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損的花
我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使勁跺腳,朝他剛才指的方向走。
我的家庭由三人構成:我,媽媽汪梅,還有十六歲的妹妹橙子。
只剩下「報仇」這條了。
「他說你就信?呵呵,到底還是沒長大的小孩子,再過幾年,我想你就會後悔現在這麼說了。」
我微笑著脫去了自己的高領羊毛衫,我的鞋子從衣服上踩了過去。
想到昨天這個時候自己還在昏迷,整整一天過去,倒像經歷了漫長的一個世紀。
身子被毫不客氣地提起。
「綁錯了」也暫時不考慮:我這樣大眾化的衣著長相應該和豪門千金沒什麼可比性。
或許你們更好奇我為什麼跟朴遲警官絕口不提應該說的事——不過也請各位的好奇心克制一刻鐘,噢,不對,只剩下九分鐘了。
「這就是我朋友。」我裝作很高興的樣子介紹道,宏樹朝他禮貌地點了點頭,獵人看了他眼,笑了笑。
……唇彩?!
不知哪扇窗沒關好,呼嘯的冷風徑自灌進車廂。而我則螞蝗般用力弓起身子朝前把著。
「自首?哈哈,這倒是從沒考慮過。你現在打電話給你男友,我保證他上車后絕對安全,也不會被捆綁。只要他願意,打個盹都沒問題。那時候你去幫我去警局送封信就行了。只要你真照我說的做了並安全返回,我立馬放你們自由,說到做到。以後你繼續讀你的書,繼續你們倆的親熱,我發誓不會再出現在你的生活中。好好考慮下這個提議吧。」
「求求你不要殺我。」不爭氣的眼淚奪眶而出。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動彈不得。
「啪!」
我臉上就會多兩個巴掌印。
「她是誰?名都沒聽說過,又是韓國偶像?」他皺眉,又呵呵笑起來,「現在是個男的能唱歌就敢自封天王,是個女的就敢號稱天後,亞洲那麼大,她們天天忙著走紅毯忙著應酬都來不及,有幾個真正走過幾個地方呢?」
我相信自己就算在校運會上也從未跑這麼快過。
我拚命點頭,正慶幸——一抬頭就看到黑漆漆的槍管對著自己!
一起過「北漂」的生活,想想就興奮。
「我沒想管。不過,你男朋友叫什麼?你現在肯定很想見到他吧。」
「你這個壞蛋又想做什麼?!」我被他的問題嚇倒了,「不準傷害宏樹!」
我被嚇得騰地跳起,「啊!在哪兒?!」
「為什麼?!」雖然是搶來的,但我仍然捨不得,畢竟是上萬塊的寶貝。
那麼此刻起,我想我應該是進入了自己人生最後的15分鐘。
此刻身體像個橫放的「U」字母,我覺得很滑稽,可也只能在心裏笑。
「我不喜歡耍小聰明的小孩,最好不要再惹我生氣了。」他用槍托頂著我下巴,另一隻手靈巧地從我口袋裡取出那支唇彩,當著我的面丟到地上用腳碾了個粉碎。「你以為自己在拍電影?利用口紅寫上幾句求救的話就能脫離苦海吉祥如意?」
對方的目光卻似箭射來,「你坐。慢慢說。」
「我去朋友家玩了,對不起。」
這是個精緻的店鋪,我卻來不及欣賞其中的琳琅滿目,走到戒指櫃。胡亂指了其中一枚,我沖一個站在櫃檯后正在嬉笑著通電話的營業員說道:「我要這個戒指。」
小賣部沒準有公用電話可以利用——問題是報警后短時間能指望誰來救我。
「麻煩您去跟他們說,救出人後務必先把電話交給那個女孩,我有要緊的事跟她說,在第一時間打電話。我知道這很不合規矩,但請隊長答應我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是嘛,我的白T恤的胸前雖然有鮮血寫出的大大的「恨」字,但其實我早就不生氣了。
也不知又過了多久。再停車時,我像被拋的鐵球已處於一片廣闊野地,不遠處的建築物看樣子是個廢棄廠房。
「就這樣么?我不明白……你是朴遲隊長的朋友?你到底是誰呀?!」此刻直覺告訴我這事有些不對勁,可我想破腦袋也無果。
當時我正在家門前那條僻靜的小道上走,聽到身後急剎車的聲音,再之後就這樣了。
但總算見到這個男人了——和我想的差不多。身形魁梧,絡腮胡,穿件黑皮夾克,裏面棕色高領毛衣,下面是牛仔褲和一雙半高筒的黃皮靴。皮膚黝黑,臉上坑坑窪窪,眉毛濃黑,頭髮亂七八糟的蓬在腦門上。
空空蕩蕩的更衣室直到第二天才有人發現他的屍體。死因急性腦血栓。
此刻車窗外倒退的農田和樹木像一副滄桑的油畫。
我根本不想回答他,繼續朝前走。
圖財,報仇,綁錯了。
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
一小時前,不,可能是若干小時前,我剛完成一項壯舉。
是的,沒有人比我更罪惡,因為那刻。我是故意的。
為了泄氣,我像電視劇里那樣,還拿來一塊抹布堵上她的嘴。
我拿起手機撥打那個醫生的號碼,從樓梯往下走的時候恍惚聽到不遠處哪裡發出一個沉悶的聲響。
她說明天同學聚會,要我借給她一條小木馬毛衣鏈——這是男朋友宏樹送給我的,當然不肯。於是她開始耍無賴,又是哭又是鬧,死命拽我的衣角,想扯開我衣服硬搶那條項鏈,不讓我安心寫作業。
本來拿這個手機是想用來報警的,沒想到自己居然被綁匪「安排」到了警局。人生真是處處如戲。
「他還說過要帶我去北京,等我到了合法年齡了就結婚,一起過幸福的生活。」
「鳥のようにはばたけるなら,君の元へ飛んでいくでしょう。そして傷を負ったその背に,僕の羽根を差し出すでしょう。風のように流れるのなら,君の側に辿り著くでしょう,月のように輝けるなら,君を照らし続けるでしょう。你剛才聽到的是這段吧。」我旁觀對方臉色變白的全過程,不急不緩將剛才那小段歌詞念出聲。
「給我電話。我讓宏樹過來,還是我們去接他?」脫口而出的竟是這句。
此刻的橙子被我綁著,嘴巴堵著,沒人解救,沒有一條被子蓋甚至一口熱騰騰的食物。獨自困在那個小而陰暗的地下室已經超過了24個小時。
他不會想當著我面開槍殺人吧,我緊張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卻見獵人只是掏出兩百塊錢,「喏,你的氣球我全包了。」
「犯罪?噢不,葉子你想到哪去了。我不會讓你們做任何違法的事的,我向你保證。」
對方足足停頓了五秒發出驚呼,「葉子?!真的是你?」
獵人卻很愉悅的轉身問我,「葉子平時喜歡聽什麼歌?」
「唔,已經到警局裡了啊。」四下張望后他帥氣的臉露出興奮,「還是第一次到這樣的地方呢,葉子你們的事辦完了么?」
「樹葉的葉?」
我沒有仇人,爸爸生前也是老好人一個。那麼是媽媽汪梅的仇人?上回聽鄰居阿姨說她常去地下賭場,沒準欠了一屁股債。
「這一次給你兩分鐘,進去挑一枚你喜歡的戒指,價錢別管,接著把一個氣球交給營業員,讓她替你包裝好。並告訴她,交出戒指就能保命。」
「他愛你嗎?」他並不惱,繼續拋出問題。
她現在在幹嘛呢?發獃?繼續哭?還是睡著了?
