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
夏鳴鴛,你最好不要忘了答應給我的酬勞。
「叮咚」門鈴響起,清脆悅耳,宛如生命之歌。
他應聲倒地。我也只是職責所在,說了要殺你的,祁添!
「沒什麼,剛剛出來倒垃圾,發現沒帶鑰匙,手機也忘帶……只好過來想打個電話給你,但又怕影響你工作。」我難以想象自己的聲音竟然可以這麼委屈,像極了一個飽受空閨之苦的怨婦。
「怎麼了?你自己心裏清楚!這個人,你敢說不是你派來的?你要和夏鳴鴛在一起,不得不殺了她的丈夫祁添和你的妻子——我。」我控訴著他的罪行,眼裡噙著淚水,對這個男人,我早該死心。只是自負地不願相信,優秀如我,竟也會被人背叛。
丈夫走上前,想抱住我,我推開他,俯身撿起那把差點要了我的命的刀,狠狠地刺進了丈夫的胸膛。
「不不不,你誤會我了,我是想請你幫我演一場假死的戲,具體怎麼演,都聽你的。」
這個房間,終於再次有人倒下了。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那個男人的手機響了起來,他趕忙拿起手機,急迫地按下了接聽鍵:「喂,你不是說十點到嘛!」聽到他急促的聲音,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揚,我人生的樂趣,可能就在於看著別人因為我而緊張、恐懼的表情,那才是他們人性之中最真而又最醜陋的一面。
「咚咚咚」嗯?是我丈夫,他正在玻璃門外奇怪地望著我。
時光迴旋,落回了那一片血色淋漓之中……
猛然間,我似乎明白了什麼,立刻衝到樓下的公用電話亭,給祁天打了個電話。
「那我掛了。」
我明明設置了證據!我特意將煤氣開關上的指紋全部擦拭掉了,試問一個想要自殺的人,又怎麼會去擦掉指紋?警察自然而然會想到是謀殺,而且,門是從外面鎖的,門窗也被關好了,死者怎麼可能自己跑到外面去鎖門而又跑回來自殺?那瓶安眠藥,我讓祁添扔在他妻子的包里,警察沒道理不發現的,那到底是哪一環節出了問題呢?!
我感到他向我走來。他白凈的手臂從背後圈住我:「她說要讓我幸福。還說……」
二
「的確,我們殺了祁添,也收買了這個人。但我並不知道他是殺手,更沒有想過要殺了你。我和夏鳴鴛在一起,只是為了我的前途著想,你知道么,親愛的,我真正愛的是你啊,我想要給你幸福的生活!」他極力地辯解著,也不過是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已。誰對他有利,他的天平就傾向於誰,此刻生命所迫,自然顧不得那富婆。
以上,就是我,做殺手的原因。
我的,職責所在。
這個傢伙,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他並不像他看上去的那麼弔兒郎當,他總是能又快又高效率地幫我找到我想要的
read.99csw.com資料。雖然有一點邋遢和不拘小節。
七
「我已經到了,也看到你了,哼,殺什麼人,你說吧!」我壓低聲音,不停進進出出來來往往的客人擋住了我的視線,我有些失望,閉起眼睛,開始想象那人的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門再一次被打開……
幾秒鐘后,家裡的防盜門與門鎖緊緊地貼合在了一起,發出了「哐當」的巨響。我起床,洗漱完畢后,就開始打扮自己,像往常一樣,生意還不錯,上午十點和人約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廳里。
我閉上眼睛,儼然一副「你開槍吧,我無所謂」的從容就義姿態。
他退身,讓我進去,隨即關上了那扇貼著「沙漠私家偵探事務所」的破紙的門。
「怎麼在這裏呀,小傻瓜?」門開了,他走進來很自然地裹著我的腰。
我將手移向來人的方向,那個我所熟悉的男子。
「好。」
「為什麼?」我不乏哀怨地問他。
掛斷電話,丈夫不回家吃飯了,正好給了我一個好好構思「死亡場景」的時間。我匆匆扒完飯,就到網上去蹲點等沙漠了。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怪只怪蒼天無眼。
但這也不能怪他,他家裡,缺少了一個女人。自從心言過世后,他就再沒有找過女朋友,真傻,這傢伙。在我眼裡,這種所謂的人間真情實在是最愚蠢的行為。人已經亡故,又怎會知道你對於她的所作所為,又如何去原諒,去包容,去諒解呢?哪怕是愛人,終究也抵不過陰陽相隔吧!這種感情,初時令人敬佩,隨著時光流逝,年齡的增長,就會漸漸明白,這不過是年少時最傻不過的一個夢罷了。
但確實,從一個人的口中,說出請求殺自己的話,除了在保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情況下,是很難說出口的吧!
