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點之下
下面的雪地和門口的一樣平整,沒有任何足跡,那輛冷藏車仍然停在籃球場的正中央。
「可樂啊,我之所以沒有買瓶裝可樂不是因為我需要冰塊,而是因為瓶裝的的瓶口太小塞不進去玻璃,而且就算塞進去了拿出來也很費勁,所以我才買了杯裝的,這樣取放玻璃都方便。那塊玻璃我事先藏在了劇場外面的一個角落裡,買回可樂后我就把玻璃扔了進去,這樣我就順利地把兇器帶到了劇場。」
「為什麼?」盧麗雪問道,「明明沒有足跡的。」
「沒辦法,為了證明我這是不可能犯罪嘛。」庄蘊墨笑了笑,說道。
「……是人到齊之後,高行在籃球場停完車,我堂哥買完導遊冊我們六個人就聚到了一起,是那個時候分的鑰匙。」庄蘊墨說。
七
一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驚了,一言不發地跟著堂哥來到了車廂那裡,堂哥再次打開虛掩的貨廂門,只見於天南赤|裸地趴在貨廂地板上,左臂彎成一個倒「V」形,伸進一個豎放的桶里,右臂在身下壓著。堂哥用手電筒照了照,我們看到那個桶里是滿滿的結了冰的淺紅色液體。于天南的那個黑邊眼鏡也被丟棄在了地板上。
「為什麼?」大家聽到楚賦水的話,不禁一驚。
「庄蘊墨你殺人了?」楚賦水很震驚的樣子。
「你『認罪』吧,」楚賦水打趣道,「你自己告訴他們你用的兇器是什麼吧。」
六
「我不會去尋找證據的,而且,」楚賦水和庄蘊墨相視一眼后說道,「也不必去指證高行了。」
楚吟江看了看窗外,低聲說:「大哥,能等天亮再說嗎?」
「說來聽聽。」楚吟江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其他人也都放下東西準備聽庄蘊墨的敘述。
「可是從示意圖上看,陽台並不高,而且還是露天式的,他們從下面經過沒理由看不見陽台上的于天南啊。」穆天發出疑問。
「我看今天就到這吧,很晚了,劇場的老師都要下班了。」楚吟江說道,「大家今天回去也想想庄蘊墨說的這個案子,還有庄蘊墨殺死季雨的案子,明天下午兩點在會議室集合,如果可能我會把我弟弟找來。」
穆天把昨天劇場里的事情和楚賦水說了一下,也把自己關於冰刀的那個推理說了出來,希望這個臨雲來的大學生偵探能幫他挑挑毛病。
「這是犯罪現場,誰也不許動。」堂哥嚴肅地說。
「答案只能有一個,死者。
「不論如何,兇器既然消失了,那麼兇手的計劃就失敗了,反而弄巧成拙地讓兇殺變成了一個既不像自殺也不像他殺的案子。也就是說,當兇手第一次跟著眾人看到屍體的時候自然會發現,案發現場的樣子並不是他的計劃,他本來是把鹽刀和冰塊放在屍體的附近,讓人以為死者來不及處理兇器就死了,可是現在兇器卻消失了,雖然這在兇手的意料之外,但是並沒有把兇手的計劃完全打亂,兇手在第二次布置現場的時候只要布置成大家看到的樣子就可以了,看起來既不像自殺也不像他殺未嘗不是件好事,因為這樣就把警方的視線完全擾亂了,最後警方沒辦法不就是以自殺結案的嗎。
盧麗雪剛要下結論,就被沈鯤鵬打斷了:「不對!肯定有人去過車那裡。」
「錯誤。」庄蘊墨說道,「不過既然穆天已經推理到了這裏,那麼現在我可以承認,兇手是我沒錯,但是你們說的手法沒有一個是對的,我絕對沒有用冰殺人。那麼現在你們想要讓我認罪,就要回答兩個問題:第一,我是如何把兇器帶入劇場的;第二,我如何讓兇器在劇場消失的。」
「兇手把于天南的屍體擺成原來那個樣子,再處理掉第一具屍體,這樣一個完美的雪地足跡消失殺人就完成了。
「你說是他殺,那就解釋一下為什麼于天南不反抗吧。」庄蘊墨說道。
「兇手就是用了這樣一個堪稱時間轉移的詭計——下雪前殺那個倒霉蛋,那麼下雪的時候真正的死者當然還活著,雪停后殺那個真正的死者。也就是說,兇手付出多殺一個人的代價,換來了把下雪前、查看現場后的時間里發生的事件,轉移到中間雪地沒有足跡的時間里,真是一個魔鬼般的詭計啊。」
「後來我不禁自問,為什麼我們會認為沒有足跡?答案很明顯,就是因為有雪地。所以反過來想,如果沒有這片雪地,那麼即使兇手在房子和車之間走幾個來回我們也不會知道。
「哥,你能不能快點?」楚賦水聽庄蘊墨說昨天聽他講案情的六個人都來齊了,回頭看了看楚吟江——他只做好了一個房蓋。
「那是什麼兇器呢?」穆天想不出第二樣能消失的兇器,尤其是在低溫下。
「那你為什麼不用雪碧啊?」穆天半開玩笑地問,「既然玻璃放在水裡看不出來放在雪碧里不也一樣看不出來嘛,你當時就可以讓我們把飲料也檢查一下,這樣你的犯罪不就更完美了嗎?」
不過那次的晚餐氣氛整體來說還是很融洽的,外面始終飄著那麼大的雪,卻沒有影響到我們的熱情,我們邊吃邊聊了大概兩個多小時,席間也沒有任何人離開過。晚餐結束的時候我看了看窗外,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我伏在窗口看了看外面,地面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就是在這樣的雪地上,發生了我一生中最難忘的案件。
沒等楚吟江再次進入夢鄉,電話鈴便又響了起來,寢室里的另外三人都厭惡地用被子蒙住了頭。
「果然是臨雲來的偵探啊,佩服佩服。」庄蘊墨雙手抱拳,「還是沒法騙過你啊。」
