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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三栗旬原

不幸的三栗旬原

作者:寵兒
雖然還沒有完全喝醉,但是旬原的抵抗力已經遠遠不如平常。
旬原揚起眉頭:「是什麼樣的生意呢?」
淺村的敘述,大概又勾起了旬原對當時場景的回憶,他的眼中,靜靜地流露出悲傷的淚水。
「你馬上就知道了。」
「現在像您這樣對伴侶忠誠的人,已經很少了呢。」
但是事實上哪有這麼簡單。
不然如何解釋會在雨夜莫名其妙地跑到日暮里車站去。
就算是工作以後,也並沒有收斂形跡。反而變本加厲,很是讓人頭疼。
總之那天回到家裡,旬原一眼看到那雙拖鞋,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靜靜地躺在鞋架的最底層。
年紀輕輕的,卻在雨夜流浪,並且宣稱自己沒有家。旬原平時也經常看一些青少年心理之類的報道。於是一副瞭然的樣子:「是和家裡人吵架了吧?其實沒有什麼的,算不得大事。但是不應該這樣跑出來流浪,會遇到危險,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家裡人也會擔心的。有沒有什麼可靠的親戚或者朋友,我可以送你到那裡去。」
這件事情,看來就到此結束了。
「哎呦……你這是怎麼了?」惠子痛叫著問,慌張地打開燈,一臉吃驚與惶恐地看著他。
誰能想到這樣也會導致信男的喪命呢?
信男又從口袋裡掏出那種白色小藥丸:「哥哥要不要再嘗試一次?」
「哥哥不必太難過了。人死不能復生。況且曾經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信男一邊喝酒一邊這樣安慰著。
在上下班的路上,始終感覺到有人在跟蹤自己。
不會有錯的,絕對是同一個人的。
可是不到兩個月間,卻連這最後兩個親人也失去了。
旬原只得繼續微弱而徒勞地努力著:「不如我送你回家吧。這樣一個人在外面,很不安全呢。」
明知道那白色藥丸是什麼東西,但是信男的諄諄誘導就在耳邊:「試一下吧,哥哥。真的是能讓人擺脫煩惱的好東西呢。」說話間,信男已經隨著藥性的發作而亢奮起來。
現在已經明了,殺害惠子的人,正是跟蹤過旬原的年輕男子。
少女依然保持著挑逗似的笑容:「您不用害怕,並不需要很多錢……事實上兩萬塊就夠了。這對您來說應該不算很多。」
「啊,看樣子是鬧彆扭甚至吵架了呢。」旬原幾乎是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地想。
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洗劫一空,現款,存摺,惠子的首飾,已經全部消失。到處都被粗暴地翻動過,所有的傢具擺設一片狼籍。
「於是狠狠地羞辱惠子,想要就此擺脫她。
信男已經絕望地說不出話來了。
但是一直這樣站著的話,未免太奇怪了。
警官點頭:「請相信我們一定會儘力。」
況且,這樣的事,一旦說出去給朋友聽到,必然會招來徒勞的同情。可能還有嘲笑吧。旬原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因為覺得惠子說的有道理,旬原也漸漸不再給信男錢。
少女正要離去,轉身對旬原說:「我是雨女。」說完對旬原笑了一笑,身影漸漸消失在遠方。
像三栗旬原,最近運氣就格外不好。真是很倒霉呢。
惠子對於家務方面,並不算十分細心。況且,再細心的人,也不一定會覺得拖鞋位置的變化有何不妥,因而調換它。
看到被發現,男人居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大模大樣地從旬原身旁走了過去。
。想到惠子,旬原立刻覺得頭腦和身體都控制不住地發熱,是憤怒和仇恨在體內燃燒。幾乎是想要立刻衝到她面前,像撕碎一張紙一樣把她撕成碎片。
「單憑這些你恐怕不會相信,」旬原補充說:「但是我還有一個十分確鑿的證據。」
「哥哥這次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呢?」信男看起來很熱情,也許是因為很久不見的原因吧。招手叫來服務員:「我要啤酒。哥哥是要清酒的吧。那麼還有清酒。」
明知道情況危險之極,可是酒精和藥物麻醉了神經,信男甚至連站起來都不能夠。
並非完全因為信男那個無稽的傳說。旬原本人,也實在無法在家中待下去了。
信男聽清了這話,猛地一驚:「哥哥講的是什麼啊?」
「哦?那是什麼呢?」
「您這樣關心我的話,不如陪我過一夜吧。」
而現在,這個女人卻不再懂得珍惜她的好運氣,竟然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情。這叫旬原如何能夠忍受。
「認識,是我的,已經用了很久。」旬原遲疑了一下,又說:「但是前不久不小心弄丟了。」
一共大約3萬塊。旬原只留了證件和一點零錢,把剩下的連同錢包推到少女面前示意她收下。
明顯看得出信男很是下了一番決心,才說出這些話:「說起來,哥哥一定不可以怪我。我最近,正是在做這種買賣。」他指的是那種藥丸。
「兇手大概以為您也已經死去,慌亂地在房間里翻找。找到大量毒品以後立刻潛逃。」
隨手打開錄音電話,就聽到一則留言:
「是這樣啊。」聽起來倒也合情合理。旬原繼續問道:「那麼,是什麼樣的病呢?」
這裏依然可以看出旬原的善良。
但是不管怎麼說,畢竟是手足,碰到這種事情,旬原還是想到信男。
但是他忽略了一點,當然,也可能是惠子,沒有注意到拖鞋拜訪的位置已經不是原來那裡。誰會在肉體的極度歡愉之後還記得這一點細節。誰會在意拖鞋位置的差別。
那麼這個孩子,現在無疑就是對惠子偷情的最強有力的證明。
莫非是斷了?
