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螭時之繭

螭時之繭

作者:劉中軒 劉念夕
方麗君愕然地看著塗鍵玄,「這有什麼聯繫?」
說到這裏,放置在一邊的那台廢棄的電磁裝置引起了塗鍵玄的興趣,他詢問再三,但邊上的人都沒法說清楚它具體的內部構造,以及短路是怎麼回事。
「不可能犯罪。或者是穿越……真他媽牛逼的穿越啊!」拿著鑒定結果的調查組組長將手裡的煙猛抽了一口,狠狠丟下,終於從牙縫裡擠出這句。
值得注意的是,當時實驗樓里很冷,因為樓的總閘跳了不說,配電箱里還有一陣焦糊的味道。同樣的味道處於韓孟奇所用的第二層的202實驗室。裏面的情景令人聯想到火災遺迹。
周雅琪毫無反應的慢慢起身,神情麻木。
到了晚上,何濯給剛上過晚自習的周雅琪打了個電話,說有重要的發現,在校保衛室等,但具體什麼,他說到了再說。
此刻凝視於她,作為父親的周緣新第一次發覺女兒的身影是如此的單薄。
周緣新閉上了眼睛,嘆道:「24年前我就想到有今天的到來,但沒想到,這次是在我女兒的面前……我一直希望能看到她成家的那天,我一直生活的忐忑而本分,萬萬沒有想到命運的輪迴最終還是沒有厚待我。」
於是,一場關於韓孟奇失蹤事件的第二場辯論就此展開。
「私家偵探?」周雅琪驚異道。
塗鍵玄說:「那你能查到短路的時間嗎?」
韓孟奇使用過的實驗室已經清洗完畢,不再維持原貌,但何濯用像素不賴的手機拍過照片。塗鍵玄見了清晰無比的照片后,連聲讚歎自己落伍,手機太好了。跟著的同學也無不羡慕地說,何濯的父親是通訊公司老總,再好再貴再新的手機,他都會用一遍。
「說實話,我已經覺得很對不起女兒了,是我強迫她學物理,但看起來她沒這個天賦。所以交往男朋友,我也不好說什麼,何況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周緣新說到這裏,臉上流露出了哀傷的神情。
剎那間這個孩子彷彿與自己毫無牽連。
「你是懷疑王天祥坐在後車座來過學校?」
「因為商業機密殺人?倒是不排除。那得仔細研究下他的筆記了。」
同時,警方負責案情調查的林立警官來到了周家,想更多的了解下韓孟奇的情況。周緣新則不遺餘力的誇讚了韓孟奇是個多麼多麼好學的學生,儘管家庭條件很一般,但讀書十分勤奮云云。而何濯發現自己在這個屋子多餘,就起身準備告辭。
「大學的時候吧。哦對了,當年教他雕塑的老師遭遇入室搶劫被殺害了,和他情同父子的周緣新很悲傷,這才就放棄了藝術,轉學物理。當時大家心裏都很難過,覺得他是自暴自棄了,沒想到他學什麼都有悟性,現在還成了教授呢。」
物理系研究生的實驗樓與其他的建築是分開的,一共三層,韓孟奇他們用的第二層,建築面積並不大,共兩個門。樓的管理員在後門旁的小屋子值班,但因為生病,有段時間沒來,學校一時間也沒配新人,所以進出鑰匙暫時都由導師和研究生們自己保管。鑰匙有三套,前、後門鑰匙,兩把共一套。其中兩套由兩名導師保管,一套交給了研究生,通常是留在最後一個離開的研究生手上,由他負責關門。最近韓孟奇的實驗總是拖到最後一個人做,並且一直持續到深夜,所以他就當之無的留有這套鑰匙。
「沒關係。」周雅琪禮貌地一笑,「塗先生莫在意,剛才失禮了。」
方麗君朝工作室的一角看了一眼,那裡有個長頭髮的青年人正走了過來。於是她小聲對那人囑託著:「你說話注意點,別再刺|激到這孩子了。」
「瘋子……偏執狂!」女孩嘟囔著,用力甩開對方的手。
這天窗外大雪紛飛,K大學圖書館報刊查閱室里,卻與往常一樣的有序安靜,只聽得到那一片筆尖在筆記本上劃過「沙~沙」聲。但不久后,一個學生立起並猛然發出了可怖的尖叫,使在場許多學生都不禁驚訝地抬起了頭,大家開始竊竊私語,猜測著他究竟怎麼了。
林立勸道:「彆氣啊。現在的科學是很多現象解釋不了,比如我們碰到的兩個人同一套指紋,我們查了很多環節,都沒有發現漏洞。」
「可能他是個負責的好孩子吧。所以想的很多。但都知道,我是很開明的,只要女兒喜歡就行,再說韓孟奇很上進,我女兒跟著他,應該不至於吃苦吧。其實我很多次都在鼓勵他,男孩子要敢闖敢拼,不要給自己施加過多的壓力。他那麼迷戀時空轉換,我想是不是因為這方面想多了,覺得可以回到過去改變一切。」
6。
何濯繼續說:「我覺得我們應該兵分兩路,一路找王導師了解孟奇最近接過什麼商業研究課題沒,最好問清楚他的研究課題的具體內容。一路咱們可以去找找那個賣機器給孟奇的人,問清這個機器本身,還有當初孟奇的購買原因。」說完他顯得很興奮,似乎真相已不遙遠。儘管他還有個想法,忍著沒說。
他點頭會意,朝周雅琪的水果雕塑讚歎道:「初次就能做成這樣,很不錯啊。」
結果進展得令人意外。在周雅琪家的書房,他們的確找到了韓孟奇網購賬戶,並很快聯繫上了出售電磁機器的賣家。那是一個叫吳林的外地大學生,也十分熱忱於時空轉換的問題。他說是托朋友從國外得到了那台機器,但以他的條件,暫時還做不了。
韓孟奇的女朋友周雅琪對這些傳聞非常生氣。儘管她也知道韓孟奇的愛好,的確是對時間理論有一種瘋狂的追求,但就憑他和那套簡陋的實驗器材就能做到時空穿梭,那全世界的科學家們不都要羞愧地集體自殺嗎?
