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哀的詛咒
「可是當我站到廁所的門前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這個匪夷所思的問題:當時門明明就是關著的,而且我還用力推了推。門絕對是好的,我敢保證!當時我就有點心慌了,既然門沒有壞,別說死個人了,就算多一條繩子也不對呀!」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受詛咒的廁所?」我咬著牙問旁邊的人。
「鐵鉤最初是用來掛白熾燈用的。因為學校修建的那個年代,沒有現在的燈座,白熾燈只能用繩子掛起來。」
掛在鐵鉤上的,是一個相貌精緻的女孩子。她一襲白衣裙,纖細的腰被白色的絲質腰帶勾勒出來,整個人就像一個精心製作的晴天娃娃一樣。月光在她潔白的臉上投射出小巧的鼻子的淡淡陰影,她雙眼突出,充滿恐懼和哀怨地瞪著,彎彎的睫毛此刻更像是一隻只鋒利的爪子,能把堅硬的盔甲劃破。這個女孩子我認識,是任年航的女朋友,楊小嬋。
「也並非不可能,」蕭警官思索道,「如果不是自殺而是謀殺的話,那就有可能了。如果死者是先被人用繩子勒死,然後再偽裝成自殺……」
「是真是假我也說不準,這件事在我來這裏工作的時候就已經發生了。不過按照上屆校長的重視程度來看,基本上應該是真事。」
「怎麼了,老王?看你嚇成這樣。」華益叔身子向前傾了傾,明知故問道,「你也不必這樣,現在的學生壓力大,哪個學校沒死過人?」
「在死者胃裡發現有少量安眠藥成分,從死者的書包內發現了安眠藥,據調查,死者確實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根據楊小嬋的同學和老師的證言,下午上課的時候楊小嬋還在,下課之後就不知道去了哪裡。基本情況就是這些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
「封條的問題很簡單。其實那時候的封條只是被兇手小心翼翼地撕開了參差不齊的斷口,之後又被兇手仔細地『整理』了一下,在當時黑暗的環境下本來就很難看得清楚。再加上鄒濤看到那些封條的時候,因為內心的緊張,所以沒敢仔細看。我最初為了看那些封條的時候,也是貼近了門板才看清楚的。
「但是也不可能是他,7點20的時候,我仔細看過那扇門的。當時那裡雖然很黑,不容易看清楚,但我幾乎是貼著封條看的。上面的封條完好無損,我敢保證!」華因堅定地說。
「任年航?!」宋弋也是非常驚訝,他臉色一下就變了,「你……還是別湊這個熱鬧得好……」
「現在我就給你們解釋一下這個密室的構成。」華因站在門口說,連裏面工作的警員也停下手裡的活兒看著他,「封條我剛才已經說了,現在來說說這門是怎麼關上的。其實兇手只是用了一個利用繩子構成的機械密室。門下面不是有一條縫隙嗎?兇手就是將繩子從那個縫隙牽出來的,而這些木屑就是繩子在拉動的時候,摩擦門板時留下的。」
「你說說發現屍體的經過吧。」
「那有沒有可能楊小嬋確實是自殺,但她是從窗口進去的?我記得在楊小嬋屍體旁邊就有一個通風窗。楊小嬋那樣的女生,身體瘦小,應該能爬過去。」我扶了扶眼鏡說。
「你的意思是,宋弋和鄒濤合謀?」華益叔轉過臉看著他。
宋弋進來的時候面色沉重。他沖我點了點頭,表示任年航沒事,然後規矩地坐了下來。
「只能說沒有被封而已,但也幾乎沒人用。自從這間女廁所的事傳開以後,對面的男廁所也沒人敢進了。不過學校一直派人對裏面進行清潔。」
2
「對,就是它。」站在我旁邊的任年航簡短地回答,似乎不想多說一個字。
華因在裏面四處亂轉,而我則倚在門口想著一個問題:為什麼地面會是乾淨的?
「爸,看樣子他不敢進來。」華因說。
宋弋看著地面,簡單地「哦」了一聲。
「要看你自己去,我不去。」
當時的R中為了學校的聲譽,極力隱瞞這件事。學校給了安穎的母親一筆數目巨大的撫慰金,同時又嚴厲禁止學生談論這件事。安穎的悲劇就這樣被掩蓋了下來,逐漸被人們淡忘,但之後的一連串事件使人們又重新喚起了對安穎事件的記憶,並且最終形成了「受詛咒的廁所」的傳說。
R中的要求和我們學校比起來果然要苛刻得多,難怪這幾年來R中考出的高分不斷,原來就是這樣被逼出來的。
我這才想起這個叫宋弋的人來。宋弋是任年航在R中最好的朋友,他和任年航還有任年航的女朋友楊小嬋簡直就是「鐵三角」。
「說說你發現屍體的經過,好嗎?」
「哪裡不對了?蘇軫。你們跟我來,我給你們解釋。」華因站起來,帶著我們又回到了那間廁所。
「當時保安室里有兩個保安在聊天,他們其中一個跟著我去看情況。但是沒想到走到門口的時候門居然是鎖上的。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那個保安推了一下門,沒推開。他想就那樣算了,但是我覺得這裏面一定有問題,那個鐵鉤上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多一根繩子啊!所以我堅持讓他打開門看看,由於沒鑰匙,最後是那個保安用力踢才把門踢開的。」
「不、不只是死人這麼簡單……」王校長低聲說,他把有關那間廁所的傳說和故事給我們講了一遍,雖然和我們之前聽到的有一些出入,但大致上還是一致的。