但是一次也沒有還過。
旬原提出心中的疑惑:「原本並沒有任何線索,你們又是如何找到並且抓住他的呢。」
「可是,那不是很危險嗎?」
這當然只是傳說而已。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旬原是個有條理的人,被一件事情困擾這麼久,太不應該了。
是很少了。旬原苦澀地想著。自然是又聯想到了惠子。
惠子就曾經對此表示過不滿:「他已經是成年人了,又有自己的工作,為什麼還要向你要錢?你這樣縱容他,將來他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況且,這樣下去,哪裡能成為一個男子漢?」
「並不是那樣的。」旬原正色說,「事實上你看起來純潔無瑕。是我自己實在沒有那方面的慾望。只是不想讓你一整夜淋在雨水裡。」
旬原在吃飯的時候,向惠子提起:「不知道為什麼,存款突然間少了很多。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下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了。東方出現的,已是朝陽的顏色。
旬原的嗅覺,可真是很靈敏,一下子就嗅出男士香水的味道,已經很淡了,但是絕對逃不過旬原的鼻子。混合著男性體味的氣味,只有那種年輕健康的身體才會有。旬原立刻在腦海中勾勒出這樣一幅形象:大約二十多歲,三十歲之間的男性,身高,唔,不能確定,喜歡健身,追趕時尚。他來過這房間里,又消失了。出現和消失,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三栗旬原平時很和氣,有很多朋友。
回到家中,空氣里一片寂靜。所有的氣味,都已經消失了。
因此談話進行得更為深入。當然實質意義上是旬原一個人的獨白,將他與惠子的故事更加詳細地說給她聽。從兩人的相識,一直到如何發現惠子的奸|情。甚至很多不曾對信男說起的情況,也都對她說了呢。
但是顯然不能夠如願。
然後,估計一下快到旬原下班的時間,那男人整理好衣服,換好鞋子。可能是心滿意足,還有從容不迫的。
就連少女回眸時俏皮的一笑,在他眼裡也已是十分詭異。
旬原提高聲音問:「惠子,出什麼事了?」
「可能因為錢的原因,或者您的弟弟因醉酒而提出一些無理要求。總之買賣沒有做成。
眼下旬原正在親身經歷這件詭九*九*藏*書異的事情。一切都和信男的傳說那麼吻合。
只是試一下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要緊吧。
「每次幽會之後,家裡根本沒有任何別的破綻。而事實上,無論是我還是惠子,都很少有朋友到家裡來。因此這樣熟悉情況的人,真的不多呢。
少女一副無論如何不可置信的表情以及憤慨:「像您這樣善良忠誠的人,竟會遭到無恥的背叛。真是太不公平了。」
旬原已經知道是誰。
躊躇了一下,旬原終於問道:「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兩個人都想殺田代,剛好又有惠子的事情。所以一起合謀設計了這樣一個借刀殺人的計劃。田代那個傢伙,為了錢殺人太正常不過,藉由警方來把他處理掉,再乾淨不過。
仍舊是日暮里車站,兩個人道別。
幾杯酒下肚,信男看著旬原說:「可是哥哥的表情看起來很不痛快,似乎有什麼心事呢。」
「這個人犯下的案子,可不止這一樁。無論如何也要堅決制裁他。」警官以一種大無畏的堅定語氣說。
當然還有對旬原的同情。
看起來沒有什麼好挑剔呢。
這樣的話,不只是惠子會嘲笑和傷心,別人也會笑掉大牙吧。
「這就是信男與雨女如何共謀借田代殺掉惠子以及借警方之手除掉田代的過程。」旬原問信男,「我的推論沒什麼錯吧。」
「於是猝不及防的田代,被惠子撞見,於是就下了殺手。
「毒癮發作的人,都是喪心病狂的魔鬼。因此看起來嬌小柔弱的她,會爆發出那樣強大的力量。爛醉如泥又服食過量致幻劑的三栗信男,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於是當場被她用刀刺死。
而在殺死信男之後立刻找到雨女,給她注射下足夠致命的海洛因,也不是那麼難。
順著血腥味一路狂奔到卧室。可還是來不及了。
接下來,那種氣味出現得就更頻繁了,每周都會有那麼兩三次。
「對不起……我做了噩夢。」旬原也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
還回頭瞪視了旬原一眼。
通常這個時候,那一帶已經很少人。
可是,這樣美好的女子,為何偏偏要取一個妖魔的名字。
旬原肯定他從未見過這個男人。
「是嗎?」信男吞下藥丸,又喝了一口啤酒,「不想看到哥哥不開心,所以努力調節氣氛。」
偷眼看那少女,似乎沒有任何反應,連表情都沒有變化。
這種傳說實在無稽,怎麼可以相信呢。
更何況,那種令人發狂的惱人氣味,又在空氣中幽幽浮動了。
「案情很容易破解。這多虧了您提供的線索。」警官看著仍然躺在病床上的旬原,無限同情地說。
於是旬原沒有向警官提起惠子對他不忠的事實。
信男來到酒吧,一眼看到旬原。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沒過幾天,這案子就有了結果。
因此這樣一個少女的出現,未免太不尋常。
旬原下班后,回到家裡,發現有一點異常。
至少也是要大聲質問:「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所以由信男告知我雨女的事情。依我當時的情況,就算不百分百地相信信男的話,懷著好奇或者苦悶的心情到日暮里看一看,也大有可能,何況那一帶本來就是我必經之地。
走出酒吧的時候,兩人都已經喝多了。尤其是信男,酒精加上藥物的刺|激,他的大腦根本無法起到支配作用。
雨天,一女子立在雨中,如果這時候有男子向她微笑,示意她共用一把傘的話,那她就會永遠跟著他。此後,該男子就會一直生活在潮濕的環境中,因為普通人難以抵擋這麼重的濕氣,所以不久就會死去。
少女顯然又誤會了旬原的話:「是因為您的妻子嗎?那您真是一個好人。我不應該要求您做這種事情的。」她臉上有一種近乎天真的懊喪。
旬原被這樣大胆的話嚇得目瞪口呆:「什麼……」