熟悉的聲線使她回過了神,沒錯,這個男生她認識。叫何濯,與韓孟奇一樣,都是她父親的學生。
那是4月8日晚上的校門進出錄像。何濯一邊快進放著,一邊對周雅琪說:「我有個推測,看了錄像之後就跟確定了。你看,其實那天晚上校門有很多小車進出的,監控器並不能完整拍到車裡坐了什麼人。尤其是後座,你看,是不是很模糊?」
塗鍵玄笑了,「指紋這個東西還真不保險,要麼找不到,要麼一下找到個20多年前的。以前沒網路,現在你不妨把指紋通過網路技術,全國查下,看有沒有和登記過的一樣。」
塗鍵玄又不自覺地撩撥了下額前的頭髮,「你的計劃破綻太多了。尤其是那個盜U盤的行為。表面上看,是有人想消除錄像,其實是騙周雅琪出來,利用U盤轉移視線,真正的目的,是書包里的那個筆記本。為什麼要盜走筆記本呢?韓孟奇的一個筆記本是實驗室被燒毀,沒他的指紋了。但他還有個遺落在食堂的,是你們之後才發現的,又被周雅琪隨身攜帶,上面才有韓孟奇真正的指紋,你們害怕有人會想到這點,就想以栽贓王天祥的方式,偷走筆記本。那個下手迷暈周雅琪,和在王天祥家放乙醚的人,就是周緣新。不要以為掉進水溝里就被泡掉了,只要對比下你老師脖子上的,和1985年車禍死者的指紋,真相就會大白。」
「找到孟奇!這是目前最好也是唯一可以解決一切的辦法!」
塗鍵玄又指向了何濯,然後是周緣新,「應該說,你們才是主犯,吳林不過是個從犯。」
「他想製造個磁場來改變時間?瘋子。磁場沒得到,短路倒是來了。」王天祥很是不快。
本來他們約了韓孟奇一起走,但是他興緻卻很高。據說他在網上找人郵購了一件電磁裝置,在內地很難買到,他想用來論證下他的假設。於是大家都大笑,說看架勢,韓孟奇今天不把他的時間機器搞定是誓不罷休啊。
當晚回家后得知消息的周緣新教授,劈頭蓋腦地就對何濯大叫了起來。雖然是個物理專家,但周教授卻是個極為性情的人,經常會情緒化地大喊大叫,只是在女兒面前收斂許多。今天,他卻多少有點失態。畢竟這是關係他愛徒的生死大事。
眾人進去后,三層樓的每個房間都找遍了,也沒發現韓孟奇。而且整個實驗樓,因為有暖氣供應,所以是密封的。前門、後門都是緊鎖,所有的鋁合金窗戶都是由常見的旋轉銷,內關閉,從外面是根本打不開的,除非砸破玻璃。
「你是沒預料到,但令你恐懼的是,你的學生韓孟奇,竟然和被你撞死的人一模一樣。所以,不管他多麼出色與努力,你九*九*藏*書都很討厭他,只因為一張臉。如果我們誰殺死一個人,卻看見了一個和他一樣的人,心裏的恐懼,大家能體會到吧?有天你甚至發現,他成了你女兒的男朋友,你的殺機頓時就出來了。韓孟奇能夠感覺到你對他不滿,他就以為根本原因在於他的家庭很貧窮,他就越是自卑,自卑讓他幻想到如果時間能倒流,他的父親可以晚點死,家裡就不會那麼貧窮了,於是他狂熱地迷戀上了時間倒流。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周雅琪。
說起那條方格子圍巾……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韓孟奇一直帶著那條圍巾,但圍繞于脖子的結法很怪異。於是每天,周雅琪都會親自給他繞上圍巾。樣子像也就罷了,可怎麼連這個細節都會一樣?這是時隔了24年的事情啊,人們的穿衣打扮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更奇怪的是,也如很多學生傳言說的那般,失蹤前一陣子,韓孟奇的穿著打扮也變得異常土氣,棉襖、圍巾甚至毛帽,好像就在為回到上世紀80年代似的。周雅琪記得韓孟奇有次還莫名其妙地說,那套打扮是她喜歡的。她怎麼會喜歡這樣老土的樣子呢?難道他當時已經跨越時空了?而他與自己真是緣定三生,上輩子就在一起了的愛人?!
「這不是大問題,當年留下的屍體,無論是否已經有人認領,關鍵是,他的指紋一定會被警方製成卡片存檔。畢竟跟進的報導里沒有破案的消息了。而一旦如此,我們就有了兩個可以對比的指紋。」何濯胸有成竹地說。
見她盯著,何濯趕緊鬆開了她,面帶尷尬地說:「我看你剛才要倒下去了,所以就……我不是故意的。」
他們是在監控員和保安的搖晃中醒來的。何濯第一個反映就是那段錄像。他趕緊摸了下,而U盤已經不在了。周雅琪這才注意到,她裝有她的U盤的書包也被搶走了。兩人面面相覷,猛然間都感到渾身冰涼。看來在他們背後,有一雙眼睛始終默默地看著他們。
「幹嘛鑽研那些,不過是科幻小說。別人笑你是瘋子。」有一次,周雅琪和韓孟奇散步時,如此說道。
不過,事實證明警方的工作也很仔細,從賀卡上採的韓孟奇指紋,與先前在實驗室、公寓房間里採取的也證明,確係為同一人。
物理權威周緣新本是嗤之以鼻,但周雅琪聽說后,說什麼都要來,也就勉強作陪。何濯和一班同學,也跟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何濯甚至還帶上一個攝像機,準備把這個「史上最轟動的實驗」拍下來。正處於警方監視中的王天祥,也覺得有必要看看害他被懷疑的實驗,究竟是什麼回事。一干人等於是紛紛聚集在了韓孟奇消失的實驗室里。
周緣新忍俊不禁:「你說你自己做什麼。」
討論的結果最終導致更徹底更長久的沉默,三個人無奈坐在沙發上,面面相覷。他們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周緣新這次也是又破了戒,沉悶地在家一支接一支地抽起了煙。周雅琪勸了幾次都沒用,更覺心情悲傷。便回到卧室,翻出藝術系老師的電話打了過去,「老師,我是雅琪。我想通了,你上次推薦我學習的那門課程,我想重拾回來。」
林立點了點頭,「好吧。那我也來推理一遍。何濯晚上7點半回到公寓,再到8點和同學出去,之間的半個小時你呆在房間,有機會出去嗎?
結果卻令人大驚失色!