「警局?!」我瞠目結舌,這個男人不會真瘋了吧。
我一隻手捂住衣服,斜視著他點點頭。
但我的玩伴卻真像國民黨一樣已經在摸索車門了,「你……你怎麼會?這是什麼味道?怎麼回事?葉子你真的瘋了!」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怎麼了?是這件衣服嚇著你了?不會吧。你不是已經殺了七個人了嗎?不對,今天中午還殺了個營業員,加上宏樹,你都是殺了九個人經驗豐富的大俠啦,怎麼還會怕我一個小女孩?」
我躡手躡腳打開櫥櫃想找筷子把醬料包從水裡撈起來,聽到獵人隔著門重重的咳嗽聲。
「橙子,姐姐對不起你。」
十八歲,是蒙城第九中學的一名高三學生。
我想死去的爸爸,他是那麼善良正直的人,如果在天之靈看見我變成現在這樣,一定會很難過。我也想念學校的老師同學,想念鋪天蓋地的作業和黑板上的期末考倒計時。我想念我的男朋友宏樹,他高大的體魄,他溫暖的胸膛,他習慣說的那些磁性的甜言蜜語。我真想長出一對翅膀飛到他們身邊啊,無論將來他們對我做什麼,我都可以原諒,因為沒有人比我做過的事情更加罪惡了。
「一旦這個時間過了,你人沒有返回……」他正說到這的時候宏樹睜開了眼。
自知剛才失言,我咬緊雙唇。
儘管當時即便我沒說這句,沒接著那樣做。她還是會死。
以後妹妹只能一個人在兩層小樓里生活了,一個人在卧室玩,一個人在廚房玩,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剪腳趾丫看電視劇。妹妹真可憐。
「工北路?要看具體地址了。不過通常情況下半小時內能到。出什麼事了?」他抓了抓自己頭,和善地問。
唇彩是男朋友宏樹送給我的禮物,草莓香味,顏色是閃亮的桃紅,刷頭則是別緻的「吻」形。
「別忙,再看看。」獵人警覺打斷我,過了會眼神才鬆弛。遞來手機給我,「打電話讓他上我們車。」
是不是他塞我去後座時
九九藏書掉地上了?我心急如焚將頭夠向兩座間隙,想看個仔細。『花のように儚いのなら君の元で咲き誇るでしょう そして笑顔見屆けたあと そっとひとり散って行くでしょう』
如果我像花朵般剎那短暫
他將槍收起,關門回到駕駛座,從後望鏡里看我。
他綁架我后的四小時里都幹什麼了?我正想著,他開口了。
腦子還是慢半拍,他走後我也摸了摸自己劉海。
他又露出半笑不笑的表情。
我毫不遲疑說出獵人告訴我的位置,剛想再說點什麼,手機就被獵人奪走合上。
「不行!」我厭惡地看他,「我絕不可能再跟你合作犯罪,更不會拖宏樹下水。」
宏樹,宏樹,你可知道為了見到你,我都經歷過什麼,又即將面對怎樣的刀山火海。要說在獵人注視下恩愛不是不可能,但更難控制的還是我心中劇烈的情感激蕩。
按一般邏輯,無外乎三種答案:
「老實點。」普通話很標準,看來不是新疆人。
「我不要聽這些……姐姐你現在在哪裡?橙子好害怕呀。」話筒那邊的聲音凄涼無比。
我和宏樹才認識兩個月,但感情發展迅速,他說過等我一畢業就帶我去北京。
「我沒事。朴大隊長能不能再幫我打個電話給剛才出警的人?」
「我憑什麼信任你呢?」
「真沒想到姐姐是這樣可惡的人。」這個才十六歲的丫頭這樣跟我說。
有蟲子陪伴橙子,妹妹至少不會那麼孤單。
但也逃不出地下室。
「只是送封信?」我皺著眉問。
蒙城沒有郊縣,周邊城市的區號都不同。
——題記
可我的心臟還是跳個不停。
獵人突然揚起的手打斷了我的思路。
他沒開車門,直接從前座探身俯來,將我手腳麻利鬆開。
「老公,真拿你沒辦法啊,我還是坐前排好了。你總是那麼聰明呢,喜歡欺負我。又粗心大意,雖然我和橙子不是一個姓,長相也差別很大。但你也應該稍微調查下呀,至少它不會讓你犯錯得將我妹妹送給你的禮物轉手送給我。」我吻了一下他的臉頰嘟囔著,關上門坐到了副駕駛座的位置。
我想我已經變了,變的混沌不清,但沒辦法,那部手機對我很重要,因為我要活。
深深呼吸,我將簡訊發送出去,接著很平和的面向朴遲隊長,「您和警官們都帶槍了么?」
事實上,我甚至感覺整個身體更加輕盈自在了。
「我讓你叫!」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膽量,找來繩子把她綁了起來。
我是下午一點多離開家的,也就是說自己之前昏迷了四個小時。
我整個人卻倚著牆緩緩滑下,「不要問我那些流程上的問題,我沒時間。我只想知道你們管工北路的下屬派出所出警到轄下地最快要多久時間?」
他槍殺了營業員。
「可能不在他自己辦公室,但警局不大,你問問人不會困難。萬一遇到他在開會也沒關係,直接去四樓會議室找他,只要把我口信帶到,他會跟著出來的。」獵人緊接著將三個字寫到我手心。「把種種意外情況算進去,15分鐘絕對夠了。葉子你聽清楚了嗎。」
獵人起身收走了碗,「我去洗碗,你把床鋪下,早點睡覺吧。」
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越想越好笑了吧。
他說過我是他挑選的最後玩伴。
我遲疑了下說「想」。
「我身體不要緊,可是姐姐……我們家的地下室里……那具屍體……是媽媽!姐姐媽媽死了!」妹妹的聲音明顯在顫抖,我聽到話筒那頭附近有人嘀咕「她怎麼在用日語說話?」
橙子雖然比我小兩歲,但她是個蠻不講理的壞傢伙。
回望不遠處的桑塔納3000,搖下半窗的獵人對我努努嘴,示意把氣球給她。
獵人一隻手仍伸在車窗外擎著氫氣球。
緊跟著傳來的,是落在腳邊土地的兩聲沉悶槍響!
