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伽利略·離斷
「又有什麼有趣的事了嗎?」實驗室的門被打開——來人正是湯川學教授,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雪,又在門口的墊子上跺了幾下腳,然後來到了內海的面前,「不過栗林說的對,我確實還有好多工作,近期恐怕無法跟你一起調查案件了。」
「用物理和化學的方法都無法突破那朵浪花的障礙,」湯川踢開一地的碎冰來到內海的面前,「我們至少試驗了二十種方法,結果都不能在不破壞冰的情況下取出鋼絲。」
「做好了!」栗林對湯川的工作向來都是很支持,只要湯川不和那個叫內海的女人去外面調查案件,讓他做什麼都行。
「事情越來越有趣了呢。」湯川再次陷入了沉思。
「那些對於我來說都是沒有用的東西,」湯川推了推眼鏡,「告訴我,遊樂園幾點關門?」
「你是說根本不可能被拿下來的兇器,現在卻就在你們的證物課?」湯川索性把工作放在了一邊,認真問內海道。
「老師……」栗林語氣戰抖地說,「可以把空調的溫度調成零上了嗎?」
「嗯?」湯川很奇怪,「你說這個東西……漂亮?」
「不過真的是很有趣的事情啊,」內海雖然心裏怒氣衝天,但是臉上還不能表現出來,「就在前天夜裡一個人被勒死在了聖誕樂園,兇器——」
「是啊,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內海對著湯川認真地說。
「遊樂園幾點關門?」湯川似乎完全沒有理會內海的陳述,「一般這樣的遊樂園不是通宵營業嗎?」
「那根鋼絲是為了以後固定橫幅的,它本來是套在下面鏤空的浪花上面。」內海指著一朵冰雕的浪花說道,「其他浪花上也有這樣的鋼絲,湯川老師可以去看看,所有的鋼絲都是一樣的。」
湯川仔細地審視著這朵冰浪花,顯而易見它是對外界完全封閉的,雖然浪花是向左蜷曲,本來應該有一個開口,但是開口的地方已經被左面的浪花給遮擋住了。浪花上幾乎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迹,甚至連一個裂縫也沒有,湯川又異常仔細地看了看,隱隱約約地能看出上面在掛鋼絲時候留下的划痕,不過已經非常淺了。整個冰雕的局部只有浪花的最下面有一點破損的痕迹,不過非常微小,似乎是誰不小心碰到的。除此之外,這朵冰浪花和其他浪花完全一樣。
「這個猜測在我找你調查之前就已經被我們否定了。」內海故意用像個機器人那樣用沒有一點起伏的語氣說。
「因為當時怕走過的人絆在鋼絲上,畢竟只有那根鋼絲離人行道最近,本來是決定在正式展出掛橫幅的時候再把那塊石頭拿下來,可是沒想到竟
九_九_藏_書然發生了這種事。」工作人員解釋道。「鋼絲也絕對沒有被破壞過?」湯川又回頭問道。
「那樣的話,還真是……」湯川托腮思考著,「……有趣呢。」
「可是作為兇器的那根鋼絲確確實實是從冰塊中脫離出來了啊。」內海說,「難道是外星人乾的?」
「哦,可以了。」湯川回應,然後接著跟內海說道,「我們肯定還有不知道的事情。對了,你今天來這裏幹什麼啊?」
內海如約而至,實驗室還像那天一樣冷,但是實驗室里只有湯川一個人,連栗林也不在,似乎除了湯川之外已經沒人能再忍受這樣寒冷的環境。看到內海進來之後,湯川便掀開了桌子上的一塊黑布,內海看后頓時驚呆了。
只見桌子上用金屬架子架起了一個冰塊,一根下面拴著塊石頭的鋼絲搭在了冰塊上面,石頭不大不小,最令人驚奇的是那根鋼絲——鋼絲已經完全切進了冰塊,此刻正停留在冰塊的中央。
湯川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個裝置。內海儘管聽的不是太明白,但是也大致了解到了鋼絲是如何脫離那朵冰浪花的了。