「我一直沒有機會扔掉它。而且隨意扔掉萬一被發現的話,會更危險。」宋弋將木塊扔到地上,「你們一定想知道動機對不對?你也很想知道,對吧?」
「當然,封條的問題並不是重點。關鍵在於門上鎖的問題。那扇門在第一次被強行打開之後就壞掉了,不可能再重新關上,那麼為什麼鄒濤要用力踢兩腳才將門踹開的呢?那是因為當時門已經被『鎖上』了。」
「我記得任年航在給我和華因講有關那個廁所的傳說的時候,曾經提到過,他也是前段時間剛聽朋友說的。我認為就是你給他說的那個傳說。任年航和你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為什麼你會在前段時間突然想到給任年航說這個傳說呢?我猜是因為你從任年航口中得知我們要來,所以你想到正好借這個機會,利用我們倆來證明一下那個心理密室。你給任年航說那個傳說,希望我們能感興趣,從而去那間廁所看看。但是你雖然有這樣的想法,卻沒有把握我們一定會像你希望中的那樣做。所以這個心理密室的詭計對你來說就像是雞肋,能成功固然好,沒有成功也沒有什麼壞處,你的主要詭計是那個機械密室和你的不在場證明。所以我才會稱第一部分的心理密室為次密室,而第二部分的機械密室為主密室。」
「從6點一直到9點半,期間7點和8點半的時候會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華因、蘇軫,」華益叔考慮了良久,「要不要去把你們那個叫任年航的朋友也叫來問問話。」
「剛才我說過,三個人的不在場證明中,有一個漏洞。下面我們就來一一分析。
木質門和門框的側面有幾處斑駁的刮痕,像是被人揭去一層皮一樣露出裏面新鮮的層面,但還是可以看出已經有些年頭了,這說明門一直沒有換過。再加上通風窗的內側,有一個十幾厘米寬的平台九-九-藏-書,那上面布滿了厚厚的灰塵。這說明這間廁所被人打掃過,但只是清理了地面。
鄒濤慢慢地站起來,疑惑地打望了我們一下,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好的。」宋弋雙手用力地握在一起,然後說:「今天晚上我上完廁所回來的時候,無意中看了一眼那間女廁所的通風窗。那個窗戶我以前看過很多次,但這次看的時候,我發現在天花板的鐵鉤上居然多了一條繩子。我以前聽過有關那間廁所的傳說故事,所以我立刻就想到可能是有人在裏面自殺,當時也顧不上去上課了,就馬上跑去找保安。
華益叔揉了揉太陽穴,採納了我的建議。
「王校長,你們學校高三的晚自習要上多長時間啊?怎麼還沒有放學?」我望著教學樓隨口問道。
4
「宋弋?怎麼會是你?」任年航吃驚地叫道。
「你們那個叫任年航的朋友有沒有嫌疑?」華益叔突然問我們。
「哦,這是因為有人打掃。」王校長正了正他的圓型眼鏡,「雖然這間廁所被封了,但是這門下面有一條不寬的縫隙,我們叫人每次打掃的時候,就用水從門縫裡灌進去。廁所內的地面微微有些傾斜,在最低處有放水口。這樣就算是打掃地面了。」
「沒錯,當初在這一點上我也困惑了很久。而這也就是宋弋做得巧妙的地方。他是將楊小嬋放置在了那間傳說中鬧鬼的女廁所對面的男廁所里。他這樣做有三個好處:
「我不需要你說什麼對不起!」任年航雙手握緊了拳頭,看著宋弋,「你明不明白,你這麼做,現在我不僅失去了女朋友,更重要的是,我還失去了一個兄弟……」
人們發現她的屍體,是在第一節晚自習下課的時候。安穎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像晴天娃娃一樣掛在女廁所里。她腳下倒著的,是原本堆放在廁所裏面的廢舊桌椅。安穎死的時候表情非常詭異:微微上揚的嘴角擁有美麗的弧線,像是一種解脫。而充滿怨恨的眼神卻又彷彿在詛咒什麼。當時看到過安穎死時情景的人,心中就像種下了一棵仙人掌,逐漸膨脹,刺痛心靈。
「警官,你們可來了。我實在是沒主意了,已經打電話給校長了,他正在趕過來。」其中一名保安模樣的人跑過來急切地說。他自我介紹叫鄒濤。
在通風窗的旁邊,位置大約處於整間廁所中間的位置,一個銹跡斑斑的鐵鉤從天花板上不和諧地突了出來。鐵鉤很粗,自然也很牢固。這從它能經受起一個人的重量上就能看得出來。
「是用水管連接到對面的男廁所里,然後擠壓水管的前部,使水飛射進去。」王校長解釋說,「這也是上一任校長傳下來的,說是雖然沒有使用,但也要保持乾淨。」
「我還以為會是一個很恐怖的傳說。」華因無聊地用筷子在碗里攪來攪去,「想不到卻是這樣的悲劇故事。」
「今天的這件案子,蘇軫,既然你說你知道答案了,那就由你來說一下吧。」華益叔說。
「那個鐵鉤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廁所里會有這樣一個鐵鉤?」
「哼,動機嗎?」華因不屑地說,「兇手的動機到底是什麼誰能說得清楚。只要能證明是他們就好了。」
「安眠藥?這樣的一個學生怎麼會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
「那兇手會把楊小嬋掛在哪裡呢?學校就這麼大,太危險了。」我否定了這個設想,「而且掛在那間廁所里,兇手不一定能保證屍體儘快被發現。這些對兇手來說都不利。」
