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個房間
「嗨,佳人!」他一瞅見我,便咧開嘴大笑,拚命朝我招手。
「不要拒絕我,興許我能幫你找到丈夫。」棄寒將手搭在我的肩頭,用鼓勵的眼神勸說我。
寧欣摸了摸臉頰,恢復了臉部肌肉。
「你怎麼也關心這事兒?」我將雙臂交錯胸前,冷冷問道。
至於我,並沒有最終擁有別墅和高檔轎車。我依依不捨地搬出了杜佳人和許亨雄的別墅,重新過起了四處漂泊的生活,又要開始新一輪的搜索獵物的活動。但願有一天,我真的能過上有錢人的生活吧。
「袁柳就是楊柳葉的傳聞,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
「是嗎?哪位貴婦死了?」
「那麼,房間是如何來移動的呢?秘密就在於,走廊右側的一排房間被特別設計成移動的密室!你們玩過搬箱子的遊戲嗎?在有限的空間里,必須把箱子移動到指定的位置,而移動路線是一個大考驗。我們回到移動的房子結構里來。二樓的走廊右側,我們看到有四間房間,分別是副卧室,主卧室,書房和客房。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在副卧室和客房的兩側分別有一堵面積差不多大小的牆面,也就是懸挂巨幅油畫的地方。關鍵點就在這裏了!我們眼睛所看見的房間是四間,而實際存在的房間並不是四間,而是五間!這第五間房間就隱藏在副卧室右側的牆裡,表面上看第五個房間是面牆,可那面牆卻是空心的,裏面就是第五個房間。當移動某個開關時,原來的四個房間延著軌道朝左邊移動,可以把它想象成移動門,第五個房間就會從隱藏的牆面里出來,代替原來的副卧室,而原來的副卧室則會變成主卧室的位置,以此類推,主卧室變成書房,書房變成客房,客房隱藏到左側的牆面里。從正面看起來,仍然是四個房間,而實際上,移動之後的四個房間和原來已經不一樣了。用來移動的軌道隱藏在房間與走廊之間的那五公分落差里。這就可以解釋,屍體為什麼可以瞬間消失了。
再後來,我成為了一名大學生,和袁柳的聯繫漸漸稀疏了。她最終沒能重返校園。
「呃?怎麼突然問我這個?」
「你這麼一說,倒有些道理。」
「這是什麼?」我問道。
我撲哧一笑,將羊絨外套掛在椅背上,在他對面坐下來,「棄寒,這麼多年沒聯繫,怎麼突然找我?」
「真的嗎?連你也為我高興?」袁柳擁住我的肩,激動得聲音發抖,「我好害怕!」
「棄寒兄,你們稍坐片刻,我讓廚房先備你們的菜,稍後我再過來!」店主笑呵呵地退出包廂,留下一名身穿紅色旗袍的服務小姐在一旁伺候。
「那天,在合同到期的當天夜裡,也就是案發那一晚,迫不及待的你,以為合同履行到期了,豪宅和賓士車都名正言順地屬於你了,你等不及半夜就牽著寵物狗出去了,在小區里瞎逛。還駕駛著賓士車過足富人癮,你擔心被鄰居看到太招搖,索性裝扮成楊柳葉的模樣。也就是說,假扮杜佳人的你,同時還假扮了楊柳葉一個晚上。從這一點可以推斷,你恐怕並不知曉袁柳的殺人計劃。你真實的身份,不過是個到處漂泊尋找富人夢的小演員吧?在和你電話約談見面以前,我利用一些個人渠道,查詢了一些國內藝術院校的畢業生去向,田愛婉的名字逐漸進入了我的視線。和你會面后的談話,肯定了我的懷疑。」
「就說很仰慕我,希望能夠留作紀念。」
「不用!分開結賬!」寧欣從背後大聲說道。
「怎麼突然問起她來了?」手掌內的茶杯不小心傾斜,茶水差一點濺出來。
機會很快來了。
「夫人,你不要那麼激動,你丈夫許亨雄先生沒有和你聯繫,對嗎?」帶口音的警察走到我的身邊問道。
原來如此!我實在太大意了。竟然被一個小小的細節葬送了我的美夢!
二十分鐘后,我和寧欣躺在美容院的粉色包間內,邊享受美容師的臉部按摩,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佳人,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提起過的,以前高中時期的一位男同學,就是老考第一名那個胖乎乎的傢伙?」寧欣微側臉龐問道。
「你的意思是說,司機就是袁柳?」
「我挺喜歡這裏的氣氛,不那麼拘謹。」朱棄寒伸手幫我來開椅子,「大小姐,你就將就點兒吧,哪裡來的那麼多窮講究?我知道的杜佳人可不是這樣的!」
「紅色屋頂宅院?」
「袁柳好像提起過,我沒怎麼放在心上,被你一說,我倒想起來了。」
「我懷疑袁柳就是昨夜死去的楊柳葉……」寧欣凝視著我,彷彿想得到我的確認。
和袁柳共舞一曲的男生,我從未見過,他幾乎連正眼都沒瞧過我。
「袁柳雇你來扮演杜佳人,是不是承諾許亨雄的別墅作為交易條件呢?半夜2點出來遛狗的女人就是你自己——聽上去很不可不可思議吧?」朱棄寒嘴角含笑,眼神卻像冰一樣寒冷,「許亨雄的賓士車也歸到了你的名下吧?欣喜若狂的你,等不及他們離開,連夜駕駛賓士在小區里橫衝直撞!」
「他拍了我的那種照片……我該怎麼辦啊?」她完全亂了分寸,淚流滿面。
「佳人,你和以前的好友袁柳來往密切嗎?」棄寒沖我眨眨眼。
「那老頭是什麼人?」我被他搞糊塗了。
「嗯,我也聽說了。」我吞吞吐吐地回答。
「棄寒,你這不是廢話嘛!」寧欣在一旁笑道。
川菜在本地的受歡迎程度著實讓我感到驚訝不已,朱棄寒推薦的這家川菜館,人氣之旺盛簡直超乎我的想象,門口等待的食客竟然排起了長龍。
「你知道嗎?據說袁柳後來和那位不知名的男生開了房,結果卻是個陷阱,被人拍了裸|照要挾,精神一下子跨掉了呢。」
「我……我是來給你送請柬的。」我結結巴巴地說。
我當然記得!怎麼可能會忘記呢?那一年,我還不滿十八歲,對未來懷著美好的憧憬。
「那怎麼好意思?」
「就現在!我在離你家小區不遠的茶室里等你!快點來哦。」他自顧地掛上了電話,原來他早有預謀,根本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這傢伙就是那麼目中無人,我暗自笑起來。
天花板上也有落差!走廊和房間之間的天花板被兩條木質的裝飾擋板隔開,顯得走廊又窄又高。
