剛上大學那會兒,整個社會都在熱議她這樣的「80后」,又是盲從又是叛逆又是怎樣,這才幾年終於改朝換代了。
「我相信你。」
「又是娃兒。」
你不會了解
如今她在這個只有三面牆的二層,雖說有三面牆,其中兩面因為斷裂和時間太久,有的破裂大洞,有的像個掛不住的拼圖一樣搖搖晃晃。
而時光,便也歸於更漫長更安然的寂靜。
「我不害怕,也不後悔。蔚藍你呢?」
所以他需要別人了。
她已忘了這是兩個半月以來自己做的第幾個噩夢。它們如此頻繁,就連集中注意力睡下也不能安生。
「死的是哪一枝?」她很想這樣問,但這樣的問法實在太傻了。
少年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懵住,昨天在公寓走廊,他本來想親她卻正好遇到朴警官,而今天,卻是女生主動的。
「哈哈,藍一點也不懂掩飾呀!放心吧,我可是摩羯座,出名的專情。」
應小雀只覺得腦袋嗡嗡響,
read.99csw•com今天事情實在發生得太多,個個匪夷所思。
四周漆黑,客廳的大鍾不看也罷,肯定過十點了。
是的,現實是尾生已經19歲了,再不是那個需要她教數學題的小孩,就算現在談戀愛,也沒什麼不對。作為姐姐的她理當此刻送上祝福。
「離開蒙城啊,我打算先帶你去北方躲一陣子,那裡小城市密集,外來人口也多,管得松,就是氣溫冷點。到時候你可以找份網吧收銀員這樣的工作,不工作也行,我養著你,你把我們孩子生下來就行了,我會讓你過好日子的。」
手更緊地抱住對方。
「我確定。因為他不可能是從三樓往二樓跳,二到三層之間沒有中轉物,而二樓在那一面可以往下跳的,只有韓拾那個窗檯。蔚藍家雖然和他家窗戶毗鄰,畢竟角度不對,何況我當時剛從蔚藍家出來,她家人也都在,那個小丑不可能躲在她家窗檯沒一個人察覺。」
「沒有,前幾次也這樣。」
蒙城是潔凈的,只在深秋會有像現在這樣乾燥的風。帶著細小而飽滿的沙粒,以驕傲姿態在城市上空盤旋不去。一片老去的法國梧桐樹葉剛才被風拂到他肩頭,他卻不敢回頭看。
「嗯。怎麼了?」
對於逃犯的我,總結了,也無非只有苦笑的份,呵呵。
那麼是不是也意味著,我也將同時失去尾生了。
男人翻箱倒櫃,沮喪看她。
尾生一夜沒睡好。
「外面下大雨了,我怕他沒帶傘。」林姨一臉擔憂。
只要下一個城市對她是安全的,讓我放棄一切我也甘願。
「命案?!」她心頭一緊。
「嗯。尾生你現在害怕嗎?你後悔嗎?」
「我知道。外面在下雨,你開車自己當心。」女子合上手機,走到窗前用力推開窗戶,風夾雜雨滴拂起她散發。
「嗯,地上好多碎片啊,親愛的女朋友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當然了!」果然蠢。
平時她獨來獨往,也不見有什麼要好的同學。因此在得知她意圖的那刻,少年下意識反應:她為什麼找我?孩子父親又是誰?
韓拾表情流露出興奮:「你說的是兩種常用鉛筆。鉛筆分類正是按照筆芯中石墨的分量來劃分。一般劃分為H、HB、B三大類。其中H類鉛筆,筆芯硬度相對較高,適合用於界面相對較硬或粗糙的物體,比如木工劃線,野外繪圖等;HB類鉛筆筆芯硬度適中,適合一般情況下書寫;B類鉛筆,筆芯相對較軟,適合繪畫,也可用於填塗一些機器可識別的卡片。一枝好鉛筆的誕生其實用盡心思,鉛筆桿用料、石墨鉛芯原料、顏色鉛芯原料和外觀裝飾用料這些都不能馬虎。你看就拿普通鉛筆桿來說,木材用於製作筆桿,要求紋理正直。結構細勻,質軟或稍軟,略帶脆性。少含樹脂,吸濕性低,脹縮性小不變形。品種也分鉛筆柏(紅柏)、香杉、西達木、椴木、榿木不同種類。」
急促的下樓腳步聲傳來,少年仍然抱著自己的女朋友,甚至像個儀式——他的手沒有減小半點力度。
「啊?」果然是搞藝術的……
如今她毫無頭緒,唯一能做的或許就是等待。
「尾生。」她輕喚。
朴遲卻突然推搡她,皺著眉嘀咕,「怪不得我一直眼熟呢,小雀你看,這不就是照片上那個女孩么?」
「嘿嘿,你幹嗎不溜啊,我覺得你還在那呢。」少年的手近近地伸向自己,「哈哈,果然在這!」
只見韓拾緩緩地吐了口氣:「我懷疑我的鉛筆被謀殺了。」
「嗯,說話就一回。前兩天整棟樓停電,她敲門問我借蠟燭。剛好我那時在家就找給她了,不過也就是門口客套了兩句,她沒進屋。」韓拾一改常態的扭捏。
女子終於被這四字拉回現實中。
我將她拖進她自己家,就在玄關的黑暗中我等待著她不再掙扎,激動得淚流滿面。這是我的第一個女人,我也是她的第一個男人,這是多麼壯烈的景象,儘管勢必會令你們唾棄。
「嗯,哪個電影院?」
「準備起床了,嗯……今天周末要補習呢,翹課去看電影怎麼樣?」
男人看著她沒有說話。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眼見男人要停,她忘情站起大喊,「這裏跳得最好!從這邊繼續再往右跳吧!」
傷口隱隱作痛,而讓少年更不安的則是睡下就不斷重複的噩夢,夢中蔚藍微笑朝自己走來,就在他們將要觸碰到彼此時,身影卻一點點溶解直到連手指也水汽般消失。
「我?我不知道……我有點害怕,這是真心話。不過我想我現在很幸福。」
只有找到她才知道。
「我?叫我D吧。」對方似乎很意外她會主動詢問,帶著獻寶般的神情答。
她現在站在一棟小樓的二層,朝外的牆壁已經鑿完,只有三面牆。
「我在第二棟白色的樓,你別掛,到了我再給你下一步提示,嘻嘻。」女孩舒展笑,額上冷汗慢慢滲出。
我下午真的很失常,其實那個小女孩也挺可愛的,她努力說服自己。
我決定帶她走。我一定要保護好她。
剛進門的時候韓拾介紹說他正籌備新的個人品牌服裝展,而這次的設計主題就是:「慌亂的小丑」,所以當小雀見到牆上掛著的那幅詭異的巨型小丑海報,她只是皺了皺眉。
他的這身打扮很容易使人產生錯覺:日本原宿街頭抓拍的潮人、《時尚先生》《花|花|公|子》雜誌封面、英國某個高級成品時裝發布會現場撞見的模特。
少年終於反應過來,還以女友熱烈。
但她的委託人很快補充:不,就是寫字畫畫的木質鉛筆。請相信我,它被謀殺了。
她下意識摸自己小腹,儘力朝下看。
這招果然管用,男人果然動作遲疑了,「蔚藍你怎麼了?」
她卻深知自己終究不能再活下去。
少年撿起水杯,注視那道門檻。
男人看了眼她,又繼續手舞足蹈。
女孩一隻手始終在捂著自己嘴巴。
無論如何,那個小小的女孩已成為最大的嫌疑犯。
「我住202,警官怎麼了?」叫蔚藍的女孩聲音始終極輕。
她看上去那麼柔弱,究竟要怎樣的仇恨才會下得了手實施謀殺?