「幸福?可笑,我們以前難道不幸福?有了錢就幸福了?我告訴你,我的幸福就在於殺人!殺人,你懂嗎!所以,為了我的幸福,你,必須獻出你的生命。」話音落下,他也隨之倒下了。
「假死?那你應該找醫院或是殯儀館吧,找我幹什麼?我又不會殺了你然後給你開一張死亡證明。」語氣裡帶著嘲諷,我始終覺得,「假死」是在對我職業操守的侮辱。
「對對,」那個男人似乎聽不出我話里的不悅,「醫院那邊我,我會安排好的,我只需要一個殺人的過程或者是場景。」
「什麼?」我將頭轉向右側,想看著他的臉,與此同時,一把刀的刀尖抵住了我的腰。
應該是殺手吧?淫慾、貪婪、嫉妒、暴怒等,都可以使人起殺欲。且雇傭一個殺手是再好不過的殺人方法了吧?而私家偵探呢?似乎滿足條件的只有——好奇。
心言是個很美的女子。九_九_藏_書她很照顧我。當初我與沙漠合作時,她也時常跟在左右。
「我今天去看心言了。」他坐在沙發上,喝著我的咖啡,自顧自地說著。
一聲槍響,我倒下,手捂著心臟處,血液汩汩流出……
他沒有說話,肩頭在顫抖。
「怎麼樣?現在是不是很後悔殺了你丈夫?失去最愛的人的痛苦你也終於了解了吧!」
我一直很想知道,職業殺手和私家偵探,到底哪個更有「錢途」呢?
到了那天,祁添所要做的,就是發簡訊將他妻子約出去,然後自己不去赴約,而是服下安眠藥,躺到那個放滿煤氣的房間里,讓他的妻子沒有不在場證明。
完美的殺人就像一出精彩的戲劇,總要經過精心的策劃,才能將其精髓發揮得淋漓盡致。
夏與其情人的尤其多,但大多模糊不清,直到最後一張,我發現那個男人手上帶著……
「哦?你什麼時候開始,除了暗殺還偷吃了!」他裝作一臉驚訝,永遠是那麼的不著調,我暗想,與他計較顯然是毫無用處的,不如不理會。我自動過濾掉他的發言,隨手拿起茶几上的紙和筆,寫下了上午約我見面的男子的姓名及聯繫方式。起身走到他面前:「喏。」
職責所在。
我推開他的雙手,率先推他走出了電話亭。他走著走著,正欲牽起我的手,也被我不自覺地拒絕了。
他走到我的面前,慢慢抬起了手……
「她說,要我為她報仇!」他邪惡地勾起嘴角,很像漫畫里邪惡的王子。
「呵呵……」我笑著,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三……」,我在心裏倒數,「二……」……「一……」
假死?這對於殺手來說,似乎是個不怎麼愉快的詞。
「喂?」這名男子的聲音里沒有疑惑,很顯然他知道我是誰。
「我在她的墓前站了很久。」
「好吧,那你早點回來啊……拜拜!」
「額……我想請你……幫我,幫我……殺,殺我!」他在「殺」那個字上徘徊了很久,重音落在了「我」這個字眼上,可見他是經過了內心不斷掙扎才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說出這句話的。但那又怎麼樣呢,殺誰不是殺,對我來說,沒有區別。
他沒有抬頭,仍舊只顧與他的麵包作戰,我也不打擾他,放下紙條就離開了。
我將現場清理乾淨,那兩人的屍體就放在衛生間,等著時機成熟了,我再去棄屍或埋屍。我仍舊保持著祁添來之前的動作——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我在等待,我感覺到,還有一個人,沒有來,他,正在來……
「很好,真的很好。」我咬牙切齒,卻不得不認命。真的就這麼完了?不,還沒有!