當旬原痊癒出院,回到家中,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後的事情了。
一想到這裏,旬原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憤恨得幾乎要顫抖。
所以,這證據就這樣留下了。
鎮定下來以後,旬原靠近過去,將傘移到少女頭頂:「請過來一起避雨吧。」外面雨還下著呢。
就連惠子這個人,也已經消失了。
這是在旬原走後,幾位警官之間的討論。
是一家偏僻的小酒吧,格外安靜。
旬原重重地喝下一杯酒,才下定決心說:「事實上,是有些事情,因為無法解決,甚至難以開口。很是困擾。」
「就算是揪出來,又能怎樣?」
「抱歉打擾到您,但是以後絕對不會了。
信男做出專心傾聽的表情。
裝出去上班的樣子,半途中折返回來抓住他們?也不行,誰知道那男人下一次來是什麼時候。總不能為了這連工作也不要了吧。
斜靠在床邊的惠子,胸前深深插入一把刀。刀柄已經陷入肌肉,血在身下凝固成一大灘令人作嘔的鮮紅色。惠子瞪大著茫然的雙眼,明顯已經死去多時了。
「啊,這件事嘛,」惠子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慘白,「最近身體不太舒服,醫生說要定期檢查。所以就擅自做主每次取一點錢。」
向惠子攤牌:「我已經知道了你的奸|情。」
但是旬原立刻又否定了。他的時候一向規律嚴禁得很,很少像別的男人一樣喜歡出去喝酒聚會之類。這也是別人誇他是好男人的一個原因呢。公司也一直嚴格遵守規章制度,很少有加班。那男人只有稍微注意他一下,就會了解到這些情況。從而保證自己的行動沒有後顧之憂。
又將剩下的遞給旬原:「哥哥也來一顆吧。」
「果然信男你決定不得不採取行動了。
而且下意識里,仍然有保護雨女的慾望。
每到雨夜,日暮里的車站,就會出現一個美麗少女的身影,四下里遊盪。
旬原終於沒有控制住自己,一把抓住藥丸全部吞了下去。
旬原應聲說:「是啊。」
少女微微一笑,往裡面靠近一點。卻沒有更多的表示,甚至沒有道謝。
淺村憐憫地深深看他一眼,把門帶上。
又繼續往下說:「我們在嫌犯的住所找到這個東西。嫌犯是個黑幫人物,買賣毒品,搶劫。手下還控制著一些妓|女,向她們索取保護費。偶爾也利用她們,敲詐一下客人。其中一個妓|女,因為當天沒有生意。擔心回去后被懲處。於是下手偷了一個錢包。想必這就是您的錢包為何丟失的緣故。」
「是關於惠子的。最近我發現。」
也許在心裏,已經下意識地對她恨之入骨了吧。
在旬原離開家之後,不多久,那男人來到家中,很自然地,換上旬原的拖鞋,在沙發上坐下——應該還喝過惠子沏的茶,並且用的正是旬原的茶杯。然後,兩個人一起到卧室里,在旬原的床上,做那些不知廉恥的事情。
「這件案子就這樣了結了。」淺村心中充滿著連續破獲重大案件的輕鬆與成就感。
不行。總之這件事情要儘快解決掉。要想一些別的辦法才行。
有誰會專門挑他不在家的時刻前來拜訪?已經說過,惠子沒有任何社交,也沒有任何異性朋友。至少據旬原所知,是沒有的。而且,就算是朋友,這樣頻繁而隱秘地拜訪,也是不正常的。
迎面而來的,是濃重到讓人嘔吐的血腥味。
直到聽到旬原的聲音:「到家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結婚十多年,他旬原自問沒有半點對不起惠子的地方。雖然至今沒有孩子,他也沒有怪過她,反而一如既往地體貼。還要勤懇努力地掙錢養家,換大的房子,花錢買各種昂貴的漂亮衣服給她。所有熟悉他們的人都會說:「旬原君這樣下去,會把惠子寵壞呢。」或者用羡慕還有嫉妒的語氣對惠子說:「惠子能嫁給旬read.99csw.com原君這樣的人,可真是太幸運了。」
「不要緊,每天不都是這樣嗎?」旬原想了想,又隨意地問了一句:「今天家裡有什麼人來過嗎?」
旬原點點頭,姑且算是認可了這一說法。但是又拿起手中的藥丸;「這些東西,很貴吧?長期吃的話,也是種負擔。信男哪來的錢啊?」
旬原長出了一口氣,幾乎是如釋重負地,轉身走出家門。
而且,那少女她也是自稱雨女。
儘管如此,旬原仍向少女投去感激的一笑。
沉默地喝酒。
旬原於是將拖鞋和銀行帳戶的事對信男說了。但是他省略了氣味這一個重要情節。
妻子嗎?想到惠子,旬原的心立刻被一種疼痛和屈辱所扭曲。
這樣的凶殺案已經兩三起了,警方卻一點頭緒也沒有。
信男最後神秘地說:「哥哥要相信哦。這可不僅僅是傳說。絕對是真實的,可以打聽得到。我不會騙哥哥的。」
因此旬原的行動就容易得多。趁雨女不注意,把搖|頭|丸放進她的水杯里,待她喝下以後神志不清,才掏出針劑給她注射下去,然後布置好現場。
這位警官,仍然就是負責惠子那件案子的那位。現在旬原已經知道,他叫淺村次郎。
既然已經死去,又何必讓她聲名受辱。
「您真的,不需要我服侍嗎?是嫌棄我這被污辱過的身體嗎?那又為什麼將我帶到這裏來呢?」說這話的時候,少女的臉上,竟因為羞怯,而泛出紅暈。顯然並不是這方面的老手,而且應該是受過良好的教養才對。看來真的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呢。旬原暗暗想著,可惜大概無法將她解救出來。
可是卻只有兩個親人:弟弟三栗信男,妻子野口惠子。這已經,是他在世上僅有的親人了。
是空氣里多了一點味道。
看起來,關於入室搶劫殺人的說法,是真的呢。
「那麼和惠子那個女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最近在日暮里有一個傳說。
萍水相逢的兩個人,可以這樣坦白相待。真是讓人不可思議。
「但是女人都那麼愚蠢。她甚至,真的愛上信男你了。這樣,就不好了。
也只有找他才比較合適吧。
於是決定不再追究尋員對信男販賣毒品行為的包庇。
這所有的過程,描述起來相當簡單,可是要從頭至尾一步都不出錯,也是很困難的呢。能做到的人,恐怕很少吧。而且操作起來,還是很麻煩的,還要吃點苦頭。代價和風險,都還是蠻大的。像旬原就是。
信男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閃亮的冰冷刀鋒。
但隨即驚恐地反省過來:「那麼接下來,哥哥又要借誰的手,如何懲罰我呢?」
儘管是這樣想的,旬原還是問道:「惠子,你怎麼了?」
那麼這一切是從何而起呢?