只見他將車鑰匙擰了半圈,觀察了下四周,回頭看我。
摸著滾燙的雙頰,我真的怒了。
釋放令我精神奕奕。
我像只沙袋被丟到車的後座。
我用力點點頭,因為太用力,以致頭暈目眩。
「那我給你一次機會,要把握。」
誰都未注意到,那些密實的氫氣球飛升上了天花板,正好遮擋住了監控錄像的探頭。
那些被遺忘的時光突然那麼深刻,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我會悄悄討厭橙子,是從什麼時間開始的呢?從哪件小事出現裂隙了呢?為什麼現在的妹妹也處處和我作對。為什麼一切會變成如今這樣,我們不再結伴上學放學,不再偷偷買糖葫蘆和一堆零食藏在衣櫥里,等寫完了作業一塊鑽進去吃,不會再一起逛街,不會主動發簡訊給對方,不再好奇和關心對方的感情世界,不會評價對方暗戀的男生帥不帥,連雙休日想敷片美白面膜也沒人幫自己,晚上睡覺前再不會像過去那樣絮說自己心裏不可對人說的秘密。
於是:我拽起她的手,不由分說將她拖到地下室,塞進去,鎖門。
那頭卻傳來嗚咽聲,「……姐姐。」
獵人給我使了個眼神,於是定下心對話筒那頭說。「宏樹,我現在在朋友這邊,你過來接我好么。見到了再跟你細講。」
「快點給我!」
他站在床沿,半俯身看我——我正好醒了,被近近的碩大嚇得夠嗆。
昨晚我就留心觀察,但除了廠房牆上隱約可見的「……橋機電」三字,什麼線索也無。而開出野地這過程中,居然也沒看到一個道路指示牌或地段名。
橙子如果學電影——背靠著牆咬牙使勁磨捆綁她的繩子,沒準就真被她弄開了。
腳尖點過最後一塊瀝青路面痙攣感還沒消失,我毫不猶豫將手伸進牛仔褲口袋,將唇彩取出。
對方像避讓瘟神一樣,可惜空間有限,他始終沒有開槍,還是被我抱了個滿懷。
不過說這件事前先介紹一下我的家庭背景。
「如果我不答應呢?」我盯著他反問,試圖從那雙深陷的眼睛里找到一絲慌亂。
於是我一個勁的搖頭。
現在他又坐回駕駛座,我邊舒展手腳邊沮喪朝車窗外張望。
他從鏡子里瞥了我一眼,又專註開車。
獵人熟練打著方向盤,「聽清楚了嗎?」
倒映在此刻腦海的,是天邊無限霞光。
我穿過狹長的會議桌和一個個小聲談論的人頭,徑直走向角落虛掩著門的辦公室。
我搖頭,他一把抓過我的衣領「總之小女孩,你是我挑選的最後玩伴。」
幾秒終於反應過來的我衝出車奔跑。
不遠處傳來不耐煩的車笛聲,我慌忙系好跑去。
「我不知道什麼是等待?小姑娘別激動。既然你認為你的男朋友他愛你,你又那麼在乎他。乾脆我就做回好人讓你們團聚好了?順便還能幫你試煉下他是否真能言出必行。」獵人此刻笑容讓我說不出的彆扭。
「你是在找這個嗎?」獵人可怕的聲音響起。
因為當獵人打了個電話給值班室,確定那個朴遲警官人此刻正在警局——就給我這麼多時間。
獵人的手則始終「趴」在方向盤上,末了他踩油門朝門崗駛去,而我這時也想到一個關鍵問題。
一個黃頭髮的年輕男孩子額頭上有個正烏突突噴涌的小洞。
突然又覺得自己寫的「SOS」確實很傻,先不說因為自己洗劫了那個小賣部,老闆和顧客早已對我恨之入骨,當我是獵人的同夥,根本不會想到這句話留下的意思。何況就算好心幫忙報了警,他們根本不知道具體的狀況又如何對警察講呢。現在我身處荒郊野外,適才一路上根本沒遇到任何攔截關卡,防身武術是半點不會——面對槍管,就算會武術估計也不頂用。
「我不會把自己被你綁架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宏樹也在內。我發誓,這輩子都不會泄露一個字,也不會去調查你究竟是誰。我只求你答應我,也不要把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跟他講。你不就是讓我去送封口信么,我去做。但這個過程中,請你務必不要為難他,更不能告訴他我們的遊戲規則。」
剎那間我想到一些應急鏡頭——譬如女主角一把抓起壞人胳膊狠狠咬下,趁對方慌亂之際逃離;也譬如乘此機會用腳狠踹對方XX,打開車門跑路;或者瞄準時機躲過對方的槍,成功局勢逆轉。
現在幾點了?我睜大眼睛,仔細回想自己被綁架之前的事。
宏樹依舊一副不明就裡的表情,問:「那事大概多久辦完啊,我晚上還有演出呢。」
處在恐懼邊緣崩潰不已的營業員果然照做了,我是劊子手。
「這個不是我說了算的,要看受害者當時身體狀況,如果實在不行,醫生說必須立刻治療。那麼我就沒有辦法承諾你,畢竟人命關天。不過我想到一個辦法,到時如果情況允許,我們照樣按出警流程辦,只是我可以給你隨車警察或者醫生的號碼,你打過去,讓那個女孩接不就行了么。如此她哪怕躺在擔架上都能接到你電話了。」
雖然早已將獵人定義成「不按常規出牌的壞人」,但停車后當我
read•99csw•com看了眼周邊環境,還是驚異不已。
你究竟是誰?想做什麼?——此刻我很想問他,但不知為什麼,我問不出口。
似乎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痛楚感了,只是強烈的感知到了某種召喚。噢,這是天意。
「閉嘴。」他從副駕駛座扔過來一根紅腸。
嘴被寬大的透明膠帶封住,雙手和腳則被不知道什麼繩子牢牢捆綁。
……無用功想完才發現自己將醬料包沒撕開就丟沸水裡了。
他卻收回目光,「你餓不餓?」
原本這個經過重組的特殊家庭應該像童話結尾那樣「從此大家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只不過先後次序是:我先綁了橙子,之後出門買飲料時又被別人綁了。
如今現實是:別說逃跑,連保命都難。什麼話也說不出聲,恨意迸發為淚水在我眼眶打轉。獵人卻轉向他的桑塔納3000,倚著車門抽煙。
「蒙城警局刑偵隊大隊長,朴遲。」漫長等待后,他總算出聲。
絕對不能讓他發現這部手機的存在,我心中小聲的命令自己。用手將外套下擺往下拉了又拉。惶恐祈禱千萬不要有任何簡訊或者電話鈴聲出現——剛才時間太短,我根本來不及翻開手機按下關機鍵。
「嗯,看到了。」那家店在拐角處,看上去很是古樸。
正在胡思亂想,他粗暴抓起我的左手,反方向一拽,使我的五個手指正對著自己眼珠。
營業員似乎很討厭被人打斷聊興,掛斷後慢吞吞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嗎?」
「真幸福啊,這個世界我想要的全都得到了。」
我慌亂回頭,這間廢棄的廠房宿舍到處都是灰塵,破銅爛鐵和霉變的小盒子全堆在門的犄角。剛才推門太用力,到現在那股噁心的氣味還揮之不去,頭頂的電線上還貼著黑膠布,不知是不是年代過於久遠。醜陋的電燈泡倒是精神的很,光線刺眼而昏黃。
「如果我和媽媽不收留你,葉子現在肯定在大街上要飯,說不定早餓死了。」她又說。
他衣服穿好多(何況人那麼大塊頭,估計我咬十下也不會皺眉?),我也沒辦法伸腿自如(剛才說了,他是從前座直接俯身鬆綁,下半身基本都卡在前半道),最要命的是槍,我此刻竟然不記得他放哪了……
「如果路況好,五到七分鐘就可以趕到。但開鎖救人這個就說不準了,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順利,我想一刻鐘應該沒問題。畢竟還要配合醫護人員。」
那個婦女立刻交出線,對著陽光驗了下紙幣就高高興地走了。
「哦,我說呢,開槍引起的火花也可能引起爆炸的吧,」我咧嘴肆無忌憚地笑,用手昀著汽油將身上的血字慢慢消融,轉身看了眼後座我愛的男朋友,右手自顧打開獵人身前的內置抽屜,將和我手機放在一起的小物拿出。
「拿著!」他將一把氫氣球都給了我。
我被綁架的第二天
「飛鴻商業步行街,」我小聲嘀咕,「這麼熱鬧的地方也不怕我逃跑?」
我的情形卻是自身難保,唉!