「呵呵,我今天殺死季雨的手法,和那件案子相比簡直太小兒科了,我可以告訴大家,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手法。而我將要敘述的這個案子,可不是這種簡單手法能達成的。」庄蘊墨笑笑說。
「我承認,唯一離開過的人是我。」庄蘊墨說道,「不過我出去的時候還是第二幕剛開始,就是穆天在雨中等季雨的那場。我出去只是買了幾杯可樂,我記得回來的時候第二幕剛剛排練完,大家不都還下來喝過可樂嗎,那時候季雨明明還活得好好的。」
我們六個人在一張不大的桌子上有說有笑地吃聊著,沈鯤鵬和盧麗雪是席間最活躍的分子,他們兩個搶肉吃的畫面把于天南都逗笑了,相反只有那個司機高行不是很健談,只是在一旁悶頭吃著飯,有人問問題時才會簡短回答一下,否則他絕對一聲不吭。
「庄蘊墨,你再重複一下你昨天最後問的那兩個問題。」楚賦水面對的儘管只是一個虛擬的謀殺遊戲,但是他仍然很認真地對待著。
「不過他每次破案之後都要吃一個大份的香辣雞翅,我看這次就……」楚吟江環視了一周,正打算找那個替他請客的倒霉蛋,大家看情勢不好,一鬨而散了。
「……我在勤耘樓316,就是三樓最裡邊唯一沒有課的那個教室。」楚吟江說完看了看手錶,心想這小子從臨雲到江源只用了不到三小時,比他平時回家的速度還快,看來果然還是案件的吸引力大啊。
「好的,」庄蘊墨說道,「第一,我是如何把兇器帶入劇場的;第二,我如何讓兇器在劇場消失的。」
這幾個謎一直困擾著我,尤其是第三個足跡之謎,那天晚上不僅僅是籃球場的雪地上沒有足跡,所有的雪地上都沒有足跡。
「沒見過你這樣的,」楚吟江看到袋子里都是些模型卡紙、膠水什麼的,一臉失望,「一邊破案一邊還做作業……」
「哦……二樓住的人比較少,只有高行和盧麗雪,我們其他人都住在一樓。」庄蘊墨回憶到。
「等等,」說話的還是穆天,「你是說他們出去查看雪地現場的時候,真正的于天南正在二樓的某個陽台上?」
「把容易消失的兇器故意留在現場,多麼大胆的計劃啊,
read.99csw.com要是庄蘊墨他們當時真的看到了一把鹽刀、一個冰塊留在現場,我想自殺的結論馬上就能得出來了,剩下的問題就是討論雪地上為什麼會沒有足跡了。可是死者蘇醒之後儘管虛弱到根本無法站起來,但仍然可以用體溫融化了冰塊,再融化了鹽刀,『幫助』兇手完成了兇器消失的詭計。從而讓兇手本來作為擺設的手法變成了現實。
「你要是想破案就趕快弄。」楚賦水的口氣不容反駁。
到這裏度假凡是自己開車的最次也是個捷達,那輛冷藏車停在一群轎車當中顯得不倫不類,當天滑雪場的工作人員便和正在擦車的高行說讓他把車停在後院,免得影響滑雪場的形象,高行在電話里和于天南說了一聲后便把車開到了滑雪場的後院。
「這就是你的作業?」帶著厚厚瓶底眼鏡的建築學老師看著楚賦水桌子上的那堆奇形怪狀的紙板,「各位同學過來一下——」
大家看了看車的周圍,黑暗中只有幾個路燈的微光,看得並不是太清晰,不過仍然可以發現周圍的雪似乎融化過,因為越靠近車的雪越薄。而且車頂的雪也沒有積得很厚,似乎也融化過。
我和堂哥是坐著計程車來的,冷飲廠的那些人是坐著一台他們自己的冷藏車過來的,堂哥問過那個叫于天南的經理怎麼開這種不方便的車來旅行,于經理解釋說他們這次是自費旅遊,所以沒法乘坐廠里的轎車和大客,另外現在也是冷飲銷售的淡季,於是便借來了一輛四人座的冷藏車。
「如果是你衝出去查看現場,你會選擇從房子的左邊還是右邊繞過去?」楚賦水指著他哥哥做的那個模型。
「可是你早就已經確定過了,進入劇場排練的人身上絕對都沒有帶任何鋒利的東西,」庄蘊墨緊盯著楚吟江,說道,「《思念隨風》是一場夏裝戲,我們被那麼仔細地檢查之後是絕沒有可能再攜帶一把刀到舞台上的。」
「我先說說這位同學的推理為什麼行不通,」楚賦水看著穆天,「庄蘊墨似乎沒有告訴你為什麼你對於冰刀的推理是錯誤的吧。」
「冰刀?」穆天好像對冰刀情有獨鍾。
「哥,我也不是心理不正常,沒事期待犯罪幹什麼啊,再說你在江源要是碰到什麼案子了王隊肯定第一時間告訴我,你今天找我幫忙肯定不是什麼案子。」楚賦水說得沒錯,楚吟江那邊如果有什麼難破的案子了,有時候楚吟江還不知道,王隊就已經告訴楚賦水了。
「真的?」楚賦水看著庄蘊墨,正了正坐姿,「那我可要聽聽看了,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個案子等著我。」
「我昨天想了好久,也沒有徹底地解釋這四個謎團,不過既然兇器消失了,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冰,這樣于天南赤|裸身體靠體溫就可以讓兇器消失,儘管車內的制冷機在開著,可是靠死亡后殘留的體溫足可以融化一小塊冰了。
楚賦水轉頭想庄蘊墨求證,庄蘊墨點了點頭。
「會長,圖畫好了,你過來取嗎?」電話那頭是庄蘊墨。
「這是定時狀態,」沈鯤鵬說道,「制冷機是被定時啟動的,啟動時間是……」
「不要再吊我們胃口了,」季雨說道,「快點從頭講吧。」
「老弟,老哥又來找你幫忙了,你看……」楚吟江回到宿舍后馬上撥通了正在臨雲科技大學的楚賦水的手機。
「那個案子還沒有破解,警方最後只是以自殺結案,我堂哥就是當時參与調查這件事的警察之一,他跟我說警方其實也不相信自殺的結論,可是沒辦法,根本找不出任何他殺的方法。而且就是自殺,也還有解釋不清楚的地方。」
