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斯克以西
警衛員原來並不是阿列克謝想的那樣一動不動,他不時向左偏頭,雖然留給阿列克謝的視野很小,但是憑藉著阿列克謝多年的戰鬥經驗,他知道,可能坎貝爾一直都沒有去吃晚飯,他一直躲在左邊的辦公桌那裡守著電台,等待著波蘭方向的戰報。
至於阿列克謝究竟是怎麼逃脫德軍數百士兵的地毯式搜索,究竟怎樣從銅牆鐵壁的圍捕中人間蒸發,我們不得而知了,恐怕如果阿列克謝不說,這個答案將會永遠埋藏在歷史中了。
當德軍終於開進到能在步槍射程內打到蘇軍的時候,已經損失了至少三分之一的軍力,如果阿列克謝沒有有效地阻擋德軍,這個數字恐怕就要換到奧可涅洛夫上校這邊了。
顯然,阿列克謝的第二發子彈,果真沒有打中坎貝爾。
「給我來個懂德語的!」奧可涅洛夫上校大喊道,他要當場審問這個光頭胖子。
「上校,德國人的第一道防線已經被我們攻破,是否繼續進攻?」前線剛剛下來一個通信兵,滿臉都是炮尾揚出的黑煙。
「樓裏面的地形對我們是有利的,再說我們哪有時間等那個混蛋,波蘭那邊等著我去下達進攻的命令呢。」坎貝爾狠狠地扔掉剛只抽了半根的雪茄,收回了自己剛才的命令,「都給我上去,誰逮到那個混蛋,不管死的活的,給他六千馬克外帶半個月探親假!」
「好了,散會!」奧可涅洛夫上校揮了揮手。
「我來這棟樓的時候遇到了幾個巡邏德軍,從他們身上弄來的。」阿列克謝簡單解釋道,「沒時間了,必須讓上校他們趕快撤退。」
——你們快走啊!
「錢,丟了。」阿列克謝沒辦法又撿起了他那生硬的英語,「就在那邊。」
馬洛不再說什麼了,他知道中將很重視波蘭方向的戰況,確切的說是重視第七十五陸軍裝甲師部在波蘭方向的戰況,馬洛聽說他面前的坎貝爾中將和德軍在法國的薩繆蘭上將打賭了,賭的就是這次行動中誰能先開進華沙,賭資據說是半個陸軍摩托化炮兵團。坎貝爾和薩繆蘭是軍校同學,當時在學校里就經常鬥氣,這是每一個坎貝爾和薩繆蘭旗下的士兵都有所耳聞的。
「下士阿列克謝?格洛科維奇!」派遣了三路突襲組之後,奧可涅洛夫終於叫到了角落裡面的阿列克謝。
「中將先生我沒這個意思,我們也派彈道專家去您的辦公室看過了,彈道很清晰,子彈就是從對面樓八樓和我們平行的那扇窗戶里射出來的,這個絕對沒錯,否則就是牛頓定律錯了。可是我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那個狙擊手。」
等了大概一刻鐘,沒有任何人從公寓樓裏面出來,坎貝爾急了,命令八個人把守樓的四個角,剩下的人逐層逐個房間搜尋。
「哦,少校,你的意思是我判斷錯誤,要了馬洛命的那顆子彈其實是從我們西側樓打過來的,而這個子彈甚至知道它應該在哪個窗口拐彎。」坎貝爾邊誇張地比劃邊沒好氣地說,「我的少校,如果蘇聯人或者美國人真的有這種子彈,我會勸元首馬上去找斯大林投降。」
而這,恰恰就是阿列克謝今晚表演給那些德國人看的魔術。
奧可涅洛夫上校的意思是,要在突襲開始前製造城內軍隊的混亂,為城外蘇聯紅軍的突襲創造一個有利的環境。
「哪裡弄來的?」
但是正如開頭所說,阿列克謝並不知道,奧可涅洛夫上校即將派遣給他的任務有多危險。
「試一試吧。」伊茲洛娃很想聽的樣子。
「這裏不屬於他們,這裏只屬於白俄羅斯和蘇聯,屬於他們的土地在西邊好幾千公里之外呢,他們是從那個滿是工廠黑煙的土地上走出來的德國人,怎能懂得這個糖果之都的美妙,只有我倆才懂,所以,整個喬什維克堡自然就是我們倆的了,我想我這麼認為,喬什維克堡應該不會有什麼意見。」阿列克謝隨後又低聲說,「本來我想我的蜜月應該是在布列斯特⑥的……」