湯川此時完全沉浸在思考中,前幾天調查的場景在他腦中一一飛快地閃過,當思考到達盡頭的時候,他用左手食指推了一下眼鏡,嚴肅的臉上似乎蘊含著一絲微笑:「謎解開了。」
「真漂亮啊……」內海不禁對湯川的試驗裝置感嘆道。
「作為警務人員應該是理性的人,」湯川也緊了緊大衣領口——不工作的時候他也是知道冷的,「不要相信外星人什麼的,這件事一定可以用現今的科學來解釋。」
「如果是那樣我也就不來這裏麻煩老師了,」內海白了栗林一眼,「事情其實變的更複雜了,據和原的口供,他是在凌晨2點左右約了死者中田到了冰雕那裡,他們討論的是和原欠中田錢的事情,後來話不投機和原便把中田殺死了。而最關鍵的兇器,據和原說,那根鋼絲他就是隨意從地上檢的,根本不是從冰雕上拆下來的。」
「好的,現在困惑我們調查的也正是這個。」內海帶著湯川來到了那個大冰雕的前面,「這個冰雕表現的是神奈川衝浪。」
解答篇
「為什麼要掛石頭?」湯川問一個遊樂場的工作人員。
內海已經完全沉浸在湯川的話語中,她第一次感覺原來血腥的犯罪中也包含了些許藝術的氣息。內海此刻欣賞著桌子上的那個看起來笨拙不堪的大冰塊,可是在她看來,這個冰塊比聖誕樂園裡的冰雕更要美麗。
栗林和其他學生們此時都已經牙齒打顫了,只https://read.99csw.com有湯川一個人熱情洋溢地指揮著,似乎他對寒冷已經免疫了。
「我們直到最後一刻才得到最關鍵的線索。」湯川對剛剛來到實驗室的內海說道,他在破解謎題的時候並沒有立即告訴內海,而是讓她在兩天後來實驗室,湯川說那時候會向她證明一切。
「是的,」內海肯定了湯川的結論,「冰雕如果看起來是一個整體,那麼從雕刻它的那塊冰開始它就是一個整體,不可能再分開過。否則誰都會看出來後來拼接的痕迹。」
「湯川老師,你這是在幹什麼啊?」內海緊了緊大衣的領口,來到了實驗室的裡間,只見桌子上一堆碎冰,旁邊還有很多瓶瓶罐罐,看來是裝化學試劑的,再旁邊有一些手術刀之類的東西,地下甚至還有一個乙炔鋼瓶。
「——兇器是本來套在冰雕上的一根鋼絲,可是現在卻——」內海誓不罷休,追著湯川念著手裡的調查記錄。
「那是絕對不可以的,」內海看來也已經向遊樂園方面問過這個問題了,所以才能這麼肯定地回答湯川,「只有在用一整塊冰雕刻之後才能是一整塊雕塑。兩塊冰如果當初是分開的,不論你是用什麼方法連接它們,就算你能把它們緊緊連接在一起,它們之間也肯定會有很明顯的縫隙。」
「冰斷了之後,是不可以被重新連接上的吧?」湯川問內海,「而且還是在不留任何痕迹的情況下。」
謎題篇
湯川來到了冰雕的那頭,看到了在一朵浪花上果然固定著一根鋼絲,鋼絲很細,不仔細看的話根本是注意不到的。不過為了美觀,鋼絲接頭的地方都是用鉛印壓緊的,並不是簡單地互相纏繞著固定,湯川拿起鋼絲看了看,鉛印上還有遊樂園的LOGO。接著湯川有整體地看了看冰雕,結果發現除了兩側的浪花有一些是開放的,其他的浪花全是鏤空雕刻,也就是說如果帶著鉛印的鋼絲已經套在了上面,那麼不破壞冰雕也不破壞鉛印是不可能取下鋼絲的。
「嗯……」內海翻了翻手裡的小本子,「——找到了,由於距離聖誕節還有一段時間,而且這裡是前天傍晚才最後布置完畢的,所以遊樂園沒有通宵營業,現在的營業時間是早六點到晚十點。」
「這是物理學里的壓力定律,所施加壓力的物體的表面積越小,施加給被壓物體的單位面積上的壓力就越大。」湯川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公式,「鋼絲的表面積是非常微小的,這樣一塊石頭的壓力通過鋼絲施加給冰塊以後,冰塊單位面積上就會受到很大的壓力,壓力是一種機械read.99csw.com力,它可以通過微小的下降位移做功從而生熱,這份熱量雖然很微小,但是足以融化鋼絲下面的冰,冰融化以後形成了水,而水是無法阻擋鋼絲的,這樣鋼絲便由於重力的關係下沉了一些,從而又遇到了阻擋它下沉的冰,而鋼絲上面微量的水由於失去了鋼絲壓力做功的熱量,在寒冷的環境中馬上又結成了冰,這樣鋼絲就切進了冰塊卻沒有在冰塊上留下切痕。鋼絲切近冰塊後繼續做功融化下面的冰,如此周而復始就形成了這樣的效果。」