「哦,我了解了。不過如果你要找的話,請回到1985年吧。」周雅琪丟下這句話,冷冷地收拾起書包離開了,剩下塗鍵玄和方麗君面面相覷。
「那好,我也出個不在場證明。4月8日晚上,我也在你們學生公寓,和幾個學生談論文,中間去了幾次廁所,不過都很快就回來了。」
於是,7點15分左右,當時雪花已經飄了起來,何濯等人一邊嘻嘻哈哈地笑著出了實驗室,關了門,很快就往各自的方向奔跑。到了8點,大雪正式纏纏綿綿的下了起來,整個校園銀裝素裹,一直持續到了晚上10點左右。
何濯突然想到了什麼:「我記得……但我不知道對不對哦,孟奇沒什麼社會關係,他能接到外面公司的課題研究,應該是通過導師,王天祥老師就經常在外面接,然後請合適的同學一起做。」
何濯糾正了他的觀點,「不叫磁場改變,只是有一種假說,時間的維度下,可能存在很多平行空間,磁場的變化會影響他們之間的關係,比如產生縫隙什麼的,人一旦通過這些縫隙,就做到了穿梭時空。當然,這套理論雖然提出的科學家不少,但存世的還只是科幻小說形式罷了。哦,對了,還有電影,比如經典的《大話西遊》哈哈。」
「爸你先消消氣,也許是中間哪裡錯了。再說有相同指紋的人,這個世界也並不是不存在。」周雅琪端了杯茶過來勸道。
「你又認識了同樣熱愛時空理論的吳林,他也很窮,沒錢做什麼實驗。你就通過你的關係從海外找到了一台電梯機器,你對機關做了手腳,你就利用吳林需要錢做他的實驗這個弱點,教唆他把這台機器賣給他。吳林當然會知道機器有問題,雖然你沒明說,但帶著警惕性的他,很容易發現開關能通電,但為了錢,吳林就什麼都不顧了。你看上的未來女婿,也許就是何濯,他的家境可是非常不錯的,而且作為同門,事業妒忌、美色|誘惑,讓他很快參与到了你的計劃里。」
塗鍵玄白了眼問:「你不覺得機器有問題嗎?他們都說它是短路了。」
細密的冷汗漸漸爬上他的額頭,一個可怕的設想隨後也映襯在男生倉皇迷亂的腦海中。
幾個小時的鑒定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悲傷的韓孟奇母親,一直想找到兒子,正好私家調查員塗鍵玄經過這座城市,他和大學藝術系的方麗君是朋友,就接受了這樣一個機會。
他是新聞系的學生張文棟,今天本是來為畢業論文查資料的。他借來一套舊報紙,認真摘抄了許久的筆記后,有些疲憊,就胡亂地翻看著當時的各種新聞報導當做消遣。隨後,泛黃的報紙一角躍入了他的視線。
何濯點了點頭,陪她一起進了實驗樓。
接著,他當著眾人的面解釋說:
周緣新下課時,看見教室里一個從未見過的「學生」朝他走來。他心裏正奇怪,怎麼這個學生曠課得如何厲害,竟然一面都未見過。那人自我介紹,「我是塗鍵玄,我是受韓孟奇母親委託而來。」
「請別誤會,」他繼續說,「我不是來揭你傷疤的,只是想請你協助一下。你也不想一輩子都見不到他吧。」
「嘿嘿,這我倒不在乎,要知道現在的時代,不也是很久以前的科幻世界嘛。沒準哪些古人連做夢都沒夢到過。」塗鍵玄說,「不過說到底,如果是真的時光穿梭,孟奇還真倒霉,畢竟沒有月光寶盒啊,竟然一回去就碰上了車禍掛掉了。」
「你確定什麼都沒動嗎?」
韓孟奇留在現場的筆記,殘片留在機器旁,連同短路被燒得差不多了。但周雅琪突然想到,韓孟奇說前幾天在食堂遺失過他另外一個筆記本。於是她立即跑去找了下,結果還真的找到了。但翻著本子,幾乎所有人,包括何濯都傻眼了,因為上面滿是符號和潦草的書寫,根本就看不懂。周雅琪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恨自己確實沒理科天賦,連韓孟奇的心血之作都看不明白。她一邊把它當做珍寶一樣放在隨身的書包里,一邊著急地說:「怎麼辦呢?是不是就查不出究竟為哪個機構服務了?」
因為那台韓孟奇從網上郵購的廢舊的電器感應器,已經完全燒毀,接通的電源線已經熔化,很像是短路造成的結果。王天祥導師當場很生氣,說:「韓孟奇在搞什麼名堂!買的個廉價破機器,還好沒引起火災。」
儘管覺得荒謬,但負責韓孟奇失蹤案的調查組,因為周緣新教授的關係,所以友情協助,答應對比下韓孟奇和85年車禍死者的指紋。而韓孟奇的指紋,警方在他失蹤的實驗室和他住的學校公寓里也採集過,但周雅琪覺得這些地方都有別人經手,擔心弄錯指紋,還專門把韓孟奇親手給她做的生日卡也提交了過去。卡片是不久前韓孟奇親手交給她的,收到后她就珍藏在卧室書櫃的一個小匣子里。
到了警局后,鑒定中心調出了1985年車禍死者的指紋卡。由此,何https://read.99csw.com濯他們還得知了,當年那個死者是死在進城的近郊公路上,被高速經過的汽車撞后,內臟大出血致死,至今都沒得到任何人的認領,從他身上也沒查到能證明他身份的證據,更不用說有肇事者自首。至今,那是一樁懸案。
「可是,第二天下午以後雪就融化了,沒發現屍體啊?而且鑰匙在韓孟奇手上,他就算死在實驗室,我怎麼開門?」
但周緣新叫他坐下,「何濯你別走,這個事情確實古怪。首先,孟奇怎麼就突然消失了,這到現在都是個謎。別看我忙,我空了就一直琢磨這事。真是老了,不服老也不行,鑽研了一輩子物理問題,居然連個大活人怎麼蒸發了都不知道。愛因斯坦不說過能量守恆法則嘛,質量的消失必然伴隨著能量產生,可是孟奇卻走得這樣的悄無聲息。現在……難道一切法則都失效了?我看不見得吧。所以所謂穿越也好,返回時間也罷,這些都是不可能的。你平時不是喜歡看推理小說嗎,大家說你鬼點子多,還幫人破一些案子的。我想知道這事你怎麼看?」
塗鍵玄表示了異議:「王天祥怎麼知道何濯會和周雅琪去看錄像呢?」
第一天在雕塑系工作室學習,周雅琪就做得很好,從石膏里取出的第一個水果雕塑讓方君麗老師大為讚歎。
「沒事吧?」一聲體貼的問候恰到時候傳來。
吳林早已經按捺不住,一把衝到了實驗器械前。他看到了那台機器,好奇地問:「這個修好了?」
4月8日這天,因為天氣預報說晚上有大雪,所以到了7點,據何濯說,包括他在內的幾個研究生準備收工,想早點回到公寓,窩在被窩裡看書什麼的,免得冒雪回去。他們又約好第二天早點過來再做。