「如果我可以像小鳥一樣的飛翔,請相信我就會飛到你的身旁,在你那受了傷的背上,獻出我的翅膀。如果我可以像風一般地飄流,相信我就會吹向你的身畔,如果我可以像明月一般地發光,相信我將會永遠照耀著你。」此刻又想起橙子,我心亂如麻。
「Moments?剎那?」
PM 17:41
「那你說剛才她唱的幾句是個什麼意思?」他嘲諷地看我,「你們這些鐵杆歌迷光說好,又聽得懂什麼?」
心中突然燃起的那個可怕的期待,讓我此刻熱血沸騰。
「只是隨口問問,我要去趟洗手間。馬上回來。」我笑笑,知道自己完全步出了那間辦公室。
「昨晚我睡覺的時候我一直拿著項鏈祈禱上帝呢,結果你猜我發現了什麼?」我拉開車門自己鑽了進去,「我發現這個小木馬的胸膛部分居然能打開,呵呵,更有趣的是,裏面有張我妹妹的大頭貼。」
這時感覺獵人看我的眼神竟然夾雜了些恐懼,呵呵。
現在妹妹一定準備了好多認錯的話,在等我氣消了放她出來。
但不知道為什麼,剎那間的我喪失了應有的恐懼。
「你究竟想做什麼?!」我大聲哭喊,對方眉都沒抬。
我看了眼「真相」后痛苦閉眼,唇彩的亮色液體不知道什麼時候弄的手指上全是,難怪他會注意。
先是早晨不再準備好我的早餐叫我起床,我得自己擱鬧鐘煮稀飯。再後來我不僅要做這些,還得準備同是高中生妹妹橙子的早餐並負責喊她起床。又過了兩三個月,一日三餐都得我做了,而媽媽迷上了麻將,每天到很晚才會回來睡覺。
「親愛的宏樹,現在你面前駕駛座上的男人,是我的復讎天使——快逃命吧,祝你好運。橙子。」
後來又想:她會不會恨我?餓不餓?地下室又冷又沒吃的。
今天沒人會做妹妹的擋箭牌。
膝蓋內側突然隱痛,我皺眉打量,原來是牛仔褲兜里的唇彩咯著皮膚了。
當晚我煮了三包方便麵,兩人面里各放了一根火腿腸,一個鄉巴佬滷雞蛋。
不可以脫我衣服!我瞬時只剩下一個絕望想法,張開牙齒就往他手上咬去。
接著就見到營業員手一松,戒指一下子就被我奪了過來,我撒開了腿往外跑。
雖然沒有拔槍的姿態,沒有可怕的聲音與表情。但我清楚,這一切已經沒得選。
刺耳的報警聲響起時,我已經坐在啟動的車上。
「我看你還是到那邊去看,我們也有便宜的戒指嘛,幾十塊錢就能買到。」營業員堆上一臉『勢利』,又用她鑲著水鑽的指甲挑了挑方向。
「丟了它,我不想再說一次。」獵人語氣堅定,充滿殺意。
又放下便當盒給我倒了杯溫水。
四周灰濛濛的,卻在顛簸。頭頂只有狹小的空間,身子近處放著一副油膩膩的針織手套和一個印著「中國石化」字樣的塑料桶,這是一輛汽車的後備箱。
目前看來這人和我當初設想完全不同,綁架我這事,他似乎既不圖財也不是認識我家的仇人。
身子並沒有鑽進去,我笑著給這個我認識已經兩天還給我洗過碗的男人遞去。
不能再等了,我伸手去搶她手裡的戒指。但她力氣比我大,眼看自己整個人都要被她拉到櫃檯里去了,我趕緊放掉氣球,使另一手也能一同『作戰』。但她仍然死死的不鬆手,我整個身體被慣性繼續拉長,一半在櫃檯內,一半則半懸在櫃檯外部。
宏樹似乎愣了愣,「好,寶貝兒你現在在哪兒?我在健身房呢,現在就打車過來接你,大概一刻鐘後到。」
「嗯。不過之前你和你的可愛男友必須先幫我個小忙。」
「這就去辦。你等我。」我又將他松垮的襯衫袖口紐扣重新扣上。回頭朝獵人點點頭,他掏出一支煙點上。
也或許我男朋友宏樹的仇人?他比我大五歲,是個流浪歌手,現在在蒙城一個慢搖吧打碟,那種環境烏煙瘴氣的,倒是很容易得罪人。
「我,有沒有,警告過你,不許,耍花樣?!都答應放你自由了,為什麼還玩?!為什麼還跟我玩?!」臨界于崩潰的獵人滿眼通紅又朝我發射了一顆子彈。
「這位是?」
「關門!」身體才半進,獵人就用更為尖銳的車啟動聲對我下達命令。
往煮好水的鍋里倒方便麵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妹妹橙子。
手裡牢牢抓著它,彷彿面前的小賣部里的人都是空氣——我甚至沒有停腳,就將貨架上的食品往懷裡擼——接著衝到對面飲料貨架,確定嚴實貨物已經將自己身影完全擋住——我拔開唇彩毫不猶豫在貨架空白處迅速寫下「SOS!」字樣。
「說好一刻鐘后再談的。」我笑著示意,從口袋裡費勁掏出手機翻開。
我白了他一眼后照做了,自然,剛掛下電話手機又被收走。
一枚子彈打中了我的左臂,骨頭被其嵌合,我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劇烈痛苦,卻彷彿是個木頭人般不管不顧繼續向前走。
哦,這樣想實在太可怕了。
「我沒空和你磨蹭。快把戒指給我,否則你會後悔的!」時間不多,我生出無名火。
他總算注意到駕駛座上始終在抽悶煙的司機。
大聲呼救不現實,他的子彈能結果了整個小賣部。
「不要逼我殺你。」他拍了拍槍。
「嗯?」
她似乎注意到了店外的車輛。
身形由於衝擊力,踉蹌了下——我又用手扶了把自己膝蓋,撐起來。繼續走。
我盡量讓自己直立著,再次看了眼自己四分鐘前編寫的存在草稿箱的簡訊:
他這是要帶我去哪?我半躺在後座上想。
「寶貝你這兩天去哪了?打電話全是不在服務區,叫我擔心。」宏樹在我耳邊甜蜜地說。
——他為什麼要綁架我呢?這卻是個費勁的問題。
「你什麼時候決定跟我認錯了,我再放你出來。」我昂首挺胸地說,回房間繼續寫作業。
相信我會在你的身旁燦爛綻放
「那麼起床吧。已經快中午了。」他挪開手,又摸了下我的頭髮就離開了房間。
「朴遲?你是說那個常和應小雀在一起破案的男警察