「不錯!表面上看起來,這就是一樁不可能完成的密室犯罪!兇手到底是怎樣做到的呢?」偵探托腮凝神,「目前我們手頭的線索有以下幾條:一、2點,死者無緣無故遛狗;二、2點55分,女傭發現死者;三、3點,屍體在密室內消失了;四、有人看見許亨雄的轎車曾經出現在案發現場;五、許亨雄到哪裡去了?他和這個案子究竟有沒有關係?六、楊柳葉就是袁柳。佳人,你丈夫是不是失蹤了?」
「對了,他說,你看上去挺嫵媚的,像個風塵女。」
「沒有,我害怕!」我將視線轉回到偵探的身上。
第二日一早,袁柳忽然哭著跑來找我。
「大新聞啊!你有沒有聽說啊?住在你們一區的一位貴婦人昨夜死在自家別墅里,你有沒有什麼獨家消息?」
服務生給我斟滿茶水,我用舌尖小酌一口,味道還算不錯。
服務小姐看看寧欣,又瞅瞅我,拿不定主意該聽哪位的意見。
一行人穿過人聲鼎沸的大堂,乘坐電梯到二樓,轉了兩個彎,來到一處面朝黃浦江的包廂,窗外景色宜人,屋內環境幽雅高貴。
在洗手間里補妝的袁柳,滿臉興奮和羞澀,她悄悄地對我說:「佳人,那個男孩子說喜歡我,要約我出去。」
「不必了。結賬吧,那位小姐的費用記在我的卡上。」我換上來時穿的外套。
「美則美矣,沒有靈魂。」丈夫輕嘆了一句,眼神似乎飄忽了一下。
「那好,你不作為我的採訪對象也行!那麼,你那個圈子裡,有沒有你熟識的貴婦介紹給我認識?」
偵探柔聲問道。
「也怪不得我嫌煩,早上兩個警察剛來『例行問話』,前腳才走,你的電話又來了。我就奇怪,那女人死了關我啥事情?」我的口氣也軟下來,好歹朱棄寒也是個偵探,我也不希望和他弄僵關係。
「不知道,大概寄信的人只是想告訴袁柳,不要忘記那個夜晚吧。」
「不錯!楊柳葉既是袁柳,又不是袁柳!」朱棄寒突然轉向我,「我說的對嗎?」
走廊的盡頭處,和剛才我們來時所看到的一樣,走廊和樓梯交接的地方有一個十平方米大的空間,正對樓梯的方向有一面牆,上面掛著一幅油畫,也是那個老人,但動作九-九-藏-書有所不同,這一次沒有拿拐杖。油畫和走廊的交界處,同樣由一個布滿鮮花的拱形門連接起來。
「我們……的確出了一點兒小狀況。」
「走,我們找寧欣去,你和袁柳的恩怨是時候解開了。」棄寒拉住我的手,興奮地提議,「咱們去吃川菜吧?好久沒碰到這麼有趣的案子了,我需要吃點兒辣味兒來刺|激一下腦細胞。」
我決心去訪她一訪。
「不大記得了……」我輕聲回答。
「隨便吧。」我取下包在頭上的毛巾,頭也沒回地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我的心臟狂烈地跳動起來,雙手手指互相緊緊攥握。
「你還不知道我的底細?」
「不開玩笑了。說正事,我們雜誌社想做一期專訪,關於生活在這個城市的一些貴婦的生活,我就想到了你。」
「對了,你丈夫昨夜回來了,你知道嗎?」
我領了寧欣交予的差事,心裏有些犯難。我結婚不過一年有餘,丈夫的溫存還沒享受夠,就過起了寡居的生活。他說他要出國談生意,便撂下我飛去了大洋那一岸。周圍的鄰居也不過是些守空房的半老徐娘,資產未必有丈夫的厚實,姿態卻是冷冰冰的拒人於千里之外。讓我厚著臉皮去和她們打成一片,我可沒那個心思,也沒那個手段。
「我……」
按摩師急忙糾正她的面部表情:「小姐,你這樣會有皺紋的哦。」
「夫人,那女子就住在附近,聽說是獨居,沒有人知道她的來歷。」好心的司機忍不住插嘴說,「就是我們剛才經過的那幢紅色屋頂的宅子。說起來,那女子也算個大美女,可剛才她瞧我的眼神,讓我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可為難我了。自從嫁入豪門以後,我幾乎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除了每周例行的闊太太聚會,我很少和那些勢利的貴婦們打交道。說白了就是,我根本融入不了她們的圈子。
「就是她!」
「真的?什麼時候?」寧欣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不顧按摩師的勸阻,抓起手邊的濕毛巾,試圖擦去臉上的乳液。
「不!」袁柳拚命搖頭,「他留下一封信。」
「那麼,佳人呢?真正的佳人到哪裡去了?」寧欣再一次尖叫起來。
「棄寒,寧欣還沒來呢,我們不等她嗎?」
思前想後,腦海里漸漸浮現出一張絕色的臉孔來。
「呃?你真的確定是2點鐘嗎?」另一位做記錄的警察也抬起頭。
「不可能!他在日本談生意,不會這麼快回來。他打電話給我說,可能後天早晨到家。」他們為什麼突然提到我的丈夫?
「那又怎樣?」我不耐煩地點燃一隻香煙,使勁吸了一大口。
「舅舅說耳環是特意為我訂製的,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對,如果丟失了一隻,配都配不到另一隻呢!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你總算到了。」寧欣一見我就誇張地大叫起來,「居然穿了一身PRADA!你這不是明顯來向我炫耀嗎?我連一個手袋都買不起呢。」
當年剛入大學校門,我一個從鄉下來的小丫頭,被其他女生嘲笑穿著老土,誰能想到我有今天?
「別著急,等我想想辦法。對了,你還記得那個男生長什麼樣子嗎?」
「袁柳、楊柳葉……她們真的是一個人嗎?」我喃喃地問著自己。
「你一直在嫉妒袁柳!你拚命學習,希望能超越她,你幾乎快成功了。那個與袁柳共舞的男孩,如果我推理的沒錯,他就是你的現任丈夫許亨雄!其實你早知道他的身份,為了接近他,你處心積慮地清除一切障礙,通過大學四年的努力,終於如願以償!」
「你……你是誰?」我感到心臟怦怦直跳。
「佳人,人命關天的事情,你能不能再回憶一下,這個女人你是否以前和她打過交道?」寧欣半蹲在我身邊,嘴裏呼出的氣息急促不已。
「讓我想想,好像是在那次的高中畢業舞會上,她戴了個天鵝面具……再後來,大學里我們雖然是校友,可並沒有來往,直到我畢業工作后應聘到雜誌社,一次和同事去美容院做美容,偶然遇見杜佳人,大家聊起來才知道是校友。」
「所以,你並沒有見過真正的杜佳人,對不對?」朱棄寒歪著頭問道。「如果有人冒充她,你會懷疑嗎?」
「怎麼?你不敢去?」棄寒故意用激將法刺|激我,我怎麼會不明白他的用意?