「那個笨蛋根本不信東正教,誰要為他祈禱啊。」伊茲洛娃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不過這抹紅色在炮火的光芒中,很容易地被掩蓋住了。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阿列克謝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雖然坎貝爾有一個大光頭,但是阿列克謝不能等到天色完全暗下來再實行任務,當然他可以等到坎貝爾點燃煤氣燈看作戰地圖的時候,不過奧可涅洛夫上校和他的部隊可不能等。
上校也明白伊茲洛娃的意思,也了解阿列克謝的固執,時間不容耽擱,奧可涅洛夫下令掩護伊茲洛娃,軍醫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了阿列克謝所在的那棟樓。
地點不錯,阿列克謝暗想,他只是暗中瞟了德軍指揮中心幾眼,如果他看的太多,或者把心裏的鬼鬼祟祟表露在外面,門口的德軍守衛也許會不加警告地擊斃他。
此刻他還在坎貝爾指揮部的附近,他當然知道如果奧可涅洛夫上校突破了德軍前幾道防線的話,必定會向這裏進攻,所以阿列克謝改變了主意,決定不離開,而是等在這裏,等待配合上校的部隊攻下坎貝爾的指揮部,阿列克謝居高臨下,必然會有更好的視線,所以阿列克謝又把槍組裝了起來,等待上校的到來。
——阿列克謝對準十字線,毫不猶豫地一槍消滅了那個捧著文件的警衛員。
「上校,阿列克謝下士和軍醫伊茲洛娃還在——」
「上校,」少校把聽到的內容翻譯給奧可涅洛夫聽,「他說他也不知道,阿列克謝只刺殺了坎貝爾辦公室的警衛員,隨後坎貝爾派人按照彈道去搜索了指揮部北側的那棟公寓樓,結果裏面沒有任何人的痕迹,阿列克謝根本不在裏面,彈道起點的那件屋子也沒有發現任何痕迹,甚至連硝煙味也沒有,彷彿根本沒人在那裡開過一槍,至於阿列克謝現在在哪裡,他們也不知道。」
阿列克謝這小子怎麼搞的?聽了上述一番話,奧可涅洛夫上校也沒了主意,他也吃不準阿列克謝用什麼樣的手段逃脫了德軍天羅地網般的搜捕,如果這小子還在這棟樓里,他到底藏在哪裡躲過德軍那麼多次的搜查?如果這小子不在,那麼他到底是怎樣從樓裏面出來的?要知道德軍的把守根本沒有任何死角。
「叫我阿廖沙吧,我美麗的軍醫小姐,」阿列克謝回應,「畢竟都這個時候了。」
「嗯……」阿列克謝停下了拉風琴的雙手,想了想,然後說,「我想去布列斯特和心愛的姑娘度蜜月。」
我就喜歡狙擊胖子,阿列克謝邊暗笑邊想著,目標大,而且那個光頭在晚上都很容易看到,真是個絕佳的狙擊對象。
與此同時,一枚綠色信號彈騰空而起,上校的軍隊並沒有下過任何發射信號彈的命令,顯然這個德國人乾的。
「等我幹掉他們,很快。」阿列克謝一如既往的固執著。
「中將先生,是不是要搜索狙擊手的那些人回來守指揮部啊?蘇聯人就快攻到這了。」一個準將軍銜的大鬍子說道。
「總部聽到,請講。」無線電傳出另一個聲音,看來是總部的接線員。坎貝爾中將在認真地聽著。
「馬上離開。」又是一句很流利的俄語,看來這幫守衛平時只會和蘇聯公民說這幾句話。
阿列克謝總算鬆了一口氣,不過他剛走出幾步,就聽到後面的德國士兵又開始嘰嘰呱呱議論起來,阿列克謝無意中聽到了一個德語詞彙,儘管阿列克謝不懂德語,不過那個詞彙僅僅會英語就已經能聽懂了——