「有,離開過。」華因說,樣子有些失望,「我記得大約在6點55的時候,他去上過一次廁所。我們在高一教學樓那邊等他。」
「老王啊,別這麼迷信。這件事總會有解答的。」華益叔倒是很輕鬆地擺了擺手。
那是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晚自習。安穎沒有參加。
但這又是為什麼呢?誰會打掃這間被封閉了的廁所?何況也無法打掃。
「高三教學樓一樓的女廁所裏面。」華因插嘴說。
「宋弋,麻煩你先把他帶到外面去。」
「不過,這個案件也並不是像傳說中說的那樣是安穎的怨魂作怪,而是謀殺,是經過精心策劃的謀殺。」我認真起來,表情恐怕有點過於嚴肅了,「下面我就從頭講起。」
「你指的是那個傳說嗎?我當然知道,我幹警察這麼多年,見過的這種事比你看過的人還多,這決不是鬼神作怪!」華益叔瞎扯了一陣子,還挺有效的。
「兇手不敢用太多的強力膠,但是又要保證門不會被輕易地打開,所以兇手還準備了第二樣道具。我們在門框旁邊的地面上發現了一些木屑,而這些木屑又不是門上的。很明顯,這些木屑是從兇手準備的第二樣道具上掉下來的。
「那……好吧。我說。」鄒濤直了直身子,精神似乎好了點。
「好的,那我就講講吧。其實這個案子和那間廁所鬧鬼的傳說也有一點關係。」
我們離開的時候,蕭警官正向任年航走去。任年航坐在石凳上,雙手緊緊地抱著頭,一動不動。而宋弋在旁邊不停地說著什麼,好像是在安慰他。這種事,我們也沒辦法幫他什麼。
「這不怪你,」我安慰他道,「這事他早晚會知道的。」
「不、還是不對。我只能解釋封條的事,但門是怎麼鎖上的卻解釋不了。」華因又埋下頭去。
「我們快開工吧。」華益叔命令到,其他警員各自開始工作,「小蕭,那個保安呢?」
「沒錯,就是那個該死的定時沖水的聲音。」華因在旁邊坐了下來,滿臉怨恨,「那裡邊很黑,根本看不清楚。我把臉湊過去,正在仔細看那些封條的時候,突然就響起了那該死的聲音,嚇得我把腰給閃了。」
突然從那間鬧鬼的廁所方向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接著就聽見了華因的慘叫。我和任年航面面相覷,愣在那裡。我們正商量著要不要過去看看,華因已經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老王,這麼條縫隙,灌水進去怎麼能把最裡面衝到呢?」華益叔也看了看門底。
我和任年航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滿臉黑線,對華因十分無語。
「這一定是鬧鬼!不是鬧鬼還能是什麼?!」鄒濤突然激動地大吼道,「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那間廁所以前就鬧過鬼,當時的情況就和今天的一模一樣。今天這件事,除了鬧鬼,根本就解釋不了。」
「這第一部分的密室可以說是一個心理密室,我把它定位是次密室。至於為什麼我待會兒會講到的。」
王校長指著門的底邊,我埋下頭去看。果然,門的底邊距離地面還有幾厘米的空隙。我的目光收回來的時候,無意中在門框的旁邊發現了一些木屑。淡黃色的木屑,有一些鬆脆。
我記得在華因慘叫之前還聽到過一種奇怪的聲音。我思索著那是什麼發出來的,好像只是廁所定時沖水的聲音。我不敢確定,也許某種妖怪也會發出那樣的聲音。
看來華益叔並不知道有關這間廁所的事,於是我給他複述了遍。現在楊小嬋的死,和那個傳說幾乎一模一樣,也難怪那個叫鄒濤的保安不敢進來了。
「這怎麼可能?楊小嬋在裏面自殺,門怎麼可能是完好無損的呢?」王校長立刻明白了華因的意九*九*藏*書思,大驚道,「那個傳說又不是真的,這絕對不可能!」
「真的是鎖上了的?」華因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那之後呢?」
華因此時肯定會覺得,這案子老和自己作對。每當他想出一個解答的時候,事實總是無情地將他的想法否決掉。
看來這樣的解釋也行不通。
再次來到這間傳說中受到了詛咒的廁所的時候,楊小嬋的屍體連同那根繩子已經被運走了,只剩下幾個警務人員還留在現場工作。華因在裏面仔細查看,而我還是站在門口。
「好吧,我知道了。」華益叔扔了一根煙給旁邊的王校長,「華因,你剛才說什麼不可能?」
「隊長,報告已經出來了。」蕭警官走進來,手裡拿著報告,「死者名叫楊小嬋,是這所學校高三1班的學生,成績優異。死者的死因是窒息而亡,初步斷定為上吊自殺。死亡時間是今天晚上的6點半到7點十分左右……」
果然,我們在高三教學樓前看到兩個人早已在那裡等候了。而在他們身後的,就是那間傳說中被詛咒的女廁所。
R中在當時本不是什麼名校,只是一所普通的民辦高中。儘管如此,R中還是在全市範圍內爭取到了一個清華大學的名額。這讓安穎又重新看到了希望,或者說讓安穎的母親看到了希望。
這樣一來兩人合謀的推論也被否決了,案子再一次進入了死胡同。楊小嬋死後的至少10分鐘內,那間廁所還是處於密封狀態的,這一點我相信華因不會搞錯。這樣一來從楊小嬋死亡一直到屍體被發現,那間廁所一直都是一間密室,而楊小嬋的屍體偏偏就在那間該死的密室里。