「那個三栗旬原,看起來倒是老實精明,居然會這麼蠢。哈哈。」
「至於您的妻子,更不該做出這樣的無恥的事情而使您蒙受恥辱。我說過會幫您解決,就一定做得到。您是個好人,祝您好運!」
幾次下來,信男也覺得無趣。乾脆也不再來找旬原。
但是信男卻不懂得勤奮向上,不肯吃苦。甚至不肯好好做人。
「據我們推測,案發當晚,兇手因毒癮發作,找到您的弟弟,要求購買毒品。
少女的天真讓旬原忍不住笑了出來:她也不過是個為生存而掙扎的小人物,自身尚且難保。如何能幫旬原解決眼前的煩惱呢?
不是從前那種淡淡的男人身上的味道。
原來是妓|女。旬原恍然大悟,在心裏暗暗咒罵自己的愚蠢,同時轉身就要走開。
「是啊。我也是迫不得已。原先的工作真的是很累,又沒有什麼錢。」信男局促地看著旬原,面前可是多年來如嚴父一樣的兄長啊。「本來這種事情,是不可以對任何人泄密的。可是對哥哥,我無法隱瞞任何事情。」
「一向無惡不做的田代,看到那些錢和名片上的公司職位,難免會動心,來一次搶劫吧。
旬原木然而悲傷地看著窗外,任誰都看得出這事對他打擊極大。
裏面的錢已經分文不剩,只有一張名片。正是旬原本人的。警官拿出來亮一下:「您的職位很高嘛,收入想必也很可觀。難怪會被人盯上要對您下手。」
就是說,每一個都可能是。
雙眼中只剩下茫然和恐懼,信男喃喃地說:「原來,哥哥你什麼都知道。」
一旁的信男也是一樣,搖頭晃腦。酒吧中大多數的男男女女,也都眼神迷離,陷入藥物帶來的幻覺中。
雨女雖然神秘而恐怖,但是卻十分喜歡善良的人。
旬原嘶啞著嗓音說:「請務必儘快抓住兇手,為我妻子報仇。」
惠子背過身走回卧室,一邊說:「沒有什麼人來過。」
原來是這樣啊。旬原恍然大悟。難怪這幾次見面信男總是很有錢的樣子。
「還要裝糊塗嗎?看不出來信男這麼喜歡運動呢。每次都是健身完才去家裡和她幽會吧?那種運動香水與體味混合后的結果,我至今只在信男一個人身上聞到過呢。
沉默地盯著眼前的同胞兄弟,旬原接過來,卻沒有立即吃下。而是盯著他說:「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那麼惠子會向他索要證據。
信男來家裡,惠子總是板著臉表示不歡迎。
妻子才剛剛在入室搶劫案中被殺,不到半個月,唯一的弟弟也遭遇兇殺而身亡。就連旬原本人,也在這次意外中被刺穿腹部,險些死去。雖然經過搶救而保全了性命,可是卻已經沒有了任何親人。
「可是,只是這樣坐一夜的話,我回去是沒有辦法交差的。」少女臉上很為難的樣子。
事實上,最近一段時間以來,那種氣味,好象消失了一樣。
「可是哥哥,這個傳說還有一部分。」
那麼,事情就是這樣的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旬原走進了卧室里。
但是旬原的鼻子不可能出錯的。於是旬原想:大概是推銷員或者保險業務員來過。應該讓惠子注意,不可以隨便放陌生人進來。一個女人獨自在家裡,如果進來的是壞人怎麼辦?
還有另外一樁事。
一直淡漠的少女突然笑起來。不是那種天真純潔的微笑,而是,很曖昧的。
總之旬原已經被那種氣味,和這整件事情搞得不像樣子。生活完全亂七八糟。甚至有幾次上班時候走神,遭到上司的批評呢。
「所以我就假裝將名片遺忘在夾層里。這對於雨女來說,正中下懷。於是她把錢包和名片拿給田代。
旬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古怪而沉默的女孩。簡直一點辦法也沒有。
正是旬原用了很久,而後送出去給雨女的那隻。
旬原心中有些不忍:就算是妓|女,這樣年輕就出來做這種事,也太不應該了吧。一定是有些不願提起的悲慘經歷,所以才會那樣沉默和古怪吧。
還是旬原千方百計四處奔走,給他找了一份象樣的工作。
三栗旬原可是個大好人,老實可靠,很有責任感,又一直都很努力。這樣的人,現在已經很少見了吧。
信男表示質疑:「哥哥是如何知道這一點的?」
那人正是旬原。
也許正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吧。
「三栗先生,我是雨女。
「喝喝酒,睡一覺。把這個人忘了吧。」
沒有回答,仍然是抽泣。
活到三十幾歲的老男人,居然第一次體驗到這樣激烈的亢奮。旬原顧不得嘲笑自己,任由酒精和藥性帶來的強烈興奮感一波一波衝擊著大腦,完完全全地不顧形象,放浪形骸了。
「您讓我更加愧疚。什麼都沒做,我無法收下您的錢。」
「這個東西,您認識嗎?」警官手裡拿著的,是一個錢包。
「於是想法勾引她。一方面,是為了騙取錢;另一方面,得到她然後再甩掉,對於當初她的冷漠,也是九-九-藏-書最好的羞辱和報復吧。的確是很好的主意呢。換作我是信男,也會這麼做吧。
「可是怎麼能應付得了像信男和雨女這樣兩個人在暗處的算計呢。
「在您的錢包里發現了您的名片,於是想到這樣的借刀殺人的方法,想要為您了斷恥辱。就把名片給了田代,反正他那樣的人,也是死有餘辜。」
接下來的幾天,旬原明顯感覺到一種潛藏的危險和壓迫,正在暗暗發生。
「這個啊,」警官臉上突然現出一種尷尬又迷惑的神情,「有人打電話向我們舉報,說是嫌犯潛藏在日暮里一間租住房內。並且給出詳細且確鑿的描述。」