可就在這時,嘴從背後被人捂住了!
「我7點50分從蔚藍家出來的,走到他們樓道垃圾房邊上的時候突然身後發出聲響,我一看,是個穿小丑服的人剛好從垃圾房上跳下來。那個公寓下面路燈很模糊的,雖然臉上都是油彩,但那樣的身板,我確定是個男人,他手裡好像拿著個東西,跳下來的時候也看見我了,立刻就跑。我往上看,就在垃圾房上方不遠處有一個裸|露在外的空調,那明明就是出事的那個死者的家啊。他剛才應該就是從那上面跳到垃圾房再往下跳的。我心想這人很不尋常就去追,他從公寓的另一頭往邊上拐,我跑進去才發現是個死胡同,前頭空空蕩蕩根本就看不見人。接著就被人襲擊了,再後來我被巡邏的小區保安發現救起,你說這事蹊蹺不蹊蹺?」尾生一口氣說完,看著她。
這是個無望的世界,在昨天以前。但昨天……
「我懷疑是謀殺。穿著小丑服被人從所住公寓天台推下,全身骨頭都斷了。不過案子暫時還沒頭緒。」
朴遲也將她拽到一邊,「小雀你過了啊……倆孩子知道什麼呀,再說死者偷|拍的事應該保密。」
見她還是恍惚,對方只好大聲提醒,「你忘了?韓拾拍的那些照片啊!」
他始終在偷|拍自己不是么,每一次,當自己經過的時候,當自己做什麼的時候,那個黑色的相機就會從對面的窗戶上倒映出來。而對面的相機主人,長相就像西方吸血鬼。最初某回從超市買東西回來碰到他時,她被這樣的長相嚇了一跳,他卻一個勁地盯著自己。
小學三年級前老師規定每天寫兩頁鉛筆大字,不帶橡皮頭的每枝四毛錢——這是應小雀對鉛筆所有記憶。現在,她極度羞愧於自己的記憶匱乏。
所以這個未來就算危險,我也很想去。
尾生聞言激動地掏出一個彩條布片,「是不是這個?今天我追那個小丑時他被邊上的自行車籠頭颳去的。」
他猛然發覺心愛女生冰涼的嘴唇,自己吻著的她。
女孩卻將唇顫抖貼上他的。
「Lan, you are just a clown。(藍,你不過是個小丑)」她低下頭,「謝謝你,什麼都沒問。雖然我的故事真的很長很長,講一天一夜也講不完。」
沒有人像他這樣穿衣服,年紀猜不出來,行頭自下而上——亮藍及膝長塑膠鞋、卡其色豎紋中褲、紫V領鏤空毛衣、肩上爬著一隻只做得逼真的羽毛制黑蝴蝶,頭戴圓禮帽,寬檐邊上是一支折剪斜插的灰紅玫瑰。頭髮稀疏皺褶,像只坳造型的水母,面色蒼白,頰骨凹陷,嘴唇細薄,鼻樑雀斑清晰,下巴上是可以數出根數的鬍子,眼睛狹窄,睫毛露出病態的微黃。
「嗯,還放到他抽屜去吧。這娃,從小到大就喜歡搗騰鉛筆,又買這麼多。」
客廳設計充滿未來感,熒光色牆壁下,造型奇特的紅色沙發像個巨大的飛碟,沙發上到處散落的打著草格的服飾設計圖紙,一旁立著四個齊人高的模擬模特,身著怪異的小丑服。
可她為什麼還是覺得心空去了一大塊呢?
「算了,還說什麼名偵探,看來也不過如此,我告辭了!」
你讓我相信,你的一枝鉛筆被謀殺了?!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他朝屏幕撇去一眼,陌生號碼。接聽卻是蔚藍甜美聲音,「早上好!應尾生同學,猜猜我是誰?」
「我知道啦。」她吐吐舌。
「嗯!」她讓自己的聲音足夠響亮,使對方容易辨別方位。
紙杯應聲掉落的剎那,少年覺得自己聲音都像是魔鬼發出的。
她蹲下,任由它們跟自己玩耍。
我喜歡他,真的喜歡他,我真想天天和他在一起啊,她想。
下午去他家取證后已經把所有門窗從里都鎖上了,如果尾生所說屬實,那麼今天他見到的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鉛筆案和殺死韓拾的兇手。可他怎樣從外面打開反鎖窗戶的?
雖然她的直覺第一個排除的可能就是竊賊。
「那我要你逗我高興你肯不?」
三枝鉛筆,兩個小孔一枚膠帶一根釣魚線,或許這樣的鏡頭你們在一些推理電影中早已司空見慣。過程我就不贅訴了,要知道韓拾家的卧室窗戶與曬台窗檯位置平行,這給我提供很大便利——但我和那些電影里的壞人不一樣,我從未打算製造密室殺人。
「嗯,當時我們在一起。」他說。
「她……怎麼了?」女子刻意壓低聲音。
自己已經不能動彈了呢,蔚藍突然輕笑,無比凄冽。
穿著令人作嘔小丑服的他,那刻一定在獰笑吧。
「你知不知道死者生前一直九*九*藏*書在偷|拍你?你被偷|拍了那麼多張就一點沒察覺到?」應小雀直視對方。
「學生?」
應小雀眼睛睜圓,「讓我去你家?」
那是個我印象深刻的女孩,她在韓拾死前10分鐘又出現在他的鏡頭裡。
三個編輯在等,原本以為我一周寫完的某君于第三周放棄了,要了鋪子里的。以為我兩周寫完的某君在第五周放棄了,他冷笑了兩聲打算自己創作。
男人愁眉苦臉開始跳。
他還說蔚藍的殺人動機應該不止是發現自己被偷|拍,可能還跟懷孕有關。
卻見一身濕透的尾生正背對著門坐在地上,額頭上的血液和雨水混合滴落。
「你……到底是誰,怎麼會有這個?!」可憐的女生歇斯底里問。
「那我以後就一直抱著你。」
這個比方真是可笑至極。
那時我就躲在我的保安室里,形象不堪。是的,我穿著小丑服,那是幫韓拾搬家那天我連模特一起藏的,後來他以為是搬家公司在路上弄丟了也沒有懷疑到我身上。那一天,我心中撒旦的聲音終於此起彼伏傳來,我再也按捺不住胸腔噴發的那如火的熱烈。
她大口呼吸,接著回撥過去。
他愉快得多少有些懊惱。昨天凈是大場面,卻把要她手機號這樣的小事忘記了。「嗯,早上好我的女朋友。昨晚睡得好么?」
她將纖細的胳膊伸出,用極緩慢的速度環抱住他。
但據說,當時誰都不敢看那睜大的雙眼。
尾生從未這麼晚回來過。
從今天起,從此刻起,藍,我會努力做好,我們在一起。
「高興點,還要做出跳蚤的神態!」蔚藍歡快地說,仔細盯著他。
「我回蒙城不到一年,自己給自己打工,平日生活兩點一線,要麼工作室要麼家。搬進這棟公寓這麼久,也只認識保安而已。朋友都沒幾個,仇家我想更沒什麼機會結識了。」韓拾咬了咬細薄嘴唇自嘲道。
是誰?她拚命搖晃身軀卻無濟於事,想轉過頭看個究竟。
「你這孩子,什麼時候回來的?燈都不開。我都睡下了,你吃飯沒有?」熟悉的話語傳來,她將頭半藏進披肩里,突然的明亮讓眼睛一陣刺痛。