何濯苦笑了一下,他理解周雅琪此時的心情。所以沒再順著往下說,只是提出了一個建議,「要迅速平息傳言,我們或許可以先從證實孟奇和報紙上的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著手來做。證明一個人身份的方法很多,比如身份證、出生背景證明這些。最重要的就是基因鑒定。當然,這需要兩個人都留下了樣本才能對比。所以,我想到了一個十分簡單的方法。那就指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指紋,最能證明身份的,最簡單的就是指紋。」
「不可能!」
而這天,她剛走到實驗室小樓前,迎面就過來幾個學生,手裡拿著一張複印紙,見到她的眼神里滿是雀躍,「周同學,終於找到你了!我們是校報的記者,請問你對你男朋友失蹤有什麼看法。還有我們想請你看下這張照片,你認認到底這個人是不是韓孟奇同學?」
「也許吧。」方麗君惋惜地說,「藝術這個東西,也許真的可以遺傳。她父親曾經可以發展成為藝術家的,和我的老師還一起得過雕塑大獎,可惜後來棄文從理了。」
熱臉貼冷屁股這樣的情況,在塗鍵玄的經歷里可不少。方麗君勸他別擔心,並建議他可以去找韓孟奇的同學何濯。
「這孩子可能將來就是你了,沒事就拿本推理書看,滔滔不絕。是個很愛推理的傢伙呢。不過我這裏除了這也都是些道聽途說的消息,大家都知道的,對你可能沒什麼用。你還是直接去找他比較好,沒準對你這次偵破真有所幫助。」
稍後,塗鍵玄停止了大笑,冷冷地指著吳林說:「就是你,蓄意害死了韓孟奇。」
回想起來,何濯只是記得,那台機器據說是從國外一台廢棄的起重機上拆卸的,原機可利用電磁轉換,產生磁能達到起運重物的目的。售賣給韓孟奇的,是和他在網上一起研究電磁效應的發燒友。
而塗鍵玄東看西看,忽然對書房的布置又燃起了興趣,連聲說一看就知道是藝術愛好者的書房。因為裏面除了高到屋頂的書櫃外,牆上還掛著油畫,還有幾個不同的半身人物雕塑,做得栩栩如生,把整個書房襯托得很有藝術氣息。
「也許吧。孟奇曾經說把他所有的密碼都留在我的電子郵箱里了,但我不知道他網購的那套資料在裏面不,不過試下就知道了。」周雅琪想了會兒回答道。
周雅琪痛苦地看著周緣新,幾乎說不出話來,「爸爸,真的是你嗎?」
「什麼辦法?」周雅琪終於抬起了頭。
3。
但是塗鍵玄否定了這條線索:「王天祥應該不可能回來。否則你們學校門口的監視錄像里就會有他了。我想,能不能找到賣那台電磁機器的人,也許就會知道韓孟奇究竟是在研究什麼了。」
「親愛的別這樣。難道你不覺得這是世間最浪漫偉大的實驗嗎?倘若時間真能改變,我的父親也許就不會那麼早離開我。而那些相愛的戀人,包括我們就不用只是現在才在一起,可以從小就相守,一輩子,一刻都不分離。更不會出現梁山伯祝英台這樣的千古悲劇了!」
誰知道,塗鍵玄卻微笑起來:「我想時空穿梭還真有可能,但我可沒把握是到過去還是未來。」
「除非……難不成……那個該死的實驗真的成功了?!」
「應你的要求查了下,1985年,周緣新的老師死於一起入室搶劫案。那是一起懸案。他是被人勒死的,脖子上還有指紋。當時警方找遍了他老師周圍的人和所有的前科犯,都沒配上。」
「不,我不是把你迷倒的人。」周緣新痛苦地否認。
說起來,何濯也算是失蹤現場的第一見證人之一。4月8日的6點,按照慣例,物理系研究生會開始進行他們的實驗。研究生實驗樓在大學的西北角,周圍是一些綠化和小樹林,其中有一條小道向外,一直通往學生活動中心的廣場,大約5分鐘路程。而在實驗樓和活動廣場之間,還有一條路與之交叉,成為一條十字路口,分別通向其他系的教學樓。
「埋在草地里的殘肢,你可以利用任何一個晚上帶出校園,這更好處理。接下來,我就會解釋1985年的指紋為什麼會和韓孟奇的一樣。」
「雕塑的基礎,就是做石膏倒模。我在雕塑工作室看見周雅琪做的石膏模型,就聯想到了指紋為什麼不可以這樣複製呢?而周緣新在1985年後,放棄了雕塑。究竟促成他轉變的是什麼呢?他老師慘死。他老師脖子上的指紋,卻查不到這個人。我就大胆地設想了下,指紋擁有者就是那個車禍死者。於是一切都合理了。周緣新的雕塑老師自己有車,周緣新和他情同父子,便可能駕駛他的車出去,比如採風。結果車技不好,在郊外撞翻了一個路人。他一時害怕就跑了。等他清醒后,又發現沒人經過,又開車回去,發現那個人已經死亡。知道他用車去哪裡的,只有他的老師,這有可能毀掉他的一生。於是他想到了個惡毒的計劃,搜走那個人身上能證明身份的一切,隨後,他做了他這輩子最傑出的雕塑作品,用石膏錄下了他的指紋。他用這個指紋完美複製了一個假手,沾上人的汗液,以完美製造指紋痕迹,再用它掐死了自己情同父親的老師。為什麼這麼做呢?而不是戴上手套,隱藏指紋?我推測他想混淆視聽,讓警方四處去找這個人,當時沒網路沒電腦,在他老師四周去找這個人會消耗很大的力量,導致破案延遲。當時更沒人會想到,指紋的主人竟然已經是個死者。他轉學物理,既可體現他的悲傷,又能隨著時間的流失,讓人忘記他是個雕塑高手,更不會聯想到那個指紋。但那雙手製作的太精妙了,甚至騙過了警方,沒人想到居然是個假肢。要知道,完美複製一個人的指紋的石膏,再轉成假肢,難度有多麼的大。於是,他保留了這件最後的作品,沒人會注意到上面殘留的指紋,想不到現在派上了用場。我想,它還在你家書房中的某一個半身人物雕塑上的吧?為了這個跨時空陰謀,周緣新可以模仿周雅琪的字跡和口吻,用信的方式騙韓孟奇按照85年死者的樣子打扮。4月8日晚,他取下假肢的指端,利用在學生公寓上廁所的幾次機會,偷偷去韓孟奇房間,抹掉他以前的指紋,再用假肢接觸所有的物品,這也包括周雅琪珍藏的那個賀卡。」
了解到這些情況后,王導師覺得事情很不尋常,便安排大家四處尋找,並給學校保衛處打了電話,讓他們也派人參與搜尋。
於是何濯他們拍門,叫了會兒韓孟奇的名字,始終都沒響應。等了幾分九-九-藏-書鐘,只好打電話給有鑰匙的另外兩名導師。其中一個出差在外,另外一個叫王天祥的教師正在校外,接到電話到了9點才來。
那是一張1985年的晚報,吸引他注意的是一則尋屍啟事,記載了該人的死亡時間是當年的4月8日,在路上被隨後逃逸的車撞死,還刊登有屍體的半身照。他覺得死者照片有點面熟,便扶著近視眼鏡,再湊近了仔仔細細地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不僅是樣子,連帶髮型、衣著都完全和一個人一模一樣。怎麼會是那個人呢?那個人正是4月8日失蹤的,就在當天,他們還見過,認得衣著打扮。