九*九*藏*書?!」
「我們去哪?」車動了,宏樹才想起來問。
耳邊又有一聲異樣響動,聽起來就像鈍刀切肉時的聲音。
「明白了」,我答,暗暗盤算。
「如果一切都特別順利可能做到,但有點困難。總要加上準備時間。」男子口氣逐漸銳利,「有關被害者被囚禁的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肯定是之前寫字或撲上車的時候沒留神,灑了。
剎那間我生出不祥預感,「你難道要我幫你搶劫珠寶?瘋了吧你!那樣的店裡就算沒有保安也有監控的啊。」
電閃石光的剎那,我憶起自己以前看過一部港片,終於茅塞頓開。港片中綁匪讓主角衣服里綁著炸彈去一個地點收錢,只要不在指定時間拿著錢返回,定時炸彈就會爆炸。如今獵人意圖該是差不多,只是少了炸彈,變成了我去幫他辦事,而宏樹做人質留車上。事若成兩個都放走,事不成或我沒返回,宏樹的命就沒了。
「當然!」我大聲回答。
當我拿過氣球的時候,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低沉地說:「記住葉子,別耍花樣,兩分鐘內要是你沒出來,你就會死。」
他沒說話。
也祝你們好運,我心中想。經過樓梯那面衣冠鏡時我特意朝里望了望自己,雖然兩天沒有洗漱,感覺也沒有多大變化。
我又看了眼車上的電子屏幕:16:49
時間已經過去了六分鐘,我一邊編寫簡訊,一邊在心中默默祈禱橙子安然無恙。
第一個排除圖財,爸爸死後家裡窮的叮噹響,誰這時綁架我除非腦子有病。
我從氣球中挑了一隻皮卡丘圖案的塞給營業員,央求道:「相信我吧!沒時間了!如果不想自己有危險,就快把戒指給我。」
「閉嘴。」
「你們系好安全帶。」他將煙熄滅了。
「度日如年」完全不能形容我此刻的煎熬。
車順利的駛進警局停車場,泊在一個偏僻的角落。
他是怕我在食物里下毒嗎?我看著獵人吃面的樣子,又想到家裡的橙子。記得她吃泡麵也是這樣,整個過程頭都不抬,只要吃到小圓魚板(她愛吃康師傅鮮蝦魚板面)就會夾起炫耀「嘿嘿,姐我又中樂透了噢。」
「聽首愛情歌曲都能哭,你談戀愛了吧?」他用鼻孔「哼」出聲。
「好的。」妹妹用日語說。
「什麼事你說。」又是嘲諷的笑容。
他只是用力扯下了我嘴上的膠帶。
「呵呵,小事一樁。陪我去趟警局。」剎車聲過後,他回頭對我道。
我將鋼絲床(房子里唯一在我看來還能循環使用的東西)的墊子撤了,煮好面,碗就擱床上。兩個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這樣對面坐著,我實在太餓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口囫圇吞棗。他似乎有心事,點了支煙慢慢的吸。等我全部吃完了才動筷子。
破舊的道路兩旁確實沒什麼可想,他沒騙我,這裏確實是鄉鎮。右手位置可以看到一個小賣部,背景是蒙牛酸酸乳的燈箱立在門前,燈箱上寫著「萬家福便利店」。小賣部里好像有兩個顧客,還可以清楚看到兩個打毛衣的中年女人坐在櫃檯里。小賣部旁邊則是一個種子站,一個摩托車修理鋪,再前面可以看到一個郵政局。
我朝那張紙伸去腦袋,上面寫著:蒙城教育頻道採訪證明。
他一屁股坐到草上,指了指——「瞧見那個廠房沒,右手第二間沒鎖,你一推就開了。裏面有水和炊具。晚上我們吃完飯也睡那裡。」說到這他詭異停頓,「如果你不想跟我睡在一起也行,可以選擇睡露天。不過別說我沒提醒你,最近幾天晚上氣溫可都在零度以下,何況這荒郊野地我也不敢保證就沒毒蛇刺蝟什麼的,就好像你現在腳下有沒有……」
可看他神情那麼篤定,莫非他曾經是警局內部的人?
「多長時間可以救出人?」我問。
但隨後發生的卻粉碎了我的猜測,當門崗查問,他不急不緩遞去一張紙,對方看了露出很客氣的神態,果然按下放行。
現在我拽著的手拚命想掙脫我,我說:「別以為下車就可以了噢,要知道那麼多警局的狙擊高手都在停車場外候著呢,你知道他們雖然是警察,但蒙城可很少有實彈演習的機會,嘻嘻。你和朴遲警官的陳年舊賬我可不想管,你還是和你的玩伴葉子我,乖乖呆在這車上,蠻好。外面那麼冷,你不是喜歡摸我劉海嗎?那你繼續摸好了。真好玩,我現在都想抱抱你。」
按下熟悉的那串數字,我終於聽到夢寐以求的彩鈴,恍若隔世的聲音傳來,「喂。哪位?」
我每一步都似乎變得愉快起來,那輛汽車離我只剩下三十米左右的距離了。
「信封上還有裏面沒塗什麼毒藥吧。」我聯想到一種風險。彼時手指碰到毒,接著通過揉眼睛,或者進嘴唇……
如果不說話讓他看出破綻就糟了!連忙回應:「唔,我什麼都聽。」
「橙子你安靜聽我說,是姐姐錯了。我向你道歉。橙子以後要自己照顧自己了,你要答應我好好的活下去。」
出人意料的是獵人沒有制止他的行為,只是瞄了眼屏幕。我轉身朝那個掛著警徽的大門快步走去。
「一刻鐘?十分鐘內不行?」
「如果嫌拿著紙麻煩,你帶口信也行。」獵人滿不在乎地笑起來。
「他說過願意為我去死。」我想都沒想就答。
他轉過半邊坑窪的臉,出人意料地說:「噢,丟了它。」
突如其來的聲音將我嚇得跳了起來,是營業員手裡的「皮卡丘」的「頭」炸了,而營業員背後牆上的「乾朝」兩字中的「朝」字上則有了一個清晰無比的彈坑,一小撮青煙正從小坑裡飄出,徐徐散去。
「對。就這人,有什麼問題么?」
他的語氣就跟在說「今天天氣很好」那麼自然,真是個可怕的男人。
「啊!」我從靈魂深處迸發出吶喊。
他手裡拿著的,分明就是我的手機!