那是一種就要將自己撕碎的痛楚,她很快就明白它的根源。
最後一天改了名,由《一枝鉛筆的死亡》改成最終這個《幻景深處的少年》。
懷裡的蔚藍也察覺到異樣,輕輕別過頭去。
他不明白為什麼她會有這樣的眼神。
枕邊放著尾生昨天給她從乾洗店取回的衣服,少年疊得整齊。
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女生將自己的手伸向少年半握的拳,一點一點將僵硬舒展開來,相互交疊,最終十指緊扣。
女孩兒的手光滑而柔軟,卻始終在顫抖。
少年雀躍的聲音傳來,「我親愛的女朋友,你在哪呢?」
祝家愉快。
她覺得自己也是廢墟的一份子,始終在毀滅,新生並最終獲得寧靜。
一對穿學生制服的戀人擁吻在一起。而戀人中的一個,是她生活中最親近的家人,弟弟尾生。
他會說:那你路上小心。
蔚藍滿意地看了眼四周,這樣的景象大多人覺得厭惡,她卻是歡喜的。「廢墟」,女孩輕身念著這個片語。
他吃驚地看著她,她今天如此反常,眼神充滿敵意。
少年長久而認真地看著她。
「時間過了這麼久,早就記不得了。搬家那段時期太忙,就落在家裡某個地方也說不定,我懶,丟了就沒找。」
「聽我說,現在我只能讓自己相信,你家進了不速之客,並且幫你把鉛筆弄斷了。至於你說下一個死去的是你本人,我沒有辦法理解。」小雀平靜道,「你家平時只有你一個人嗎?門上鑰匙除了你還有誰有?前幾次事件也是這樣么,外出歸來發現鉛筆被折斷了?」
我真是世界上最傻的兇手了吧,謀殺到頭來還搭上自己。
韓拾坐下又站起,他的藍塑膠長靴隨之發出怪異「嘎吱」聲,「我曾經把事情經過講給兩個警察、五個醫生聽,但沒一個信我。所以,現在我希望你可以實地走一趟,去我家,也就是它的命案現場。到時候我說的你就會信了。」
只要那樣,或許自己就能得救了。年僅17歲的女孩鼓足勇氣。
女孩決心擺脫噩夢,她忽然一切都不再畏懼。
當我聽到他們對話,她主動要他穿上小丑服並要給他拍照時,我就明白了她想做什麼。她把他當成了我,她是那麼憎惡那個夜晚,並想將它徹底湮滅。
「那麼我們現在只要去他家看其他小丑不就知道了?」尾生飛快介面。
「我見到韓拾了,今天,就穿著小丑服!」
「你今天有點咄咄逼人啊」——這是今天分開時老朋友朴遲對自己的評價。
情願欺騙自己也要保護她,這正好說明他們是真的情侶。
局勢雖說突然,總不能棒打鴛鴦。
滿是風的漏影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人們如回哨的鴿群紛紛朝巨大聲響聚集打量,這是一具穿著滑稽小丑服的醒目男屍,血液從他的身下緩緩蔓延。
「哈哈,好啦,我又不是問你的羅曼史。時間不早,我也該告辭了,你自己多注意。你乾脆把鉛筆鎖哪個抽屜里吧,我帶枝折斷的回去研究研究,你這兒一旦有什麼異常情況隨時聯繫我。」應小雀站起,四周旁顧食指輕扣下巴。
「你現在立刻趕到死者家裡去,尾生晚上被一個穿著小丑服從韓家窗檯跳下的人襲擊了,你帶人去看看那房子里有沒有留下犯人什麼痕迹,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今天是他和她第一次正式約會。
來到蒙城是個自然的過程,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獨特的氣味,相信我,蒙城的氣味是安詳,天堂一般的安詳。
以前看《教父》,裏面說「每個人都有一個命運」,這真是一句好話。
有錢人總覺得奢侈天經地義。
我要抱著他,和他抱著我那樣的抱著才行,她想。
女孩只有十六七歲年紀,有著明亮額頭和微黃的蓬鬆長發,頸部肌膚在鏡頭注目中顯出年輕特有的驕傲瓷白。穿著打領結的校服襯衫黑色百褶裙,及膝棉襪裹住纖細小腿。照片上或是焦急看表或是背著畫板安靜低頭行走,滿牆快要枯萎的爬山虎映襯下,她背影孱弱教人隱隱心疼。
「唔……」女子接過它仔細端詳,這是一支尚未削過的新鉛筆,卻從中間兀然斷裂,露出木質黑鉛芯。她注意鉛筆末端有個小小花形的「R」,應該是刻上去的標記。
這是一顆與自己一樣受過傷害的年輕心臟,他傷感地想,情不自禁朝女孩兒的臉頰貼近。
熟悉的鈴聲卻若隱若現傳來。
地上依然沒有第三人的足跡,沒有指紋,窗戶依舊從里反鎖。
他輕快地踱步到鏡子前,拉開衣櫃門。
只是兩三分鐘,裏面傳來她的慟哭。
「嗯。」小雀掩飾面色接過,心煩躁不安,想到天台透透氣,卻被虛掩窗帘后的白色卷角吸引。「這是什麼?」她將窗帘拉開,牆上貼的密麻的小照片露出。
「你好,我是應小雀。」
小雀感到自己眼珠子都要蹦出來了。
「當然了!我連現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一起買火車票!」對方興奮道。
那是一個我喝得微醉的夜晚,公寓沒幾戶亮著燈。她家人出門旅行,我知道,因為今早我還幫他們搬運行李到計程車上。我看著她哼著樂曲,背著書包,百褶裙輕輕飄舞走上樓梯。
一旁的護士插話,「剛才都跟她說了,現在只是幫她清洗陰|部,還沒正式開始做手術她就怕成這樣了……你們難道都沒商量好就進來了?開什麼玩笑。想清楚,錢可是不退的哦。」
應小雀終於被這個短句驚醒,對面的尾生剛拉著女孩要上樓,也止住了步,「什麼照片?」
山西運城。
「我吃過飯就過來接你吧。」
寫它最困難的時期,見誰就問:那人怎麼死。她該怎麼辦。
老人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笑意,「還給我們放了兩百塊錢。」
尾生感覺到女孩的臉靠在自己脖子上,她的鼻尖剛剛蹭到他的下巴,涼涼的。
這個城市有許多姓名,你根本記不得多少,名字只是符號,所以我,D其實和你們名字一樣尋常。
「沒事,這樣就不好玩了呀。你現在在一樓了吧?」她擦乾臉上淚痕。
昨天我就隱隱覺得今天會解開一些謎團。
肯定是謀殺。雖然他是那樣特立獨行,但她仍然不相信他會穿著小丑服清晨從天台跳下,他新服裝展還沒召開,當然也不存在因為害怕失敗而自殺。
又為什麼會塗油彩穿著小丑服呢?