這個其貌不揚的長發男和偵探貌似怎麼也聯繫不到一塊去啊。
何濯搖頭說:「這不可能的。除非實驗室的鍾是交流電供應的。你是不是認為,短路的瞬間引起了磁場時空變換,所以就能找到孟奇在什麼時候消失的?暈啊,看來,你還是真的相信這個理論?」
卻終究無聲無息。
林立點了點頭:「按照你們常看的推理,林立的死亡就是一個密室,整個實驗室與外界不通,通風口都不大,人是不可能通過的。擁有鑰匙的兩個導師,我們查過,也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據。所以有人要進入實驗樓,可能是韓孟奇的熟人,他才可能為對方開門。因為下雪,所以凶殺案應該是下雪期間完成的,10點停了雪,外面也沒腳印。也是因為下雪,很多人都聚集到了活動中心廣場,韓孟奇離開會被人發現,就算躲在校園裡,這麼幾天了,校園每個角落都被我們和同學們找遍了,也沒人發現。所以,我想可能是被人殺害,然後以某種方式處理掉了屍體。但動機是什麼呢?」
「韓孟奇是你的學生,也是你女兒的男朋友,你反對他們的交往嗎?」
「不太清楚,不過……我記得他說過,可以改變什麼的。你也知道,只要這個實驗成功,完全可以讓很多事情重新再來。他貌似說過什麼『就不需要讓愛人那麼辛苦』這樣的話……哎,我也不清楚,畢竟我現實中不太了解他的事。只是討論的間隙偶爾在網上聊起過。他還問我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最想做什麼,很簡單,我就想看看我早逝的父親……」
眾人嘩然,居然等到這個結果。但塗鍵玄卻絲毫沒延後實驗的樣子。他抓住了吳林的手,拉著他朝開關按去。吳林發現這個瘦弱的長發男人力氣還真不小,他怎麼都掙不脫。
韓孟奇那個叫吳林的朋友被請到了華仁大學實驗樓。他是個深居簡出的人,經濟上還有點苦難,平時更不愛出門。但這次的理由是—偉大的「穿梭時空」實驗,塗鍵玄答應給他出機票錢。他說考慮下,然後回電說行,便很快訂好飛機票,從南方飛了過來。
林立接著說:「那麼那個時空轉換是怎麼回事?老實說指紋這件事情,我們都有點被搞蒙了。」
但突兀地,塗鍵玄竟然問起了時空的問題,「小何同學,磁場真能改變么?」
塗鍵玄平靜地說:「你是開不了門,但你也可以不關門。鎖是暗鎖,當時一群人怕遇上下雪,歸心似箭,走的很快,你可以故意留在最後關門,也沒人會發現。樓里本就有人,學校的東西也帶不出去。因為誰會在乎實驗樓到底是關好沒呢?你利用這個盲點,故意走在最後,沒把門關嚴。而且,我也沒說韓孟奇的屍體是埋在實驗樓的外面。實驗樓在學校的最裡面,當時又在下雪,沒有人會到實驗樓方向去。你背著韓孟奇的屍體,一直背到了實驗樓外的十字路口才放下。第二天一大早,你以出房間洗漱和吃早飯的名義,其實是帶著刀跑到這裏來,挖出屍體,血液已經凝固,即使碎屍,也不會留下血跡,你就將殘肢掩埋在了路旁的草地上的雪裡。8點15分你再回到了公寓,裝作去韓孟奇房間找他。8點30以後要開始上課了,十字路口經過的人多,大家的腳印很快把現場弄得凌亂,無人會注意到你分屍、掩埋留下的痕迹。」
「我來給大家舉行這個實驗,不為別的,就為使韓孟奇同學的傳言劃上一個句號,無論時空轉換成功與否,我相信校園裡再不會有傳言。」
複印紙在她手晃著。她不得不看,上帝,那活脫脫的就是韓孟奇,樣貌、平頭髮型甚至衣著,她記得他那天穿的衣服,黑色的翻領棉襖,一圈方格子圍巾……女孩突然眼前發黑,就快昏倒過去。
「儘是一些亂想。」周緣新生氣地對何濯說,「科幻也能破案嗎?」
方麗君笑著說:「他可不是我學生,是我的朋友。另外,我可沒這麼大的學生,我有那麼老嗎?拜託這位先生,長發該剪了,這才像個私家偵探。」
「你剛才那麼害怕,是因為你知道,開關是通電的,只要一接上,人就會觸電身亡。不過,我已經把它換了。」
「但據說,韓孟奇很自卑,覺得家裡窮,配不上你的女兒?」
「那再去找找吧……」女孩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一輩子,一刻都不分離……」女人到底是感性動物,此刻周雅琪心裏默默念了遍,不由輕輕嘆了口氣。也許你真的回去找我了,但你……卻再也回不來了。
「這是個計劃完整的陰謀。你們利用密室消失,又製造了所謂的時空轉換。吳林是計劃中被利用的棋子。他以時間理論狂熱者的身份,被你們利用,向同是時空愛好者的韓孟奇出售一個被動了手腳的機器。這樣,就能保證計劃的順利實施。」
吳林看了看機器,頓了頓,似乎很激動,顫抖地伸出手,慢慢地向開關按去。
周緣新:「是啊,一個好學的窮學生,為人清白自重,也不曾觸犯過任何人的利益。殺他有什麼動機呢。他的死,傷心的不僅是他父母,還有我的女兒、我。兇手何必這樣大費周折?」
接著,滿是怒氣和狐疑的周緣新忍不住打通了警方朋友的電話,話筒那頭結果卻跟何濯說的一樣。他氣得扔下了手機,「瘋了,全瘋了……連警察都瘋了。前幾天還活蹦亂跳的學生回到二十四年前做了死者,開什麼國際玩笑?!」
「天哪!這不是韓孟奇的屍體認領啟事嗎?」於是被報紙震驚的男生立即不顧形象地在查閱室里慘叫出聲,手指哆嗦,整個人僵硬站起。
「那你相信時空真的可以穿梭?」
「我看周雅琪這個小女生挺可憐的。很內向,很高傲,其實更脆弱。搞藝術的女孩子都這樣?」
「難道真……真的成了?太……太好了,我說這個理論行得通嘛,早知道該我親自來實驗啊,可惜我沒有孟奇的實驗環境,我製造不了那麼大的電流哎,哎哎……」吳林似乎忘了韓孟奇死於非命的事情。看來對科學的著魔,足以令人忘掉一切。
「嗯,我們肯定會找到的。」女孩毫不猶豫地說。
但無論如何,王天祥的嫌疑,正浮出水面。
一隻有力的手扶住了她,她感到了一種難言的溫暖。她清楚地還聽到他在呵斥那些人:「做你們的正經採訪去,物理系不是你們待的地方!」
何濯很感嘆地說:「你還真是用心。其實,我們這樣做,多少都有點多餘,因為每個人的指紋不可能一樣的,就算我們弄錯了孟奇的指紋,也和那個死者的對不上。」