可是,一切看起來卻正常得很。鞋子整齊地擺放在玄關的架子上;沙發的坐墊一絲不亂;桌布端端正正地鋪著,又乾淨又整齊;窗帘拉得很嚴實,因此天雖然亮著,屋裡卻早早地開著燈。事實上因為惠子每天呆在家裡,沒有任何社交,長時間下來,有一點輕微的自閉症。這樣做也是很正常的,並且一貫都是如此。
臨別的時候,少女以一種堅定決斷的口吻說:「無論如何,不能讓您繼續忍受這樣的屈辱。這件事情,就由我來幫您解決吧。」
而旬原的帳目上,從未有過這樣一筆龐大的支出。旬原對於自己的帳目一向很仔細,花出去每一筆錢,都記得清清楚楚。
惠子從卧室里走出來,說:「已經下班了啊。」
這樣想著,旬原翻了個身,恰好碰到旬原的肉體。
「你當然不愛她。」旬原打斷他的話說,「無論如何,惠子她看起來都不符合你的口味。讓我想想看,最初應該是為了錢吧。這樣剛好也能解釋為什麼惠子會分期提取那麼多錢。
「惠子她,懷孕了。但那個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我沒有家。」少女搖頭重複了一句,「沒有父母,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那天下班,回到家裡,惠子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迎出來。倒是那種氣味又一次撲面而來。現在旬原對這種氣味,已經很熟悉了。
「我們在現場發現大量致幻劑,海洛因等毒品。是用一條枕巾散亂地包裹著的。」淺村遞過去一張照片,上面凌亂的藥丸針劑間,顯露出一條藍色的印花枕巾,正是信男房裡丟失的那條。
窗帘依舊掛著,燈卻沒開。因此屋裡很黑。隱約可以看見惠子的身影,正坐在床上。此外還可以聽見她抽泣的聲音。
這實在是天大的不幸。
絕對不可以這樣輕率。
「一次次在家中幽會,而不是在旅館,對於惠子和你來說,都是一種泄憤吧。
「做出那樣的事情之後,居然還可以心安理得,睡得這樣安穩。」
況且,一想到惠子和她做下的那些事,旬原就升不起回家的念頭。
惠子答非所問地說:「因為及時吃藥治療,已經好很多了。」
另外,旬原懷疑自己的心裏有暗暗的這樣一種期望,是對於惠子和那個男人的:就此收手吧,我會考慮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旬原被叫到警局。仍是同一位警官與他對話。
「這樣一來,警方只會當作是普通的入室搶劫殺人案;而我,則當作是雨女允諾的兌現。無論是誰,都不會懷疑到信男頭上。
「再由雨女出面,提出與我過夜的要求。大概本來就是想要取得名片一類的身份地位的證明,好讓事情更逼真一些。
旬原正在胡思亂想間,一個身影閃到他面前。
「這樣的雨天,實在不適合一個人出行。」旬原這樣說。
旬原去銀行結算信用卡帳單,卻發現戶頭上少了一大筆錢。
相比較而言,刺向信男那幾刀,就要簡單得多。畢竟只有一種目的,足夠致命就可以。
「所以那天,痛苦的惠子才會不管不顧地在家裡哭泣。」旬原臉上現出深思的表情,明顯陷入對那天事情的回憶中。
陌生氣味和內心對此的種種猜疑,折磨得旬原幾乎整夜難以入睡。
旬原彷彿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束手無策的兄弟倆,只能一杯一杯地喝酒。
結識了許多社會上的混混,每天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吃喝玩樂,大家鬧事,根本不思進取。後來實在無可救藥,被學校開除。
旬原回到家中,才剛打開門,立刻聞到一種濃烈的氣息。
並不是錯覺。旬原有一次猛然回頭,看見一個年輕男人跟在自己身後。
「其實本來我也想不到的。可是信男身上突然有很多錢,還有毒品。信男在做什麼,不用問也能猜出來。那麼信男認識他們,也就不足為奇了。
「那,哥哥你其實也是想借我的手來懲治和除去惠子吧?以哥哥的性格,不可能放任惠子犯下這樣的錯誤而無動於衷的。」信男問旬原,而對方不置可否。
良久,信男才從鎮靜中恢復過來:「那麼,對方是誰呢?」
「哥哥對此有什麼打算呢?離婚嗎?還是要將那對狗男女徹底揪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這幾日回家,好象沒有再聞到那種氣味呢。
信男終於再也無法控制住震驚的神情:「雖然嫂子曾經對我……可是在我的心裏,還是很敬重她。為什麼會做這種事呢?這太可怕了。」
「根據您對兇手相貌的描述,以及我們對信男人際關係的調查,很快排查出兇手。可惜,當我們前去抓捕的時候,她卻因注射過量毒品,已經死亡。」淺村以一種充滿遺憾的語氣說。
「兇手正是您弟弟的一個買家,是活動在日暮里一帶的妓|女。
少女幽幽的聲音響起:「兩萬塊錢對您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吧。可是我卻很需要呢……不然誰肯做這種事。」
「喂,哥哥啊,因為最近應酬比較多,所以錢又花完了……」
旬原想了一下,說:「怎麼會是什麼都沒做?如果不嫌厭煩的話,就陪我說說話吧。」
信男說的,是日暮里車站。
少女投來疑惑的目光。明白她的意思,旬原不由自主紅了臉:「不是的。我身體各方面都很正常。只不過不想對你做這種事情。那樣會有一種犯罪感。」的確,眼前的女孩看起來純潔無辜,令旬原油然升起一種父親般的憐愛。
沒過幾天,旬原下班回到家裡,就又一次聞到那種氣味。