內海像漫畫人物那樣猛地低下了頭——現在才想起來問我來幹什麼,我真是徹底被你打敗了。
「我才不要呢!」內海收起手裡記錄的本子,然後從衣架上摘下大衣開門離去。
「鋼絲……」栗林的語氣戰抖著,而且似乎不是因為寒冷的關係,「難道是自己從冰雕上脫離的?」
「那……你喜歡的話就拿回去吧,」湯川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個冰塊,「就當我送給你的聖誕禮物了,正好放在我這裏還佔地方。」
內海又帶著湯川來到了地面上有人形標記的地方——看來當時死者就是倒在這裏了。內海指著離死者不遠的一朵浪花:「就是這個。」
「這是一種強度很大的鋼絲,沒有特殊工具是無法剪斷的,更何況連接剪斷的鋼絲要比連接兩塊冰難多了。鋼絲上的鉛印也是遊樂園專有的,鉛封機在用過後也被鎖起來了,鑰匙只有管理員一個人有,一起被鎖起來的還有剪斷鋼絲的那種鉗子。管理員是有不在場證明的,不必懷疑他作案。鋼絲製作的時候也沒有多餘的,也就是說不可能是兇手利用替換鋼絲完成犯罪。」內海一口氣讀了這麼多,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了。
為了更徹底地調查事件,湯川和內海又一次來到了遊樂場,不過從工作人員那裡似乎得到了一些新的線索——一個工作人員說作為兇器的那根鋼絲在12月13日傍晚冰雕完全建好以後曾經有掛過一塊石頭,警方後來的確在現場找到了一塊石頭,不過當時並沒有太在意,畢竟剛剛建好的冰雕有很多雜物是很正常的。
湯川非常仔細地想了想,沒過多一會,他便跑到了冰雕那裡,拿出隨身攜帶的鑰匙,找了一塊比較平整的冰塊,用鑰匙的尖端在上面嘎吱嘎吱飛快地寫起了數學公式,臉上的表情也時而神采奕奕時而眉頭緊皺。
「那就沒事了是吧?」栗林興奮地沖了過來,「那個叫和原的肯定說過了他是怎麼把鋼絲從冰塊上拿下來的是不是?」
「這就是兇器的照片。」內海遞給湯川一張照片,「鋼絲根本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九_九_藏_書迹,我們也跟遊樂園方面取得了聯繫,當時鋼絲就是套在那朵浪花上的,絕對沒錯。」
「噯?」內海標誌性的一瞪眼,「難道……老師沒聽我剛才說的那些話?」
「你是……怎麼做到的?」內海覺得自己簡直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不過這個過程是很慢的,」湯川補充道,「我大概花了一天的時間才讓鋼絲切進這麼多,但是『神奈川衝浪』下面的冰浪花比我試驗用的冰塊還能薄一些,如果冰雕是在傍晚放置好的話,那麼我想大概到半夜的時候鋼絲就會脫離那個冰雕了,而浪花最下面微小的破碎就是鋼絲脫離冰雕時留下的痕迹。由於落地的衝擊石頭和鋼絲分開了,後來那根鋼絲就被和原撿來做兇器了。所以說,關於兇器是如何從冰雕上離斷的,這完全和那個叫和原的無關,這隻是這次案件離一個藝術性的小插曲而已。」
內海算是又被湯川打敗了一次——哪有拿這個當聖誕禮物的啊。
「我來是告訴老師,兇手抓住了。」內海又拿出她的小本子,「兇手叫和原中輝,男,28歲,也是遊樂場的工作——」
內海熏的臉上卻終於露出了微笑。此時的栗林在一旁低頭托著腦袋,還不時嘆著氣,心裏想著:老師,你每次都是這麼上當的啊。