「父親還是希望我學理科,他對藝術不感冒。我個人希望自己學快點,我怕日子久了……我就忘了他的樣子,做不出他的雕塑了。」女孩慘烈一笑。
那人接著說,「我相信,無論你什麼時候做韓孟奇的雕塑,你都會記得他的樣子。我完全可以相信,他一直活在你心裏。另外,我是塗鍵玄,你可以叫我老塗。這次韓孟奇的母親請我幫忙,想了解下事情真相。他家沒什麼錢,我沒收費,純粹出於好奇才過來的。」
「嘿嘿,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別人看不|穿。愛因斯坦提出相對論的時候,還不是得到了許多譏諷。其實,時空穿梭在理論上是完全可行的。」一說時間理論,韓孟奇笑容收斂,繼而一副認真的樣子。
但無論怎麼尋找,沒誰能找到韓孟奇,直到警方介入,進而宣布韓孟奇失蹤。
「這個世界全是謊言。我先走了。」女孩的聲音彷彿隔了幾個世紀傳來,她沒有停留,輕輕推開了門。
「不行,你這是在亂來。」
但是,還有個地方,她每天仍會懷著複雜的心情光顧。那就是物理系研究生的實驗室九九藏書,也就是韓孟奇的失蹤之處。每到下課,儘管她想回家,卻仍不由自主地邁開步子跑進那間熟悉地屋子,一邊淚流滿面,一邊小聲而不斷地咒罵著,「韓孟奇你這個混蛋……我知道你沒有死,你就是為了逗我才這樣……好吧我真服你那個實驗了,你還不給我滾出來!」
「那好,你去草地找找,看是不是有你說的孟奇的屍體。」
「我在房間一直和大家在一起的,廁所都沒上過呢。就算當中我從公寓到實驗樓,步行一次需要10分鐘啊,來回就是20分鐘。中間還剩下10分鐘,如果我是兇手,我能把孟奇帶到哪裡去?如果孟奇死於謀殺,那麼兇手需要掩飾屍體,最好的辦法碎屍后帶走。但10分鐘,至少我是辦不到的。」
5。
被人挑釁的塗鍵玄,撥了下長發,那是他害羞、靦腆的掩飾,但他畢竟是胸有成竹的。「別著急。密室不過是個假象。集體項目實驗后,你們走了,韓孟奇便開始他的個人實驗。他接通電源后,一按動先前那個能導電的開關,短路出現,他也觸電身亡。何濯在8點后和同學來到中心廣場玩雪。他只要抽出短暫的10分鐘,回到實驗樓,把韓孟奇的屍體拖出樓就可以了。當時在下大雪,他只要把韓孟奇放在地上,大雪自然會把他的屍體掩埋。這個處理的時間很短,也不難。何濯隨後立即跑回活動中心廣場,繼續和大家玩耍,沒有人會在夜晚的雪地里,注意到他消失了10分鐘。」
何濯不服氣地說:「我根本不認識他。大偵探,你這個理論比時空轉換更荒謬。」
林立對著周緣新掏出一份指紋鑒定,「我們已經確定車禍死者和你老師脖子上的指紋,是同一人。現在你還要說什麼嗎?」
塗鍵玄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就等你來發動呢。這機器我可不會用,只是請人把裏面的線材換成新的了,其他的都沒動,太高深了。」
方君麗憐愛地摸著她的頭,表示理解,「其實很多年前,你父親也做過這個的,可惜後來他也放棄了。你家的人啊,明明有藝術細胞的,怎麼就堅持不下來。」
「孟奇的指紋,我可以找到。他送我的衣服、賀卡,還有他房間接觸的物品,這些都能找得到。可是那個死者的呢?」
「還有一陣子。你挺有天賦的,當年不該放棄啊。」
7。
何濯立即臉紅了起來:「老師,我那算什麼破案呢,頂多就幫同學找找飯卡啊錢包掉哪裡去了而已。看的推理書也不算很多,頂多算半個推理迷而已。當然,孟奇的失蹤,我也確實想了很多,不如我們今天一起探討下,雅琪這幾天也一定沒少想過,我看人都瘦了。」
2。
塗鍵玄繃緊了臉,厭惡地看著周緣新,「雖然你對周雅琪算是個慈父,但對別人,周教授,你簡直就是頭禽獸,你要為三起命案負責。從2009年回到1985年的韓孟奇,時空跨越的謎底,就在於你曾經是個雕塑高手!」
說到這裏,周緣新再也忍不住了,「你真是無聊!我以為你是搞偵探的,不會相信那麼荒謬的事情,結果你?對不起,我不想說這個。要突破時空,人類還得再進步幾千年。好啦,我要回去看我女兒了。她出事了,我要去陪她。你還是查查她為什麼被人迷暈了吧。」周緣新很不客氣地把塗鍵玄「請」了出去。
這10分鐘把活著的韓孟奇帶出校園,本身是不可能的。大學各個門都有監控錄像。警方查過,韓孟奇最後一次出現在畫面里,已經是4月8日的中午了。
那個瘋狂的學生在網上聽說了韓孟奇的遭遇后,立即要求電話聯繫。周雅琪和他打通后,通過免提揚聲器,在場的塗鍵玄、何濯都能感到他的無比激動。
「是的。他老師的雕塑作品賣了不少錢,算是80年代的富人了,還置辦有汽車,在80年代可不少見。所以,財不外露,他這樣快就富裕起來的人,很容易被竊賊盯上。」
「也許是巧合。我們在王天祥的家裡發現一瓶乙醚,這怎麼說呢。他也不承認是他的。我們在校園的一處水溝里,找到了周雅琪的書包,看來是竊賊拿走U盤后隨手扔下的。裏面的東西全打濕了,包括她的錢包和韓孟奇的筆記本,都臭烘烘的。現在我們找不到王天祥的證據,真是該死。」
何濯裝備把錄像拷貝在隨身帶的U盤裡,但為了保險,問周雅琪帶了U盤沒。她說有,便從隨身帶的書包里掏出,也做了拷貝。兩個人一起走出了監控室。突然,有兩隻手捂著帕子,分別從周雅琪和何濯的脖子后繞來。原來有人埋伏在了門外。周雅琪嗅到了一股濃濃的乙醚味,她的神智很快不清……
之後,周雅琪被帶到保衛室裏面的監控室。她看見何濯給監控人員塞了包「中華」煙后,滿腹牢騷的對方就沒再說什麼,老老實實的從電腦上調出了一段錄像后,說出去吃飯,離開了監控室。兩人則坐在了電腦前,開始調看那段錄像。
介紹完這些,何濯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警方也詢問了我們幾個在4月8日晚最後離開的學生。當時我們幾個一起回到了公寓,除了他們幾個可以相互作證一直都在房間以外,我中間離開過公寓。晚上8點過,我看見雪大,就又約了隔壁房間的人一起出去了,因為很多學生都在活動中心的廣場玩雪,我愛玩,所以也和大家一起打了雪仗、做雪人,當時的人都可以證明,因為很多都是我的朋友。9點半的時候,我和同學去了集體浴室洗澡,還碰見好幾個繫上的同學。洗澡完畢后,大概10點,我就和同學一起回到公寓睡覺了。」
就像紙人。
周雅琪的眼睛感到一陣濕潤。原來父親一直在背後默默的關心著她。父親,為什麼你總是將對我的愛護表現為沉默寡言呢?