「軍醫小姐,如果有德國人的援軍的話,我就更不能離開這裏了。你要知道,上校要救我純粹是出於個人感情,從軍事上講,如果我現在離開這個地方,幾百個德國人就會迅速衝過我們設立的防線,就算我回到部隊只需要五分鐘,這五分鐘足以讓德國人幹掉我們百十個兄弟了,那樣我們突圍就會更加困難。而有我在這裏,下面的德軍就不敢輕舉妄動,雖然我的子彈不多了,但是足以撐到讓上校撤出喬什維克堡。」阿列克謝邊射擊邊說道,「軍醫小姐,你趕快回去,回去后就告訴上校,我的腿被德國人打斷了,已經沒法走路了。」
阿列克謝說完后,把耳朵貼在地上聽了聽,隨後說道:「伊莎,他們上來了,小心。」
「你現在需要的就是給我閉上你那張該死的嘴。」坎貝爾敲打著面前的無線電,很焦急的樣子。
「中將先生,那個狙擊手的確消失了,」少校委屈地說,好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門口的守衛在您下樓之前都沒有更換過,四個守衛可以證明肯定沒有人從對面公寓樓出來過,我們也查看了三樓以下的每一扇窗戶和封死的門,絕對沒有破壞過的痕迹,除非狙擊您的是一隻蘇聯老鼠,否則他決不會從那棟樓裏面正門以外的任何地方逃出去。」
喬什維克堡雖然還高樓林立,看上去不比莫斯科差哪去,不過城裡的居民差不多已經全部撤出了,幾棟還完好的建築也都成了德軍部隊的指揮部,剩https://read.99csw•com下的被炸爛的建築德軍也只是簡單的維修了下,以防止它們倒塌,白俄羅斯的糖果之都就這樣變成了一座死城。不過喬什維克堡更重要的是它在蘇聯西部戰爭中的戰略位置,因為它是德軍向明斯克軍隊輸送補給物資的中轉站,而明斯克又是斯摩棱斯克和即將開往莫斯科部隊的物資中轉站。蘇聯紅軍如果能奪下它,就會切斷蘇聯內部德軍的一條後路,也會給斯摩棱斯克和莫斯科方向的守軍添加一個制勝的砝碼。
阿列克謝又拿瞄準鏡看了看,確認了這是德軍,他又把瞄準鏡轉向了上校那邊,上校的軍隊已經把武器收拾的差不多了,重機槍和迫擊炮都簡單拆解了,每個人手裡的武器恐怕只有手裡的步槍。
「上校,相信我,除了我,沒人能說動他讓他回來。」
「Accordion,我學會了,謝謝。」已經走出幾步的阿列克謝指著風琴盒子,試圖轉移話題。
阿列克謝去垃圾桶的後面取回了風琴盒子,望著坎貝爾指揮總部北側的那棟破爛樓:「就這裏了。」
那個說英語的德國士兵再次奪過風琴盒子,這次他真的把風琴拿了出來,打開琴扣拉了兩下,風琴發出噗噗的聲音,裏面還稀里嘩啦了幾下,阿列克謝知道,那是槍托和槍管碰撞的聲音。
話音剛落,電報機就嘀嘀地響了起來。
阿列克謝毫不猶豫地開了一槍,這次他拆掉了消音器,為的就是引起奧可涅洛夫上校的注意,哪怕把他當成是敵方的人也好,只要上校聽到槍聲,警覺起來就好了。
坎貝爾又抱怨了兩句,不過倒在他辦公桌前面的馬洛還是沒有起來,也沒說一句話。
「也許是簧片斷了,修好,還可以用。」在德軍士兵把風琴交回給自己的時候,阿列克謝用英語解釋道,「簧片」這個單詞是他用俄語說的,德國士兵雖然沒聽懂,但是也沒再多問什麼,阿列克謝從場面上可以看出來,他暫時不用改信東正教了,這幫蠢驢似乎真的相信他的風琴壞掉了。
「總部明白,原地待命。」
坎貝爾這樣做是有原因的,如果放任一個蘇軍的狙擊手在喬什維克堡橫行,接下來死的肯定就不是一個警衛員那麼簡單了,坎貝爾現在還在為牆上那個七毫米口徑的子彈后怕,但是誰知道下一顆是不是打在他的光頭上。
「下士!」伊茲洛娃氣喘吁吁地推開通向樓頂通道的門,看到了伏在西側角落裡的阿列克謝,東邊朝陽的光芒灑滿了他一身,此刻的阿列克謝正像一名神話中神聖的戰士,伊茲洛娃短暫地沉醉在這幅畫面里,隨後便被樓下隆隆的炮聲拉回現實。
——一定是我剛才找狙擊地點的時候,沒注意讓他躲到那裡去了,現在我要想個辦法給他引出來。