「爸,我覺得你的想法是對的。」華因突然說,「只是有一點你弄錯了而已。楊小嬋不是被人勒死的,而是被人弔死的。不是在她體內發現有安眠藥成分嗎?兇手在她睡著以後,在她的脖子上套上繩子,找個地方吊起來,那樣楊小嬋就真的『上弔』了,不過是被動的上弔。剩下的就只要在7點20之後把屍體連同兇手使用的那根繩子一起轉移到那間廁所里,再掛上。這樣的話,由於是同一根繩子,和屍體上的傷痕吻合,再加上第二次掛起屍體的時間不是很長的話,也不容易形成第二道勒痕,法醫也很難查出來了。」
「在華因檢查那扇門的時候,門是鎖上的,上面的封條也是完好無損的,這樣一來那間廁所就是一個絕對的密室。而在後來發現屍體的時候現場也是一間密室。所以就現在的情況看來,無論如何,都要破解這個兇手製造的密室。而這個密室就是整個密室的第二部分了,這個密室我把它定位主密室。有關這個密室,華因,你來講吧。」
他將褲腿捲起來,裏面掉出一張創可貼,他又從兜里拿出一張新的貼在傷口上。
「為什麼?為了自己的前途!你應該知道,學校和英國的一所大學有合作,每年可以有一名學生到那所大學去深造。而這個名額,按照慣例,都是從文理科和體育特長生里挑選。明年最有希望的,就是我們三個。而她想讓我們放棄對這個名額的爭取。這就是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那個……人是在哪兒自殺的?」王校長搓著手問。
他一隻手放在背後,另一隻手伸向我們,表情痛苦,沖我們絕望地嘶喊道:「你們剛才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這件事要怎麼解釋?華因看的時候門是完好無損的,而楊小嬋已經在裏面死了至少有十分鐘。」王校長一臉驚恐,「難道……真像傳說中的那樣,是安穎的怨魂做的?」
「什麼?怎麼會是那裡!」王校長大驚,雙眼睜得和他的眼鏡一樣圓。
「那個廁所的傳說,你們誰給我具體說說。」華因將雙手放在桌上說道。
「是的,我們認識。她是任年航……」宋弋突然意識到旁邊坐著的就是校長,停頓了一下,然後才接著說,「算了,反正這事瞞著也沒好處,你們總會知道的。楊小嬋是任年航的女朋友。我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是她死在了裏面。」宋弋搖頭嘆氣,眼神落寞地說,「當我看到年航跟你們一起來的時候,就應該阻止他的。」
「蘇軫,你還記得我們去看那間廁所的事嗎?我當時曾經去看過那間廁所。雖然沒有進去,但我在門外仔細地觀察過。」華因神情嚴肅地說,「門上的封條完好無損,門也沒有損壞。而當時的時間,爸,是7點20左右。」
「這個密室一定有解答的,一定有……」華因雙手抱在胸前,低聲嘟囔著。
「就是這個原因。雖然聽起來荒謬,但她就是為了這個。當我從她的密友口中打聽出來的時候,也不相信竟是這樣的一個理由。但事實就是如此。」宋弋將手放到任年航肩上,「她欺騙了我的感情,而且,還有你,任年航。你是我最好的兄弟,而你又太老實太重感情了。我對這件事越想越覺得氣憤,而且我也不忍心到最後你受到傷害,本想製造這樣一個不可能事件殺掉她,讓你死心。」
任年航是這所高中的學生,他是校隊的籃球隊員,中等身材,卻非常結實,方正的臉,眉骨突出,面相粗獷。他留著個寸頭,看上去就像一個土匪,卻老是愛戴一副精緻的眼鏡,裝得文質彬彬的樣子,讓人感到彆扭。
「這也就是說,那個任年航有作案的可能了?」華益叔謹慎地問。
「你這是什麼意思?」任年航吃驚地看著他,目光中既有憤恨又有傷感。
「之後我就看到那具屍體了」鄒濤雙手攤開,「然後我就讓那個學生在那裡看著,我跑到保安室先報了警,然後又通知了校長。接著就跑上來等你們了。」
「我說的這個道具可能和兇手真正使用的有一點不一樣,但是原理應該是一樣的。這是一個呈『L』型的木塊,厚度應該在門的底部距離地面的高度之下。在木塊較長一些的一端,上面有一個突出木塊。木塊的一端則穿過門底部的縫隙,用突出木塊抵住門的內側。而沒有突出木塊的一端通過『L』型的直角,鉤住門框。這樣便形成了一個『鎖』。從木屑的材質來看,有一些鬆脆,所以木塊選用的應該是那種同樣有一些鬆脆的木料製成的,用力踢兩下便會斷開。這裡有一張簡單的說明圖。」(如圖)
宋弋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點點頭,然後就拉著任年航離開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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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詭計是這樣的:先讓楊小嬋服下安眠藥,然後再趁她熟睡的時候,將她放到廁所的窗台上,然後在楊小嬋的脖子和鐵鉤處繫上繩子。由於窗檯只有幾十厘米的寬度,將楊小嬋側身放在上面,臉對著窗外。這樣一旦楊小嬋做一個翻身的動作,因為有玻璃的阻擋,她只能往內翻身過來,這樣就會從窗台上掉下來,被活活地弔死。」
經華因這麼一說,我好像也明白了一些什麼東西。