這些鉛筆斷裂碴口刺手,是不能再用了。
如果有這樣的機會,我什麼都願意交換。
「是不是覺得奇怪?你知道我早年在大牌設計室做助理,那六年的日子我是從端茶送水,在發布會後台給模特調合碼的高跟鞋,幫大師提包開車門做過來的。獨自在紐約,四周沒有華人沒有女朋友,天天不是面對布料就是草圖鉛筆,久之我就有了這樣的感覺。鉛筆雖沉默寡言,卻有獨特思想。不同型號鉛筆描繪的筆觸和意念也都不同。」
或許是她的表情不夠壓抑,韓拾慍怒,拍案而起。
她表現崇拜表情,「剛才那裡你跳得真高!」
「怎麼回事你詳細說。」林姨將尾生攙扶到沙發上后就去廚房燒熱茶了,應小雀遞過一條幹浴巾問。
「嗯,所以你千萬得給我保密。」
15年前當我還是個從山村走出來的高中青年,在工地打工半年分文未得,終於忍無可忍去向老闆討債,卻不留神將他身上刺了個窟窿。
「好。等下!」
「什麼意思?」
男人跳得更起勁了,整個窄小的二層都砰砰響,「我感覺這跟迪廳差不多嘛,也蠻爽的。」
尾生很快回復:是的。我們打算把孩子生下來。
「尾生?」女孩驚異望向自己。
我並不為自己擔心,活了這麼久,早就是賺了。我擔心的是:我的小愛人絕不是她的對手。
廢墟上的烈焰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對方滿臉是笑。
她嘴唇半張,卻不明白自己是否還想表達。
對你,我只能說對不起。
男人帶著疼惜的目光看她,「聽說是這樣的,那你坐會兒吧。」
不這樣又能怎樣呢?放學后兩人到達醫院,這個根本「不熟」的漂亮女生才告訴自己,她找他陪伴的原因:她懷孕了,湊足了錢。她一個人不敢墮胎。
「好呀,那我們在哪碰頭?」
尾生慢慢地朝一棟老式公寓走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少年步伐沉重。
我深知自己身份配不上她。
記得第一次念這個名字時,她還下意識當作「尾聲」,沒想到幾年過去,這個姓名卻已成為自己根深蒂固的親情。
「自己榨的果汁,要不要來一杯?」
為什麼會這麼冷呢https://read.99csw.com,人死前都是這樣么?女孩心想,將臉靠得更近。
當那個叫尾生的同班男孩用肯定的語氣對醫生說「我們不做了」,當他認真承諾「我會陪你一起面對」,當自己被他緊緊抱住,當她從門縫裡偷看到他跪下請求舅舅舅媽允許他娶自己,她恍惚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最近常犯噁心。」過了會她說,「讓我先在這坐著休息會兒吧,實在不行了。」
總是要擔風險的,而我絕對不可以出一點差錯。所以我在離開途徑上下足心思,所用的道具便是韓家處處可見的鉛筆。
對面女孩兒讓她升起似曾相識的感覺,小臉紅彤彤的,表情像受到驚嚇的小鹿。男孩則直直地看著自己。
可我又拒絕一切提議。
相機是他昨夜來這裏時發現的,當時包著個黑色塑料袋,放在客廳茶几上——昨天下午我們在韓家調查時卻是沒有的。
小雀忍俊不禁,「瞧你,我又沒說你對人家居心不良啊。她是對面住戶?」
女孩禮貌微笑,「嗯,警官再見。」
「你確定他是從韓拾家跳下來的?」她想了想問。
「你好,我是韓拾。」
兩人回客廳坐下。
就要收攤的點,一個奇裝異服的男人讓她調查命案,而林姨明知道自己這月立下了「半年不碰命案」的誓言,還推薦他前來求助——今天還真是有點邪門。
幸虧四周再無客人,不然見到這架勢,真會以為是兩個精神病人在交流吧。
而本來這篇想寫六千字,結果作者又不幸入戲了,越拉越長,成了兩萬二:)
「不錯不錯,好可愛啊,就是這樣跳。我在看噢。」女孩做出一個拉拉隊的手勢,「加油加油。」
雖然這個假設不合情理,但卻是唯一的可能。
發生過的就再也抹不去了,她到底年輕,還不明白。
她一驚,就不自覺動彈了下。只是很小幅度,卻引來更猛烈的劇痛。
「他回來了!」小雀騰地站起衝去開門。
照這般分析,這案子絕不簡單。鉛筆與韓拾的接連死亡、突現的失蹤小丑服、從窗檯躍下的神秘男人……一樁樁都還是未解之謎。
D:
「姐,你下午和朴警官提到的那個死者是不是穿著小丑服跳樓的?」他卻反問。
就拿上次的「志摩殺」案來說,徐志摩的一首《毒藥》就被人賦予了象徵色彩,沒準這次的案犯也是拿鉛筆做背後文章。
「你真的懷孕了?真是太好了,我帶你走,我能養活你!」對方激動地說。
以及承受更大更深刻的痛苦。
「知道了。你看看還丟其他東西沒有?」小雀關心詢問。
手裡鉛筆的牌子她沒幾個認識,籠統看了下,好幾種品牌。除了幾枝「中華」、「長城」、「馬可」、「三菱」,清一色德文,顯而易見不便宜。
面對揶揄目光,韓拾再次補充,「我覺得她蠻可愛的,就情不自禁拍了她一些照片,生活里沒有往來。」
「嗯。」
她現在恨不得對方跟她說這些失蹤還有死亡的「主角」其實都是黃金做的。
「不需要。他死時穿的不是這件。」小雀慢騰騰說,食指輕叩下巴,「屍體上的小丑服顏色是藍綠相間的。而他家裡的三個小丑如果我記得不錯應該顏色分別是紅藍,黃綠,橙藍,而你手裡的是紅橙,應該就是韓拾以前丟的那件了。」
蘭花飄逸的香氣若有若無。
聽見尾生熟悉的孩子氣的抱怨,「知道啦,林姨你再不睡覺可要長皺紋了噢。」
「姐!」少年忍無可忍。
「藍你怎麼啦?」他朝自己溫柔喚道。
女孩一邊流淚一邊咬著嘴唇重複著「對不起」。
韓拾眼神卻慌亂,將大窗帘拉上,「沒什麼,一個鄰居女孩。」
兩日後,傳來他的死訊。
她輕輕地說:尾生,我不是個壞女孩。我真的不是。
對方二人同時愣住。
聽得此刻歡愉,小雀突然害怕起來。
而蔚藍畢竟才17歲,該如何應付這樣難纏的對手。
少年第一次說這樣的句式,他的心始終在顫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這個叫蔚藍的女生,他們在之前的半學期當中對話不超過十句,但她今天卻成為了自己的戀人。