周緣新不動聲色地聽著。但周雅琪早已坐不住了,「你憑什麼誣陷我父親?我父親絕對不會傷害孟奇的。」
愛人已遠去,這是多麼難耐的現實。或許只有強化學業,讓自己投入在繁重的書本中才能得到解脫。
「總是保險點。我不想連孟奇的指紋都弄錯。」
另外,大家又看了下工作台,還有韓孟奇的水杯,裏面剩有半杯茶水,另外還有他的一直隨身攜帶的書包以及實驗樓的鑰匙。何濯記得韓孟奇個人衛生習慣十分好,每次離開實驗室都會把自己的東西收拾整齊,茶水杯都會洗乾淨,免得生茶垢。照現在的情景,韓孟奇應該沒離開實驗室。
「父親說了,現在中國缺少理科人才。不過,我頂多算個物理蠢材,我連孟奇的筆記都看不懂。」說道這裏,她黯然地低下了頭。
「可是,就憑我們兩個學生就能找警方要到死者的指紋嗎?何況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
「又到實驗樓來啦。」何濯嘆了口氣,又深有同感地皺了下眉毛,聲音越發低沉。「孟奇是我好朋友,這幾天我也很難過。和你一樣,不管有沒有實驗任務,我都一直待在這裏,我總覺得將這裏每個角落每個縫隙,仔仔細細地搜過一遍他就會出現的。」
就在這之前,王天祥遭到了警方的詢問,但他既否認自己曾經坐小車回過學校,證據還是他在外面公司的朋友,更不承認迷暈過何濯與周雅琪。
不僅周雅琪,連腦筋轉得很快的何濯,都覺得腦子短路,驚訝得說不出任何話來。
「是啊……這樣的穿著打扮……」何濯也注意到了這點。「不過,你別擔心。我有個辦法,可以很快澄清這些無聊的傳言。」
「這不難。其實這個想法,我已經跟周教授,也就是你父親提過了,他也很支持,畢竟這關係到他愛徒的名聲。你父親關係很廣,托警方找指紋不難辦到的。而且,我得到的消息是,他已經找過警方了。」
隨後,塗鍵玄去了物理系研究生實驗樓,打聽一番后,在樓里的實驗室找到何濯,結果周雅琪也在場,他不由得臉上一紅,「對不起,走錯地方了,瞎轉悠了半天,還是沒走到1985年。」
「謝謝學長。」周雅琪禮貌地說。
「嗯,那你清楚韓孟奇為什麼那麼熱誠研究這個嗎?只是單純熱愛科學還是因為別的?」
何濯也想通了這點:「是啊,孟奇是通過網購,查下他留在電腦里的交易記錄和網上最近經常的聯繫人,不就知道了嗎?而孟奇的賬戶密碼,雅琪你知道嗎?」
塗鍵玄在客廳坐了會https://read•99csw•com,似乎對房間的裝修仍然興趣濃厚,左看看右看看,尤其對周家那個高到屋頂的書櫃很著迷,「那麼多書啊?我也愛看書,可惜家裡沒那麼大地方裝書。哦對了,我明白了,雅琪的藝術細胞一定是從你父親那裡繼承的。」他發現看著靠近天花板那一段的書格,放滿了許多關於雕塑的書。
塗鍵玄搖了搖頭,「為什麼現在的女孩子,就知道愛情呢,也不想想,周緣新害死的可不只韓孟奇一個人啊。」
「多個物理專家,也不算差。他是什麼時候轉行的?」
「沒關係的。」周雅琪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塗鍵玄對此不置可否。他看了下鑰匙,那是一種極難複製的防盜鑰匙,市內只有有限的幾家有專門機器的開鎖店可以複製。他給警方的朋友打了個電話,請他們查下市內的幾家開鎖店。
塗鍵玄一陣狂笑,在場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吳林卻在一邊漲紅了臉。
「不要拿這件事情來傷害我了。」周雅琪對每個來找她說這事的同學都如此回答,失去韓孟奇,令她心碎,但這個傷疤最近總是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揭開。現在她只想早點下課,然後回家和父親在一起,只有家裡才能讓她得到唯一的清凈。
「說到入室搶劫,周緣新的老師家裡很有錢嗎?」
「我想事情很明了,王天祥不是做賊心虛,怎麼會搶走U盤呢?連監控室電腦上的那段錄像都被抹掉了。」
送去鑒定比對的韓孟奇的指紋,和1985年車禍死者的竟然完全一樣!鑒定員以為自己弄錯了,但反覆幾次,結論都沒任何變化。連警方都驚詫萬分,怪不得那個死者無人認領,難道真的是韓孟奇回到了過去,只是不幸遇上了車禍?
「最近學校里這些人跟瘋子一樣,你其實不必理會。我了解的,儘管孟奇看上去很瘋狂,但對科學,他態度很嚴謹,一個電磁實驗就能跳躍時空,這怎麼可能呢?!這些人真是沒腦子。」
「是這樣啊……」塗鍵玄嘆了口氣。
說著,塗鍵玄看著周雅琪,她很快明白了意思:「你覺得我能聯繫到那個人?」
到第二天,也就是4月9日的早上8點15分左右,何濯已洗漱完畢,吃了早飯,先去了韓孟奇的公寓,準備找他要實驗樓的鑰匙。但他公寓的室友說,韓孟奇根本徹夜未歸。何濯以為韓孟奇可能實驗做得晚,就睡在了樓里,於是叫上其他同學一起去了。
但轉念一想,張文棟愈發覺得不可思議。要知道現在是2009年。而2009年4月8日莫名失蹤的同學韓孟奇,怎麼就死在了24年前?