被華因這麼一說,我也記起來了,確實有這件事。而且他當時離開的時間還並不算短,大概有十來分鐘的樣子。
任年航激動地站起來,大聲道:「不,你一定是騙我的。」
又是一陣沉默,周圍一下
read.99csw.com子安靜了下來。學校還在上課,卻聽不到半點吵鬧聲。華益叔瞪了他一眼,然後讓蕭警官接著說。我明白華因為什麼那麼驚訝,但沒有急於說出來。
「我來講吧,」任年航叫了一些吃的,然後向華因側了側身子,「正好前段時間我剛從朋友那裡聽到了這個傳說的完整版。」
「隊長,有個王校長說要見你。」一個警員跑來報告。
「任年航從7點20開始一直到我們趕到現場,都和我們一起在校門外吃東西,期間一直沒有離開過,所以他的不在場證明是絕對可靠的;鄒濤從7點20一直到宋弋來找他,都和同事在一起聊天,而和宋弋一起發現屍體的時候又是兩個人在一起的,如果他是兇手的話也沒有時間做移屍的工作——當然這是在他沒有和宋弋合謀的情況下成立的,而我們也排除了他們兩個合謀的可能性;現在就只剩下宋弋了,宋弋從6點晚自習開始一直到7點50左右去叫鄒濤期間,一直有全班的同學和老師可以作證。而在發現屍體期間又有鄒濤和他一起,這樣看來似乎他也沒有作案的時間。
我們沉默了一陣子。華益叔慢慢將煙頭碾滅,然後說:「好了,就先這樣吧。麻煩你去把和你一起的那個學生叫來。」
「爸,我明白為什麼我看到的封條會是完好無損的了。」
不過,當時R中有兩個人有爭取這個名額的實力。一個是安穎,另一個是同年級的一名男生。而安穎卻始終無法超越那名男生,每次考試她總是排在第二的位置。在安穎和她母親看來,那個男生就像是一堵厚厚的牆,高大而且堅固,他擋住了安穎所有的希望。
那個叫鄒濤的保安被帶進來的時候,滿臉的驚恐。他蜷縮著身子坐在中間,頭也不敢抬。看樣子他被這件事嚇得不輕,想不到現在還有這麼迷信的年輕人。
「就聽見你慘叫來著。」任年航如實說。
在案發的時候,或者說是在楊小嬋死的時候,宋鄒兩人都有不在場證明:鄒濤當時一直和保安室里的另一名保安聊天,中途沒有離開過;而宋弋的不在場證明就更牢固了,當時他在教室里上課,全班同學加上老師共有70多雙眼鏡盯著他,他一步也沒有離開過。
「我先講密室的問題吧,這也是這起案件的重點。我把這個密室分為了兩個部分。
「第一,那間男廁所已經近乎荒廢了,沒有人去那個地方上廁所。所以放在那裡不會被上廁所的人發現。而且如果放在女廁所的話,從外面路過的人很容易看到窗台上有個人。放在男廁所里是最不容易被人發現的;第二,如果放在女廁所內,首先無法構成第一個心理密室。而且由於在女廁所的窗台上有一層灰塵,如果不擦掉的話會留下痕迹,但是擦掉的話又會被懷疑。而對面的男廁所的窗檯長期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所以放在那裡不會在側面留下痕迹;第三,楊小嬋的胃裡發現的少量的安眠藥。宋弋多放一點不是更保險嗎?他那麼做是因為,男廁所的通風窗旁邊有一個電鈴,楊小嬋可能睡覺時沒有翻身的習慣。所以當7點的下課鈴響的時候,楊小嬋會被驚醒,身體會本能的做一個翻身的動作,這樣就會被弔死。這就是宋弋使用的那個老套的詭計。
「這個心理密室能構成是因為,我們曾一度地相信,在華因檢查門的時候,門是完好無損的,而楊小嬋的屍體已經在裏面了。我們會這樣認為的原因有兩點:第一是發現屍體的時候,那間廁所是一個密室,所以我們認為那間廁所一直是一個密室;第二點是因為,從楊小嬋的死到發現屍體,在座的三位嫌疑人都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就表面上看來,三個人的不在場證明都是完美無缺的,但是這裏面卻存在著一個漏洞,至於這點我們等一下再說。
「已經檢查過了,蘇軫。那個窗戶被封死了的,不可能打開。」
「在案發的時候,也就是6點半到7點20之間,他有沒有離開過你們的視線?」
「這……這說不好。」我看著華益叔,遲疑了一會兒。
3
流言越傳越廣,而自殺彷彿迎合傳說般沒有停止。儘管知道這是迷信,但學校迫於壓力,不得不採取行功。最終,那間女廁所被學校貼上了封條,時至今日。
「別理這個腦殘,我們到外面去吃點東西。」任年航轉過來對我說。
「對,是我給任年航講的那個傳說。」宋弋說,「但是在6點到7點20這段時間我都在教室里,哪兒有時間去殺人?」
「在……在……」鄒濤說話吞吞吐吐的,半天擠不出來倆字兒。
「不,蘇軫。我只是說封條是兇手新貼上去的,但沒有說兇手一定是貼的新封條啊。兇手完全可以去找舊的封條來貼上去。我並不知道原來的封條是什麼樣子,自然就認為當時封條完好無損了。」華因說,他拿出手機來,「現在想證明一下我的推理,只要照一張照片就可以了。我想如果我的推理成立的話,這門的下面一定會有一條繩子勒出的痕迹。」
「你真的確定門是鎖上的?封條呢?有沒有被撕掉?」我問道,手來回撫摸著椅子的把手。看來事情又有了新出乎意料的變化。
「這麼說這個傳說是真的了?」華益叔問。
我將木屑的發現說了出來,但大家一時都沒想到和案子有什麼關聯。我們到旁邊的石椅上坐了下來,華益叔和王校長點上煙,冥思著。
「別著急。屍體在哪兒?」華益叔問。