「可是兇手沒料到的是,冷氣開啟后低溫非但沒有讓死者很快失去知覺,反而讓死者在兇手離開后短暫蘇醒了,因為畢竟割腕的方法不是立即死亡的,我想兇手當時可能把那個容易消失的兇器放在了死者的旁邊,死者醒來后很快就明白了兇手的意思,於是為了不讓兇手的詭計得逞,為了讓這個案子成為一個徹底的他殺,便『幫助』兇手完成了兇器消失。
「對了,關於那個桶我還要說兩句,兇手之所以把死者的腕部放在桶里就是為了之後更換屍體的時候不讓第一具屍體的血液留在現場,否則警方發現現場有另一個人的血跡就麻煩了。
「也就是說,」楚賦水終於上當了,「如果是自殺,我們就要解釋兇器消失、足跡消失和赤|裸的意義;如果是他殺,我們雖然不用討論兇器消失,可是卻要面對於天南為什麼不反抗逃跑的問題是吧,而且我們現在連這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都還不清楚。」
「說到這裡有點混亂了起來,非要說清楚的話,那就是,兇手本來想把兇殺現場偽造成一個『自殺的死者偽造他殺失敗』的現場,聽起來有點複雜是吧,我就實際地說一下——兇手本來在兇殺現場留下一個容易消失的兇器,這樣大家看到現場之後就會認為是死者自殺想要偽造他殺,不過死者沒有想到冷氣會定時開啟。正是冷氣讓死者割腕后很快由於低溫下的失血而喪失了知覺,也就無法來得及進行兇器消失的計劃,死者偽造他殺的計劃就這樣失敗了。這就是兇手的設想。因為一個直接讓人看得明明白白是自殺的案子,和一個偽裝他殺失敗的案子,你想人們會懷疑哪個更像自殺一點?尤其是外面沒有足跡,搞得自殺他殺都難以解釋的情況下。
「當我分析他殺的時候,起先我覺得這比自殺還要難以解釋,直到我把這幾個謎團連在一起看的時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些謎團不是分離的,只要把它們看成一個整體的大謎團,那麼案件的謎底就擺在我們眼前了。
「你們……在說什麼?」穆天聽得一頭霧水,「難道他把兇器藏在了水裡?可是我們找兇器的時候也看過水桶里,裏面除了水什麼也沒有。」
楚吟江看著舞台上躺著的季雨,看著她脖子上那道致命的切割傷,回頭對面前的各位說:「作為會長,儘管我知道兇手是誰,不過還是給大家一些提示吧——誰也沒說殺死季雨的一定是一把刀。」
掛掉電話后,楚賦水看著面前沒完成的建築模型,嘆了口氣——我怎麼攤上這麼個哥哥啊。
「哥,我最近要做一份建築設計的作業,都忙得焦頭爛額了,哪有空幫你啊。」楚賦水的口氣聽起來很無奈。
楚賦水說完后,收起他哥幫他做的建築學作業,一聲不吭地離開了316,離開了勤耘樓,離開了江源大學。
「確實如此,我也是剛才才懂,」穆天說,「高行為這場犯罪準備的還真多啊。這樣高智商的兇手一定要把他繩之以法——我們能靠這些推理逮捕他嗎?我們有證據嗎?」
「不過這並不是兇手起初想要達到的目的,」楚賦水在完成對雪地足跡消失的推理后,停了一會繼續推理道,「如果你認為以上的犯罪已經堪稱完美的話,那麼下面的犯罪在你眼中就會可以稱為詭異了,因為如果兇手只是想完成上面那樣的犯罪的話,死者全身赤|裸就沒什麼意義了,還有制冷機在這個犯罪設定下也沒有必要開啟。所以再結合這兩個謎團,我想出了一個大胆的設定——
「我可沒一邊破案一邊做作業,」楚賦水說,「那些東西是給你帶的,我幫你破案,你幫我做作業,咱倆正好扯平。」
那時候大概是晚上六點左右吧,外面開始飄起了很大的雪,大到讓我們幾乎以為房子在上升的地步,恰好是晚飯時間,大家就一起聚到餐廳里準備享用晚餐。
楚吟江把今天下午庄蘊墨給他們講的簡單地給楚賦水說了一下。
眾人沒有說話,楚吟江似乎也默認了這個推理。
「……那不是吃的,」楚賦水看到他哥的失態還有一旁捂著嘴偷笑的庄蘊墨,不禁扶著額頭嘆了口氣,「那是我的建築模型作業,今天下午就得交了,我帶過來做的。」
「好吧,我先講故事,把我那個手法的神秘性再保留一會,」庄蘊墨開始了敘述,「我記得那是我高二的寒假
read.99csw.com,我和我堂哥一起到天女山,天女山是我家鄉白水市一個旅遊景點,尤其是冬天以滑雪聞名……」
「領鑰匙的時候排隊,房間從101開始按順序分配。」庄蘊墨清楚地回答。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看到了這個自殺不像自殺他殺不像他殺的謀殺現場。關於那個『容易消失』的兇器,我想我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老弟,你來就來吧,還帶這麼多東西……」楚吟江看到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楚賦水,上前接過了幾個手袋,「是不是臨雲的特產……」
「就是這兩幅圖吧?」早上八點的時候,庄蘊墨按照約定來到了教室,手裡帶著兩張圖。
「好的,第二個問題,住在一二樓的分別都是誰?」楚賦水接著問道。
「庄蘊墨!」楚吟江掛掉電話一轉頭,發現庄蘊墨和桌子上的兩幅圖都不見了。
「沒有足跡,看來沒人——」
「這也就是兇手讓死者渾身赤|裸的意義,因為他要讓我們『以為』死者要利用自己的體溫融化冰塊消失兇器,死者不能把鹽刀和冰塊放在衣服里融化,因為那樣衣服上就會沾上鹽水,也就無法讓兇器不留痕迹的消失了。看來兇手想得比死者還周到。
