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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能謀殺

最可能謀殺

作者:孫魘
昨天你做賊似的跑到後山埋了日記本。你做什麼都是偷偷摸摸的,想我不注意你都挺難。放心,那本日記我一個字都懶得看,猜都知道是些什麼。你這麼多的不尋常串起來,這時候我還能不了解你打算幹什麼了?
我偉大而奇異的藝術!
今天早上,看到你穿著一身紅衣黃裙加桔色鞋子,我差一點暈厥。我的天!你把活動室布置成那樣的色調。原來,就是為了滿足你滿身鮮血的時候對布景和服裝色彩的偏執搭配?瘋子!

張小凡的日記:

2008年11月8日 晴 樂
她走後,我用最快的速度擰開螺絲,離開甲櫃然後用鑰匙關上。我拿下了牆上「楓色幻想」的「幻」左下角那一點。將纏在這一點的紅布解下,包裹在裏面的泡沫早被我刨了個小洞,剛好能裝進那把匕首。讓兇器在現場消失了,更可以增加我最可能犯罪的迷惑籌碼。這些泡沫字過不了多久就會堆進雜物室,然後放個十幾年。所以我不用擔心藏這裏面的秘密會對我的作品造成什麼影響。
這所有過程和結果已經呼之欲出了。
2008年11月1日 雷電交加 發瘋
會開完了,所有人離開之後,我一個人蹲在這個柜子前仔細檢查。這甲、乙、丁櫃的櫃門的鎖是最普通的鎖(如圖)
2008年10月13日 陰 高興
「仙兒,你喝不喝飲料?」我拿出一瓶可樂給她。我心裏默默的想:「你先壓壓驚。」
隨手翻翻身邊的推理小說,都是一些不可能犯罪,我感到了有些倦意。清高提醒著我,不能再踏上平凡的老路。我絕對不讓我的作品也是這樣的平淡無奇,它是獨一無二的!
春風化凍。我抬起頭,又看到了刺目卻溫暖的陽光和飛翔的翅膀在天空中劃過的痕迹。它們一直都在啊,只是我自己蒙住了眺望的雙眼。
漸漸的,一個獨特的死亡表演腳本在我腦海中浮現,清晰、奇異而又瘋狂。
我下意識的轉頭,看到了斜靠在長椅旁,專心舔著可愛多的那個人。我的發小,金靈,人稱金大仙。

張小凡的日記:

2008年10月8日 陰 掙扎
「我和張小凡去打掃。我在辦公室,她在活動室。我們分開了20分鐘后,我聽到了她的尖叫。我跑進去,看見沒人,只見牆角的左下那個柜子在往外淌血。我開始以為她開我玩笑,我把每個柜子都狠狠地拉了一邊,才意識到他被人鎖起來了。他告訴我她被歹徒刺傷后關了那個柜子,還用地力拍。我馬上下樓找鑰匙,終於找到了鑰匙回來后,發現那個柜子已經打開了,裏面就是……」
我的計謀是——讓人發現被鎖在柜子里的死者。
為什麼我會到世界,現在終於懂了,這一場死亡表演就是我存在的真正意義。
窗外,戳破夜幕的枯樹枝,伴隨著青綠色的月光輕輕搖晃著。像地獄的使者,招手呼喚我的早日到來。
「啊read.99csw.com」你在說什麼?
而我的魔術就是讓這一切都成為最可能的現實!
「扭曲的梵谷。」又是一筆濃重的色彩綻放在畫布上。
不行!我絕不能讓她發現我的反常,我要鎮靜。
一群烏鴉馱著泣血的夕陽向西方歸去。金黃的餘輝撒進了房間,我蹲在陽光無法延伸到的黑暗牆角,肆虐的笑開了。
誰?好像有誰的目光掃了我一下,後背傳來一陣陣冰冷入骨的感覺。
這是我的榮幸。仙兒,謝謝你對我這麼好。
多數布置的密室都是除了死者外,任何人都不可以出入的密閉空間。而我的密室,只是對於死者我一人封閉的。
說完,她徑直走向辦公樓,把完全目瞪口呆的我扔在大路中央。她的背影遠遠地飄來一句話:「今天的臟活本仙人幫你清理,不過這恩德你回來之後可給我十倍還回來啊。」
「什……么……呀?我那偉大的……最可能犯罪藝術,我謀劃了那麼久。還沒開演啊,我一句話沒說就被一腳踹下了舞台。金大仙,你……你這個惡魔!」
張小凡,自打我認識你,什麼時候笑成過那樣,像只抽筋的猴子。對著你以前說最噁心的人,現在都能笑成朵花。我一開始還以為你瘋了。你為什麼想給這些你從前蔑視的人陽光燦爛,積極向上的印象?
以我對她的了解,她一定會把甲乙丙丁四個柜子都用力拉一遍,以防我會惡整她。當她發現所有的柜子都被鎖上后,她就會著急:「你在裏面嗎?」
表演才拉開序幕。
我的名字是張小凡,平凡的名字,平凡的長相,平凡的人生,這個世界60億人中的最平凡的那個。
一夜沒睡,我終於徹底完成了這最可能犯罪的構思。
我甚至幻想她會哭出來。對不起啊,仙兒。不是有意利用欺騙你的。
我的日記,就到今天為止了。我會將這本日記埋在後山,親手種的芙蓉花下。
我喜歡推理,但我策劃自己的死亡也不算是向自己所愛的推理致敬。僅僅是用自己最後的智慧與力量,呈現一場我一生中最偉大的推理作品!它一定要是最天衣無縫的表演。為此我願意賭上了我的全部,甚至是我平凡的生命!
懶得跟你解釋什麼,先把你弄回去聽我爸念經。
「小凡不會結這麼大的仇啊。她人那麼聰明懂事,把時間都安排在刻苦學習上。」「她每天笑得多燦爛啊,這麼可愛陽光的孩子。怎麼會出這種事情呢。」那些感受到我的熱情的微笑,積極的生活態度的老師、同學、朋友、仇人們都會對警察那樣描述我。
「是,我被一個蒙面歹徒划傷了,還流了好多血啊。他還把我關在下面這個柜子里。」我會用非常虛弱的語氣對她說,然後敲敲柜子底部。以當時的我營造的緊張氣氛,她很可能聽不清楚聲音到底是那裡發出來的。我說話的內容和丙櫃邊緣的血跡一定會給她聽覺和視覺上的錯覺,認為我被關在了掛著鎖https://read.99csw.com的丙櫃里。仙兒聽后,本能的是會衝下五樓守樓老頭那裡拿鑰匙。其實之前我偷偷把老頭的鑰匙丟到河裡去了,反正他也不怎麼用,丟了也不知道。
死神已經在我對面微笑了,我卻像老朋友一樣希冀這和他的相逢。站在柜子旁,沒有一絲猶豫,我拿起匕首向自己的腹部刺下去。這我查過的,不會馬上就死,但是很痛。管它的,我連死都不怕了。我小心拔出匕首,裝進摳了洞的泡沫了,再纏上布條,最後將這一點掛回原位。好了,我鑽進開著門的丙櫃。魔法完成了。
「哎,小凡你這亂七八糟畫的什麼呀?」
事情將會發生在明天,2008年11月1日。
2008年10月31日 晴 喜悅
我必須做好所有的準備工作,要完美的滴水不漏,不然豈不浪費了我完美的智慧結晶。
我知道你在那邊咒罵我是惡魔。
仙兒悠悠然地打開了飲料,抬起頭漫不經心的說道:「別傻了!」
早晨9點,「凡人,快點。雖說是排到我們兩個清理打掃。但你是知道的啊,本仙人可不沾髒東西。」
後來我看到了你貼在床頭的那個什麼玩意兒,「張小凡學習計劃」?才讓我開始感到有點不對勁了。我本想把它當笑話看,後來才發現好像只有在11月前的那些課程是你認真安排過的,還真的在照著做的。11月以後的學習計劃絕對就是完全對前面的重複了。老師早就說過這門課14周就結束,你還原封不動的照著以前的計劃安排到20周,而且這樣的錯誤還不少。看來好像11月以後你就並沒有真的想照著這張學習計劃做什麼。那這張表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只是讓人看到你有安排未來的計劃?你也太欲蓋彌彰了。