獵人遙開車窗朝那個婦女招招手,我看著他緩緩將手伸進衣兜。
不,我才沒有瘋。我不跟他計較。
其實我不會日語,但因為都喜歡濱崎步的緣故,單純為了看懂歌詞,我和橙子去年春天狠練了一番。從書店買了《自學日語百科》的書和DVD,每天早晨和臨睡前都監督對方讀兩小時,再配合看日劇以及濱崎步日本版演唱會原聲帶,練習基礎對話,不知不覺中竟也進步神速。等到一個暑假過去,不僅濱崎步的歌再也難不倒我們,就連中島美嘉、宇多田光,我多聽一會也能明白個大概。
低頭重系左邊鞋帶的時候我忍不住想,他不會就在床邊看了我一夜吧。
「我想最後賭一次。」一支煙后,我精疲力竭,他走到我身邊道。
剛剛他把隨車醫生的手機號給了我。剛剛我用那個我搶來的手機上了會網。
營業員將我半壓著大聲呼救,從櫃檯後面隔簾里則立刻衝出一個保安,手裡拿著警棍,凶神惡煞般朝我而來。
也或許可以在下車的剎那奮不顧身往後跑——但那真是奮不顧身了。
可惜我沒那麼走運。
真慶幸自己藏的那部到現在還沒有接到簡訊或者電話,剛這樣想著,就見身邊的車門被猛烈拉開,「葉子!」我的男朋友宏樹眼神卓亮地鑽了進來,帥氣的他一把抱住我。
是的,沒有人比我還罪惡。因為此刻,就在我的褲子口袋裡,躺著一部玲瓏小巧的女式手機,它是那個死去的營業員的。
以及兩根粘在前座靠墊上的枯黃長發。
他將電板拔出,丟向窗外,又將手機隨手扔進車內置煙灰屜,我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君がもうこれ以上二度とこわいものを見なくてすむのなら僕は何にでもなろう。(譯:只要能夠讓你從此不用再看到這世上的可怕事物,我願化為任何東西)再見了我最最親愛的妹妹。」我合上電話,沿著石紋格子線往那輛黑色的汽車走去。
相反,我還真有點懷念她。雖然她在爸爸生前就是條血吸蟲。不過家裡有條蟲子總比什麼都沒有好。
「是他!」我高興喊道,「我喊他過來!」
「那你要我們幫你什麼忙?」先聽聽再說。
「嗯。你叫什麼呢?」
我滿意地看了眼這美景的「製造者」,解下了脖子上的小木馬毛衣鏈,拉開車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突然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怎麼看都是問題重重。
車在飛馳。
四個小時,他剛剛話里又提到「出了收費站」,按車程,此刻我們多半已離開蒙城了。
那刻獵人鳴槍示警,我被她拖入櫃內,我輕輕在她耳邊說「我不想傷害你,你趕緊拿手機報警。」
我開始想自己該怎麼辦。
這是我被綁架的第一個夜晚。
「不用假惺惺。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么?」精疲力竭后我拉住了他手臂。
「姐姐……不會的,我絕不相信,不是姐姐做的!」橙子的語調高亢重複著。
這條步行街我頭次來,但早就聽說過。它位於蒙城西南新區,與我家正好反方向,離我們停車地點最近的是個彩色棉花糖攤位,幾個孩子在興高采烈等待著。邊上有個中年婦女拽著一大把線在賣各種卡通氫氣球。
我是段葉子,女孩。
「知道了。」
可能是我的神色看上去非常正式read.99csw.com,總之他和聞聲而來的其他警員只是怔了怔,立刻忙開了起,我聽到他對著話筒命令,立即出警。
眼睛急忙看向「目標區域」,口袋外觀意外地服帖。
「嚯,看樣子葉子還真是有男朋友了啊。呵呵,還是處|女嗎?」
只要冒出任何響聲,我會死的很慘。毫無疑問。
現在換他盯著我看了,末了一部MOTO手機交到我手上,「你同意了?」
「當然有問題!你找他做什麼?帶什麼話?」
莫名其妙流出的眼淚也在奔跑,它提醒著自己,最後的倒計時終於開始。
對方詫異看我,「什麼意思?」
當時我身體半個卡在櫃檯里,手臂並沒有像表演的姿勢那麼「聽話」——我根本沒有在意那枚昂貴的戒指,而是粗暴奪走了她摸索出準備求救的手機,並牢牢抓著它連拳縮進自己棉襖衣袖裡。
車停下了。
我離車不到五米了。我的身上還有一件純棉長袖T恤衫。
「你放心,我不會對你怎樣。」他彈出幾步遠,聲音卻輕得像對口型。
獵人好像面對著空氣,不對,他應該是在跟我說話!
他沒在意我的躲避,手繼續伸著。我趕緊一把奪過面紙胡亂地擦掉眼淚。
對,其實最後橙子的狀態和我現在差不多。
若談有什麼有價值的發現——我確定此刻我們還在蒙城。因為在「中國郵政儲蓄」招牌字樣底下的電話號碼開頭,依舊是自己熟知的蒙城區號。
營業員遲疑了一下,接過氫氣球。接著從櫃檯里取出那枚戒指,在我面前晃了晃,說:「你想要嗎?那讓你爸爸幫你買吧!」
「我在警局,橙子不要怕。姐姐已經替你復讎了。那個害我們的壞人,現在應該已經死了。」我笑出聲,「橙子和姐姐從來沒有出過半點問題。是那個人一直在做錯事,他戲弄我們。那個人必須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怎麼賭?還沒等我問出口,他丟手,「遊戲要慢慢玩才盡興,現在你去燒飯給我吃。」
而我的男朋友宏樹則在平穩飛馳的車裡睡著了,我輕輕將自己的手從他手掌里抽出來,他沒醒。
此刻上空無月無星辰,只有這輛車燈在北風呼嘯的野地里光亮孤寂,他吐出的煙像白色的漩渦。
「嗯。」我瞥了眼宏樹,將他被壓的凌亂的衣服下擺溫柔拉正。
「你看!漂亮吧。」我興奮地抓起戒指,很有成就感地對他說。完全沒去在意剛才自己的行為是在違法犯罪。
「幹什麼?!」我機警將身體撇到一邊道,定神瞧才看清他遞過來的原來是張面紙。一摸臉濕漉漉的,什麼時候留下的眼淚,自己竟然毫無察覺。
一分三十秒,到時他一定會解開繩子,如果不能逃跑就想辦法發出求救信號。
不過,那個鮮血的主人——我媽媽汪梅她可能還在生氣吧。
「那就好。晚上你去看我演出吧,完了我們一起吃火鍋怎麼樣?剛才站在火鍋店門口,突然想到我們約會這麼久好像一次火鍋還沒吃噢?」
很難講清楚現在的心情,總之我突然覺得橙子的臉沒那麼討厭了。
不過我剛才說了,其實我早就不生氣了。
彈指間,一條鮮活的生命終結了。是我親手將那支氣球給她,是我害了她。
我默不作聲看他走出屋子,突然感覺很彆扭。
我命令自己不可以再聯想下去,卻忍不住看他。
「出收費站了,你到前面坐吧。」一個渾厚的可怕聲音在耳邊響起。
突然「簡單化」的巨大轉折令我消化艱難,「可……可你……你難道不怕我進了警局就再不出來了?反正我有警察保護著,到時你拿我也沒輒。」
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我實在忍不住了:「能告訴我為什麼你要這麼做嗎?」
「現在這些都不要問我,好么。一刻鐘后,我保證什麼都告訴你。現在真的沒時間。」
我嚇得一動也不敢動了。
有著「刑偵大隊」招牌的辦公室我剛到二樓就找到了它。
我從來不知道爸爸有這個病,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從此媽媽汪梅對我的態度產生了巨大變化。
他看都沒看我,「五分鐘后我們會經過一個鄉鎮,那裡有家小賣部,到時我會在路邊停車放你下來,給你一分三十秒時間。你進去搶一些食物和水,多拿點,有肉罐頭最好,接著立刻返回車上。記住:不要讓自己被抓住,更不要耍花樣。要知道我的子彈一定比警察快。」
只要我拒絕,她就會立刻大聲說「身為姐姐為妹妹做一點點小事都不應該嗎?」,接著跑到她媽媽那裡哭。
警局應該不是任何車輛都能進的吧,檢查會很嚴格,他帶著這輛車是不可能混進去的。
「嘻嘻,這條項鏈是我男朋友送給我的噢。你看多可愛呀。」我徑直輕快地走到汽車後備箱,拉開,自己鑽進去,又爬出來。
「事成你果真願意放我們走?」
我人生最後的匆匆
「嗯。朴隊長,我是來報案的。」我感覺自己的每一步都在耗盡人生最後氣力,坍塌的悲傷油然而生。原本覺得見到朴遲——這個只在報紙電視上看到的名人心裏會有些異樣,沒想到真實感官卻如此平淡。
我卻像啞巴一樣被心中激蕩的情感閉塞住嘴唇,「我……我……是我。」
爸爸死後第九天她就搶走了我的米奇MP3,找她理論,她卻正義凜然的說「反正姐姐心情那麼難過,以後也用不著這個聽音樂了吧」。你們聽聽,這是人說的話么?