我們肩並肩地走到了冷藏車的旁邊,先看了看駕駛室,只見制冷機的指示燈還亮著。
沈鯤鵬想打開車門看看,被剛剛從車後面繞過來的堂哥制止了。
「他的手腕被利器割破了,然後伸到滿是水的桶里,失血過多死亡了,再然後由於低溫桶里的水結了冰,就是這樣。」堂哥說道。
「兇器在這個龐大的密室里,消失了。」穆天環顧了一下整個劇場,迫不及待地說道,似乎這就是他剛才咽下去的那句話。
八
「對,就是可樂。你既然不辭辛苦地出去買杯裝可樂而沒有在校內買瓶裝的,肯定有原因。」穆天這時發現了一些疑點,把頭轉向大家,繼續推理道,「我想你就是為了利用杯裝可樂里的冰塊——你可以在買回可樂的路上在手裡把冰塊磨成一把冰刀,然後藏在你的可樂里,最後用它在換幕熄燈的時候殺死季雨。而這把冰刀很好處理,在其他案件中你只要放在現場讓它慢慢融化就可以了,但是今天現場被發現得很快,因為換幕只有大概二十秒的時間,所以你不可能把這把冰刀留在現場,我想,你大概把它吃掉了吧。」
庄蘊墨耐心給楚吟江解釋著圖上的內容,還沒等解釋完,楚吟江的手機便響了——肯定是楚賦水。
「有人離開過劇場吧,」楚吟江緩緩說道,「請他自己告訴大家他出去幹什麼了。」
眾人聽到這裏,本以為案情的核心推理已經結束了,因為最難以解答的雪地足跡消失已經被楚賦水圓滿地解決了,可是大家沒有想到,這其實只是案件的開始,楚賦水後來的那些推理,讓每個人都走進了一個邏輯詭異到極端的世界。
「這才幾點啊……」楚吟江看了看手錶,早上五點二十二,「天還沒亮呢你就來啊?再說這麼早我上哪給你弄去啊,人家都睡覺呢……」
「……我明白了。」穆天低聲說道,「可是這樣第二個問題就難以解釋了,按賦水哥你的說法,庄蘊墨殺死季雨的兇器一定不是冰,可是能在劇場里消失的兇器一定是冰啊,這樣不就矛盾了嗎?」
「這個手法很簡單,」楚賦水說道,「而且是純粹的理科詭計,頗有神探伽利略的味道,我喜歡這樣的詭計。」
「不過後來我查閱了國內常見的冷藏車的信息,發現即使溫度再低也沒有低到能維持冰刃部鋒利的地步,也就是說,割破于天南手腕的,不可能是冰。我們平常看到消失的兇器都會第一個想到冰,可是庄蘊墨的模擬謀殺和滑雪場的這個案子告訴我們,並不一定只有冰才可以作為消失的兇器。回到案件來看,殺死於天南的兇器要麼被兇手帶走了,要麼消失了,前者沒什麼好說的,我下面會分析到後者——一個絕對巧妙的消失兇器的手法。
「首先是雪地上的足跡消失。」楚賦水停了幾秒鐘后,拿著他哥做的那個模型,開口說道,「從這個模型上可以看出來,冷藏車是停在空地的正中央的,即使旁邊有幾個籃球架,由於對面缺少同樣高度的物體,所以空中懸挂的方法被我排除了,大家都知道,兇手是不能飛的,熱氣球之類的東西在那裡用的話馬上就會被發現,況且即使兇手可以從空中來到車那裡,也會在車的周圍留下腳印,可事實是那片雪地上沒有留下任何腳印,包括車門口。在這樣一個環境下,雪地其實告訴我們的就是——兇手和死者究竟如何從房間里移動到車廂里,並且不在這期間留下任何足跡。
「要不賦水哥先破一下另外一個案子吧,」穆天提議,「昨天庄蘊墨殺死季雨的案子我們還沒破呢。」
「這個我堂哥後來問過,由於他們滑雪的水平不一,也就沒有始終在一個場地滑雪,也就是說,他們白天基本都是分開的。」
「你擴大了兇器的範圍,是吧,」庄蘊墨若有所思地說,「這樣就好辦多了,我們既然翻遍了整個劇場都沒有找到割斷季雨脖子的利器,那麼就是說——」
眾人仔細地聽著,庄蘊墨和楚吟江聽得尤其仔細。
「高行去年由於一場車禍,已經死了。」庄蘊墨說,「這都是我堂哥跟我說的,堂哥也一直認為如果於天南是被謀殺的,那麼兇手必定是高行,沒有推理,沒有證據,只是直覺,我想大家聽我講這個故事的時候也會直覺地認為高行是兇手吧?聽說高行發生車禍的地點是在高速路上,那是白天,他撞開護欄撞在了路邊的樹上,高行作為一個有經驗的司機,沒有任何理由發生這樣的車禍,堂哥說發生車禍的當天是滑雪場命案一年之後的同一天,看來是高行內心負擔過重,自己自殺了吧。」
楚賦水講到這裏稍微停了一下,大家不知道,楚賦水是為了讓大家對接下來這個詭異的世界,有一個心理準備。
「難道是車裡?」堂哥想到了他們開來的那輛車。
「庄蘊墨接我來的路上,為了幫助我推理,他就已經跟我說了他堂哥懷疑兇手是高行,還告訴我高行已經死於車禍,」楚賦水說,「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去尋找證據了吧,第一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尋找有價值的證據已經很難了;第二就是我所認為的兇手現在已經死了,他也已經為他的犯罪付出了代價,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何必去對一個已經贖罪的人興師問罪呢?」
「當然是左邊,」穆天說,「大門靠近左邊,從左邊走能快一些啊,而且左邊的路也寬一些——啊,我明白了。」
「……看來又是我了。」楚吟江收拾了一下東西,沮喪地自言自語道。
「至此,所有的謎團我已經都給出比較合理的解釋了,最後剩下的就是一件事——真正的于天南是在何時哪裡遇害的?