「確實沒有,儘管我們也感到奇怪。」回話的是一個少校,「我們把整個樓都翻遍了,甚至連扣過去的水桶都翻過來看看,可是根本沒有那個狙擊手的任何痕迹。」
「一群笨驢!烏龜!」坎貝爾猛地關掉無線電,然後把面前的文件紛紛揚到地下,瘋狂地發泄著,「我的半個陸軍部就這樣沒了,竟然就這樣白給了薩繆蘭那個混蛋,那個混蛋在軍校至少七次贏過我五千馬克以上,而每次那可都是我一個月的酒錢,現在還讓我給他半個炮兵團!這還不如讓我的士兵直接去給斯大林當俘虜呢!」
原來的指揮室還在收拾馬洛的屍體,指揮室臨時換到了四樓的一個房間,挑選地點的人識趣地把會議室選在了一個沒有窗戶的地方。
后一句話伊茲洛娃當然沒有聽見。
這幾個人有的還沒反應過來,便也以同樣的死狀倒下了,德軍的先頭部隊以每五人一個周期輪流倒下,每兩個周期的間隔,是阿列克謝換子彈的時間。
「那你就趕快改信東正教吧,沒準還來得及上天堂。」
「軍醫小姐……」阿列克謝明白她不想把他自己扔在這裏,「謝謝,我的傷沒事了,你趕快回去吧。」
「不,我很笨。」阿列克謝嘆了一口氣,「我的聰明讓我付出了代價,狙擊彈道變得那麼窄,以至於我第二槍根本沒打到坎貝爾,而是射到了一根板條上。這就是我任務失敗的原因。」
此時的坎貝爾中將顯然不知道警衛為什麼滑倒了,他邊破口大罵著警衛飯桶,邊繞過辦公桌自己去取地上的文件。
「我去過那棟樓,有些板子我小心調整過,不過德國人是看不出來的。」阿列克謝解釋道。
「德語或者英語。」那個士兵還是用很流利的俄語向他下命令,在阿列克謝看來,這簡直太諷刺了——原來他們只會幾句日常俄語而已,現在他們竟然在用絕對標準的俄語下達一個這樣可笑的命令。
「搜索結果怎麼樣了?」坎貝爾氣呼呼地問道。
「別忘了,阿列……阿廖沙,下面還有好多德國人呢。」伊茲洛娃提醒道。
此刻距離上校的軍隊撤退已經過了十幾分鐘,阿列克謝估計他們應該已經突圍出去了,現在放走樓下那些德國人,應該沒什麼關係了。
「軍醫小姐,不要只顧著那個笨蛋,也要祈禱我們的戰士平安歸來啊。」上校輕輕說道,他不太想過分打擾這神聖的儀式。
「有,樓頂。」少校故意賭氣般地回答道,「不過那樣我們就應該在樓下發現一具摔扁的屍體。」
「中將先生,指揮部的守軍是搜尋狙擊手還是……」
尋找坎貝爾辦公室倒是蠻容易的,奧可涅洛夫上校事先已經給阿列克謝看過了坎貝爾的照片,阿列克謝沒費什麼力氣就在東邊第四個窗戶里發現了這個光頭胖子,他的辦公室果然就在那堆雪茄煙頭的正上方。
「報告中將,蘇聯軍隊發動了對喬什維克堡的突襲!」
阿列克謝並不知道,奧可涅洛夫上校即將派遣給他的任務有多危險。此刻的他還在邊悠閑地嚼著美軍觀察員前天送給他的口香糖,邊認真擦著他那把心愛的德國產毛瑟Kar98k狙擊步槍,這把槍是他在明斯克保衛戰中,用一把只剩下兩發子彈的勃朗寧消滅一個德軍狙擊手后的戰利品。
「什麼人?」喬什維克堡外把守的德軍士兵用生硬的俄語問道,而且擔心阿列克謝聽不明白,旁邊另一個士兵用英語又重複了一遍。
「那你是怎麼狙擊到坎貝爾的?這裏根本看不到他的辦公室,中間可是隔著一棟公寓樓啊。」伊茲洛娃驚奇地問,「我們時間不多了,你簡單解釋給我聽吧。」
瞄準鏡里看到的一直是一個警衛員,可能是因為天氣熱的原因,坎貝爾辦公室的窗戶始終沒有關上,這也給阿列克謝減少了很多麻煩——要知道玻璃窗可是狙擊手的一大敵人,且不說因為玻璃折射產生的瞄準偏差,單是打破玻璃對子彈軌道的影響,就足以讓子彈偏離目標幾厘米了。阿列克謝認真地盯著,不過似乎坎貝爾沒有準時來到指揮室,也許中將先生在吃晚飯,或者在吃完晚飯後上樓的路上。剛才阿列克謝選潛伏地點的時候曾經讓坎貝爾在他的視野里消失了一段時間,阿列克謝現在有點後悔沒有一直看緊坎貝爾。