「嗯。你說吧,到底讓我去警局幫你帶話給什麼人。」
腦袋突然像被閃電打到,我被自己的聯想震驚。
「嗯。希望你履行承諾。做完這次,放我們走。」
「天哪!」我真不知道他腦子在想什麼。雖然我知道他想打劫,但沒想到是用這麼愚蠢的方法。
「你不會是……難道要我們陪你去自首?」我補充道。
那種召喚的光芒在我眼前更加明亮起來,我快活地奔跑到車邊。
「事成我會自殺。」他卻笑了,「無論你相信與否。這一次,我並不打算活著出蒙城警局大門。我厭倦了。」
「哦?怎麼個愛法。」
這時離我最近的一個戴眼鏡的男顧客離自己距離不到一米,但我根本懶得跟他說一句,甚至回應(他目睹我此舉后的驚異眼神),捧著東西往回跑——腳尖又踏上瀝青路面時終於聽到原本在閑聊的女店主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盯著那雙令人畏懼的眼睛,心快要蹦出胸腔。
感覺車停下時我下意識看了眼獵人,發現他正用很奇怪的眼神盯著「蒙城警局」的招牌。
「我開始計時,你動作麻利點。」
昨天上午,媽媽突然回家翻箱倒櫃,問我爸爸生前辦的學費存摺放哪了。那筆錢是爸爸專門存給我和橙子上學用的,她居然把保險賠償金和福利金用完打主意到這上了。跟她怎麼講都不行,真是煩人。最討厭的是,居然又想抄傢伙打我,我實在懶得跟她再磨嘰,就把手邊的那把水果刀插|進了她胸膛。
警告很有效,我迅速下了車。
「葉子你想不想我放了你?」
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我點點頭。
我回過神來,原來他扭開了車載電台。連續幾個頻道都是關於音樂的。
我一邊輕快地朝汽車走去,一邊解開了拉鏈,將外套隨手丟在身後。
我抓緊時間,踮著腳尖一路衝進了銀工坊。
我將自己靠在他胸膛,「去警局,我朋友有點事要辦,辦完我們就回去。」
卻見駕駛員兩腿都在發抖,好像要起身逃跑的模樣。
「你帶我去哪?」看著車駛出那片叫不出名字的野地,我問。
「那麼葉子小姐的旅程也就結束了。」他整個身體探到我面前,用手溫柔拂了拂我頭髮。
咔嚓——我按下那隻小小的銀色的打火機,絲毫不再留意邊上那個男人是去是留。那屬於極樂的淚水終於從我的眼睛里流了出來。
「謝謝,太謝謝你了。」我投去感激眼神。
我在後座捂起臉哭泣,哽咽的聲音越來越大,連他的警告都視若無睹,我不住地流淚。
毫無疑問是偽造的。難道他已策劃多時?
上衣口袋裡有幾個硬幣,因為我身子扭曲的關係,現在咯著肚子,疼。
「對,只是送封信。不需要你做其它任何事事,不違法。別再猶豫了,干不幹?」
我不再做無謂的爭辯,用力把戒指甩出窗外。
獵人。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想到這個詞。
我擦乾眼淚,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
「醒了?」他又問。
媽媽汪梅這周說去哪個遠方親戚家辦事,要下個星期才回來。
「嗯。」我點點頭,他右手放在唇上做了個靜音的動作。
前駕駛座的那個我已經認識兩天的男人正在用完全陌生的眼光注視著我,「你果然把他殺了呀。」我毫不介意,依舊客氣地跟他打招呼。用嘴朝車窗吹了吹水汽,將後座的景象可以看的更清楚些:
「葉子。」我謹慎作答,沒說自己的姓。
要活著脫離獵人的魔掌!因為這個信念我又生出無限勇氣,擦乾眼淚。我再次端詳那個心狠手辣的壞人,他有著玩世不恭的惡魔的笑容,也極度敏感。
真是卑鄙之極的手段。
我被綁架的第一天
https://read.99csw•com「才不是這樣,步姐她是日本歌手。再說這首《Moments》超好聽啊,收錄在她當年冠軍專輯《MYSTORY》里,歌詞寫的愛情很感人。」我忍不住替偶像爭辯道。
嘴巴張開剛想喊出什麼,就被一隻手粗暴捂住了。
「呵呵,但你男朋友呢?」
在目睹你的笑容之後靜靜地獨自凋零
「噢。你就跟他講,他老朋友回來了,想見見他。」獵人頑劣一笑,「之後你把他帶到我們車前就行,簡單吧。」
也終於知道自己剛才順利得手原因了,那個後視鏡中看到的我自己,已經判若兩人。我的臉上血點斑斑。
「請問朴遲隊長在不在?」我毫不猶豫推開門,就見到一片制服肩章反射的銀光,「找隊長啊,在裡間。」之後有個清脆的女聲回答我。
媽媽長的有點肥,血液也很豐足,我就蘸了蘸她的血在自己內衣上留下了這個大字,嘿嘿。
我睜大了眼睛。
我立場很堅定,就是不同意。沒想到她居然甩了我一巴掌!
「你趕時間?」他皺著眉頭,「我倒看你氣色很不好的樣子,還是先坐下來休息吧。」
「小妹妹,別和我開玩笑了。你再好好看看,這枚戒指可是老銀鑲滿翠的噢,是我們這邊最貴的了,你買不起的。」她搖搖頭,長指甲點點戒指前的標籤,上面寫著一位,兩位……統共五位數的標價。
我拖著自己兩條腿一步步繼續朝下走,「嗯。現在邊上有不少人吧,為了保險起見,從現在開始你用日語跟我說話。」
車內電子音樂噪雜,頭昏腦脹,於是又硬撐起身。
我的電話也通了。「麻煩您將電話交給橙子接。」我說。
他的表情總是似笑非笑,我緊張地咽下唾沫。
我連忙朝窗外望,果然是宏樹,此刻他抓著手機正在馬路對面焦急的打量四周。
「很難說。」獵人表情嘲弄。
「誰找我?」迎來的高大男子擋住我的視線。
「你叫什麼名字?」他發動車時問我。
車繼續開,我無意中看了眼車音響上的液晶屏幕,發現那有時間顯示:
她還讓我幫她刷板鞋,洗她扔在盆里換下來的內褲。
「關你什麼事。這是我的隱私!」他哪知我剛才在想什麼,我迅速反擊道。
因為擔心不安全,衣服和鞋都沒脫。身下的床墊霉味嗆鼻,我像祈禱般緊緊握住宏樹送給我的定情信物——小木馬毛衣鏈,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還是睡著了。
那個頻道音質不是很清晰,我定心聽了兩句才放鬆下來,「這是濱崎步,她是亞洲天後。」
婚後前兩年媽媽對我不錯,橙子後來也考到了蒙城九中讀高一。爸爸在一家西餐廳做廚師長,汪梅則在一家私企做財務,所以家裡經濟也算中層。
如今一點辦法也沒有了么?