少女只是低下頭微微笑。
淺村警官說:「想必您也已經知道了,您弟弟實際上在做毒品買賣。
「並沒有什麼事情。只是想找你出來喝杯酒,聊聊天。」
這一切都沒有花太多時間,然後旬原重新趕回信男的住所,在自己腹部刺下那恰到好處的一刀。
少女這才突然開口:「我沒有家。」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些白色小藥丸,塞進嘴裏,喝口啤酒,一仰頭吞了下去。
雖然是兄弟,並且是彼此在這世上僅有的親人。但是事實上,信男和旬原,並不經常來往。
昏蒙蒙的路燈光照在雨水裡,將一個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長。
做這些的時候,說不定他還在冷酷地嘲笑旬原的無知呢。
一想到拖鞋是那人穿過的;沙發那人坐過;那人用家裡的口杯喝過水。最重要的是,還在他的床上完全地佔有過他的妻子。旬原就忍不住想要嘔吐。
那一刀捅的,還真是夠深哩。就連醫生都說,刺得再深一點的話,就真的要命了。
少女驚奇地瞪大了眼睛,大約是從來沒有見過旬原這樣的客人。
每次都是這樣,那種淡淡的氣味,遺留在空氣里。一定是那男人剛剛走沒多久,所以才會留下這一點蛛絲馬跡。看來很了解旬原的生活規律,對他的生活習慣和上下班時間,都把握得很准。
「雖然當時哥哥說了,不知道誰是姦夫。可是這樣下去的話,這事遲早要穿幫的。而且惠子居然有了孩子,更是一個極大的禍端。信男當時,已經不打算讓惠子活下去了吧。」旬原看著信男:「一向頭腦聰明的信https://read.99csw•com男,怎麼會想不到,那所謂的孩子,其實只是在聞出信男的氣味而發現這偷情的真相后而設的一個騙局,正是為了引出弟弟你啊。」
停留在原地的旬原,卻已經渾身冰涼。
找什麼樣的人好呢?旬原朋友雖然很多,但無疑都是不行的。目前還不能排除那姦夫正是他們熟人的可能性。
旬原遲疑了一下。但是已經說這麼多了,即使全部公布又何妨,況且對方是自己的親弟弟。於是旬原說:「因為,事實上,我們兩個人中,不能生育的那個是我。」
旬原幾乎可以想象得到,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在他每天上班離開之後,如何肆無忌憚地進入他的家庭,侵入屬於他的領地,對他的妻子做本該只有他能做的事。
看到旬原沉默複雜的神情,少女自作主張地認定了自己的猜測。
可是好人也不一定就什麼都好。
「原來還是沒有了斷,而是改成出去幽會了。」一剎那旬原失去妻子的痛苦轉化成了憤怒。
可是,再這樣下去的話,他旬原會因此發瘋的。
「但是陷入愚蠢愛情的女人,都會很難纏。一次次出門,四處尋找信男。應該是哀求還有哭鬧著請求信男回心轉意吧。
但是不管怎麼說,三栗旬原的不幸,終於結束了。
即使是渾身都濕透了,少女身上那淡淡然而迷人的體香仍舊依稀可以聞見。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得手,可能惠子她……也很寂寞吧。」說到此處,旬原冷硬的聲音也起了一些變化。
「其實他的計劃蠻詳盡周全的,還特意跟蹤我們,想搞清我和惠子的出行規律。
「是因為錢的緣故嗎?不用擔心。」旬原掏出隨身帶著的錢包。幸好為了預防緊急情況,身邊一般都會帶有一定數目的現金。
「搞不好是流竄做案呢?那樣的話,又要成為一起無頭懸案了。」
如果有單身男子撐傘獨個出現,邀她一起避雨。她就會欣然跟隨那男子,一起離開。
「本來就這樣潛逃,依據現場那一點線索,是無論如何不會被抓獲的。而雨女適時出現,舉報了田代,那個倒霉蛋,就再也逃不掉了。
因此當旬原發現新的證據時,他已經很難形容心理那種複雜的感受:是抓住把柄后的篤定和扭曲的狂喜,還是對於惠子不知進退肆無忌憚一而再,再而三無視並且傷害自己的暴怒。
「最不幸的是,信男剛好通過某些渠道,做起了毒品買賣,變得很有錢。這下就更不需要惠子了。
「真是頭痛啊。現場亂成這個樣子,一點有用的線索也沒有。」
只是那種孤獨和痛苦,實在叫人難以忍受。
旬原的鼻子,豈止是非常靈敏,記憶也很牢。嗅過一次的東西,第二次碰上,一定可以辨認出來。很奇妙的天分。就連弟弟信男也都沒有。惠子也曾經開玩笑說過:「旬原的鼻子,簡直比警犬還要厲害呢。」
信男很震驚的樣子:「這怎麼可能?哥哥是不是弄錯了?」
因為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事情發生。
「不知道。她不肯說出身份,也不肯領取獎金。電話是在公共話亭打來的,也無從查起。只能聽出是一個年輕女子。」
「能穿上我的拖鞋,那麼腳的大小應該差不多,身材也相差不大吧。我們兩個,可一直都是一樣高呢。
旬原搖頭:「這個我還不知道。」
田代,正是在警局裡警官提到的嫌犯的名字。
「於是他很放心地,在一個下午,您和妻子先後出去的時候,開始了行動。沒想到中途您的妻子突然折返,撞見嫌犯在卧室里翻箱倒櫃。因為被看見面目,擔心會由此被抓。於是索性下毒手殺了您的妻子。整件案子就是這樣。我們在他的房間床底下,搜出一件帶有您妻子血跡的衣服,正是行兇那天他穿在身上的。這就是證據。」
旬原心中實在有些害怕。
「惠子那天出門,也是去找你的吧。應該還是受你的要求吧。可是見面以後,你又提出讓惠子先行返回家中,你隨後去找她。是這樣吧?