「你還說,你沒事你不過來幫我。」楚吟江已經手忙腳亂了,「讓我做就別嫌我慢。」
因為大雪,警察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來,他們拉走了屍體。後來我通過堂哥得到了一些屍檢的消息:于天南的死因是腕部被割破后的失血過多,死亡時間是當晚雪停之後的九點到十點。這個案子很奇怪,說是自殺,那為什麼割破手腕的兇器會消失?說是他殺,那為什麼于天南不逃跑?要知道,割破手腕后不會立即死亡,車廂的門也沒有上鎖,就算是兇手守著于天南讓他不能逃跑,直到他死亡,那麼于天南也應該和兇手搏鬥過,可是車廂里沒有任何搏鬥的痕迹,于天南也沒有被打昏或者服用麻|醉|葯,也就是說,他在被割破手腕直到死亡的時候是完全清醒的,那麼清醒的他會看著自己被人殺害而不反抗嗎?而且自殺和他殺都有不可解釋的三個問題:一是于天南為什麼會赤|裸著身體;二是冷氣為什麼會定時開啟,三是犯罪既然發生在雪停之後,那麼雪地上為什麼沒read.99csw.com有留下任何痕迹。
「鹽刀。」楚賦水說道,「某些鹽晶體的硬度足以加工成刀,再將鹽刀浸入冰融化成的水裡,很快就會成為鹽水,而鹽水的結冰點比水要低很多,車廂內溫度沒有低到讓鹽水結冰。這樣鹽刀變成鹽水后,就會保持著液態順著車廂的縫隙流到了外面,車廂地板是金屬的,不會留下水漬。車廂下面是正常的地面,沒有積雪,鹽水會不留痕迹地滲透下去,兇手果然很聰明,因為如果鹽水流到雪地上的話就會把雪融化,這樣就不能不留痕迹了,可是偏偏車是在下雪之前停在那裡的,所以鹽水就只會流到土地上了。
四
「庄蘊墨,剛才你接我來的路上我問你的那幾個問題,我現在再問一次,好讓大家也了解一下。」楚賦水看著庄蘊墨,「第一,當天白天滑雪的時候,于天南等一行人是一直在一起的嗎?」
「他沒說,」穆天點頭,「他只是對我們大家保證說他沒用冰殺人。」
我們隨後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間,堂哥囑咐每個人都關好房門,因為這看起來並不像是自殺的案件,如果是他殺,那麼兇手很可能還在我們之中,所以我們要提防著這個兇手。
六個人一起出了房門,踩著厚厚的雪,繞到了後面的後院,在我們面前的,是一片絕對平整的雪地,雪地的中央停著一輛冷藏車。
「果然是完美犯罪啊,」楚吟江聽了庄蘊墨的敘述后感嘆道,「不明確的自殺他殺,消失的兇器,最關鍵的就是這個雪地的廣義密室——雪地上竟然沒有任何足跡!」
「好了,大家對這幾個問題都清楚了吧,我要先在這裏說,殺死於天南的手法是非常複雜的,並且這個手法是兇手當天臨時想到的,因為兇手殺人計劃里最關鍵的一個部分是隨機出現的。」楚賦水看了看大家,正式開始了他的推理,「大家也知道了這個『隨機』是什麼了吧,就是兇手得知保安讓高行把車開到後院的這件事,因為高行本來是把車停在停車場的,如果沒有保安來說讓他把車開到後院,也就不會有後來的這場雪地殺人。
楚吟江嘆了口氣,向舞台上喊了一句:「季雨,起來吧,地板很涼的,抱歉讓你躺了這麼久。」
「……這比解釋兇器消失還難啊,」季雨說道,「如果說于天南想讓別人殺死自己而不反抗,這樣有點太牽強了,畢竟於天南是不會預知到有人會殺他的。」
眾人面面相覷,穆天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是並沒有說出來。
「這樣不行的,」庄蘊墨馬上打斷了楚賦水,「當天雖然是晚飯的時候才下雪,可是我們吃完晚飯雪已經停了,而那時候于天南還活得好好的。」
楚賦水聽得天花亂墜——這哪是什麼後現代主義啊,這就是昨天拿著紙模型擠火車回來的時候硬擠出來的……
「在這個案子里我遇到了無數的矛盾,對這個死者選擇消失兇器而不逃跑的矛盾,我想,是不是當時死者只能選擇消失兇器而無法逃跑呢?
「我一開始確實想用雪碧攜帶兇器的,」庄蘊墨無奈地說,「可是氣泡會附在玻璃上,從外面一看裏面,那塊玻璃的形狀就顯而易見了,我也不能把礦泉水之類的用杯裝帶來,那樣太不自然了,所以沒辦法我只好用不透明的可樂了。」
九
「為什麼?」穆天反問,「難道冰不能被做成刀子嗎?」
「我們先從自殺的角度分析,如果於天南是自殺,那麼就有幾個謎團需要解釋:第一,他是如何不在雪地上留下足跡到達車裡;第二,自殺的兇器哪去了;第三,他赤|裸身體的意義是什麼;第四,開啟制冷機的意義是什麼?
「果然沒選錯你,」一直沒發話的楚吟江說道,「看來這次挑你做兇手是正確的選擇,你的手法是迄今我們推愛會模擬謀殺環節里最精彩的一個手法了。」
楚賦水看了看庄蘊墨,示意讓他告訴大家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殺的解釋可以迴避兇器消失的謎團,可是卻令足跡消失的謎團更複雜了。不過我想大家也聽得出來,在我看來,兇器絕對不是被兇手帶走那麼簡單,至於為什麼,我很快會說到。
「有人開動了制冷機,」沈鯤鵬隨後對我和堂哥說,「冷藏車的製冷原理和空調差不多,裏面製冷必須向外面釋放熱量,所以雪才會融化。」
「我剛看過了,你們的經理在後面的冷藏貨廂里,不過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堂哥很冷靜地說。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也一直猜不透這個事件,今天我就把它講給大家聽,楚會長,還有各位,你們能幫我解釋一下整個事件嗎?沒有解答,這個完美犯罪在我看來就是不完美的。
「我想到了那個結冰了的桶,再結合兇器消失,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兇手要定時開啟冷氣了!
「當然話說回來,兇手既然想偽造一場失敗的自殺偽造他殺案,他當然是不希望這把鹽刀消失的,他把鹽刀和冰塊放在案發現場只是為了讓我們大家『以為』死者是要用這種方法偽造他殺,『以為』這一切都是死者的計劃,『以為』死者有這麼周密的自殺偽裝他殺的設定,可惜由於冷氣讓他快速失去知覺他失敗了,那麼毫無疑問他就一定是自殺了。兇手這麼做完全是鑽警察思維的空子,現在很多警察和偵探看到自殺的案子總是要問問自己——這會不會是他殺偽造的,而遇到自殺偽造他殺失敗的案子,誰會想這根本就是個他殺呢?