「在解謎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必須老實回答我。」朱棄寒注視著我的眼睛,問道,「你愛你的丈夫嗎?」
要做人上人,必須不擇手段!這是生活教給我的最好的人生哲理。我發奮讀書,渴望能有改變命運的那一天。可重點高中的學費根本是我們無法承受的重壓,我們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
「哦,寄裸|照勒索?」
「都過去那麼久了,為什麼你突然提起這個?」我冷淡地打斷她的回憶,向按摩師揮揮手,希望她們先暫時迴避。
「她死了。」警察簡短地介紹了一下情況,十分專註地留意我的反應,「你好像並不意外?」
翌日清晨,我還在吃早飯,寧欣的電話就來了。
我被朱棄寒強行拽出別墅,走到門口,又遇到之前攔阻我們的警察。他沖棄寒招手,笑著問道:「有啥發現嗎?」
「警察先生,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
「啊!佳人,你這消息來得可正及時!」寧欣出於職業習慣,隨身攜帶著微型錄音筆。此時,她擰開錄音筆的開關,將之對準我的嘴唇。
「不錯,她利用了司機的身份!袁柳查到了當年寄裸|照要挾自己的幕後真兇就是好朋友杜佳人,為了報復,她籌劃了好幾年。她無意中發現了舅舅建造別墅的秘密,於是想出了這個驚人的詭計!」棄寒興奮地撓了撓腦袋,說道,「所以我說能給你們帶來好運!寧欣,你得到了頭條,而田愛婉,你得到了別墅和車,這個結局不是皆大歡喜嗎?」
「半夜2點鐘,我看見楊柳葉遛狗。」我坦白道。
深夜2點牽著小狗散步,這個女人是不是瘋了?
四
「袁柳呢?」寧欣不愧為記者,對偵探窮追不捨。
「不,棄寒,我……」
「啊哈,魔術師的殺人魔法!這案子越來越有意思了!」朱棄寒一拍巴掌,笑得合不攏嘴。
「女傭、管家和園丁這段時間都會繼續居住在別墅里,直到案件有了進一步的發展,他們如果被徹底排除嫌疑,才有可能離開。」警察回答道。
「說你嫁了個好老公,過著上層體面的生活。我說得沒錯吧,佳人?」寧欣蹙眉望向同伴。
「我去調查了五年前袁柳被拍照片的酒店,幸虧酒店保存了房客的入住資料。很明顯,當時登記入住的人用了一個假名,但那個簽名的字體,和佳人的字,具有某種程度的相似性。我不得不懷疑,佳人你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根據這條線索,我還去佳人曾經工作過的KTV打聽過,有人還記得你呢!為了錢,你什麼都肯出賣!你給袁柳寄去匿名信,你明明知道袁柳的舅舅給她留了一大比遺產——高考前夕,袁柳的舅舅楊若成去世了,你是唯一的知情者。所以你才想出這個敲詐計劃來。」
「寧欣倒和我討論過,第一次遇見楊柳葉我也有那種錯覺,兩人看起來有相似之處,但我不敢肯定,怎麼,你有什麼確切的消息嗎?」

「我和我丈夫是大學同學,他比我高兩屆,我入學第一天便認識了他。他當時是學校外聯部的部長,我們相遇的時候,他正好在招募幹事,我覺得他挺神氣的,便懷著仰慕的心情填寫了申請,沒想到竟被錄取了。後來外聯部經常舉行活動,我們接觸得比較頻繁,慢慢地就相愛了。大學一畢業,我們就舉行了婚禮,直到第一次見到他的父母,我才知道原來亨雄的家世顯赫,家族企業遍布世界,亨雄是家裡的老二,上面還有一個哥哥。他們全家都在日本定居,為了開發大陸市場,亨雄被作為主要負責人,經營這邊的事務。婚後的生活還算甜蜜,只是最近我才發現,丈夫好像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沒……沒有。」
「棄寒啊,記得,記得。」
「棄寒,你瘋了!佳人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
我起身,走到落地窗邊,尋著聲音的來源望過去。一條九_九_藏_書德國臘腸犬拖著狗鏈子歡快地朝碎石小路深處奔跑,緊隨其後的是位身穿白紗連體裙的女人,悠閑地邁著碎步。
「對了,我正好想問問你呢。昨夜你們小區里發生了命案,你聽說了嗎?」
「是的,舞會那天晚上,她和另外一個男生喝醉了,發生了肉體關係,大概就是被那個男生給拍下的照片。」
「倒沒有提到勒索,只是一些照片,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收到,不知道寄照片的人有什麼企圖。袁柳因為這件事,一直休學在家,整天躲著不肯出門,和以前的同學和朋友都斷了聯繫。」
「只要將第五個房間和副卧室裝飾成一樣,趁女傭離開的幾分鐘內,兇手啟動開關,將屍體和第五個房間一齊被隱藏到牆壁里就可以了。然後兇手瞅准機會逃離別墅,整個密室謀殺案就大功告成了。」
「這老頭兒怎麼笑得這麼詭異?」朱棄寒盯著油畫看了足足有五分鐘,才回頭對我說,「你覺得他怪嗎?」
這傢伙腦子是不是被槍打過了,竟說些我聽不懂的胡話。
「呃?那要不你幫我調查一下,你附近是否有貴婦出沒。有的話,打我電話,OK?」
「那個討厭的第一名嘛!」害得寧欣一直處於千年老二名次的罪魁禍首,我怎麼可能忘記呢?