奧可涅洛夫上校鋪開戰事地圖,部署著即將到來的作戰。上校的計劃是今夜突襲喬什維克堡,因為根據情報顯示,喬什維克堡已經派遣出近一半的軍隊支援臨近波蘭的戰爭②,今夜是突襲的絕佳時機,就算不能奪回城鎮,也會重創德國西部守衛的德軍。
「這個,壞掉了。」阿列克謝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搪塞過去的理由。
「廢話!這還用問嗎?不要再給我找那個混蛋狙擊手了,全部人員都給我撤回,指揮部絕對不能給那幫混蛋蘇聯人!」
「伊莎,最後一顆子彈了。」阿列克謝指了指自己的彈匣,無奈地說。
「醫生治療之後,是需要繼續觀察的,而且還得給你換藥。」伊茲洛娃非常肯定地說,「而且明斯克的援軍就快到了,如果我回到部隊再耽誤幾分鐘,我們也要損失很多士兵,用你的話,那樣我們突圍就會更加困難,要知道,現在就是上校帶領軍隊突圍的最佳時機,就是現在,一秒都不能耽擱了。」
一旁的坎貝爾似乎聽懂了奧可涅洛夫的這句話,嘰嘰呱呱又說了一堆,上校看了少校一眼,少校隨後翻譯道:「他說阿列克謝根本沒機會從那棟樓里逃出去,因為樓下唯一的出口被指揮部的警衛牢牢地盯著,如果在刺殺行動失敗后他從那棟樓里逃了出來,不會沒有警衛看不到的,而指揮部的所有兵力在上校您進攻到這裏之前,都一直在樓裏面搜捕阿列克謝,但是根本找不到任何人的影子,九_九_藏_書現在坎貝爾也說不清楚阿列克謝到底在不在那棟樓里。」
正在阿列克謝苦想辦法的時候,只見一摞文件從他視野中看不到的左邊飛了過來,落在了那個警衛員的腳下,警衛員知趣地收拾好文件,然後準備往左邊走去。
「明斯克方向的德軍援軍馬上就會到了,他們正在從後面包圍我們,現在要馬上撤退突圍,下士!」
正因為如此,坎貝爾沒有馬上令人上去,而是等在樓下守株待兔。
阿列克謝藉著假裝給德軍守衛指路的機會查看了樓的最後一邊。
「……在喬什維克堡不行嗎?」
「——伊莎,其實聽你這麼一說,這裏真的也挺不錯呢。」
作戰地圖當然是不能拿在手上的,阿列克謝只能憑著記憶和門口德軍守衛的數量來尋找那棟坎貝爾所在的指揮中心。幸好喬什維克堡完好的建築已經沒剩多少了,阿列克謝並沒有太費力的就找到了那棟八層高的樓。
「『我們還不知道的一種方法?』」坎貝爾重複著少校的話,「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蘇聯人研究出來什麼時空轉移的東西了?而這顆子彈是不是從莫斯科某個秘密軍事實驗室跨越時空飛過來的?少校,教育出我們的指揮者是元首阿道夫?希特勒,不是儒勒?凡爾納④!」
「好,剩下的事情回到我們營地再說,給我把這個光頭肥豬帶回去。」上校下令撤退,士兵們都開始收拾武器,整理戰利品。
「明斯克方向說什麼?」在坎貝爾看來,明斯克的援軍是他最後一根稻草了。
「給我全面封鎖!」坎貝爾指揮著面前的警衛們,「就是那棟公寓樓,那個混蛋狙擊手就在八樓或者八樓以上的地方,給我把這棟樓封鎖,先不要上去搜查,那個混蛋還沒出來呢,我們就在這裏等,如果有任何人從裏面出來,不必詢問和警告,給我直接擊斃!記住,不用警告,我指的是任何人!」
「喬什維克堡,今天我要定了!」奧可涅洛夫大笑著說,「給我派幾個人去增援阿列克謝,必須把他給我安全的帶回來。把坎貝爾那條胖狗也給我押上車帶回去,不用他當人質了,回去我親自慢慢審他。」
「中將先生,我也不知道,彈道分析顯示狙擊手確實在那裡,可是我們把整個樓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這個人,我想他是……消失了,用我們還不知道的一種方法。」