旬原苦笑了一下。這世間哪有公平可言。不過得到少女的安慰,已經讓旬原心中升起一種暖意。
兩個共居一室的男女,竟就這樣平靜安寧地度過了整夜。
酒喝地多了,兄弟之間也就放開了拘束。信男拍著旬原的肩膀說:「聰明一世的哥哥,怎麼會因為這種事情而煩惱呢?來,我教給你快樂的方法。」
「不過對於惠子的糾纏,終於還是徹底厭煩了。
後來的事實證明他這麼做是完全正確的。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晚上的時候,旬原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身邊的惠子倒是睡得很沉。
這簡直令人髮指。
但是後來就有發現男人的屍體。似乎就是那些邀少女一起撐傘的人呢。
以後,大概不會再見面了吧。
「而且關於雨女的傳說,信男如何會知道那麼詳細呢?這種事情,怎麼可能隨便給人看到和知道呢?信男如何會知道他們是死在一個女子手裡?連有些細節信男都了如指掌呢。
看到旬原沉重的臉色,意識到不該開這樣的玩笑。警官輕咳一聲,說:「對不起。」
中年女人的身體,已經開始鬆弛,臉上的皮膚也是一樣吧。再怎麼好看,也掩飾不了那種憔悴。
「惠子那個女人,很古板呢,又一向不喜歡信男,更反對借錢給信男。信男心中,恐怕早有怨言吧。
最要命的,大概就是運氣不好。
絕對不會是僅僅跟蹤他那麼簡單吧。
信男已經癱軟在地,目光中的驚恐,無疑是直接承認了旬原所說的事實。而當聽到旬原口中那一聲諷刺性的「弟弟」,他再也忍不住地叫了起來:「哥哥,是我錯了。我對不起哥哥。我不該受那個女人的引誘。我根本就不愛她……」
只有祈禱不要有任何事情發生。
只有三栗旬原知道,事實上,不幸從更早時候,已經找上他。一切早就開始了。
可是,有什麼辦法解決呢?
於是又鼓足勇氣說道:「你的衣服都濕了呢。這樣會著涼的。」
拿到錢以後會說:「我會記得還給哥哥。」
那麼,是身邊熟悉的人嗎?旬原在腦海中一一過濾著他們夫妻倆都認識的朋友的名單,試圖推測出一些可能性。
這是大家一致公認的評價呢。
旬原費了很大勁才說出惠子的奸|情。
「信男說過,對哥哥無法隱瞞任何事情,對嗎?」旬原的聲音,此刻聽來竟然比夜風還要冷。信男一個激靈,睜開眼睛。但還不是十分清醒。只大概看出現在兩人身處的位置是在他的租住房內,然後同樣迷迷糊糊地點頭。
這時天正好下著雨,濕冷冷的。又因為已經是很晚了,車站並沒有什麼人。
惠子死後,雨女那個畫蛇添足的電話,恰好給了旬原另一次機會。旬原很快在那一帶找到她的住處,和她重新取得聯繫。當然,她不打那個電話,旬原也會用其他辦法找到她。她可是這整個計劃里不可缺少的一環。
沒辦法,要力度與深度把握得當,既要不傷及性命,又不引人懷疑,還真的是很難呢。還好旬原做到了。他對於所有事情的尺度,一向都把握得相當精準。
就只有找弟弟信男了。
好在旬原還沒有完全喪失理智。他提醒自己要冷靜。於是很快就冷靜下來。
聽起來,真的很像傳說中的妖魔雨女呢。
其實旬原也不知道,他心裏對此有沒有相信。
惠子根本不說話。
「想必雨女對這種生活,也已經厭倦了吧。早想擺脫田代的控制,無奈勢力單薄。
「如果不是吃那種葯而昏迷成那個樣子,信男他,也許就不會死了吧。」旬原的聲音輕而沉重。
光是這樣的話,看起來和旬原沒有任何關係。
對話發生在一間酒店房間內。旬原終於帶著少女開了房間。可是卻不肯對她有任九-九-藏-書何舉動。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被孤獨和苦悶纏繞。
旬原緊張地盯著警官打開那隻錢包。
窈窕的身形,在濕衣服的緊裹下更加玲瓏有致,曲線畢露。年輕清秀的面孔,看來還是個少女呢。一雙大眼睛靈動明亮。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打傘。長頭髮也濕透了,一路往下滴著水。
就連惠子,她也蒙在鼓裡呢。
走出門時,忽然又轉過頭來,以一種責備的預期說:「無論如何,即使是再大的痛苦和悲傷,也不應該以那種藥物來尋求暫時的解脫。不能再那樣做了。」
信男突地靠近過來,附在旬原耳邊說:「哥哥希望這件事儘快解決嗎?那麼就|去|日暮里吧。最近那裡有一個傳說……」
她的出現很突然,讓旬原有些慌亂。
如果這件事不能立刻解決,那麼至少也要先找個人傾訴一下。
這也算是對這個善良然而不幸的男人的包庇吧。淺村自嘲地想著。
「而信男你,應該是在毒品交易中與田代起了衝突,合作並不愉快,所以想要殺了田代。
好象比從前要濃呢。
不由自主,又想到雨女。
旬原決定再仔細觀察一段時間。他要發覺出更多的證據。畢竟只憑著一種氣味就認定一段奸|情,聽起來未免太荒唐了吧。惠子她也不會服氣。
這樣一來,少女的整個身體又重新暴露在雨中。雖然抱住肩膀,仍然是因為抵擋不了寒冷而瑟瑟發抖,看起來楚楚可憐。
「不知道信男當時是怎麼想,覺得厭煩還是異常地痛快?應該是兩者兼而有之吧。
新的證據仍然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十分強大而肯定。
於是旬原說起很多事情。無非是日常工作和家庭的瑣事,其實無趣。但是少女一直靜靜地認真傾聽,偶爾會問一些天真的問題。這叫旬原大受感動。
不到一周,這事就有了答案。
何況還有惠子那個女人。她了解旬原太深了,而且一定會把他的所有情況都告訴那個男人。
而且不是一次性提取的,是分很多次提取的這筆款數。
這個旬原倒是聽說過。是有些黑社會脅迫妓|女一天之內至少要接多少名客人,然後向她們索取保護費。如果達不到他們要求的數目,妓|女們的下場會很慘的。
僅僅就憑那一點些微的別人甚至無法感知的氣味,還有擺放錯的鞋子,銀行里失蹤的且下落已經得到貌似合理解釋的存款?