「不客氣!」
「什麼信?」
「袁柳有個舅舅在美國,據說死後給她留下了一大筆遺產,其中有一棟紅色屋頂的別墅——也就是你們小區的那一棟,她舅舅特別要求遺產繼承者必須在別墅內居住,所以袁柳改名換姓,以新的身份住了進去,也就是前夜死去的楊柳葉。這些消息我從寧欣那裡得到了證實——她沒告訴你嗎?我記得你和袁柳的關係挺親近的……」
我的母親未婚生下我,那一年,她才二十歲。
醉酒事件發生后,袁柳再也不想出什麼風頭了,她又恢復了以往的低調,甘心做一名不惹人注意的平凡人。
「如果你丈夫來電話,麻煩你通知我們一聲。」走到門口,那位帶口音的警察忽然回頭對我說道。
「我還是不明白!兇手怎麼知道別墅的秘密?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寧欣一臉霧水,搞不清除偵探的邏輯究竟是什麼意思。
「如果想通了這一點,剛才我提高的那些奇怪的房屋構造,都能合理解釋了。五公分落差,開闢兩個樓梯,多餘的鮮花拱門,等等,這一切的目的都是為了掩蓋房間能夠移動的秘密!如果我猜測得沒錯的話,移動的機關八成隱藏在鮮花拱門裡。因為那兩個拱門,我實在想不出有存在的必要。
我飲了一小口橙汁,不知道該隨便談點什麼才好,朱棄寒的態度讓我有點兒搞不清楚他的真實意圖,但願寧欣能快點到達,以便擺脫目前這種尷尬的氣氛。
「當真是不記得了……」楊柳葉逼視著我的眼睛,冷笑道。
沒想到醉酒後遺症並沒有完全消除,就在大學生活即將開始的前一個星期,袁柳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裏面裝了兩張照片,正是舞會那夜的不雅照。寄匿名信的人沒有留下任何隻言片語,似乎僅僅是為了提醒她,不要忘記了那個夜晚。
「我們之間的感情很好!」我低下頭掩飾著自己的情緒。
我所居住的富人小區,每當夜幕降臨,外面的甬道就一片寂寥。像我一樣獨守空房的女人孤燈常伴左右,枕旁卻荒蕪。臨睡前,我服了兩顆安眠藥,靜靜地臥在床頭閉目養神。從十七歲起,我便患上了失眠的毛病,嚴重的時候必須依賴藥物來助睡眠。可今夜,我毫無困意,樓下大廳的掛鐘傳來兩聲沉重的報時之聲,啊,竟然凌晨2點了。
「偵探?」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實在無法將偵探的身份和那個頭腦靈活的少年聯繫在一起。
「我哪裡是什麼貴婦?不過藉助原始本錢,過上了富足的生活罷了。」
「不錯!袁柳和許亨雄聯手殺死了楊柳葉,並遠走高飛!」
「呃……事實上,她的確碰到了不好的事情,我也是聽她媽媽告訴我的。有人將裸|照寄給她,不知道有什麼目的……」
他?就是那個共舞的男生吧。難道他見過我……
桌上的菜陸陸續續上齊了。剁椒魚頭和水煮肉片是寧欣的最愛,難怪她一見紅紅的湯水,眼睛都紅了。
「夫人今天這麼快就好了?」司機下車給我打開後排車門。
她還是那樣大大咧咧的,和以前一樣,說話沒心沒肺。
「什麼下場?你有吃有穿,還有一個痴心的男友供你差遣,你還想怎樣?」
「請柬?這是什麼東西?」她縴手一夾,請柬就那麼輕飄飄地到了她的手中。
「離你家不遠的宅子里,有紅色屋頂的那個,聽說那女人繼承了海外親戚的巨額遺產,獨自住在那棟宅子里。」
經過油畫,連接走廊兩側的房間之處有一個布滿鮮花的拱形門廊,穿過門廊,走廊的右側有四個房間,依次是副卧室、主卧室、書房和客房。在他們的對面,分別是健身房、洗手間和小客廳。走廊和兩側房間的地板厚度不一樣,進入每一個房間,必須要跨一個小步,走廊和房間之間有大約五公分的落差。
「這案子怕是和你還真脫不了關係呢!」棄寒微微笑道。
「說得也是!畢業前嚷嚷著要獨立生活不依附任何男人的寧欣,沒想到卻落得如此下場!」
「寧欣,我來問你。你是怎麼認識杜佳人的?第一次見到她是什麼時候?」
「佳人,你還記得高中畢業的那次假面舞會嗎?」棄寒忽然開口問道,嚇了我一跳。
記得剛搬來的那天,丈夫和我乘坐的藍色法拉利突然一個緊急剎車,我探出腦袋望了下四周,見一位穿著白色紗裙的女子立在車頭二十公分遠的地方,眼神幽幽地瞟著我。當時我的心裏一陣發虛。那女子宛若精靈般,轉身往一幢擁有綠色草坪的大宅子奔去,白色紗裙像夢一樣飄舞。
「你是說這老頭是位魔術師?」偵探的眼眸彷彿一下子被點亮了。
我翻了翻白眼,勉強同意了。
「怎麼?你不認識我了嗎?你住進那棟怪宅的頭一天,我們見過面的。」
「楊柳葉死了,我的一位警局朋友告訴我,她的死亡時間大約在昨夜的凌晨1點到3點之間,被鈍物擊中後腦導致斃命的。還聽說現場的房間反鎖,發現屍體的人是她的女傭。半夜裡,她聽見二樓的房間里有異響,便起來查看。誰知主人的房間被反鎖住了,她打不開。她從門把手的小孔朝內窺視,發現楊柳葉倒在卧室的地板上,身旁都是血跡。於是,她下樓去喊來管家和園丁,一起撞開卧室的房門。可出人意料的是,被撞開的房間里空無一人!楊柳葉的屍體瞬間消失了。你聽說過這麼怪異的案子嗎?所以一大早我就打電話給你,希望能從你這裏拿到些一手的消息。怎麼樣?那個楊柳葉你有印象嗎?」
「我親眼所見,可以肯定是她。她一定是瘋了。」
「不,我還沒有頭緒,不過,我相信,答案一定就藏在油畫老頭的詭異笑容里。」
「魔法?瞬間消失的魔法!」我低呼道。
剛才寧欣的話猶如一顆炸彈,將舊時記憶的大門炸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那些紛雜的往事一下子湧上心頭。
「你這是什麼意思?懷疑我在撒謊嗎?」我推開寧欣的肩膀,拉開移動門,一位服務小姐馬上殷勤地過來招呼。
「你能來,我高興都來不及!去我們的VIP包廂,這頓算在我賬上。」
「寄信的人怎麼會有她的裸|照?難道她……」
「我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起得遲了,還沒聽說有這回事。」
畢業舞會是我們這所重點高中的傳統,所有畢業生都必須參加。我以為自己才配成為舞會的焦點人物,據說許多富豪之家的公子也來通過這個舞會物色女朋友。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那個生活在我的陰影之下的袁柳,居然好似變了一個人,醜小鴨一夜之間變成了白天鵝。
「所以,田愛婉完全有機會冒充杜佳人!袁柳是個相當聰明的女人!她雇傭田愛婉臨時扮演杜佳人,原本計劃殺死杜佳人後,將她的屍體暫時隱藏起來,以便爭取逃跑的時間。即使日後警察能夠發現屍體的真實身份,袁柳也早就飛往境外,過著隱姓埋名神仙生活。可惜袁柳算來算去,卻有一招沒有算到,那便是女人的虛榮心!田小姐,你和袁柳的雇傭合同到期的日子是二月五日吧?」偵探再次轉向我問道。
「好的。」服務小姐給我們各倒了一杯鮮橙汁。
「你就是那棟怪宅新的女主人嗎?」冰一樣語調的read•99csw•com聲音從背後響起。
「佳人,你還記不記得高中畢業時舉行的那個畢業舞會?」
「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你有點兒不對勁。還記得那個茶館嗎?你故意裝作不習慣茶館里的氣氛,可我發現你非常享受那裡的茶水,作為一個身價千萬的貴婦,你的品茶品位實在算不上高雅哦。」偵探直視著我的眼睛,「我曾經調查過杜佳人的筆跡,包括她在高中時代的書寫方式,和填寫袁柳入住被拍裸|照酒店的筆跡全部一致。就在幾十分鐘以前,你一定也看見那位警察塞給我一張紙,那是給你做筆錄時的複印件,上面有你的簽名。你和杜佳人的筆跡完全不同。雖然你努力扮演她,通過化妝的方式模仿她,可你仍然只是田愛婉。」
這麼多年來,我和他素無來往,為什麼突然打電話給我呢?