阿列克謝聽到這裏才知道,伊茲洛娃肯定是不會離開了,阿列克謝本來想再勸勸她,但是考慮到明斯克的援軍馬上就會包圍上校的軍隊,現在真的一秒鐘都不能耽擱,就算花幾分鐘把伊茲洛娃勸回去,上校也已經沒法突圍了。無奈,阿列克謝只好向伊茲洛娃點了點頭。
當然,阿列克謝的成功逃脫並不是得益於上校的救援,事實上,阿列克謝還反過來幫了上校一把,不過這是后話了。
「會拉手風琴嗎?」伊茲洛娃不理會阿列克謝隱約的挑逗,突然問道。
不過奧可涅洛夫上校很快就不想這些問題了,不管阿列克謝這小子現在在哪,反正他沒有在德軍手裡,只要從德軍手裡奪回喬什維克堡,救出阿列克謝只是時間問題了。
「上校,有什麼新指示?」通信兵邊跑邊說。
「好。」奧可涅洛夫拖著這個少校軍銜的人來到坎貝爾的面前,「馬上給我問他,阿列克謝在哪裡。」
「我剛剛在這裏丟了五百盧布。」阿列克謝用俄語慢慢說道。
「謝天謝地,他逃出來了。」上校長出了一口氣。
在重武器面前,德軍的剩餘部隊已經不能對蘇軍產生任何威脅了,狙擊槍的子彈還在不斷地飛來,每每跑在最前面的一個德軍,都是第一個倒下的那個。
「發過去了,正在等待明斯克方向的回復。」電報員說道。
西邊突然傳來了隆隆的聲音,上校把耳朵貼在地下聽了聽,瞬間明白了一切,起身揪起坎貝爾的領子:「你這老狗!」
「我當然看得到他,不信你試試,儘管我和他隔著一整棟樓。」阿列克謝拿起狙擊槍,找到一個標記著「X」的地方,然後讓伊茲洛娃從瞄準鏡里看看。
「明斯克方向說,他們只能派出兩個加強步兵摩托營,因為明斯克的軍隊很多也去波蘭了,他們也要守衛城市,要知道,明斯克外圍的蘇軍——」
「一群廢物!」坎貝爾把新警衛員剛剛收拾好的文件又扔了一地,「連這幫蘇聯蠢蛋都守不住,元首平時用馬克養你們是幹什麼的?元首用的是馬克,不是乾草!」
這是一棟十二層高的建築,戰爭前可能是一棟公寓樓,阿列克謝趁著指揮部警衛換崗之後,悄悄溜進了樓里,因為這樣就沒有警衛知道他是剛才那哈格鬼鬼祟祟找五百盧布的蘇聯音樂教師了。阿列克謝拎著風琴盒子,爬著滿是垃圾的樓梯來到了八樓。
受到物質刺|激的士兵們此刻不管對手是狙擊手還是民兵了,紛紛沖了上去尋找目標。十二層的公寓樓,坎貝爾也知道搜尋起來不是那麼容易,他看到士兵們都幹勁十足地上去后,最後囑託了樓下看守的士兵幾句,就回到指揮部去指揮波蘭戰事了。
之後阿列克謝聽到了外面傳來隆隆的炮聲,他知道奧可涅洛夫上校的進攻已經開始了,他現在只希望自己任務失敗不會影響到上校的計劃。
這是我們可愛的軍醫第幾次拒絕我了?阿列克謝邊苦笑邊想著。
德軍的防線被奧可涅洛夫的軍隊一層層地突破,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蘇聯紅軍的主力部隊就已經開到了坎貝爾指揮部的樓下,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蘇聯軍隊並沒有遇到很頑強的抵抗,上校僅僅帶領著三個營的軍力就生擒了德軍中將坎貝爾。
「箱子,什麼?」那個說英語的德國士兵指了指阿列克謝手裡的手風琴盒子。
正如阿列克謝想的一樣,只要這發子彈沒有擊斃坎貝爾,他就不會再有第二次射擊的機會了,任何一個有經驗的士兵看到躺在地上的警衛員的死狀,都會知道對面有一個狙擊手正拿著步槍對準他的腦袋,何況是坎貝爾這個中將。
奧可涅洛夫上校的軍隊也察覺到了異狀,軍事觀察員報告說有狙擊手在幫助上校的軍隊。
上校話音剛落,一個少校軍銜的人站了出來:「上校,我懂德語,我可以來當翻譯。」