「是的。」內海非常肯定地回答,「而且兇器絕對只有那唯一一個,不可能是兇手後來調換的。」
「好冷……」剛打開湯川學實驗室的門,內海熏不禁緊緊抱著雙臂——這裏怎麼比外面還冷啊。
——你又在門口偷聽人家談話!內海憤憤地想。
湯川後退了幾步仔細看了看,果然和那副名畫的樣子很相像。
「竹野君那個報告交上來了嗎?還有……」湯川還是在屋子裡到處走著,不時翻翻這動動那的。
「總之現在請你回去,」栗林還是堅持道,「老師是不會——」
內海驚訝地過去摸了摸冰塊,只見冰塊沒有一絲的裂縫,鋼絲簡直如魔術一般完美地嵌入了冰塊的內部,就像兩者原本就是一個整體一樣。
「那塊石頭有多大?」湯川問道。
「就是這裏。」內海帶著湯川來到了聖誕樂園,然後穿過警戒線來到了案發現場,「死者名叫中田正,男,32歲,遊樂場工作人員。發現屍體是在12月14號也就是昨天的凌晨4點,第一發現人是遊樂場的清潔工,名叫直樹勇男,他是在清理垃圾和打開冰雕展區大門的時候發現中田正的屍體的,當時屍體俯卧在那個最大的冰雕的旁邊——喏,就是那裡,你從這裏還能看到還有我們畫的標記呢。中田的死因經鑒定是機械性窒息,兇器當時就在他的https://read•99csw.com身邊,是一根細鋼絲。死亡時間初步確定為12月13號23點到12月14號凌晨3點,我們調查了死者周圍的人,沒有不在場證明的都是……」
「如果不破壞冰雕,兇器是根本不可能從那個冰雕上拿下來的,可是現在兇器卻就在我們的證物課!」內海提高了嗓音,她希望這句話能引起湯川的注意。
「兇手沒有說他是如何得到這根鋼絲的嗎?」湯川問道。
「這位先生,那個是……」工作人員試圖去阻止湯川破壞展品的行為。
「又是你!」栗林晃動著笨拙的身軀,繞著桌子追跑著,「湯川老師今天沒空,你就別麻煩他了。」
「我剛才還真想到是不是替換鋼絲的詭計了呢,」湯川笑了笑,「兇手可以剪斷浪花上的鋼絲,然後用另一根製作時多餘的鋼絲殺人,再把這根鋼絲留在現場,這樣現場看起來就是現在的樣子。不過看來這個手法已經被否定了。」
「畢業了也是在這裏當助手,還不如整天上課的好。」內海嘟噥了一句,所幸栗林沒有聽到——栗林已經在這裏當了二十幾年的助手了。
「什麼意思啊……」面對著內海離開的背影,湯川又回頭看了看桌子上的冰塊,「既然喜歡,為什麼送給你你還不要呢?」
「也就是說兇手是在人都走了之後才行兇的了。」湯川若有所思,「現在說說那個兇器的奇怪之處吧。」
「把那個報告交到證物課去,栗林——」湯川說完話后才意識到了自己已經跟著內海的思路走了,臉上一副冰凍的表情。
「現在還沒有抓住兇手,所以這才是個謎啊。」內海語調很高亢,她在試圖激起湯川的熱情。
「也就是說不可能是兇手破壞冰雕,拿出兇器,然後再複原嘍。」湯川似乎在自言自語。
「我跟他說說話就走。」被追趕的人正是內海熏,她正在到處尋找躲避栗林的角落,「如果他對我說的東西不感興趣,我絕對不會再麻煩他的。可是如果他對我的話有興趣,我是攔都攔不住他的。」
「因為當時也沒找到更小的,大概……」工作人員比劃了一下,「比普通柚子小一點吧。」
「沒關係的。」內海攔住了工作人員,然後低聲自言自語道,「也許那些數學公式是更好的展品呢。」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拜託的調查,老師已經耽誤好多工作了,」栗林來到黑板前面的桌子那裡接連抱起好幾大摞列印紙,「這些,這些,還有這些,都是學生的論文,湯川老師再不批閱的話他們就無法畢業了啊。」
「栗林,高壓控制開關做好了嗎?」湯川完全不顧緊緊跟在他身後的內海,把大衣掛在衣架上後向他的助手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