「你有什麼事情找我嗎?」我吃不准他的想法。沒有人能看得透他的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你說的是住在紅色屋頂別墅的楊柳葉嗎?」
在學校里,擁有美貌的我,是高貴的優等生,無數男生對我暗送秋波,情書塞滿了抽屜。而袁柳,是那麼默默無名,無論是成績還是容貌,她都只能算得上是中等水平。
我是唯一一個去探望袁柳的同學。她的母親很感激我的到來,並一再叮囑我,不要將照片的事情透露出去。
五
寧欣有些茫然地搖搖頭。
警察離開不久,私家偵探又登場了。
「你們來看,這是楊柳葉居住的別墅,請特別注意二樓的格局,全部都是木質結構。房間和走廊之間存在五公分左右的落差,不大的房子卻偏偏設計了兩部樓梯,樓梯的轉角處留有一堵牆面,分別掛著巨幅油畫,這是為什麼?你們覺不覺得這些設計有些奇怪,甚至多餘?還有走廊兩邊的鮮花拱門,僅僅是為了裝飾嗎?當我得知房子原來的主人是一位魔術師以後,我突然有了一個大胆的想法。這棟房子被動過了手腳,魔法的秘密就是房子的特殊構造!女傭發現死者屍體的地點是在副卧室,當她下樓去叫其他的五分鐘時間里,屍體消失了!屍體到哪裡去了?死人是不可能自己行走的,更何況,女傭向我們證明,死者的房間是一間密室,門窗都被反鎖,屍體根本不可能被人移走以後,還能使房間保持密室的狀態!那麼,屍體既然不可能被移走,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女傭的眼睛被蒙蔽了,有人施用了障眼法,讓女傭以為屍體消失了,可實際上,屍體仍然在原來的地方。這個障眼法是什麼呢?還記得我一直強調的木質結構房子嗎?木質結構有什麼好處呢?還有那些落差,天花板上,房間與走廊之間有五公分的落差;地板同樣也存在這樣的落差!究竟目的是什麼?
「一定是他看錯了。如果我丈夫回來,他一定會提前通知我的。」我極力否認道。
「我會再來找你的!」寧欣再次衝著我的後背說道。
「那麼我們一起到楊柳葉家裡去走一走吧,說不定會有意外的發現!你有興趣嗎?」
「不,這不可能!」我站起來大叫道。
窗外的月光清冷撩人,透過紗窗,鋪灑銀輝。一聲清脆的狗吠聲伴隨著叮叮噹噹的鈴聲突然響起。
「喂,Yvonne,幹嗎這麼早打我電話啊?」
「你可是號稱獨立新女性的人,我再不從穿戴上贏你一籌,內心怎麼能平衡?」
「對不起,我該告辭了。」我慌不擇路地轉身往門口跑去,生怕再多待一分鐘,這裡會發生意想不到的危險。至於那危險是什麼,我卻全然沒有去考慮過,只想儘快離開這個古怪的女人。
「啊!」蘭姐捂著嘴叫起來,「一定是送請柬的人搞錯了。楊柳葉不是那位住在紅色屋頂宅院的女人嗎?怎麼會送到我們這兒來了?」
「可喜可賀啊!」我裝作大方地說。
我想起第一次和亨雄乘車在小區里遇見的那個白衣女人,她大概就是杜佳人。看得出,她瘋了。她恐怕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說不定曾經試圖逃跑,可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你先忙,不要特意招呼我們。」棄寒朝店主點點頭。
那女子算貴婦嗎?隻身一人居住在那樣的豪宅之內,究竟會有怎樣的故事呢?
「去那棟別墅?哦,不,我不想去……」那個女人的白色身影猶如幽靈一般在我腦海里遊盪,難道她就算死了也要霸佔我的生活嗎?
約會的對象是我大學時代的校友,此人目前在一家雜誌社做記者。在學生時代,我們並不熟識。我結婚後,搬到這裏來才開始和她交往。
「佳人,那男生是騙子,他欺負了我!」她伏在我的肩頭傷心地哭起來。
「你在撒謊!如果你們感情沒問題的話,他為什麼不直接回家?他失蹤了你卻沒有半點擔憂?」棄寒厲聲質問。
「二位小姐,還需要其他的服務嗎?」
我沒想到他居然問這個問題,一下子愣住了。是啊,我愛他嗎?