「車廂里的那個屍體,我可沒說是于天南。」楚賦水終於道出了案情最關鍵的地方。
眾人都在各自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聽到庄蘊墨的話,不禁都停下了腳步。
「我去接賦水哥——」庄蘊墨的聲音從走廊里傳來。
「不要和我說後來,後來的事我後來再說,」楚賦水的語氣不容反駁,「事實就是這樣,兇手找了另外一個人來,然後在下雪前殺了他,把他放在車廂里。這個人可能從體型相貌上都和于天南很相似,而且當時死者還是俯卧在車廂里的,臉朝下,當時你們都是在尋找失蹤的于天南,所以你們看到自己的車裡出現這樣一具屍體的時候,理所當然會認為是于天南;你們也沒法查看這個人的臉,因為犯罪現場需要保護,除了你堂哥沒有任何人有進入現場的權力,而你堂哥在看他身下有沒有兇器的時候也只是翻了一個小角度,並沒有看到屍體的面部,況且旁邊還掉落著一個黑框眼鏡,要知道戴這種眼鏡的人戴眼鏡和摘下眼鏡臉看起來差不多就是兩個人,因為這種眼鏡對面部識別的影響是最大的。你堂哥又是第一次見到于天南,晚飯的時候也並沒有和于天南談太多,所以他對於天南的印象是很淺的,再加上眼鏡的影響,所以我想即使他當時看到了死者的臉,應該也不會懷疑這不是于天南。而其他人根本沒有機會靠近屍體,更沒有機會看到屍體的面部了,這也就是為什麼兇手把死者擺成這個姿勢的原因。
尾聲
似乎沒人能做出更合適的推理了。
「那你是如何把兇器帶到劇場里的呢?」穆天接著問。
「看他的樣子,這是自殺吧?」沈鯤鵬思考道。
「老弟,完美犯罪啊,你期待的完美犯罪啊……」楚吟江大肆渲染著。
「就是自殺也有兩個謎團。」堂哥說道,「第一:于天南如何能在雪停後來到這個車廂里還不在雪地上留下足跡?第二,自殺的兇器哪去了?我剛剛稍微掀起了他的身體,他身下什麼也沒有。」
「絕對是關閉的。」高行斬釘截鐵。
楚賦水以為老師要讓同學們看看反面教材,誰料想老師卻說:「這就是後現代主義建築,大概兩個學期后我們能講到,可是這位同學卻提前做出了這個模型,我很意外,看來這位同學很有建築天賦啊,這種彎曲的扁形建築確實是後現代的一九-九-藏-書個流派,不過老師建議你還是要從頭學起……」
「既然赤|裸與制冷機不能包含在上面的那麼完美的他殺推理中,那麼赤|裸和制冷機很可能就是兇手要將於天南偽裝成自殺的條件。
「沒人性……」楚吟江低聲說。
穆天說的沒錯,這個劇場雖然有六個安全門,但是由於今天只是排練,所以只開了一個側門,而側門的旁邊就是演員休息的地方,那裡始終都有人在。也就是說兇手肯定無法將利器帶離這個劇場——應楚吟江的要求,每個進齣劇場的人都要無條件搜身,何況今天排練只有六個人。
除了我們這些人之外就只有滑雪場的保安和幾個做晚飯的廚師了,也就是說當晚滑雪場只有我們六個客人。也就是在這六個人中,發生了這件聳人聽聞的案子。
「接下來我就從他殺的角度來進行解釋,如果於天南是被他殺的,那麼我們同樣要面對幾個謎團:第一,兇手、死者如何不留痕迹地到達冷藏車那裡,還有兇手如何不留痕迹地離開現場;第二,開啟制冷機的意義是什麼;第三,于天南死亡前清醒的時候為什麼沒有任何反抗;第四,赤|裸身體的意義是什麼。
「你們查看屍體過後,就都各自回房了,這時兇手再趁著沒人的時候把真正的于天南的屍體搬出來,搬到車廂那裡,由於此時的雪地已經被你們踩的全是足跡了,兇手也就不用顧忌自己的足跡會留在雪地上,因為這個時候就是把足跡留在雪地上也看不出來。
「下面就要進行今天最關鍵的部分了,我要對庄蘊墨昨天敘述的那個滑雪場不可能犯罪做一個解答,」楚賦水小心翼翼地拿過他哥哥做的模型,說道,「不過我不敢肯定這個解答一定是正確的,我說的只是我認為的一個最合理的解答。」
「嗯,非常可能,」盧麗雪打了個響指,「于經理有鑰匙,他肯定自己跑車裡偷吃東西去了。」
也許他認為面對一場完美犯罪,自己沒能給出完美的解答,沒能找到兇手犯案的證據,所以沒有什麼在這裏驕傲的資本吧。
「至於死者為什麼蘇醒而不逃跑,我想可能是死者蘇醒之後發現胳膊已經被凍在了那個桶里,而他當時很虛弱,不可能拖著這麼大的一個凍滿冰的桶逃跑,要知道那可是很重的,於是他只能用兇器消失來控告兇手。為什麼不留死亡留言?問得好,你也看到了,死者渾身赤|裸地凍了那麼長時間,凍在桶里的手臂還在流血,我想他當時連咬破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他也不認識殺他的人,就是能留死亡留言都不知道應該指證誰。
「那麼接著第三個問題,誰住一二樓是如何分配的?」楚賦水此時完全進入了推理的狀態。
「說到這裏,我想大家已經能明白誰是兇手了吧,能控制住于天南讓他不能反抗的肯定是一個男人,而能把他在屋子裡偽裝成死亡現場的樣子,讓桶里的水結冰只能是住在二樓有陽台的人,因為這需要低溫的環境,低溫只能是在室外。另外雪地上沒有任何足跡,也就是說肯定有一個沒有雪覆蓋的室外環境供給兇手完成計劃,看這個側視圖,很明顯這是二樓的陽台,這樣一來,兇手就是住在二樓的男人,也就是——高行。他在停完車之後再看到房間結構,便知道了他的計劃如果想成功,他就必須要住在二樓,而房間鑰匙是按排隊順序領的,所以高行可以完全不費力地得到二樓房間的鑰匙。」
這些都是當天白天發生的事情,下面我就要帶大家到當天的那個夜晚,讓大家來和我一起分享一下這場完美的不可能犯罪。
「玻璃。」庄蘊墨終於道出了他的手法,「我用的是玻璃,由於玻璃的折射率和水差不多,所以玻璃放進水裡之後就看不出來了。我假裝殺死季雨後趁著還是黑幕的時候,就順手把玻璃扔到後台的水桶里了,這就是兇器消失的秘密。」