「蔚藍。」他只是說出一個名字即讓她心亂如麻,站起走回自己房間。
樓梯走道里燈打出斜線,格子窗口不知誰家養的兩盆蘭花開了,剛抬眼就看到那美好的,花的低垂靜影。
眼見少年要將「眼罩」摘除,「不要摘掉,就這樣抱我會兒吧。」
聽筒里少年聲音更近,「哈哈,藍我看到你了哦,在二樓對吧。我這就上來!」
「這麼玩的啊,哈哈,那我掛電話咯?你在樓上躲好喊我。」
「你剛才說什麼?」少年悶聲。
「哈哈!好的呀,我喜歡貓。」
「……原來是這人呀。他就住在我家對面。」
「……」
她想到樓下自己包里還有一瓶礦泉水,應該也取出來給它們喝。
「對啊。怎麼啦?」
如今警察已經盯上了這個案子,我看見那個電視上常出現的名偵探也出現在公寓里,我真的有點恐慌了。
他此刻在想什麼呢?應小雀第一次認真凝視這個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少年,想從那張乾淨的臉上找出答案。
「她的孩子你用腦子想想怎麼可能是尾生的?我去他們班級調查了,都講他們平時連話都不說的。現在想來,你弟可能只是樂於助人。」
「好吧,姑且相信你一回。你起床了嗎?昨天聽舅舅在客廳訓你,特別難過呢,又不敢幫你說話。尾生今天有什麼打算?」
蔚藍正躺在一張架高的床上,漂亮的五官因撕心裂肺的哭泣而扭成一團。看見他進來,她趕緊扯了扯蓋在半身處的單薄被單坐起——裸|露在外的兩腿不自然交疊,腳踝處|女生的白色內褲還未來得及拉上。
讓身邊人終於說出:我恨它。
這是一個讓人心動的女孩,如初夏時天邊的雲彩。雖然她有著那麼憂鬱的秋季的眸子,她來自校園,所以保持純真。我每次要按捺足夠久才能讓自己的目光離開她只是半刻。令人激動的愛情發生在我的中年,這是件悲涼的事,卻讓我更無力左右。我瘋狂地搜集她的一切,當我偶然見到那個年輕而怪異的服裝設計師在偷|拍她時我無比喜悅。終於可以留下她的痕迹,雖然是別人完成。
「我……」或許是先入為主的傳統思維作祟,對於「鉛筆死亡」這樣的新新概念,她到現在還沒有消化過來。
「這麼複雜……」小雀咂舌,「那鉛筆有沒有什麼延伸或者特殊的含義?」
她只是盯著蘭花下那團小小的暗影。
真費解,為什麼那人要帶鉛筆走呢。
於是女老闆主動盤問。他不急不慢,掏出張名片——「新黎醫學院主治醫師林煥珍」。
吊頂不斷有水泥碎片落下,剛才斷裂的區域也像血口越張越大,女孩被二樓的劇烈搖晃甩到一邊。
「我說,如果尾生你不討厭我,那我們就開始交往吧。」女孩口氣還是聽不出情緒。
她摘下來的圍巾還微熱,他從未有過的心煩意亂。
尤其是今天那個叫應小雀的女偵探過來詢問我時,我加深了這種擔憂。
交了460塊錢,他緩緩坐到走廊正端著一次性杯子喝水的女生身邊,「手續都辦好了,醫生說你現在可以進去了。」
韓拾又是很認真地一字一頓:「應小姐,我希望你能幫我調查一樁命案。」
對方卻從打開床頭櫃抽屜,「放進去吧,明天我拿膠布把他們粘好。」
「你認識韓拾嗎?」
昏黃的走道光愜意地將這四人封進一個密不透風的沙漏之中。
再無回應。
天空一隻巨大的飛鳥從雲朵下直直飛過。大地如青綠的藤蔓低低延長開來,又似從未有過拘謹的畫家般感傷。
於是我開始了流亡。
「別說了,我都明白的。」女孩回頭看了眼醫院,蹲下身。
「嗯。」女孩費勁將手機放回口袋,剛擦乾的淚水又決堤。
是的,就是她面前這個「引人注目」的男人,從踏入鋪子伊始她就斷定他絕不會單純只是來喝酒的顧客。
「呵呵,我是你男人。」誇張的嘴臉湊近自己說。
我很快決定留在這裏,將自己像蒲公英的種子埋入土中。我的相貌經過歲月洗鍊早已無法辨別最初模樣,口中則是標準的蒙城口音。我與周圍每個人都相處愉快並保持距離。我沒有家庭,一直快活而小心翼翼,直到遇到她。
「噯……我做你女朋友吧。」當兩人並排走下130級醫院階梯,女生突然笑出聲。
「尾生,知道我家公寓旁邊那個廢墟嗎?就是有許多拆到一半的樓房的地方,你就到那兒接我好不好,那裡有好幾隻流浪貓呢,超可愛,都是我的好朋友。我經常去找它們玩的,嘻嘻,今天也讓你見見。我馬上準備些好吃的帶過去,你都想象不到它們有多饞。」
浴缸里的瘦弱女孩終於抑制不住,低聲啜泣。她不是個堅強的人,卻始終要武裝自己。
「你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韓拾悠悠吐氣,「女偵探,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如今沒有安全感可言,沒準下一個死去的就不是鉛筆而是我本人了。今天出門的時候我明明上了鎖,但仍然出了這樣的事。」
這樣陌生的神情從那個木訥的中年大叔臉上流露,怪異極了。
我可以自由進出那個有著她滿牆照片的房子,因為鑰匙在我手裡。當然,我並不是為了這個女孩才拿的,這棟老公寓的每一戶人家鑰匙我都有,有故意藏的,也有找人配的。
對方卻不理會,拽著她的手就走,口中不停說著難聽至極,還夾雜女音的碎話,「你自己不知道,你現在有危險了。那些警察都盯著你呢,還有那個名偵探。你在蒙城不安全了,他們遲早要懷疑到你身上,到時候你輕則吃大獄,重了要槍斃的!你乾的事情我都知道,姓韓的死了,他們肯定要找抵命的人。你別犯傻了。」
這個人和這件事真不是一般的奇怪,先是奇裝異服的男人專門為了鉛筆登門求助,再看他反應——鉛筆莫名其妙折斷這樣的情形應該發生了好幾次。
「他跟我說過,前陣子丟了套打算自己穿的小丑服。怎麼,他死的時候穿上了?」
「你幹什麼啊?」女孩不滿地問。
「噢?鉛筆不就是用來書寫的么?還有什麼意念么?我只知道寫字用HB鉛筆,考試答題卡用2B鉛筆。」小雀尷尬笑。
「姐,你怎麼在這?」——為什麼他的聲音沒有一點顫抖?