即使能找出兇手,又能怎麼樣呢?丈夫的心已經被那個女人帶走了,我不想被她的靈魂再次羞辱。
「不記得了。我喝醉了,發生了什麼自己一點兒也搞不清楚,如果不是看到那封信的話。」
「隨你!」
「那可太好了!」警察塞了一張紙到棄寒的手裡,偵探樂呵呵地看了一眼,塞入口袋。
見面的地點約在鬧市的一隅,大有鬧中取靜的意思。咖啡店裡沒什麼客人,輕柔的懷舊英文旋律緩緩流淌出來,給人身心放鬆的感覺。我打發了司機,邁著知性的步伐跟著服務生向預訂的座位走去。
「這麼說死亡時間可以鎖定在兩點以後了?」兩位警察小聲嘀咕道。
「肚子餓了,腦袋瓜子轉不開,我得先去補充點能量。跟你們隊長說,明天我就把兇手交到他面前!」
「且慢,我們先去另一邊樓梯瞧瞧。」棄寒大步流星地向走廊的盡頭走去,「有必要弄兩個樓梯嗎?」他自言自語地嘀咕著。
「棄寒,你有什麼發現嗎?」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只覺得心煩意亂,嗓門提高了八度,「我不管什麼袁柳,還是楊柳葉,和我沒有絲毫的關係!」
「佳人當然不會魔法!真正的魔法師不是別人,而是掛在樓梯口的那幅巨幅油畫上的人物!」朱棄寒用充滿自信的口吻說道,「屍體瞬移魔法的秘密很簡單,我只要畫個圖你就明白了。」他拿起一隻筷子,蘸了點水,在桌子上畫了一張簡圖。
「可我們查過了你丈夫的海關通行記錄,許亨雄於2月4日已返回國內。他沒有和你聯繫嗎?」
我穿戴了一身名牌行頭準備出去約會,司機在門口等我。
「也好,等會兒我要去美容院做臉,一起去吧。」
「裏面還有什麼人?」棄寒指著房子問道。
六
好友名叫寧欣,卻起了一個時髦的法文名Yvonne。她已經先到了。
也許我該相信一回眼前這個男人?我緩緩地點點頭,「那好吧。」
「那次畢業假面舞會,好多女生都精心打扮了一番,當晚最耀眼的明星莫過於袁柳和你,當時我不是你們學校的,還特意託了朋友關係才混進去的呢。那個袁柳,平時不善言語為人低調的她,難得那一天竟打扮得像個公主,吸引了全場男生的目光。據說很多外校的男生也來參加了舞會,其中有一位風度翩翩的男生打敗其他競爭對手,拉著袁柳的手,跳了一支又一支舞。說真的,當時我都快嫉妒死了!袁柳她……」
「我有什麼可談論的!你們都說了我什麼?」自從大學畢業以後,除了寧欣和我住在同一個區,來往比較頻繁,其他的同學幾乎都失去了聯繫。
第一次,我走進了KTV,憑藉青春與美貌,做了一名年輕的陪唱女。白天,我是重點高中里成績出類拔萃的乖乖女,老師眼裡的寵兒;夜晚,我被惡臭的靈魂壓在身下,不及一堆爛泥。這樣的雙面生活讓我學會了戴著假面具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我有時候很難猜透女人的心思。如果一旦女人想得到某樣東西,是不是會不擇手段地去爭取呢?」棄寒的眼睛里閃動著某種異樣的光芒,「佳人,你會嗎?你會不惜破壞其他人一生的幸福,而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嗎?」
「女傭第一次看到屍體的房間究竟是哪一個房間呢?真正的兇案現場並不是副卧室,而是被設計成和副卧室一模一樣的另一個房間——也就是第五個房間!
鄰九九藏書居楊柳葉的死亡很快得到了證實,因為警察上門了。
「棄寒兄,什麼風把你吹來了,稀客!稀客!」店主緊緊握住偵探的手,一邊拍著他的後背,一邊往店內走去。
「別害怕,只是附近的鄰居罷了。」丈夫摟緊我的腰肢附耳柔聲道。
嫉妒的蠕蟲咬在我的心臟上,我不甘心。
朱棄寒向服務生報上自己的大名,沒想到店主居然親自出來迎接。店主是一位三十歲出頭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一見棄寒,便抱拳稱兄道弟。
「別笑!移動的房間是不是很匪夷所思呢?
「佳人,你別疑心!我這兒不是才做了偵探嘛,這不有客戶上門要求追查那起命案,我便想起你來了!大家都是寧欣的朋友,你就賞我個面子,和我說說?」棄寒面色一紅,連忙賠笑解釋道。
「既然人到齊了,那我們就邊吃邊聊,讓我來解開這樁匪夷所思的屍體瞬移魔法謎團,希望我組織的第一次高中同學聚會能為兩位帶來好運!」棄寒的開場白如此一本正經,讓我稍感意外。他究竟掌握了什麼密鑰,而能為我帶來所謂的運氣呢?
白衣女人揚起臉龐,彷彿享受月光沐浴一般。那張臉——她是楊柳葉?
「認識,怎麼了?」
「我是朱棄寒,你還記得我吧,杜佳人?」電話里的聲音口氣親昵卻相當陌生。朱棄寒這個名字我當然不會忘記,雖然和我不在同一所學校,但他所在的班級卻彙集了全市最優秀的學生,據說整個高中時代,他都穩穩坐在第一名的位置上毫不動搖,把寧欣這個第二名拋到老遠,怎麼也追趕不上。聽寧欣說,他是個很酷的傢伙,是班裡有名的遲到大王,上課從不聽講,除了睡覺就是睡覺,是個讓老師頭痛的傢伙。
「如你所說,楊柳葉的死亡時間應該在凌晨2點到3點之間了。我們來回顧一下整個案件發生的順序。」棄寒把桌上的茶杯推到一邊,認真地凝視著我說,「2點鐘,你目擊楊柳葉遛狗,2點55分,女傭聽見二樓異響上樓查看,發現楊柳葉倒在血泊中,五分鐘之後,管家和園丁撞開房門,但屋內的屍體消失了。很明顯,在2點55分到3點鐘之間的五分鐘時間內,有人移走了屍體,偽裝了現場。據女傭回憶,她離開案發現場的時間不超過兩分鐘,兇手有什麼辦法在這短短的兩分鐘時間內,將屍體弄走呢?你一定聽說了吧,死者所在的房間是一個密室,窗戶也被由內反鎖住,兇手不可能從窗戶把屍體拋出。」
擁有大片綠地的豪宅,在這片別墅區可算得上是特例了。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進入了綠地的深處。宅院的主人並沒有花心思在門禁上面,因為銅質大門輕輕一推就開了。我幾乎是長驅直入地走進主人家的大廳。
偵探一邊摸著下顎,一邊陷入了沉思。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一身幹練套裝的寧欣出現在門口。「哎呀,我來晚了。棄寒,佳人,原來你們早到了。」寧欣滿面春風地和我們打招呼,並在我的身邊坐下來。
「我希望你能老老實實地告訴我,你和丈夫的感情怎麼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三
「只有魔術師才能想出設計這樣的房屋!整個別墅,說穿了,就是一個巨大的變魔術所使用的道具!
「給袁柳拍裸|照的人是你,對吧?」偵探忽然站起來,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假面舞會讓你的好友大放光芒,你嫉妒了是不是?邀請她跳舞的那個男生,你早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喝醉酒的袁柳是你送她到酒店的對嗎?你不但拍了她的裸|照,還利用照片恐嚇她,逼迫她和那個男孩子斷絕來往,我說得對嗎?」
「既然屍體不可能在瞬間被移走,能夠移走的東西是什麼呢?——是房間的位置!只要改變房間的位置,就能混淆目擊者的視線,達到屍體瞬間消失的目的!