由於宋弋和鄒濤兩人提供的信息,這件案子顯得更複雜了:他們倆發現屍體的時候,門同樣是鎖著的。這樣自然就推翻了華因先前的推論,問題又回到了原點:這是一個密室。
「隊長,」這時一名在裏面工作的警官跑過來說,「這個門鎖我們檢查過,它只被強行打開過一次,之後就壞掉了,不可能再關上。門上的封條也是原始的,上面有學校的公章。」
「楊小嬋就是為了這種荒謬的目的?」我簡直不敢相信,這聽起來實在是荒唐,「你沒有開玩笑吧?」
「真的?那我們去看看。」華因激動地提議道。
「你絕對想不到,楊小嬋明裡和你交往,這事很多人都知道,但是他們——包括你——所不知道的是,在和你交往的同時,也在暗地裡和我交往。」
在安穎死後的第三個年頭,又是一個寂靜的夜晚,夾雜著寒意的春風徐徐吹來,刮過燈火通明的R中。一聲尖叫從一樓的女廁所傳來,劃開了犀利的寒風。當眾人趕到的時候,發現的卻是一具懸挂在廁所里的屍體。幽暗的廁所、披肩的散發、白色的衣裙,還有那充滿哀怨的眼神,這都讓人們想起了安穎的死。
「對不起。」
「現在的學生壓力大,經常失眠。有這習慣的學生不在少數。」蕭警官回答說。
「哎呀!」王校長突然彎腰去摸著小腿叫道,「又掉了。」
「那你就把知道的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吧。」
沒想到當初用來掛燈照明的鐵鉤,如今卻成了自殺的工具。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對,什麼發現屍體的時候門是鎖著的。這根本就是兩個人串通好的假話。是他們殺了楊小嬋,把她掛在廁所里,然後再假裝發九_九_藏_書現屍體。其實那門早就壞了,或許是在他們轉移屍體的時候弄壞的。這樣解釋你們覺得如何?」
說著他從上兜里拿出兩塊斷開的淡黃色木塊來,可以明顯看到斷層的木刺。兩塊木塊合起來的形狀和華因說的差不多。
「蘇軫,將楊小嬋放置那麼長時間在一個地點,不會被發現嗎?而且我們也沒有檢查出楊小嬋屍體的側身有什麼長時間放置的痕迹。」
「小嬋!」任年航發出一聲悲鳴的吼叫,他木訥地站在門口,極力控制住自己。
「我覺得不大可能是兩個人合謀。那個鄒濤不過是個保安而已,和楊小嬋能有什麼關係?而且即使是宋弋,也沒有殺楊小嬋的理由啊。」
然而,這並不是一個結束。在那之後,幾乎是每隔一年左右的時間,在那間幽暗的女廁所內,就會有一個自殺的女生走進人們的視線。而且自殺的方式和情景,就和安穎死的時候幾乎一樣!
「好吧。現在就由我來解釋這個密室的第二部分。這部分的密室其實是一個機械密室。」華因拿出幾張不知是何時畫好的圖紙,「這個機械由兩點構成:一個門上的封條,二是鎖著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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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條?我記得在上面貼著,當時看不怎麼清楚,但肯定沒有被撕掉。關於門,我可以肯定絕對是鎖上了。我當時先是用力推了一下門,學生告訴我還是把門打開來看看好,但我沒有鑰匙。最後我們決定破門而入,我可是向那門狠狠踹了好幾腳才把門踢開的。」
我說過,這件案子似乎老是和華因作對,這次也不例外。手機上的照片顯示,門的底面只有一些縱向的摩擦的刮痕,並沒有華因預期的那種被繩子勒過的痕迹。
「原來是這樣……」華因自言自語說,「我好像明白了。不、不對,這隻能解釋一點……」

「我想到啦,蘇軫。」華因興沖沖地跑進來,「我明白是怎麼弄的了!」
「對面的廁所還在使用嗎?」
「你們說的和真相已經相差無幾了,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宋弋抬起頭來,「至於你說的證據,是這個吧。」
「既然這樣我還是現在就告訴你們好了。」宋弋看著任年航,表情有點無奈又有點自嘲,但更多的是自責,「年航,我知道你現在對她的死很傷心,但是我告訴你,你不必這樣!那種人不值得你為她傷心!」
「我也同意蘇軫的觀點,爸。任年航從6點開始就和我們一起,他除了能說說他和楊小嬋的關係之類的,別的什麼也提供不了。」華因說。
「原來還有這麼一個傳說。」華益叔點點頭,「不過傳說這種東西,不足為信。」他的觀點倒是和華因一樣,果然是父子。
「你為什麼第一反應是去找保安而不是自己先去看看情況呢?」華益叔上下打量著他。
「對了,王校長。」我突然想起了之前一直在考慮的那個問題,「這間廁所已經封了有幾年了,為什麼這裏面的地面還是乾淨的呢?」
「我知道了。你讓他在校長辦公室里等我。」華益叔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你們兩個也跟著來吧。另外,小蕭,你去把外面那三個人也叫上。」
「到這種時候了,我有什麼理由騙你?最初的時候我也是被她迷了心竅,傻乎乎地就答應了。」宋弋身體顫抖著,自嘲地笑出聲來。
「再去現場看一次吧。」我提議道,「或許會有新的發現。」
「我覺得沒這個必要了,華益叔。任年航一直都和我們在一起,他能知道什麼呢。」而且我覺得現在叫他過來問話,無疑對他打擊更大。