事情一切都按照我的預定計劃在發展,可夏鳴鴛居然因為缺乏被指證的證據而無罪釋放!這顯然不是祁添想要的結局,也不是我想要的結局。
我不後悔殺了他
九*九*藏*書,這隻是在我的血債中再添一筆而已,我已是註定要下地獄的人了。這次沒有委託的謀殺,靠他所買的高額保險,我依然能大賺一筆。沒有損失,除了愛。很久,我們兩人都沒有說話。
「對不起,你也是殺手,你應該明白的,職業操守。」
四
他沒有確定我的死亡,似乎是很相信自己的手法。於是,他很愚蠢地輕易將他的背部朝向了我,我迅速抽出腰間的槍,向心髒的位置準確射去。
接下來是幾張照片,祁添的,夏鳴鴛的,他們全家的,以及夏與其情人的。
「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看著地上躺著的屍體,又看看我手中的槍,這還需要問嘛,虛偽的男人!
六
果不其然,早有一封郵件安安分分地躺在我的郵箱里了。
要「殺」人,還得不成功,卻又得「成功」給送到醫院去拿到死亡證明。我為他準備了一桶煤氣。自殺,加上遺書,抒發生無可戀之感,加上小小的瑕疵,讓警察知道那是偽造的。醫院與法醫,祁添都已經收買好了。
祁添,男,32歲,已婚。身高173cm,體重76kg。夏天廣告公司總裁。妻子夏鳴鴛,30歲,家庭主婦。二人育有一子,7歲,在國外求學。夫妻關係表面和睦,實則不佳。祁添曾多次懷疑其妻在外與他人有染。並請私家偵探調查過,證明確有此事。夏與廣告公司中的總經理曖昧不清,過從甚密。
一
「你給的那個血包,還真的很像血呀!」作為私家偵探的丈夫,從沒有見過如此血腥的場景,甚是激動。
隔著幾張桌子的距離,再加上墨鏡的阻撓,他的神情我難以看得真切,但卻可以感到,這男人身上透露著神秘而又危險的氣息,好熟悉……
說完我,再說說那個與我相隔了幾張桌子,與我面對面坐著的男人。他大約三十來歲,皮膚很白,坐在位子上局促不安地搓著雙手,像極了等待被實驗的小白鼠。難以想象,這樣膽小的男人,竟然敢買兇殺人,不可思議。
門被打開了,走進來一個人。
「他把我當白痴啊。」我對著屍體冷笑,「我殺了他最愛的女人,他又怎麼可能肯原諒我。」當我知道祁添的身份是殺手的時候,就什麼都明白了。沙漠給我的資料上並沒有暗示祁添的身份,可是,憑他的實力,又怎麼會查不到這些?沒有的原因,自然是他不願告訴我,要引我入計。
熟悉的氣息——殺手所慣有的氣息。
我坐在有些破舊的沙發上,待他也在辦公桌前坐定,我才開口:「我需要你。」
三年前,剛入道的我初識了已九-九-藏-書在私家偵探界小有名氣的沙漠,還有他的助手兼女朋友——心言。
「你和夏鳴鴛,早就合謀殺害了真正的祁添。這個祁添,只是你們用錢收買的一個殺手,在做了整容手術之後,讓他接近我,殺害我,這樣,你們就能除去我,從此徹底地逍遙快活去了!」這因憤怒而顫抖的聲音,讓我都不敢相信是自己的,我多麼希望他此刻否認,哪怕我的心是如冰般的陰冷,卻也能冰凍了對他的愛。
正是S市最熱的月份,我的一襲黑大衣引起了不少在市中心閑逛的人的視線。好在咖啡廳里有空調,否則我非熱死不可。黑色的大衣披在身上,豎起的衣領,遮住了大半張臉,一雙有點厚重的皮靴,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再配上一副頗有陽剛之氣的墨鏡,讓人乍一看,分辨不出我的性別,可能以為我只是一個略顯瘦小的男人。這樣,就更不用擔心熟人會認出我了。
「職責所在。」冰冷,絕情,果然是當殺手的好材料,也很會偽裝。
那人撞擊地板的聲音,似是地板心滿意足的一聲吼叫。默契,我勾起嘴角,真不愧是我丈夫。我轉過身,看著倒下的沙漠,和他手裡泛著銀光的刀。
這一次,我是真的閉上了眼睛——等死。
沙漠叼著一根煙,沒有換拖鞋,就走了進來,在我剛清理完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腳印。
只有他了!