「嗯!」不知道為什麼,我感到一陣心慌,亨雄的反常舉動的確令人生疑。
「哦,還是我親自送過去比較好。」我打定了主意。
「可不是嘛!他說大學沒念完就主動輟學,干起了偵探的行當。這人倒蠻有趣!我和他聊了好久,還談到你。」
「是有點兒怪。」我附和道。雖然說不出這畫怪在哪裡,就是感到渾身不舒服,好像被某種目光看穿了似的。
「佳人,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錢,才是你最好的依靠,明白嗎?」媽媽一邊給人洗衣服賺錢一邊教導我。
「棄寒啊,你的意思是殺死楊柳葉的兇手就是佳人咯?開什麼玩笑!她怎麼可能會使用魔法,將屍體瞬時移走?」
兩位警察在我對面的沙發坐下來,帶江蘇口音的警察先發話:「夫人認識楊柳葉女士嗎?」
「我們再回到原點來思考屍體瞬移魔法的真正用意是什麼!屍體為什麼要被移走?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告訴大家,楊柳葉死了。如果找不到屍體,我們就無法確認死者究竟是不是楊柳葉!他們將屍體隱藏了起來,為的是爭取時間,以便儘快逃離案發現場。」
「真正的佳人一直被關在袁柳的別墅里!此時她應該還躺在別墅的隱藏房間里,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屍體的臭味就會讓整棟別墅都能聞到。」
「別的女人是誰?」
「我只知道她舅舅是美國當地一位小有名氣的魔術師,經常做世界巡迴演出,可我從沒見過他的照片。」
「你猜怎麼著?前兩天我在街上碰到他了!他可大變樣了,人瘦了很多,還是像高中一樣,一副迷迷糊糊的懶散模樣。他給了我一張名片,原來他竟然做了偵探,你說好笑不好笑?」
「什麼?」寧欣忽然尖叫起來。
根據朱棄寒的推理,警察在袁柳的別墅里找到了快發臭的屍體,通過指紋測定,確認了死者的身份,她正是杜佳人。
「你約我來就是為了奚落我嗎?」我冷笑道。
「看你說到哪裡去了?我請你喝茶吧,什麼時候,你說吧。」
「不,我堅信他們一定會回來的。」朱棄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水晶鞋形狀的耳墜,「瞧,他們落下了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耳墜!」
「楊柳葉死後,你去過她家嗎?」
「你是楊柳葉嗎?」我想起忘記確認她的身份。
「確定,因為那個時候,我正好聽見樓下掛鐘響了兩聲。」我肯定地回答。
「我說過了,除了那個神經病女人半夜遛狗,我什麼都不知道!」
「昨晚,舞會散了以後,他帶我去酒吧喝酒,然後,我們都醉了……我們……我們發生了關係……直到今天早上,我才發現,自己赤身裸體地睡在酒店的房間里。那個該死的男生不見了!」
「報警吧?」
「等一下,楊柳葉不就是袁柳嗎?」
「沒什麼事兒,瞎聊聊……對了,你們小區那兒是不是最近出了人命案了?」偵探忽然臉色一凜,先前的親切笑容蕩然全無。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我感到渾身無力。
高考的獨木橋,我走得穩穩噹噹,順利考入一所理想的重點大學。袁柳如願考上一所二流的藝術院校,她一直夢想做一位設計師。
三天後,朱棄寒果然預料得不錯,許亨雄潛回別墅,試圖找回丟失的耳環,被早已守候在那兒的警察逮了個正著。隨即,他供出了同犯袁柳隱匿的地點。
「當然比不上你了!你老公有錢有貌,你倒是哪裡休來的福氣?」寧欣酸溜溜地說。
「不瞞你說,昨晚我還見過她呢!」
楊柳葉居住的別墅作為命案現場,此時被警察用黃色警戒條幅戒嚴起來。我們到達的時候,外面圍滿了來採訪的記者和看熱鬧的群眾。一位警察將我們攔阻下來,朱棄寒掏出一個小黑皮證件,在警察的耳邊小聲地嘀咕了幾句什麼話,我們居然被放行了。
「還記得楊柳葉的別墅里有哪些主要人員嗎?管家、女傭、園丁、司機……沒有人告訴你楊柳葉的司機是個女人嗎?」
「既然拍了照片,為什麼不索性勒索錢財呢?」
「我聽說了,有一位記者朋友告訴我的。」
「還有人看見一輛銀灰色的賓士汽車在那個時間出現,我聽說你丈夫駕駛的好像就是一部賓士車?」寧欣步步緊逼,似乎想將我推入一個早已設計好的陷阱之中。我絕不會讓她得逞,五年前不會,五年後更加不會!
四年的大學生活轉瞬即逝。一畢業,我就嫁給了現在的丈夫,過上了闊太太的生活。
「我猜大概是楊柳葉吧。所以他回國后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家,而是先去情婦家報道,我並非不知道其中的緣
九_九_藏_書由,只是我不願意也不敢去做最壞的揣測。聽到楊柳葉死亡的消息,我的心情真的難以形容,一方面覺得她死有餘辜,一方面又很疑惑,我丈夫他究竟看上了那個女人哪一點兒,而不惜破壞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能不能把你們之間的故事給我講講?」朱棄寒饒有趣味地斟滿茶杯,有滋有味地飲了一口。
「不必了,我們要談正事,你讓廚房快點上菜吧。」棄寒回答。
「你可別胡說!」
「袁柳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怎麼忍心對她做出那樣殘忍的事來?」
「和那個的胖子有啥可聊的?」我問道。
「得了吧,棄寒,你就一口氣說個盡興吧。這消息不許賣給別人,我讓主編安排頭條。」寧欣已經拿出錄音筆開始工作了。
「怎麼啦?」
我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你說的是楊柳葉嗎?我昨天還見過她呢!怎麼會?」
我微笑著點點頭,吩咐張媽沏茶。
「你已經找到了謎底嗎?」
「呀,真的不見了一隻。這對耳環是舅舅送給我的生日禮物,非常珍貴的啊!一定被那個傢伙撿去了!」
「老實說,這些年大家變化也挺大的,我曾經親自去楊柳葉的別墅,試圖確認她的真實身份,可惜她的神志似乎不太清楚……」我用手指指太陽穴,「她死去的那一晚,我還親眼看見她半夜2點出來遛狗呢!」
收到一封請柬,邀請我參加周六晚上的慈善舞會,據說眾多商界名流也會參加。雖然我並不熱衷什麼商界名流,但考慮到丈夫的身份,我也不得不精心打扮一番。和我的請柬一起送到手上的還有另外一封,署名給楊柳葉小姐。
「送我回家吧,我有點累。」
屍體為什麼會在瞬間發生轉移呢?像空氣一樣蒸發了嗎?會發生這種怪事的別墅看上去和普通的別墅沒有什麼差別,兩層樓的構造,外牆用大理石堆積而成,而裏面的構造則全部採用木質結構。進入一樓的大廳,左右走廊盡頭的兩側分別有一個通往二樓的橡木樓梯。一樓的房間都是給下人使用的,管家、女傭、園丁和司機都有自己獨立的房間。廚房和衛生間分列在大廳的兩側。案發當天,除了司機休假不在別墅內外,管家、女傭和園丁都是目擊屍體消失的證人。
「真正的楊柳葉從來都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她是袁柳虛構出來的另一個身份。所有關於楊柳葉的傳聞,都是杜撰出來的。袁柳雇傭了女傭,園丁,管家,司機來管理楊柳葉的家,可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女主人的真實面貌,僅知道她是一個與世隔絕的怪人,一個瘋女人。」朱棄寒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杜佳人小姐,哦,不,應該稱呼你為田愛婉才對,不是嗎?」
「是的!你們滿意了吧!」我的情緒有點兒激動。亨雄為什麼會牽扯進這樁案子里?