獵人嘴角浮現一絲笑意,「如果你想死可以試試。」
「你叫什麼?還是學生吧。」他一臉好奇,明明已經是隊長,倒更像個初出茅廬的熱情新人。
面前的這套炊具卻挺乾淨,猜想這個綁架我的男人以前就來過這,可能還住過一段時間。他的老巢?不得而知。
我想到自己的索愛手機,出事前它放在外套口袋裡。
小小的銀色子彈這次從我右邊大腿邊側劃過,從結實的肌肉中穿出。
「耶?我又不是大灰狼,你怕我幹什麼?我不是你最好的玩伴么,遊戲還沒結束,不許中途退場噢。」我笑出兩個酒渦,用手比劃了個「兔耳朵」。
這個結論實在可怕。
汪梅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三年前遇到了我同樣有離婚史的廚師父親,擦出火花的二人很快結婚,她成為我媽媽。而作為他們這次「新婚」的陪嫁就是各自女兒:我和橙子。
綁架我的是個男人——就算當時他在背後我並未沒看見臉,但從力量和捂住我嘴的那個巨大手掌推算,錯不了。
醒來映入眼帘的就是獵人那張可怖的面孔!
「嗯,早點回來。」我隔著車窗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戀人。他正對我露出迷人的笑臉,接著又低下頭撥弄他的手機。
妹妹本是爸爸走後我最應該相依為命的家人。可此刻我不知道她還能在那個地下室里撐多久。
「不信他信誰?信你么?!你經歷過轟轟烈烈的愛情么?你知道什麼叫等待?一個靠殺人來消遣的人有資格跟我講這些?!」怒意使我渾身戰慄。
朴遲警官坐在他的椅子上,辦公室里仍然是安寧的忙碌。
「工北路6號17室,一個高中女孩被綁在家中的地下室,被困時間已經有三十個小時了,性命垂危。大門備用鑰匙在窗檯的蘆薈盆下面,地下室的備用鑰匙在寫字檯最右邊的抽屜里。你們務必要相信我並用最快的速度去解救她!」我一口氣說完。
「姐姐!」那頭卻是按捺不住的哭泣,「你又做了什麼?不要丟下我好不好,求求姐姐了,橙子現在只剩下你了。求求你快點回到我的身邊,這一切都過去了……真的過去了。我什麼都不會跟警察們說的,橙子只想和姐姐一輩子生活在一起……永遠不會離開對方。」
說不出感覺好壞,但他看的很出神。這塊不大的招牌上一定有太多關於他自己的回憶。
旁邊卧著的人擋住了我屁股分享面積,我趕緊將宏樹的身子扳正,頭豎好。可還不到五秒鐘,他又歪下去了。
此刻安逸如夢,我只願沉睡不願醒。
「這一年我殺了七個人,七個該死的人。我處理的現場沒有任何破綻,警察也治不了我。但我現在有點活膩了,懂么?」
髮型是上禮拜剛剪的,我們班最流行的BOBO頭,長度正到肩。我下巴尖,眼睛大。出事前塗了厚厚一層火烈鳥睫毛膏,現在可能花的像大熊貓一樣了。這裏沒有鏡子,也看不到自己模樣。
這時我猛然注意到身旁車窗搖手柄上有幾滴已經乾涸的血跡!
皮膚黝黑,手裡正拿著個便當盒。看見我,這個男人愣了愣。
「遊戲規則……有趣。好,我答應你,不過你得保證完成任務。」
「你不需要知道這些,只要記得照做就行。我會兌現承諾。」獵人突然把腿收了回來,身子也坐直。「呵呵,葉子,那個黃頭髮正在東張西望的小年輕是你男朋友嗎?我看他剛下計程車。」
「如果我現在打開車門就跳下去,你還會讓我閉嘴嗎?!」我接過食物,氣鼓鼓道。
我面紅耳赤,「要你管!」
……看來運氣還真背。
他卻正好和我目光于鏡中對接!
扯遠了,今天我和橙子「戰爭」升級了。
「你找我?」他追加了句。
我不想死,也不能死。
我驚恐看著他。
「嗯。」我合上眼皮。
今年春天的某個夜晚。我認真工作的爸爸像往常那樣,最後一個下班,到更衣室打算換下工作服回家——他一頭就栽了下去,再也沒有醒來。
「呵呵,他叫宏樹。跟你一樣是學生咯?」他一臉興緻。
他卻粗暴地用槍將它一把挑落在地,「你瘋了!」
獵人從後視鏡里瞥了眼我,我無畏地迎向他目光。
現在獵人半跪著湊近盯著我,我毛骨悚然。
說完,他把一隻手擱在搖下的車窗沿,皮夾克里若隱若現的槍管,正對著「乾朝銀工坊」了。
「沒問題。我車就停在這,看到右面那個龍之緣火鍋店沒有?你叫他打的過來。我確信他是一個人後會讓他上車的。對了,這邊叫晶協路。」
「身體狀況如何?」我簡短地問。
「謝謝你肯幫我的忙。」他將手機塞回口袋,點了支煙將腿懶洋洋伸到副駕駛座。
何況以橙子的個性她根本不會這樣做。
就在此時車子猛烈抖動起來,我從一邊被甩到對面。
對方調台的動作卻緩慢定格了。「這首是誰的歌?調子還行。」他又問。
只是想殺一個人玩玩?對,他只是想殺一個人,順便繼續戲弄我。
卻看到他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若無其事地說:「我想殺個人玩玩罷了。」
「人呢?!」持槍的聲音朝我吼叫道。
雖然一直在警告我,嘲弄我,逼迫我,當著我的面開槍殺人嚇唬我。但到現在為止,他確實沒動我分毫,甚至就如他形容的那樣。我是他的「玩伴」。
「看到右轉前面那個『乾朝銀工坊了』么?門口凸出來有個黑木招牌的。」
「就憑我到現在也沒傷害你這點。你知道如果我想殺你,簡直比踩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他露出「吃定了」的表情,又敲敲了槍。我心頭一沉。
後來,一路無話。
我下意識愣住了,這樣的標價對我確實像兩個世界的。
「吧嗒」一聲,一束電筒光緊接著照到我身上。
「你想怎麼做?……放了我?」我的聲音剎那間毫無底氣。
——但很明顯此組鏡頭均不適合拍攝於冬季。
「了不起,那你說歌詞是講什麼意思。」
難道剛才小賣部里有他同夥?可一路上沒看見有人跟他報告。還是我做這些動作時被他眼尖看到了?!可當時明明確定身體掩藏在貨物後面啊……
「這條項鏈好看么?」我滿心期待地問他。
「不會耽誤。」我拿頭蹭了蹭他,算是回應。
她被關進去之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在裏面鬼叫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