是韓拾生前用的相機無疑,裏面的照片如此熟悉。那些奇怪角度的取景,那些發暗色的單邊,還有相機上的「R」,都是韓拾的標示。
跳蚤是他這樣嗎?女孩強忍心裏噁心。
說到真名姓,其實我也早就忘了。
韓拾,男,蒙城人,1983年8月11日生。「裹」品read.99csw.com牌高級成衣設計室老闆兼主案設計。曾留學美國,並在大牌處做過六年實習助理。
但她還是沉住氣了,此刻形勢明朗,韓拾自己是誤殺了,大錯已經鑄成,卻是因為眼前的這個真兇。
「也就是說你認識了,那麼你知道他死了的事嗎?」
看著紅橙相間的布料,林姨搖搖頭,「這我就不識得了,只聽他說過他一共做了五套小丑服,顏色都不一樣。」
我和你不可能有家的,因為你前一句說對了,我要你死。
「我之前也是閑得沒事就翻了遍韓拾死亡那天的群眾筆錄,竟然看到其中一份上寫當時圍觀的人里也包括蔚藍!我當即找到了那個做筆錄的雜貨鋪老闆娘,據她說那天自己和蔚藍擦肩而過,女孩子一個人,也沒穿校服,戴了頂貨車帽,低著頭很恍惚的樣子。因為蔚藍經常光顧她店鋪所以就算只是幾秒她也分辨出來。我聽了這事覺得很奇怪,就又通過校方找到蔚藍班主任,據老師證實,當天這個小女孩到了9點半才去上課的。而今天下午小雀你還記得她是怎麼跟我們說的?她說當天放學后才聽家人說的這事,分明在撒謊。」
小雀接過男人遞來的鑰匙,又去檢查了遍門鎖。門鎖很老舊,鎖孔邊緣銹跡斑斑,門邊看不出新足跡,地毯也沒有半點腳印。她默默幫他把地上散落的鉛筆拾起,「垃圾桶在哪?」
抽屜里,一枝枝「腹部」「胸部」「腿部」貼著彩色膠布的鉛筆靜卧,女子不甚唏噓。
她將頭伏在他的肩頭,感受到身體加劇的寒冷。
剛通過對居所觀察,屋內沒有寵物(排除寵物),沒有香水味,卧室男人衣服雜亂堆砌,沒有女性衣物飾品,床上地毯沒有長發,屋主單身漢身份應該無疑。
大黃貓聽話地從她身上跳下。她順勢站起。
就在剛剛的搖晃中,她被慣性甩到另一邊的牆上,一根裸|露著的兩個手指粗的鋼筋穿過自己胸腔。
「啊?」男人一臉為難,「在這裏跳?」
傻瓜,我就在這裏,我不躲你,只是不想你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尾生不在家?這麼晚了這孩子去哪了?」
她假裝要向他學攝影,他的相機終於掛在她身上,他手把手教她對焦,她毫不遲疑抓住機會將他推下。
「嗯,聽說才上高二。你別誤會,我跟她沒什麼的。」回答的聲音很輕。
應小雀手中握著從書架筆筒取出的一把五顏六色的鉛筆,小腿打顫。
女孩只是搖頭,捂著肚子哭,繼續嘔。
有隻野貓淘氣地爬到她膝蓋上,拿爪子撓她肚子,女孩癢得笑出聲來,「嘻嘻,你們別鬧啦,吃飯吃飯,姐姐懷孕咯,裏面有小寶寶,以後不能再撓姐姐肚子啦。」
「他去同學家做作業了。林姨你不要擔心啦,回房睡吧。」
感謝太陽,還撐著在等。
應小雀呆立在樓梯上。
「這個案子很清楚了,女孩蔚藍不知出去什麼目的,將被害人韓拾約到天台,推下,造成死亡。之後將相機拋棄。而現在又有一個神秘人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找到了這個相機並放回房中,並以襲擊你弟弟的方式提醒警方。」老朴說。
「特殊含義么……鉛筆好像沒有吧。哦對了,它倒是有個引申意義:鉛筆派。」韓拾還沒說完就哧哧笑。
長久得足以使一切繁蕪死於窒息,讓一切長翅的幸福都墮入默劇的深澗。
姐,我真的很想讓那隻小小的手幸福。
這真是愉悅的一天,他想。
可是我卻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個進來的人身邊有韓拾丟的那把鑰匙,他是開門進來,接著利用技巧故意翻窗出去並讓窗從里鎖上。
這些年孩子不管漂泊到哪,總用這個特殊的方式報平安,他是逃犯,卻是個好人,當年他一心要復讀高三重考大學,自己瞞著家裡去城裡工地打工。
邊上是一盒筒面,泡好有個把鐘頭了,沒胃口。此刻白色的小叉子在月光反射下顯得有點孤獨。
「不!不……不要!求求你們!」
模特身上的衣服她化作灰也認得。
掛上電話,少年露出明亮笑容。他覺得自己有些瘋狂,卻從未這樣快樂過。
「很抱歉——」身後的女孩卻側身上前,用不高卻足以讓在場人都聽清楚的聲音說,「今天我恐怕沒空配合你們調查。我懷孕了,我現在很累,只想回去休息。改日如果有需要藍的地方,我會儘力的,還請姐姐原諒。」
少年直直盯著她,「蔚藍……」他緊接著的「非要這樣么」被自己硬生生吞進喉嚨。
我不能失去她。少年從床上坐起,暗暗給自己打氣。
這是個很有趣的委託人——應小雀在心中總結,嘴角不自覺上揚。
得知自己懷孕后她每天都在祈禱上帝,讓自己找出那個惡人。果然,緊接著她一再得到佐證。先是在報紙上看到那個男人照片,下面新聞寫的是他要舉辦一個叫「慌亂的小丑」的新作發布會。
「這個是你刻的嗎?」她比著那個鉛筆上的標記問韓拾。
中途我甚至寫了新的小說並完成了七千字,我無數次想放棄它。
「嗯,姐怎麼啦?」
「她是?」應小雀猶疑道。
「韓拾死了?哪個韓拾?是那個說自己鉛筆被謀殺的服裝設計師嗎?!」林姨端著熱牛奶走過來驚詫地問。
「我不是這個意思……」
糟糕,她有危險了!
去一個素不相識,奇裝異服打扮得像吸血鬼公爵的住所,去調查一枝鉛筆的死亡?上帝,究竟是誰的哪根筋不對了……
「嗯,今天謝謝你。」女生立起,慘白的臉擠出絲笑容。
他們剛從死者韓拾的家中做完取證出來,下樓沒走幾步,就見到了這樣的場景:
劉念夕
她高興地回答,「好的呀!」
聽見客廳林姨嗔怪聲,「還愣著幹嗎,快喝吧!牛奶都冷了。我給你拿醫藥箱去,傷口怎麼搞的,還在滲血。」
小雀點點頭轉身,她幾乎身形不穩,卻又有種奇怪的解脫感。
「嗯。」
「蔚藍你……」
接著去看電影,接著去看他投三分球,接著和他吃完飯,並就這樣過許多許多天,必須要那樣繼續才能幸福不是么?
老朴正篤定地看著我,那是自信的眼神。
寂靜走道上還坐著幾個面色恬然等待常規檢查的女人,她們隆起的小腹和愉悅的神情無不透著幸福。
「嗯?」
孩子……那個叫蔚藍的小女生自己也就是個孩子吧。但高中生懷孕雖然不是什麼新聞,到底身在蒙城這樣的小城市,以後他們該怎麼辦。
「尾生?!」
永遠忘不了該忘記的,是不是該懲罰自己。
「不要!」她拚命喊道。
女子蜷縮在沙發上,將身上蓋的黑色披肩朝上挪了挪。
「鉛筆」是誰?他女人的昵稱?孩子乳名?還是指他養的某種寵物?
少年順著牆沿著樓梯走上二樓,「我就要找到你了噢。」
「嗯。那我們上去了。我今天估計早回家不了,你和林姨不用等我,先吃吧。」
三人陷入沉默。
看來尾生所說那個襲擊他的小丑跳下時手中應該就是拿著它們了。
「究竟是誰乾的?!」男人用通紅的雙眼朝她怒吼。
那是多麼宜人而溫暖的芬芳啊,你們這些身在福中的人豈會明白。
他的餘光看到朴警官滿臉驚恐的表情,又掃到另一個熟悉的女子身上,她似乎被什麼看不見的膠狀物固定在那個點上了,一動不動。
他幾乎是很自然的,將女孩的手牽起。
「……那我去韓家了,有情況打電話給你。」
「尾生?!」
62歲的何老漢在自家院子里,關上門,用顫抖的手拆開一個貼著挂號的郵包,瞎了一隻眼的老伴坐在一邊看。
再定睛時女孩感到劇痛。
女生總算明白了。
她一改以往校園裝束,穿著泛舊的牛仔風衣,照片上的她後來又將一頂並不好看的貨車帽戴了起來。
這個城市的另一角落。
對方卻一把抓住自己胳膊,「姐,我晚上遇到鬼了!」
他根本不配!