「我們推愛會內部的遊戲而已,」一旁擺弄卡紙的楚吟江說道,「每個月我都會挑選一個人扮演兇手,兇手要在限期內假裝殺死一個人,然後我們其他人推理兇手是誰和手法是什麼,昨天庄蘊墨作為兇手殺死了季雨,而且還成功讓兇器在一個無人出入的大劇場里消失了。」
「你看車的周圍。」沈鯤鵬指著下面。
「除了這個房子,外面什麼地方能讓人待著呢?」沈鯤鵬自言自語,「天氣這麼冷……」
掛掉電話后,楚吟江給庄蘊墨打了個電話:「你給我畫兩張圖……」
大家聽到那個臨雲的偵探要來,都很興奮。
「難道能消失的兇器只能是冰嗎?——你們下次去劇場的時候,把任何裝有水的容器都倒空,比如水槽或者水桶,然後你們就會發現兇器了。」楚賦水看了看庄蘊墨,說道,「兇器還在那裡,對不對?」
「我覺得如果是他殺,那麼兇器消失就不能算了,」穆天說道,「兇手完全可以殺人後把兇器帶走啊。」
「沒事,不用做得太好,這是我們第一次模型作業,有個形狀就行,學沒學過建築的都能做。」楚賦水拿起卡紙又回到了楚吟江那裡,順手還拿過了庄蘊墨畫的兩幅圖,「你就照著這兩張圖做吧,正好我一會講解案情的時候需要這個模型。」
「對,沒錯,就是死者最後讓兇器消失了。可是到了這裏我又遇到了一個疑問,不論兇器是什麼,也不論死者為什麼要把這個兇器消失,那麼既然死者當時有能力讓兇器消失,就證明他當時還活著,可是如果他還活著,為什麼不直接逃跑呢?要知道車廂的門並沒有上鎖,逃跑是很容易的。
「你下午最後一次擦車的時候制冷機是關閉的嗎?」堂哥問高行。
「我想大概晚飯過後兇手把于天南約到了他的房間,哄騙于天南讓他在屋子裡等自己,關掉手機什麼的,反正能困住他一會就行,或者乾脆把他綁起來,把嘴堵上,這樣會更保險一點。然後大家發現於天南『失蹤』之後便會尋找,不過我想肯定沒人會到屋子裡找,因為畢竟沒人想到于天南後來會死亡,尋找得不會那麼細緻。之後大家到外面找,發現了死亡現場。而為了保證於天南的死亡時間,兇手肯定是在眾人發現於天南失蹤之前就已經用割腕的方法殺死了于天南,然後把他的手臂放在一個和車裡一樣的桶里,等他死後再偽裝成第一具屍體的那個樣子就可以了。
「我接手這個案子。」果然,楚賦水說道,「我今天晚上好好想想,有什麼問題明天早上我聯繫你。」
眾人都放棄了推理,也沒有對庄蘊墨質疑什麼,因為比賽規則規定,有人推理出正確手法的時候兇手才必須承認,而沒人推理出手法則兇手獲得比賽勝利。也就是說,雖然兇手是庄蘊墨這點大家都看出來了,可是如果沒人猜透他的手法,他仍然將贏得這場比賽。
「哥,我來了,在你學校大門口,你在哪?」電話那頭楚賦水還是一樣的焦急,嗓門也很大。
「犯罪?」我和其他人都非常不解。
「你開什麼玩笑,我學材料學的,你學建築設計的,我可不會弄你那些東西。」楚吟江把卡紙扔到一邊。
「至於那個倒霉的替死鬼,我想可能是天女山附近的流浪漢或者乞丐吧,因為他們失蹤之後沒人會知道,可能是兇手上山的時候看到了這樣一個長得像于天南的乞丐,然後又得知車停在了後院,於是靈光一現做出了這個犯罪,這個倒霉的替死鬼就是兇手白天趁著大家分開之後自己下山找來的,估計是把他誘惑到自己的房間里,然後在下雪之前再把他騙到外面實施兇殺吧。
「……不會的,後來警方經過指紋比對過,還有DNA……」庄蘊墨還想說什麼,不過被楚賦水打斷了。
「關於這個我就不說太多了,只是想向大家證明一下這場犯罪不是事先預謀好的,而是臨時起意的殺人。
可是沈鯤鵬並沒有出門,而是到了二樓,眾人不解也跟著他來到了二樓,沈鯤鵬推開窗戶,只見窗戶下面正是後院。
「那我們就必須得過去看看了,」堂哥說,
九-九-藏-書「你們的經理,也許就在那裡。」
「其實不用他保證,」楚賦水開始了闡述,「劇場是室內,我想溫度不會像室外那樣低吧。如果季雨是被利器刺死的,我想用冰還行得通。可是季雨是被利器割斷頸部死亡,那麼冰,尤其是在室內的冰就不能達到了。」
「絕對不是,我前面說過了,割破于天南手腕的一定不是冰。」楚賦水搖了搖手指,「冰刀是不能割腕的,理由和我剛才說冰刀不能殺死季雨的理由一樣。而且兇手不會選擇用冰刀來構定一個『死者想讓兇器消失』的設定,因為那個車廂里即使不開冷氣也是很冷的,即便冷氣沒有開啟,冰刀被體溫融化后也會再次結冰,警察看到車廂地板上有冰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怎麼回事了。根據庄蘊墨的敘述,車廂地板上並沒有這樣的痕迹。」
「……我媽生我倆的時候肯定把順序搞錯了,」楚吟江無奈地抱怨,「我這哪像你哥哥啊……」
堂哥也試著分析了一下死亡時間,但是因為車內的溫度很低,堂哥並沒有得出確切的結論,看來準確的死亡時間要等屍檢的結果了。
「還是沒結果吧,看來蘊墨要獲得這場推理比賽的勝利了呢。」季雨是除了庄蘊墨本人之外唯一知道案件真相的人——作為這場推理比賽中扮演死者的人,她當然看到了庄蘊墨所使用的兇器,她邊從地上爬了起來,邊抹了抹脖子上的番茄醬,「——還好沒弄到衣服上。」
「快說吧,大家都等不及了。」楚吟江催促道,「不管你要講故事還是告訴大家你的手法,你快點行嗎!」
「不過我寧願你先把你的手法說了,」穆天對庄蘊墨說,「我們都猜不到你是怎麼殺死季雨的。」
「我需要兩張圖,」第二天一大清早,楚賦水便用「連環奪命call」吵醒了他哥,「一張是房屋和後院的平面圖,我要畫在一起的,並且房門、窗戶的位置都要註明;第二我要他們當晚住的房屋的側視圖。圖你先畫著,我馬上就動身去你那。」
「當然,兇手偽裝得並不成功,因為如果他殺偽裝成自殺的話一定要把兇器留在現場,可是兇器卻消失了,弄得現在這個案子自殺不像自殺他殺不像他殺。我在這裏再次困擾了起來,因為如果兇手把兇器留在現場,那麼就肯定要是刀片之類的割腕工具,兇手既然不想讓它消失,那麼是誰讓兇器消失的呢?