五
「好,我大概了解了。我會再和你聯繫的。」說完,我迫不及待地掛斷電話。我有一種想擺脫他,再也不要見到他的衝動,但理智告訴我,他此刻已不再是他了,而是——孔方兄。
他想為他的情婦開脫,他看穿了我的手法。既然他情婦的丈夫已經不在了,那麼,他下一步,應該是要……
我的心裏有聲音在纏繞。
「恩。」我雙手環抱在胸前,靜靜立於客廳的落地窗戶前。
「是我,」但我仍然自曝家門,「把你的死,歸功於你的妻子,怎麼樣?」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個委託,是殺一個富翁。那是個富得流油的老頭,走進走出都有數十個保鏢簇擁著,我難以下手。有一天,他的女兒來看他,他們包下了一間餐廳來談事情。我從後門偷偷溜進去,要進去,總有辦法的。因為是私密的談話,保鏢們都守在門外,我就這麼赫然地出現在他們面前。卻發現,那個富翁的女兒,竟是美麗的心言。剛剛出道的我,不容許任務有任何的閃失。我甚至沒有絲毫猶豫,就射殺了那個富翁,當然,用的是消音過的手槍。那個富翁,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呻|吟,就死掉了。我看到他的女兒,心言眼裡,夾雜著悲憤而又難以置信的眼神。我知道,我註定要失去這個朋友了,或許,殺手的人生,就該是沒有朋友的。為了我自己,我只
read.99csw.com能再次提起手……「殺你?好,我接受,傭金六十萬,先付押金一半,即三十萬,事成之後……額?不對!」
「職責?哼。誰給你的職責!」我霍然起身,聲音里有難以掩飾的憤怒!
早晨八點,丈夫已經整裝待發,臨走,他來到床前,用那雙戴著戒指的手撩開我額上的碎發,金屬質感冰涼的劃過,旋即是他輕輕地在我的額頭上留下的香甜的吻,然後將嘴巴湊到我的耳邊——「親愛的,再見!」
一定是他!
我立刻關掉了網頁。想讓自己保持冷靜。右手情不自禁地撫摸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試圖讓這冰涼的質感給我一絲冷靜下來的源泉。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安靜,一個女子嫵媚的聲音隱隱約約響起,顯然不是他的妻子——面對妻子的背叛,他沒有將事挑開,而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既然對方能出賣自己的感情,那自己,難道沒有這份資本嘛?哼,我只能冷笑,這樣的他,和他妻子有什麼區別?相比之下,更可恥的是他。夏天,夏添,這不明擺著你妻子才是真正的幕後操盤者么?夏在前,而添,只能卑躬屈膝地居於其後,靠妻子才發家的榮譽,那是何等的羞恥。誠然,她帶給了他財富,以至於他竟然可以連帶綠帽這樣的事都忍氣吞聲?顯然不可能。這次找我,想必是想翻身,「殺」了自己,他的妻子最有動機——為了和情人雙宿雙棲。
「吧嗒」,掛了電話,我靠在電話亭的玻璃牆上。此刻,我正在揣測著這個男人,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人?電話里果決的「好」,以及在咖啡廳里時,自信地說「醫院那邊我會搞定」,這樣的話,真的能出自於一個看起來如此膽小怯懦的男人?
叩開了門,沙漠趿著拖鞋,叼著麵包的樣子總那麼輕易地讓我想捶死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這幾年來,我忍著怒氣和你合作,就是為了等著這一天。那個祁添,是我派去殺你的,呵呵……你卻以為是你丈夫,好傻……你以為像夏鳴鴛這樣的女人,會專情地只守著一個男人嘛,她既然可以背叛她丈夫,自然也可以背叛她的情夫,不是嘛?況且,她與你丈夫一樣,只是利用對方而已。
夏鳴鴛為了自己與情夫能長相廝守,而不惜殺了與自己相濡以沫8年的丈夫。她在丈夫的水裡放了安眠藥,待他服下后,打開煤氣,讓他在這滿室的CO與CH4中慢慢走向死亡。並在這之前,用丈夫的手機給自己發了一條簡訊,內容為約自己出去,實際上是為了製造自己的不在場證明。最後,在電腦上,以自己丈夫的口吻打下一封遺書。
三
「夏天……夏天……」我默念這個名字。
於是,事情變成了這樣。
沙漠還在絮絮不止,似乎不願如此輕易了結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