蔚藍抬頭朝他看去,淚水如玫瑰的露水般晶亮。
女孩突然靈機一動,一邊哭,一邊一口「哇」的乾嘔起來。
不對,尾生昨天看那個女孩的眼神分明是……只有相愛的戀人間才會有的眼神,絕對錯不了。
腦子在此刻不夠用了,想笑卻又不知道哪好笑,「你能詳細點說明嗎?」
那個小丑臉塗得雪白,沒有眉毛,手裡拿著個木頭十字架,在黑色背景下,不屑睥睨著整間客廳。
淺藍色的背影刺痛他的眼。
但仍沒想到她是那麼烈性的女孩,韓拾就那樣死了。當時,天台,我就在他們身後,連我都覺得那是恐怖的畫面。
女孩淚流滿面,「不!」
但在韓家客廳見到那個相機前,我仍想象不到會是這樣。
而自從愛上那個叫蔚藍的女學生,我開始頻繁去那個設計師的房子,我無時無刻思念著她的面容,而他將她拍得尤為美麗。
光線從未明朗,朦朧下的痛楚卻是劇烈。她拚命張開眼帘,只模糊看到一個醜陋的小丑。
韓拾正如他那些死去的鉛筆,在突如其來的清晨,老式公寓天台墜落過程中被層層居民自己搭建的護欄阻斷。最後落地的他,經過法醫鑒定,屍體骨組織絕大部分都呈斷裂狀態。
老公寓,小丑,他的秘密
只是很短暫的,蔚藍終於聽到夢寐以求的巨響。
她躺在浴缸里慢慢將肥皂沫塗上鎖骨,浴缸里都是冷水,或許這是一個瘋子的行徑——卻是她讓自己清醒的方式,每當自己夢中見到那個醜惡臉孔。
「抱抱我吧。」末了她說。
從時間上推算,尾生也快到這裏了。
他卻沒有迴避,「藍。」
小丑二字讓她一下子想起了那個罪惡的夜晚,渾身止不住地戰慄。
「那扇紅色窗戶就是你家?」
「你真的懷孕了?!」對方卻逼近。
地獄之門悵然開啟縫隙,一個醫生搖搖頭走出,尾生毫不遲疑沖了進去。
「嗯。死者叫韓拾,就住在……她家隔壁。」應小雀看了眼林姨的方向頓了頓,「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剛才又說什麼見鬼?」
我無比熱愛著那個叫「家」的氣味。
他們高二10班最美好的女孩,以前從不搭話的蔚藍跟在他身後,他正牽著她的手——
現在木質階梯發出吱嘎吱嘎的迴響。
「你似乎很喜歡鉛筆啊……」女聲猶豫道,「鉛筆於你難道有什麼特殊含義么?」
……
她竟然找不到半句話說(應該要說點什麼的吧),她眼睛也不知道往哪看,手足無措。
蔚藍一夜沒睡好。
剎那間她眼前又出現韓拾的臉,她心煩意亂,用力搖頭,「不!怎麼會?為什麼會是你?!」
他轉身背對著她,「抱歉醫生,這個手術我們不做了。」
只要想到此刻她沒準就和尾生在一起,我就心痛不
九九藏書已。「還是給他去個電話吧。」林姨到書桌拿起話筒。
「那麼你親近的朋友呢?他們有沒有機會碰到你的鑰匙?」
那枝六角鉛筆的斷裂部分正張狂對著自己眉心。
學校是不能再讀了,就算他們願意校方也不會同意。生下來談何容易,尾生休學找工作養她?可高中還沒畢業又能找到什麼差事呢……
「好吧,這位韓先生,既然林姨讓你來找我,想必你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么?」
「嗯。」
「嗯。林姨對不起,他拿你名片找過我求助,但我沒能幫得上忙……」小雀沮喪低頭。
我的身份是這個老式公寓保安,當然,就像大多數名姓一樣,我的過去和現在的工作風馬牛不相及。
現在
又不是老舊瓊瑤劇,現今還有誰拿懷孕這事開玩笑。
他是地獄使者,毀滅了自己。
「還行,就是夢到你不要我了呢,醒來想問問你反悔了沒,嘻嘻。」
她又是一陣恍惚。
她沒有聲響地鎖上房門。
她又想到韓拾,那個穿著華麗得不像地球人的男人,他將蔚藍拍得很漂亮,他說過自己只是暗戀——想必他也不知道尾生的存在。如今他莫名其妙死了,家裡沒留下一字遺書一句話。
現在。現在。
「老朴給她看照片。」
唔,第一次約會,該穿什麼顏色才好呢?
又怎麼了?應小雀跑去。只見他半跪在卧室地板上,圓禮帽扔在一邊,手中正拿著一枝斷裂成兩截的紅色鉛筆。
「好,我去。」
圍觀者只是呼吸短暫停頓了幾秒,便開始熱烈地新一天清晨新話題討論。
可兩個半月前的那個夜晚,她又如何能忘?那天舅舅舅媽出門旅行,就在自己放學看完流浪貓從廢墟回來,在樓道準備開鎖,那個惡魔的手不知不覺地伸向自己,只用一方包裹迷|葯的手帕便讓她墮入深淵。她被拖進黑暗,她始終在抗拒,力氣卻越來越小……
「鉛筆派?什麼意思?」
「好好好。怎麼跳法?」
尾生怔了怔,見蔚藍正抬頭溫柔看向自己,少年抿唇,「我們先走了。」
「你還是不相信我?」韓拾肩上趴著的那一隻只羽毛制黑蝴蝶輕顫,在卧室藍調光線下顯得格外嚇人。
「不要,尾生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呢,不能光和藍在一起。」
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女孩想到自己口袋裡的手機。
「這是我女朋友蔚藍,也是我們班的。我送她回家。」——他在說什麼?
「我要和尾生玩捉迷藏哈哈,尾生走到樓梯就把圍巾自覺扎著遮住眼睛噢,不許偷看!」
現在合上電話,赤|裸的她從水中站起。
「嗯。我已經不相信警方或者醫學能幫我解開謎團了,現在你是我唯一的希望。這關乎到我的性命,希望你能幫我。」
「這房就我一個人住,鑰匙原先兩把,一個半月前丟了一把,另外一把在我身上。我父母都居住在其他城市。前幾次情形差不多,我有次只是出門下樓倒垃圾,五六分鐘回來就成這樣了。」
女孩感覺到莫名的驚恐,對準對方的手一口咬下。
「嘻嘻,聽話才能做個好老公呀。D你看見那邊沒有,你靠牆然後一邊跳一邊移,從牆線這邊跳到那邊,我在這裏看。以牆為尺子,看你在哪裡跳得比較高,如果你敷衍我瞎跳,我會生氣的。」
尾生離她越來越近。
蔚藍抓緊一切時間觀察四周。
很抱歉寫下這樣殘酷的結局。
對方點頭,「嗯,這是我的標記。」
尾生,因為未來有你在。
這些「小丑模特」戴著帽子,披著假髮,眼上有栩栩如生的睫毛,甚至還有各自的神情,或是彎腰或是叉手垂頭,跟其主人的「風格」倒是相得益彰。
韓拾的住所位於一棟老式公寓的二層,順著吱嘎響的木質樓梯上去,從進口處就與眾不同。傢具彷彿測算過某種數學公式,鞋柜上的鞋按顏色和皮質劃分——雙拉門式。几案上的CD以大小、音樂家、專輯歸類,地毯是規則幾何圖形。大小不一的圓吊頂,漸變濃烈色彩的地燈。直讓人生出錯覺——參觀的不是某個居所,而是某家房產公司的樣板房。
「這樣說來,很有可能問題出在那把丟了的鑰匙上了。你在哪丟的,還有印象么?」
「嗯,現在去我家。因為那是案發第一現場,我覺得你應該實地查探下。對了,這是我的身份證、工作證和信用卡記錄。讓你去的住處是我買下的房子,不是租住屋。所以請你放心,我絕不是什麼壞人。」男人從包里一股腦拿出以上物件,態度誠懇。
「跟她說話過嗎?這女孩兒應該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偷|拍她吧。」女子故意逗他。
是誰跟著她來到這片廢墟並伺機下手?