我承認,我是……
雖然這個最可能犯罪最終沒有實現,不過我準備將它修改成紙上的鉛字文章。它一定會是一篇非常轟動的推理小說。
「是,我來做你休息,誰讓你是大仙呢!」我心想:「這夠狗腿了吧。算了,等會肯定要嚇死你,讓你聽幾句好話補償將要對你造成的傷害吧。」
早晨9點,我和仙兒會一起去整理和打掃辦公樓五樓的活動室,辦公室和雜物間。像她那種好逸惡勞還有潔癖的人只會在辦公室敲著二郎腿喝茶。我告訴她,我先會清整活動室,可能灰塵很大。這樣我就可以啥都不說了,打死她也不會過來打擾我。
在推理的世界里,最熱門的不可能犯罪大多是作者創造的讓人以為除了自殺,不可能有人可以做到的案件。而我的作品,要顛覆這個思維。我要創造出可以誤導世人,真相看似顯而易見,無論是誰都可能都有條件辦到,卻只能排除了死者的自殺可能的犯罪行為。
九-九-藏-書
2008年10月23日 陰 抓狂
今天發生的事,絕對足夠讓我銘記個三輩子。
對於我來說,活著,遠比死亡更可怕。
好了,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安排好了。
「你等會想自殺吧?居然在我面前幹這種事。」她停住了腳步,依舊隨口的說出這番話,不過卻沒有了以前那種弔兒郎當的感覺。
瞬間,我的腦袋被幾道閃電劈中。「你,你說什麼?」我真的被驚嚇到了,就像是看見了外星人來到地球吃臭豆腐。她怎麼會知道了!她有特異功能?怎麼可能!我肯定不能再展示我的表演了!
現在,不論條件或邏輯上,誰不可能懷疑得到扮演雙重身份的我。一切都那麼自然。而且也沒有人會背上這個罪名,天知道那個流竄的蒙面匪徒在哪裡。這樣我用生命完成的迷成功了,華麗的拉下這出最可能犯罪的閉幕。
「救我!!」我用力的叫。雖然仙兒是那種極品的沒心沒肺,但我知道我一定可以把她喊進活動室,我的舞台。
2008年11月1日 晴 煩
這個傑出的表演必須要觀眾的見證。我不需要太多,只希望觀眾能夠看得懂。只能是她,仙兒。從小到大我沒有一樣可以贏她的事。事實上,也很少有人贏過她。各個方面,無論做什麼,只要告訴她規則,她都能戰無不勝。這就是她大仙之名的由來。最後的死亡表演,我希望由她來見證。
丙櫃的鎖壞了,現在只掛了一隻大鎖。這個四個櫃門的鑰匙只有我們的正副部長,其他部部長和本樓樓下看樓老頭有。當然我也悄悄配過一副。
以前的會長訓過她一次,結果她將會長如何用不正當手段當選的過程全盤推理並且大肆宣揚,第二天會長就辭職了。從此之後,全校再沒人敢跟她對著干。畢竟人性還是醜陋的。
一星期一次的宣傳部例會又開始了。一改以往懶散的作風,我認真做會議筆記,還提出了活動室該造的意見。「我認為,咱們的活動室應該具有豐富的創意性和色彩性。我提議楓色幻想為主題,將活動室裝飾以暖色調紅黃為主,要突出秋之美。」
用新的日記本了。以前那本就陪伴著那時黑暗扭曲的回憶永遠離開了吧。
明天會是我人生中最神聖的一天。
想起了十幾天以前,你凝視著那個大柜子的眼神,說不出的奇怪。我到了活動室,看到了柜子裏面擋板的鬆動,還有螺絲的新的刮痕。不用你說我都知道到了,你想利用柜子的把戲營造密室。如果你真的在策劃將自殺偽裝成他殺的陰謀,消除兇器上你的指紋是個大問題。弄不好就會留下刻意消除的痕迹。所以對你來說讓兇器在現場甚至世上消失可能最好的處理方法。那幾個「楓色幻想」立體字是你極力推薦的吧,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應該打算把兇器藏在裏面。果不其然,我看到了那個泡沫里的凹槽。你這個人的人生也太好蒙了吧。
事終九_九_藏_書於解決了,把張小凡弄回家了。這個永遠不讓我省心凡人哪,一點事就在那裡要死要活的,還異想天開要利用我!想死,沒那麼容易!
在活動室,我會用上我的道具。我希望能利用這個柜子創造亘古不變的王牌——密室。獲得與不可能犯罪截然相反的效果。
不曉得過了多久,我才用手把已經完全脫落的下巴安了回去。
密室完成了?遠遠不夠。這充其量也就是個機械性密室。我最偉大的最可能犯罪藝術怎麼能只有這個?而且這樣也不能完全排除我自殺的可能性。
她會發現屋子裡沒有人,而牆角關著的丙櫃淌出了一攤血。
無聊的美術課。我拿著排筆將調色板里的油彩一筆一筆狠狠地向畫布上揮灑。那些鮮明、灰暗、反差巨大的色彩不停的自畫面方上流下。我陷入自殺策劃的狂想,不但沒有一絲對於死亡的恐懼,反而對我即將到來的華麗表演而興奮不已。
宣傳部活動室開會,部長廢話連篇的栝噪,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好像是什麼活動室的布置。一想到我即將用我的死欺騙這個世界,就不禁全身血脈噴張。可是,現在還是沒有一個真正可以實施的高明手法。