雨女,在傳說中是妖魔一樣的存在。
對信男的勸慰不做任何反應,旬原只是沉默地喝酒。
不太可能,沒道理一下子斷得那麼徹底。
「做重要的是,能這麼大胆,在哥哥家裡同嫂子幽會私通,時間又把握地這麼准。想起來就很刺|激吧。這因為符合一貫喜歡冒險刺|激的信男的作風呢。」旬原俯身拍拍信男的肩膀,「可是信男大概還是沒有想到哥哥的鼻子會靈敏到這種程度吧。居然就這樣輕易找出對象來。而那個姦夫,居然就是弟弟你啊。」
旬原想起那晚在酒吧里,酒醉后信男說的話:
「初步斷定,這是一起搶劫殺人案。」負責此案的警官這樣說。
而淺村警官,對旬原的悲傷,理解得格外深刻一些。
信男臉上露出頗為尷尬的神情:「這個啊……是這樣的……最近以來一直在做一種生意。」
何況那種氣味在卧室里也有。至於床上,那種氣味就更濃了。很讓旬原懷疑那人和惠子都做了些什麼。
故此少女才會有這樣的疑問。
「所謂雨女的傳說,應該是由她出面引誘那些男人,然後由田代下手殺人劫財。
現在想想,那個女孩,其實真的蠻單純的。想來對於旬原,她是心存感激,設計讓田代殺死惠子,也真的有幫旬原報仇的意味吧。但同時或許是心中對殺死惠子並且欺騙旬原感到愧疚吧,她一向對旬原信任得很。因此當她把旬原的到來當作像往常一樣普通的拜訪。
「而就在這時,哥哥竟然又找上門來,說出對惠子的懷疑。
如果那男人足夠善良,能夠吸引雨女的話,不但不會受到傷害。反而會得到雨女的幫助。從而解決心中的煩惱。
除了她,不可能有別人會這樣做。
看來那個男人剛離開沒多久。要是再早一點的話,正好可以碰上也說不定。
已經有很久了,所以也忘了具體是哪一天。
「啊,因為覺得時間還早,所以連晚飯都沒有準備呢。」
旬原那天上班前,把拖鞋放到了鞋架的第而層。而平時他一直是順手把它放在最底層。事後回想起這個細微的改變及它所帶來的後果,旬原已經不能確定自己但是這樣做是有意還是無意。
已經猜到這東西與案子之間的關聯。如果說是把它送給一個妓|女而導致搶劫以及妻子的死亡,那旬原是無論如何得不到任何人的諒解吧。誰會相信他與雨女之間是清白的?也許會認為他們是勾結作案。
「而後嫌犯在錢包不夾層里發現了這張名片,加上那天您錢包里的現金數目不少。於是得出您很有錢的推論。因此決定對您的住所來一次搶劫。甚至特地採取跟蹤的方式來確定您的住址和生活規律。這就是上次調查時,您所提供的,關於有人跟蹤的事情。雖然但是您沒有描述清晰,也沒有任何頭緒可以調查。可是在我們抓獲嫌犯后,在審訊中他也都承認了。後來,就趁著有一天您上班的時間下手了。根據他那幾天的觀察,每天您走了以後,您的妻子也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直到您下班之前才回來。他以為是固定的健身或者採購之類呢。」
「隨後就是您敘說的那樣,醉倒在浴室里的您聽到動靜出來,迎面被兇手刺中腹部,倒在地上。
旬原眼中流露出憐憫:「我一手帶大的弟弟,是什麼樣的人,會做出什麼樣的事,做哥哥的,難道會不知道?」
說起來,信男他的確不夠爭氣。當年父母早亡,旬原因此早早出來工作,掙錢養家。又努力供信男讀書,希望他有所成就,不用像自己這樣吃苦。
事情是從旬原發現惠子偷情開始的。
雖然,這樣逃避的行為,無疑是在給那兩個人製造機會。
「難怪要花錢貼補那種男人。」旬原旬原揉搓著惠子的手臂。這樣帶著幸災樂禍和怨恨的想法,讓他止不住地亢奮。他猛然狠狠地掐捏惠子的身體。
「至於雨女,還有那個倒霉的田代,你們本來應該是一夥的吧。
尤其她從來不打傘,任由長發和衣服乃至整個身體被雨淋濕。
畢竟是很多年的夫妻。
於是想到打電話給信男出來喝酒。
「夫妻倆社會關係也簡單得很,根本沒有任何仇家。也不可能是偽裝成的現場。」
掙來的錢常常不夠花,反而仍然要向作哥哥的旬原伸手要錢。
想到關於錢包的來歷上雨女和自己撒了同樣的謊,雖然可能是處於自保的目的,旬原心中仍然升起對她的感激。
淺村警官靜默片刻,覺得自己有必要及義務將案情講述完整。
「是什麼樣的人呢?」
那麼,雨女,或者那個男人,到底想要做什麼呢?
旬原頭痛起來,只得問:「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呢?難道就這樣一直遊盪下去?」
「真是好笑又完美啊。本來以為是我借田代殺了惠子,又借警方除去田代。沒想到,哥哥也一直在借我的手實施懲罰。」眼看事已至此,信男不由的露出苦澀的笑。
但是旬原立刻反應過來:是家裡多了一點什麼,才會感覺奇怪。
「像哥哥你,這麼善良,又在為這些瑣事煩惱,聽起來再符合不過了。」
這樣的事情,實在羞於啟齒,索性保持沉默。於是別人只知道三栗旬原夫婦結婚多年沒有孩子,還以為他們是丁克呢。
所以才會一改往常的習慣,下班后遲遲不歸,滯留在這寂寞的車站。
「那麼,正是這隻錢包,給您的妻子帶來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