從窗外望去,三棟教學樓只剩下高三的教學樓依舊燈火通明,燈光照在兩邊的教學樓上,像是拉下了透明的窗帘。
這樣的動機使我想起了安穎的死。都是為了自己的前途,為了一個所謂的名牌大學。這也許真是安穎的詛咒吧,一個只會令人感到悲哀的詛咒。
「你叫宋弋是吧?王校長已經給我簡單地介紹過你了。」
斑駁而昏暗的燈光行蹤詭秘,越是向前,它便隱藏得越深,直到最後完全看不到一點光線。遠處只留下一片陰森森的黑色,彷彿要吞噬掉一切。從身後傳來老師講課的聲音,本就微弱的聲音在前面那一片氤氳的黑暗裡更顯得若有若無,令人不寒而慄。就連鼻子也彷彿嗅到了那裡傳來的死亡的氣息。
王校長在辦公室里坐立不安,直到我們進去的時候,才稍微鬆了口氣。王校長叫王部曲,看上去四十多歲,戴著一副奇怪的圓形眼睛,絡腮胡,腦袋有些禿頂。
「爸,蘇軫。你們覺得有沒有可能是兩個人合謀?」華因一手撐著臉說。
「你放心,我講的絕對是最原始最準確最完整的版本!」任年航用力地拍了拍胸膛,自信地說。
華益叔把煙頭扔到煙灰缸里:「先把發現屍體的人叫過來問問情況再說吧。也許到時候就有答案了。」
「我所謂的『鎖上』,並非用門原有的鎖,而是兇手藉助了兩件東西來『上鎖』。這第一件是就強力膠。兇手將強力膠塗抹在門和門框的側面,這樣在鄒濤踢門的時候會產生阻力,讓他誤以為門被上了鎖。但兇手不敢塗抹太多的強力膠,因為在門被踢開的時候,會在門和門板的側面留下那些像是被人揭了一層皮一樣的刮痕,這樣的痕迹太多太顯眼的話就容易暴露這個詭計。所以蘇軫在我們最初趕到現場的時候會看到有少許幾處那樣的斑駁的痕迹。
顯然,這更加明華因的推理又一次失敗了。
「我也明白了。」我回答道,「全明白了。」
「這起案件一直困擾我的有兩個問題:一個是密室問題,另一個是不在場證明問題。這兩個問題的答案其實並不複雜,甚至非常簡單。只是因為兇手巧妙的安排,使這兩個問題融合在了一起,互相影響,才使得我們大費腦筋也終無所獲。
「聽說你認識這個楊小嬋?」
我們正說著,三輛警車從遠處鳴笛開了過來,下車的人讓我們吃驚不小——是華因的父親華益。他告訴我們剛才接到報警,說是學校有人自殺了。我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華因,你說的不可能實現。」我搖搖頭,指著門框,「你看這封條,根本就不是新的,又舊又破,紙張泛黃。一看就知道是幾年前就貼上去的封條。」
「我當時正在保安室休息,和平常一樣看看書什麼的。當時和我一起的還有另一個保安,我們當時在討論昨天的球賽。然後一個學生跑了過來——就是剛才和我一起的那個學生——他喘著大氣,很慌張的樣子,邊跑邊對我們吼出事了。於是我就讓他帶路,走的時候我看了下時間,是7點50分。
「好吧。封條的事,原理其實很簡單。事實上我看到的封條,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張了!它已經被兇手換過,我看到的其實是兇手貼上去的封條。」華因解釋說,他一拍腦袋道,「啊!對了!蘇軫,你剛才是不是說在門框的旁邊發現有木屑?對,那就對了。我完全明白了!」
「好了,現在這個九_九_藏_書密室的第二部分正如華因所說的那樣,所以它已經被破解了。這樣一來我們就不難想到,兇手是在7點20之後才將楊小嬋的屍體轉移到那間廁所里的,但是這裏還有一個不在場證明的問題。因為那個不在場證明的存在,使得從表面上看,還是沒有人能進行移屍的工作。這個詭計一旦破解,那麼整個案情的真相也就昭然若揭了。
「你還有沒有什麼要說的?要我提供證據嗎?」我看著宋弋,嘲諷地說。
「但是這裡有一個漏洞:當宋弋你提出上廁所離開教室到去找鄒濤的這段時間里,沒有人能給你證明!所以很明顯,兇手就是你,只有你才有時間完成移屍的工作。而且,還有兩點可以證明我這個的推理。
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讓安穎喘不過氣來,可是沒有人能聽她傾訴,她只能將一切埋在自己心裏。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掉在了一個黑暗的泥潭裡,周圍有許多人,卻沒有一個能夠幫她。安穎越來越絕望,終於在高考前發生了整個事件的第一起悲劇。
我好奇地向對面的那間男廁所走去,門輕輕地一推就開了。這間廁所和那邊的女廁所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在通風窗的窗檯下多了一個小便槽。門的旁邊有幾個水龍頭,看來就是用它來沖洗那間女廁所的。果然如王校長所說的,這裏面有人經常來打掃。地面非常乾淨,而且就連通風窗的窗檯也被擦得一塵不染。透過通風窗上潔凈的玻璃,可以看到背後的那座小山。在窗戶旁邊的牆上,固定著一個古老的電鈴。退色的鍍鋅表皮露出斑斑的銹跡,似乎在見證R中蒼老的歲月一般。
「你明白了什麼?華因。」
我喝了一口水,換了一個舒服一點兒的姿勢坐在椅子里接著說:
「以上這些推論加起來,應該就是本案的全部真相了。」
「算啦,不談這個,應試教育的悲劇也不是憑我們幾個就能馬上改變的現實,在這裏發這些牢騷也沒用。我們說點別的吧。」