金大仙的日記:

我希望用生命譜寫出的死亡,能夠成為我這一生中最華麗的演出。對這個世界,我要說出最大的謊言。
聰明如你,怎會不知道,我多麼有把握你會把我踹下那個罪惡而可笑的舞台?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在我表演開始以前。
直到昨天,你通知我部長安排我們清整活動室,辦公室和雜物間。哼哼,這麼大的工程,怎麼可能就讓我們兩個女生去干?以前光整理一間雜物室就必須派兩個男生。我問過部長他說,安排的三個男生全鬧肚子進了校醫院,你就馬上主動要求我們兩去完成任務。我一聽就知道,絕對是你乾的好事。你向來就愛玩陰招。白痴,想不到你居然想在我面前演這齣戲啊?你也太低估我了。
假面具般的笑臉,踏實而荒誕的學習生活計劃,顏色詭異的案發現場,這全是我的設計。布置的全都那麼順利,那麼真實。一切都在我的計劃進行中。
老天啊,為何要這樣耍我!為什麼我連死都死不成!
仙兒這個人,絕對聞名校內外的傳奇人物。刁蠻、毒舌、冷靜,特別是她那神鬼莫測的推理能力。學生會開會,敢吃冰淇淋,戴著耳機聽林肯公園的也只可能是她了。
我又跑到後山,挖出了這本日記。
我稱它為,最可能犯罪!
最後,仙兒會在警察局做出這樣的筆錄:
我太多疑了?那天在例會上,一貫只會打瞌睡照別人要求做事的你,居然提出了布置活動室的建議。活動室還真的完全按照你怪read.99csw.com異的要求布置了。你到底是在想布置什麼?
在七嘴八舌的討論之後,完成了對活動室的設計構想。買一些暖色的保利壟紙和布,大家把這些做成楓葉和果實的工藝品裝點在室內。兩塊金黃色的桌布剪好我們特色的后鋪在桌上,用紅色的布條纏繞好自己雕刻的「楓色幻想」四個字的泡沫,懸挂在牆上,並在牆角的四聯柜上放上一瓶插滿稻穗和菊花的花瓶。
「昨天我在輔導員那裡幫你請好假了,這星期你回家去吧。」她隨手摸出一張名片,臉上的表情很淡定從容卻非常有壓力:「回去找我的心理庸醫老爸談談吧,對你有幫助的。你那點破事我還不了解,很快就會好。」
我想死。
仙兒,我終就還是要贏你一次。
「我喜歡去揭露醜陋與罪惡,並不是受什麼正義感驅使。我喜歡欣賞這些的人原型畢露時的醜態,這是我最大的愛好。」她如是說。
哎?牆角的這個柜子(如圖)難道就是我在找的魔術的道具?
我先找出我藏在工具箱里的摺疊匕首。然後用鑰匙打開甲櫃和丙櫃。我要在自己的手上劃一刀,留下一些血跡在丙櫃裡外的邊緣處。做好偽裝之後,關上丙櫃的門,讓那些血像是從柜子里流出來的。之後,我自己鑽進甲櫃,把櫃門從裏面關上。在柜子裏面,我拿出匕首,將鎖頭的擋板的螺絲釘擰下,然後將擋板拿下來。這我是試了很多次,已經可以很熟練了。保持鎖頭內部伸出的狀態之後,拿下鑰匙,把櫃門完全關過來。從內部安上擋板,擰緊螺絲。這樣,我就完全把自己鎖在甲櫃里了。
這一個星期,我開始對每個老師、同學、朋友甚至是仇人都露出了我開心的笑臉。每個人都能感受到我對生活無比的熱愛。我是一個多麼積極向上充滿朝氣的好孩子。
最可能犯罪,那就一定是一個誰都可能辦到的,但自己得絕對排除嫌疑的死法。誰會想到,死者會為殺自己的兇手作出這麼多的偽裝。
今天回到學校,看見仙兒一個月沒洗的衣物床單和運動鞋堆在我床上。
大家相視之後「嗯,好像不錯啊。」部長如是說道。
我活著的日子不多了,那就認真學習吧。我專心地聽任何的課程。而且,我在我的床頭最顯眼的位置貼上了完整的本學期「張小凡學習計劃」。
不知道在哪裡找到鑰匙的仙兒回來了。她會看見,丙櫃已經被打開了,裏面裝的是我的屍體。而現場和方圓百里都找不到兇器。
其實你這豬腦花想個招兒也挺不容易的。要是平常別的事,我肯定可以給你個機會,你知道我就愛看耍猴。可這次你就直接掛了啊,那絕對不行。我以後要折磨誰去?大不了這場蹩腳戲我不看了,可一定得救你。
今天天氣不錯。太陽和彩虹這些光明的事物,好像也曾出現在我的世界,不過已經很久都感受不到了,它們早已遺棄了我。現在我的腦海里只充斥著我那充滿智慧與血腥的作品,這偉大的演出時刻快點來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