司機在門口的轎車裡打盹兒,我走到窗邊,敲敲門上的玻璃。他就像腳下忽然失重,腦袋磕到方向盤的喇叭上,發出一聲巨響,把他嚇了一跳,瞌睡全醒了。
「你說他們?難道兇手不止一個?」
果然是那女子,為什麼她稱呼我的家為怪宅呢?
「現在的記者動作真快!」他們互相對望一眼,意味深長地望著我說,「2月5日晚上,凌晨1點到3點之間,你聽到或者看到什麼異常的情況嗎?」
為什麼她突然提起十年前的那一場假面舞會?
「有興趣出來見個面嗎?」像他這樣開門見山地邀請我會面,我一點兒不覺得奇怪,那傢伙一貫如此。
我不禁一怔,她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
「怕什麼!」
二
「真有意思呵。」棄寒摸著下顎微笑起來。
會面的地點在一家中檔茶室,出了小區右拐,穿過一條馬路,汽車行駛了幾十米就能看到一面綠色招牌。我將司機先打發回去,打算待會兒打車回家,畢竟路程比較近,這也是朱棄寒選擇這個地點的原因吧。
「沒什麼,閑來無事,那天和寧欣偶然提到你,便想給你打個電話隨便聊聊,怎麼?不歡迎?以你現在的身價,怕是不屑與我這樣的人打交道吧?」他嘿嘿笑著說,語氣里包含著嘲諷,這也是他的個人風格之一。
我點點頭,不語。那女子為什麼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你怎麼這麼說呢?瞧你現在這身打扮,還有這氣質,活脫脫貴婦的模板……」寧欣尖刻地說。
「你真的不明白原因嗎?」偵探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我,「你和袁柳曾經走得那麼近,如果袁柳就是楊柳葉的話,你應該了解你丈夫被她吸引的原因在哪裡?」
兩位年輕的警察將證件遞給我,其中一位帶江蘇口音的警察抱歉地朝我笑笑:「夫人,不好意思打攪你,我們也是例行公事。」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後來我就睡著了,什麼也不知道了。」
「你們見過魔術師表演大變活人的遊戲嗎?屍體瞬移的魔法同樣是基於那個原理!魔術表演的節目里,空空的箱子變出活人,而我們的密室,屍體消失了,你們覺不覺得兩者之間存在著某種共性呢?
一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的腦子亂了,這些話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可是,我還是不明白,田愛婉是誰?」
棄寒仔細端詳別墅的內部構造,眉頭鎖成一團,「奇怪,這別墅為什麼要全部採用木質結構呢?」
「先生,先給你們上瓶紅酒好嗎?」服務小姐拿著一瓶葡萄酒問道。
我跟隨著棄寒踏上走廊右側的樓梯,轉了個彎,樓梯的盡頭是一面牆,牆上掛著一幅巨幅油畫,上面畫著一位身著黑色燕尾服、手握金色拐杖的老人,老人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隙,額頭、嘴角的每一條皺紋都在微笑,俯視著拾級而上的人們。
「是啊,我給她送過去吧。」
「不,我需要佳人的答案。」
我慌忙側轉身體。一位瘦弱得幾乎被風一吹就倒的年輕女子赫然站在面前。
「你這兒生意很興隆嘛,有空位嗎?」棄寒笑著緊隨其後。
「你舅舅是那位生活在美國的著名魔術師吧?這對耳環一定價值不菲。」
帶口音的警察向另外一位使了個眼色,做記錄的警察收好筆記本,走到我的面前,禮貌地伸出右手,「許夫人,謝謝你配合我們工作!」
「這麼說來,他並沒有打算用那些照片要挾你。對了,你的耳環怎麼少了一隻?」我指著袁柳耳朵上的墜子問道。那是一對做工精美的水晶鞋造型的耳墜。
「生了什麼病這麼嚴重?為什麼沒去醫院住院?後來好像連大學都沒有上,一定是發生了可怕的意外吧?」偵探盯著我的眼睛問道。
「對,就是這個名字!佳人,咱們見面再聊好嗎?」
「這裏太吵了,不如我們換間安靜的咖啡屋吧?」我皺了皺鼻子,不滿地環顧四周的環境。
「說起來可真怪,那女人昨夜半夜2點鐘,居然牽著一條寵物犬散步。經過我家門前的碎石路時,狗叫聲驚醒了我。」
「也許……我是愛他的吧。」我艱難地吐出這句話,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心頭。
「信上寫了什麼?」
「可是,兇手逍遙法外了啊!」寧欣不甘心地問道。
「覺得有點兒疑惑,袁柳在那次舞會之後,聽說生了一場大病?」
「半夜2點遛狗?」偵探的眼睛猛然一亮,似乎抓住了什麼重要線索。
「佳人,你看天花板,是不是有點異樣?」棄寒望著天空若有所思地問道。
只是令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那個曾經的第一名居然變得如此落魄,甚至可以用窮酸來形容。他穿著一件灰白的舊夾克,頭髮胡亂地倒向一邊,雙眼倒還算有神,臉上掛著輕鬆自在的神情。
「她——擁有一切!」
「不,沒有!」我搖著頭否認。
「沒事兒,我給她去過電話了。她在路上,二十分鐘之內會趕到。」
「他就是袁柳的舅舅啊,你不知道嗎?」棄寒吃驚地瞥我一眼,「以你和袁柳的關係,沒道理不知道啊?」
「有人昨天看到了他的車。」做記錄的警察說道。
袁柳是我唯一的朋友。她家事清白,性格溫柔單純。她小心翼翼地呵護著我脆弱的自尊心,從不顯山露水,她就像我的影子,緊緊跟著我,卻無法取代我。
茶室里的客人很多,非常嘈雜,我有點兒不習慣這種環境。
「昨夜案發的時間,有人聽見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見呢?」
「楊柳葉是誰?」我衝著送信過來的女傭蘭姐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