「膽小鬼。傳說這種東西就像八卦一樣,哪有真的……」華因一邊嘀咕著一邊向前面走去,在走到盡頭之後,向右一拐角,他便消失在了我們的視線中。
「唉,還是什麼也沒有發現。」華因失望地走過來,沖我聳聳肩。
「他把我帶到那個廁所外的時候就停了下來,指著那個通風窗對我說,裏面的鐵鉤下面掛了一根繩子,可能有人上弔了。我往那裡一看,果然是有一根繩子。我以前路過那間廁所很多次,從來沒有在通風窗的位置看到那根繩子。我當時真以為有人在裏面自殺了。
「因為我的手機在教室里,要是回到教室打電話報警的話,會驚擾到其他同學。所以我先去找的保安,而且保安室里有電話。另外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的話,我覺得有必要找人證明,同時也可以互相監督免得破壞現場。另外就是……」宋弋不好意思地撓頭說,「我知道那個傳說,所以當時有點害怕,一個人不敢進去看。」
宋弋轉過頭來對著我釋然地笑笑。
「好吧,我想這也就是本案的最後一個問題了。這可以說是本案中最弱的一個詭計。如果看過日本的某部漫畫的話,就會知道,宋弋所使用的這個方法完全就是照搬的那部漫畫裏面的詭計。不過由於密室的這道屏障,使得這個詭計巧妙地避開了我們的視線。
我停了一下,看了看周圍的人。王校長表情嚴肅地看著我,鄒濤則是一副驚恐的表情。宋弋注視著任年航,而任年航埋著頭,眼神中充滿了悲傷的期待。
華因將那些自己畫的說明圖分發給眾人後,向我示意。我稍等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始接著講:
「你不是說鎖壞掉了嗎?怎麼又鎖上了?」華益叔大惑不解。
「從楊小嬋的死開始一直到在7點20的時候華因檢查廁所的門,發現門是完好無損的這段時間里,是密室的第一部分;然後從7點20到7點50左右,鄒濤和宋弋在廁所里發現屍體的這段時間,是密室的第二個部分。我先講這個密室的第一部分吧。
不知從何時起,「受詛咒的廁所」的傳說開始四處流傳。傳說中,R中的那間女廁所受到了安穎的詛咒,每隔一年必會死一個要考名牌大學的學生。傳說在臨近高考的晚上,就會從那間廁所里傳出充滿了哀怨的哭泣聲。那聲音久久在潮濕幽暗的廁所里回蕩,令人毛骨悚然。更有甚者,聲稱見到過安穎和歷屆自殺的女生的魂魄在廁所里飄蕩,不願離去。
「在一樓的女廁所裏面。」旁邊一個男生說道。這個人我看著很是眼熟。
宋弋跟任年航對視一眼,凄然一笑,像是一種釋懷,但更像是一種歉意。
「那好吧,暫時先不問。」華益叔站了起來,在屋裡踱著步子。
「不對!這不可能!」華因突然大叫道。
「這個暫且不論,」華益叔著急地說,「你就先告訴我們那個封條的事。」
安穎很小就失去了父親,與母親相依為命。母親是一位嚴厲的中學教師,她對安穎的要求很苛刻。對於母親的要求,安穎一直都做得很好,唯一一次的失利是在中考,這使得安穎不得不進入R中就讀。
與受到詛咒的廁所有關的那一連串事件發生在上個世紀90年代,具體是哪一年眾說紛紜,已經無從考證。
「自縊和他殺的區別法醫會不知道嗎?楊小嬋不可能是先被人勒死,然後在7點20之後被掛上的。」華益叔否定了蕭警官的解答。
「華因,我還是覺得你是想法有什麼地方不對……」
「我也覺得不太可能是這兩人合謀,當然也並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華益叔說,「小蕭,你去調查一點6點半到7點10分這段時間兩個人的不在場證明。」
「第一點是剛才華因講解的時候遺漏了的內容。那個木塊在被鄒濤踢斷後,就掉在了那間廁所里,但警方清查現場的時候並沒有發現。所以結論就是,它被兇手拿走了。而也只有你才能趁鄒濤跑去報警的時間拿走這些木塊;第二就是我為什麼把第一個密室定位次密室的原因。因為,你沒有把握能構成一部分的心理密室,但你做了一些安排,希望能構成這個心理密室。這一點雖然多數是我的猜測,但我認為應該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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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的建議。
「沒錯,這其實就是一個悲劇。」任年航贊同道,和華因一樣攪動著筷子,「應試教育的悲劇。只是這幾年有人越傳越玄,我給你們講的,是事情真正的經過,而不是添油加醋的恐怖故事。」
破舊的封條還貼在門上,只是它們已經全都斷裂了,參差不齊的斷口像是在哭泣般抖動著。暗淡的月光透過旁邊牆上兩米來高的通風窗傾瀉進來,流淌在鋪滿了白色瓷磚的地面上。地面比我想象中要乾淨很多,幾乎沒有塵埃,不像是已經封閉了幾年的樣子。一張廢舊的課桌倒在這潔凈的地面上,顯得突兀。再往裡面看去,隱約可以看見堆放在黑暗處的廢舊桌椅的輪廓,峭楞楞如鬼魅一般。看來地上的課桌之前就是放在那裡邊的。
「對,沒錯。」華益叔說,「楊小嬋的死亡時間是6點半到7點10分之間,而這段時間宋弋不都在教室里嗎?他是怎麼去完成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