「怎麼亂來啊,趕緊實驗啊。」塗鍵玄拽住他的手,大喝一聲,就把他的手按在了開關上。結果吳林竟然尖叫了起來。
王天祥,也就是擁有同樣另外一套鑰匙的人,在4月8日晚上,他在外面的證人就是一家科技公司的成員。
「哼,說起來我會預料到今天的事情一件。」周緣新不屑地說。
1。
研究生們的實驗,大多分成幾組,每組兩到三個人。除此之外,韓孟奇還在進行一項個人獨立實驗,以電磁效應的研究為主,也就是別人認為的他在做的「時空研究」,儘管他自己辯解並非如此,但越辯越像「此地無銀三百兩」。實驗用的耗材都是韓孟奇自己做論題項目賺的錢買的,所以其他人也不好說什麼。
「按照規矩,我的嫌疑也不能排除啊。」他的學生卻是一本正經。
不管相信還是不相信時空轉換,眾人都在拭目以待,想看個究竟。但也許是壓力太大了,吳林竟然遲遲沒有按到開關上。他突然說:「不對啊,我想了起來,孟奇可能忘記了必要的程序設置。這個實驗裝置應該改改,給我點時間吧,我改下。」
何濯有點吃驚地看了眼王天祥,「跟你沒關係?」
「這關我什麼事情?」
還是何濯給出了解釋:「這種機器是廢品了,本身肯定有破損的缺陷。真不知道孟奇缺根筋,從網上哪淘來的,這樣的線路老化很容易引起短路他難道不知道?」
「呵呵,不算最新的一款啦。只是五百萬像素,照相還行。」何濯謙虛地說。
「一失足成千古恨。周教授你真的錯了。」也不知道是誰的聲音,最後竟像窗外素白無垠的大雪,在這孤獨無望的房間里,在這彼此心痛的目光注視下,飄蕩得連綿不絕。
「是的。」
「很有可能。每個車牌我都記錄下了,晚點我會給林立警官報告的,請他們查下每輛車的車主。」
何濯也附聲說:「是啊,當一切可能的都不可能時,不可能就成為可能了。實現時空穿梭,並不是不可能。時間來自宇宙大爆炸后的延展,宇宙中的地球是因為旋轉而產生的磁場,很多時候,人們也在設想磁場與時間的關係。就像順藤摸瓜一樣,搞清了磁場變化,也許就能找到時空的奧妙。」
「可是……」連周雅琪也不得不承認,「他們長得是有點像,不!簡直一摸一樣啊!」
「辛苦?」周雅琪聽的莫名其妙,便打斷了他。「我哪裡覺得辛苦了?不明白孟奇想到了什麼。孟奇家庭條件是差點,但我和我父親都沒計較啊。」
「是有這個可能。但問題是你們不知道,也只有短路引起的超高電流能在瞬間引起強烈的磁場啊!磁場是進入時間的鑰匙,這個理論我很早就提出來了,孟奇也非常有興趣。」
「那還得了,整個世界那就亂套了,以後指紋在刑偵上面也再沒任何意義了。偷雞摸狗的事情還少得了?」
關於韓孟奇的「尋屍啟事」,大學里的很多同學覺得不過是外貌的巧合而已,人怎麼可能死在24年前,這太荒謬了。但也有好事者語帶雙關的說,韓孟奇失蹤前不正在做電磁實驗嘛,他又那麼愛好時空穿梭理論,這完全是有可能做到的。那些和韓孟奇認識的朋友甚至非常的肯定認為,韓孟奇做的那些實驗,就是時空轉換研究,而他本就是個迷戀時空轉換的瘋子。一時間,時空穿越者韓孟奇被殺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校園,所有學生都在議論紛紛這個倒霉鬼。查閱室頓時人滿為患,許多人複印了那份舊報紙來看,人人嘖嘖稱奇。
「我不是指這個。我是說孟奇,爸爸,他真的是被你害死的嗎?為什麼,為什麼?!」
「我什麼時候可以做人體雕塑了?」
而這次實驗的主持人,居然是對物理不怎麼了解的塗鍵玄,他的朋友方麗君和林立都覺得玩笑開大了,要丟大臉的,紛紛說不認識這個瘋子,純粹是來看熱鬧的。
塗鍵玄出來后聳了聳肩膀。林立警官正等在教學樓外面。作為以前警校同學的他,對塗鍵玄的到來也不排斥,覺得有個好友做幫手也不錯。
到8點25分左右,由於積雪很大,他們踏著雪走到了實驗大樓。之前,如眾人所言,實驗大樓前直到十字路口的地面積雪很高,並且一片平整,沒有任何腳印。十字路口之前,因為臨近上課,各系的學生已經開始經過,所以才留下了較為密集的腳印。這證明昨晚雪停了的10點后,無人進出實驗樓。人盡皆知,韓孟奇十分怕冷,即使在室內都會裹著他的方格子圍巾,而一旦下雪,他幾乎就不會出門。所以這也印證了何濯的判斷,韓孟奇看見下雪,索性就留下繼續實驗,實驗樓有暖氣,他乾脆就睡在了裏面。
何濯聽說是來調查的私人偵探,興趣也一下上來了,只是礙於周雅琪的面子,不好表現得太充分,便藉機答應帶塗鍵玄到樓里四處再尋尋看,反正他和雅琪也還要找的。
「可這個竊賊還是個殺人犯。另外,王天祥怎麼說?」
何濯忽然想到了什麼:「塗先生,你覺得這會不會和孟奇研究的課題有關?比如沒準他參与了什麼機密研究?因為他的能力出色,曾經接過一些其他公司的課題研究,還得過數額不菲的錢。」
他這才明白,「哦,你就是傳說中的私人偵探啊。」雖然有點不耐煩,但出於禮貌,他還是請這位長發青年到辦公室詳談。
周雅琪不好意思地說:「那些書啊,我小時候偷偷看過,但父親不希望我繼續做這個,所以就放在最高,以為我拿不到。」
林立也說是啊,不妨聽聽你的意見。
何濯臉色鐵青,但周緣新仍然很鎮定,「這不過是你的推理,你有什麼證據?」
4。
當場有學生說:「利用這台機器可以達到電磁轉換,韓孟奇可能用來研究磁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