「音樂教師,站住,回來。」這次是用英語喊的,就算柏林味再怎麼重,阿列克謝都沒道理再裝作聽不見了。
幸好那個打開盒子的德國士兵沒用動裏面的風琴,他把端起的槍重新背回背上,然後回到他的隊伍中嘰嘰呱呱說了一堆德語,這之後一個士兵示意阿列克謝把手放下,並用英語命令他把東西收拾起來。
「滾開,沒看到我在等波蘭那邊的戰報嗎?」坎貝爾沒什麼好脾氣地說道。他剛剛在窗邊焦急地踱步,現在他估計波蘭的戰報快來了,於是來到辦公桌旁邊守著電台。
「好吧,我承認你贏了。」阿列克謝攤開雙手,「我們倆現在都要去見上帝了,而你的面前只剩下了我這一個男人,說吧,想知道我什麼秘密,我會滿足你的這個心愿。」
「有,上校!」阿列克謝吐出了嘴裏的口香糖。
我不能死,我還要刺殺希特勒呢——阿列克謝暗暗想著。
不過不懂風琴的德國士兵似乎並沒有懷疑什麼,看了幾眼后竟然又把手風琴放了回去,然後回頭說了幾句德語。
此時是1941年7月2日,德軍剛剛佔領了明斯克,德軍的大部隊也向斯摩棱斯克方向開去,聽說聖誕節之前這幫混蛋就會攻佔莫斯科。漸漸悲觀的氣氛同戰火一起,在蘇聯的西部一點點蔓延開來。阿列克謝所在部隊原來駐守的是喬什維克堡①,這個位於明斯克西部的中型城市,在獨聯體成立前,和明斯克一樣,隸屬於白俄羅斯,幾乎每一個蘇聯人都會聽說這裏的糖果很有名,就像聽說列賓的畫很有名一樣。但是現在這裏的糖果工廠早已經被德國的迫擊炮炸乾淨了,喬什維克堡也已經被德軍佔領了整整兩周。這期間,蘇聯紅軍一直把守著喬什維克堡外圍的村莊,不停地打著游擊戰,可是德軍的防守像灌了鐵水似的,兩個月來,蘇聯紅軍沒有任何進展。
「記住,阿列克謝還在城裡面,要以救出他為第一目標,我看這幫德國人並不慌亂,估計阿列克謝的任務失敗了,他現在很可能被德軍圍困,我們一定要救出他。」
事實上,阿列克謝給自己安排了一個絕妙的撤退計劃,今晚,阿列克謝將會上演一出偉大的魔術表演,觀眾就是喬什維克堡的所有德軍。
「你的意思是沒人在那裡用七毫米口徑狙擊步槍瞄準我的辦公室,沒人向馬洛發射過一發子彈?」坎貝爾衝上去揪住了那個少校的衣領,「那你告訴我馬洛是怎麼死的?」
「……」阿列克謝笑了,「那麼好的,伊莎,我從瞄準鏡里看到,上校已經撤退了,馬上整個喬什維克堡,就read.99csw.com都是我們倆的了。」
「來人!對面有狙擊手!」坎貝爾連滾帶爬地躲進了辦公桌的下面。
「下士,你去找一個風琴盒子——」伊茲洛娃還沒等說完,就被阿列克謝打斷了。
槍聲已經響起,被坎貝爾藏起來的那些軍隊已經能看見影子了,而現在,奧可涅洛夫部隊的重機槍還沒有裝好槍管。
「但是更重要的是,你要安全的回來。」奧可涅洛夫上校叮囑道,「你執行任務的時候,勢必會深深地陷入敵人的包圍圈,你的身邊會是成百上千個德國人,而且你不會有任何戰友掩護你的撤退,所以這項命令才是最重要的:你必須要給我安全的回來,不許受任何傷,以後有機會還得讓你去刺殺希特勒呢。」
上校剛要下撤退的命令,突然又想到阿列克謝還在樓頂,上校不能扔下他不管,如果現在上校撤退,阿列克謝又會重新陷入德軍的包圍中,此時的他已經完全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德國人勢必不會放過他。
由此看來,阿列克謝這個魔術表演的還是蠻成功的。
「音樂教師,去裏面,拿回樂譜。」阿列克謝指了指喬什維克堡裏面,用英語說了幾個單詞。
「我美麗的醫生,你什麼時候開始懂酒了?」阿列克謝還不忘調侃,「按你所說,我要怎麼把槍帶到喬什維克堡去?難道讓我拆開塞到內褲里?」