「藍你把衣服穿起來。」尾生果斷朝她道,俯下身將女孩的白球鞋鞋帶鬆開提起。
「沒有,我就想你抱抱我。尾生一直抱著我該多好啊。」
我也孤獨么?她想。八點時她給尾生髮了一條簡訊,自己居然問了這麼傻的問題呢——「她真的懷孕了嗎?」
「等下!」尖利來源卻是應小雀。
她為自己的目標熱淚盈眶。
但他還是什麼都沒問,安靜陪她。檢查,交錢,以及忍受素不相識的人種種異樣目光。
「可是……真的沒關係嗎?再過一會兒你就要見到我舅舅舅媽了,尾生你要想清楚。其實,我怎樣都好的。」
「且慢!」女子眯眼,雖然這人脾氣不小,但確實激發了她的好奇心,「我是說,你應該講講命案經過。比如你的鉛筆是什麼樣的?是什麼時候以何種方式死亡的?你又是如何判定它死於謀殺?」
不行,這樣自己殺人的事也會曝光。
女子心中莫名泛起疲憊,「老朴,別說了。」
如果,如果韓拾真是她殺的。
突然又想到自己如果死去孩子也活不成,她搖搖頭。
他低著頭,腦海一片空白。
他會說:姐,我們回家去吧。
應小雀頓時傻眼,林姨是她家庭成員之一。平時她要顧酒館生意,尾生要讀書,一日三餐便都林姨做——本來從小學時父母和姐姐接連失去音信后,她的「家」就一直是她一個人。16歲那年她去雲邊參加朋友婚禮,意外得了個「弟弟」尾生,去年又因為另一起奇異事件結識了林姨,她終於有了現在像模像樣的家庭規模。
女孩聽到「你把我們孩子生下來」這句時直想吐。
「……什麼情況?」可憐的女子一句未說完就被直直伸來的「利器」驚出一身冷汗。
在對面牆的左角,牆和地面都往右陷了一些,他站在那面是看不出來的,只有站在對面她現在的位置才明顯可見。它表明這一塊三角區域板層並不穩了,雖然不清楚會從哪先斷裂,但他如果劇烈彈跳應該會加劇斷裂。
尾生,此刻這個姓名是她全部信念。
「哎,你叫什麼名字?」
這篇創造了一新記錄,作為一個短篇我寫了整60天。
「我也是,很幸福。所以藍你要露出幸福的表情哦,以後不能再哭了。」
女孩感覺自己此刻的眼淚還是熱的,但手的力量卻越來越小。
一瞬間應小雀如此反應。
「對了,小雀……我沒別的意思。」
但將背景還原到中國,隱於深巷的小酒館桂源鋪,這樣的人出現,坐在客座只是點了杯溫燙竹酒,這就只能是毫無疑問的可疑了。
「嗯,那我要你裝跳蚤。你會不會跟跳蚤那樣?我喜歡看人跳啊跳的。」
還有16個台階,他身旁那個更美好的女孩突然停下腳步。
她從包里取出一個麵包,三四根火腿腸,弄成塊狀放在張報紙上。「咪|咪……」她快樂地喊著,只是一小會兒。五六隻調皮的野貓就開始聚集在自己身邊。它們歡快地吃著,拿腦袋蹭自己牛仔褲。
「你是誰?!」
叫蔚藍的女孩兒怯怯地朝她點點頭,「姐姐好。」
「蔚藍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的。就算讓我死我也絕對不會皺眉頭,以後我們家都你說了算。」
「什麼?!怎麼可能,他死了啊。你在哪見到的?身上的傷又是怎麼回事?」小雀目瞪口呆。
「傻瓜,別多想。我們不是已經決定將這個孩子生下來了么。」
少年殘像
她必須得讓自己活著見到他。
朴遲立刻尷尬接聲,「沒事,你女朋友家是住在二樓么?」
在小區也詳細問了那個保安,他簡單說了下昨晚救尾生的事,過程與尾生回來複述的差不多。問他有沒有看見那個穿小丑服的男人,他表示不知情。
熟悉的聲音卻像過了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不真切地傳來。
「啊?怎麼了?」
作者的話:
他會在休息日哪都不去,在桂源鋪安靜釀酒,幫她打理生意,或是坐在櫃檯里看一下午漫畫。他會偶爾去另一個學校的籃球場打球,他說過,和那些比自己高几屆的學長打球才痛快。他會穿自己在優衣庫買給他的白襯衫,穿林嫂買的四十二碼的匡威球鞋。他平日里穿的校服都是他自己熨燙平整,放學回家也會幫她把曬好的衣服折好歸類。每次幫她整理行李箱時,會數好維生素片放進小瓶子里,會提醒她帶雨傘,會為她準備好一打新棉襪。
「嘻嘻,那你看到牆上掛著一個包了沒有?包上面是不是還搭著一條我的圍巾?」
是我對他關心的不夠么?她暗暗在心底問自己。
她說話時眼睛里像下了場大霧,少年的視線卻被它籠罩成淺白色島嶼。
「鑰匙給我看看。」
手用儘力氣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是尾生簡訊,「我到了,你在哪?」
「付款處在那。」帶著高度鏡片的女醫生將一份單據交到他手上。
「你問這個幹什麼?」她大聲喝道,旁觀四周,廢墟上不見半個人影。
她看上去是急性子的人,甚至有些天真,人很客氣,但提問卻很緩慢,可見每個問題和可能獲得的答案她都在思考。她眯縫眼睛看韓拾家窗口時我毛骨悚然,這個案子有許多漏洞,你們不必提醒我也知道。
轟的一聲中,男人已不見,他是被牆砸死了還是掉下去了?她興奮地想,卻等到更響的巨大。
再仔細看地板上的那些鉛筆「屍體」,無一例外都有這個字母。
所以自己昨夜試探他時,他才會撒謊,幫蔚藍隱瞞。
許多人以為這是應小雀系列,其實不然,劇中人系列有許多主角。應小雀只是其一,除了朴遲,尾生,像前面幾篇出現過的作家王稼駿,神秘女人,以及我獲獎作品《黑色拼圖》中讓不少朋友又愛又憎的徐日落等都會多次出現。
從女孩不看鏡頭這點來看,這些照片無疑都是偷|拍的。
同樣是懷孕,人與人的命運天差地別。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少年看著自己的「戀人」一步步走進拉著白幕簾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