「那好,你慢慢做,」楚賦水的語氣故意柔和了下來,「我和你的社員先聊聊天。」
那個後院大概是職工平時娛樂的地方,中間是一大片空地,四周有幾個籃球架,不過看來也不是什麼正式的娛樂場地,因為籃球架只有一邊有,等於只是三個「半場」的籃球場地。高行當時把車停在了籃球場的正中央,可能是他怕停在牆角處的話,晚上下大雪堆積在牆角明天起車會費力吧。
「要突破這層雪地的障礙,我們也只能這樣想了——兇手在下雪之前或者開始下雪的時候就殺死了被害人,然後把屍體放在車廂里,再正常地走回房間,這樣下雪之後就會形成一個雪地的廣義密室。」

「是的。」楚賦水肯定地回答。
「看似絕對不可能,是吧,可案件的結果擺在我們面前,我們就必須得承認,不論是物理上還是心理上絕對有這樣一個方法,可以讓兇手和死者從屋子裡到達車廂里,並且途中不留下任何足跡。
二
當時堂哥在一個鄉下的小派出所實習,由於破獲了一個案子,所長獎勵了他兩張滑雪票。就這樣堂哥帶著我來到了天女山,那時候我剛剛放寒假,大概是1月中旬吧,由於離春節的黃金周還有很長時間,所以滑雪的人並不是很多。我們的票是兩天期的,可以在這裏度過兩天一夜,第一個白天我和堂哥瘋玩了一整天,那時候整個小滑雪場很熱鬧。可是由於絕大多數人的票都是一天期的,所以到了晚上整個滑雪場就只剩下了六個遊客——除了我和堂哥,其他人都是一個冷飲廠的員工,我至今還記得他們的名字和相貌:經理于天南,一個戴著黑邊方框眼睛,挺深沉的人,看起來起碼四十多歲了;副經理沈鯤鵬,很年輕的一個小伙,成天嘻嘻哈哈的,和他的經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企劃部的盧麗雪,看起來好像是剛剛畢業的大學生,一天到晚非常活潑,穿著也很時尚;還有載他們來的司機,名叫高行,他沒事就喜歡找個角落悶著抽煙,要不就是一遍遍地擦車,反正是很奇怪的人。
「不過同樣是冬天里的犯罪,我知道一個比我做得更好的,」庄蘊墨隨後說道,「而且那個案子是我高中的時候親歷的,在我看來,那是一場完美犯罪。」
我介紹一下案發前的環境吧,我們去的當天下午天就已經有點陰了,天氣預報說過會下雪,後來果然有一場大雪降臨,整個案子和這場雪也有莫大的關係。
「我們去看看吧。」沈鯤鵬說了一句。
「你看,稍微想想就能明白的,我想當時高行排隊時候已經計算好了,他一定要得到二樓右邊的那個房間。」楚賦水說道,「這樣就不用怕你們發現陽台上的于天南了,因為你們一定會從左邊繞過去。」
三
楚吟江本來想問「你知道他長什麼樣嗎?」,不過還沒說出來就咽回去了——雙胞胎不都是一個樣嘛。
「冰只有在持續保持極度低溫的情況下才能勉強做成刀子,」楚賦水繼續推理道,「按你的分析,庄蘊墨在路上把可樂里的一塊冰用體溫磨成了一把小小的冰刀,然後放回可樂里,再等到換幕的時候殺人。可是你注意到了嗎?在他磨好冰刀直到殺人的時候,是有一定的時間間隔的,在這個時間里冰刀可是在可樂里泡著,我想以劇場的溫度,即使冰刀不溶化,冰刃的部分也早已經變鈍了。而且冰在室溫下是很脆弱的,尤其是很薄的刃部,基本就是一碰就碎了,試問這樣的兇器如何能割破一個人的頸部呢?」
「就是這樣。」楚吟江知道,他弟弟如果以這種口氣說話,那就代表他要接手這個案子了。
「對這些謎團,我下面就來逐一破解。」
「首先我要再次闡述一下這場兇殺的環境:停在雪地中央的汽車,裏面卻發現了一具雪停后還活著的人的屍體,兇器也不見蹤影,雪地上沒有任何足跡。簡單說來,就是這樣。
「呵呵,會長過獎了,」庄蘊墨撓了撓頭,「也是沾了我們學院劇團剛好要排練《思念隨風》的光,要不我哪有這謀殺的舞台啊。」
大概是九點半的時候吧,分別洗漱過後,我們都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好好休息一下,可是沈鯤鵬卻大聲嚷嚷說于經理不見了,我們當時一愣,都這麼晚了于天南會到哪裡去啊?雖然外面剛剛下過雪,但以于天南那種傳統而保守的性格是不會在晚上出去滑雪的,況且於天南的滑雪器具也都好好地在房間里放著,只是他的外套不見了。開始我們以為他自己出去散步了,可是當我們打開大門的時候才發現我們錯了,因為門口的雪都是非常平整的,沒有任何人的腳印,堂哥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提議大家找一找,我們開始在客廳廚房衛生間等地方尋找,到處也不見於天南。沈鯤鵬最後打了一下於天南的手機,結果是關機。
「不過你硬要我加入『進入劇場必須搜身』這個條件有點太虛假了,哪個排練還帶搜身的……」楚吟江在擺弄最後一個籃球架,看來他的模型馬上就要做好了。
「最後一個問題,當天領鑰匙是什麼時候?」楚賦水的表情表示他已經對案子有完全的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