上校自然清楚,面對對面兩個營左右的德軍殘餘兵力,蘇聯紅軍自然可以全部消滅,但是不免要有士兵傷亡和軍械物資的損耗,這之後如果還要從三個營的明斯克援軍中突圍,就有些吃力了,搞不好真的可能會全軍覆沒,但是如果現在放棄剿滅面前的德軍,憑藉著現在的兵力,從明斯克援軍中突圍還是沒有問題的。
上校此刻彷彿看到有幾個團的援軍一樣,眼睛發出了光芒,他立刻明白剛才德軍發射信號彈之前的那聲槍響,也是阿列克謝看到有人在埋伏后,在提醒他們注意。
阿列克謝發現指揮中心的四周有很多廢棄的高樓,樓體上迫擊炮和制式步槍打擊過的痕迹清晰可見,樓的門窗都被德軍橫七豎八地釘上了木板,看來狙擊環境還是不錯的。現在阿列克謝需要確認的是那個叫坎貝爾的老狗到底坐在樓的那一側指揮波蘭戰爭。
那棟樓除了一扇正對著指揮部的正門外,其他可供出入的地方都用木板釘死了,所以得到門衛答案的坎貝爾敢於肯定,「那個混蛋」一定還在公寓樓裏面。
「都給我上刺刀!」上校下令。
「通信兵,回來!」上校突然喊道。
「西伯利亞男人都會拉風琴,否則是追不到漂亮姑娘的。」阿列克謝驕傲地說,不過他不明白伊茲洛娃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伊茲洛娃的輕聲的呼喚,阿列克謝並沒有聽到,沒辦法軍醫只好走到了他的身邊,再次喚道:「下士,上校讓我接你回去,明斯克有德國人的援軍正在趕來,我們要一起突圍。」
而此時的伊茲洛娃軍醫,已經把胸前那枚很有特點的東正教十字架緊緊握在手裡,念念有詞地出著聲祈禱起來——
不過最後的事實就是,這個答案,確實被埋藏在了歷史中,之後奧可涅洛夫上校和坎貝爾中將費盡了後半生的思緒,也沒有想出阿列克謝究竟怎樣逃出那棟公寓樓的答案。
「什麼人?」儘管阿列克謝已經盡量裝作與這棟建築無關,不過還是招來了門口幾名守衛的注意,這次守衛是用很標準的俄語向他問話,甚至連捲舌音都發的惟妙惟肖,看來城裡的士兵素質就是比城外的要高,而且他們每月會多拿幾百馬克也說不定。
「那麼阿廖沙,你有什麼願望或者遺憾的事情嗎?」琴聲中,伊茲洛娃問道。
嘶啞的有些跑調,但卻是無比動聽的音樂,在漸漸升起的朝陽中蔓延開來。
「——要是德國人要我現場給他們演奏一首喀秋莎呢?」阿列克謝繼續調侃著。
坎貝爾只是笑了笑,奧可涅洛夫猛地掏出腰間的手槍,上了膛之後緊緊頂在了坎貝爾的腦門上。
「根據情報,德軍中將坎貝爾今晚會在這棟建築的八樓指揮波蘭方向的戰事,命你儘快單獨潛入喬什維克堡,尋找地點,在我們突襲開始前將坎貝爾擊斃。」
奧可涅洛夫的判斷沒錯,因為如果坎貝爾在蘇聯紅軍進攻前就已經被阿列克謝擊斃了的話,這些防守軍隊的命令必然是指揮部聯合下達的,而人越多下命令也就越慢,從德軍的反應速度上看,阿列克謝的任務失敗的可能性更大。
「是那棟樓的樓頂!」一個士兵指著北側一棟樓喊道,那是和指揮部北邊的第二棟樓,槍聲來自於那棟樓的樓頂。
「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從那棟樓里逃到這裏的?」伊茲洛娃指了指對面的那棟樓,按坎貝爾的說法和彈道分析顯示,阿列克謝就是在那裡狙擊他的,但是那之後坎貝爾立即派人去搜捕他,結果翻遍整棟樓也沒找到阿列克謝。
坎貝爾並不害怕,臉上還是帶著那種狡黠的笑容,彷彿在嘲笑著奧可涅洛夫:你殺了我,你也會全軍覆沒在這裏,你的所有重武器可都拆裝了,我的部隊肯定會在你組裝好武器之前剿滅你們!
這樣的話,不管坎貝爾是抱頭鼠竄出房間,還是像喪家犬那樣躲在桌子底下,反正阿列克謝是沒機會再打到他了。
「難道就沒有別的地方能讓這個混蛋跑了?」坎貝爾狠狠抽了一口雪茄。
Musik③。
「還可以。」阿列克謝很滿意的樣子,然後開始演奏起了喀秋莎。
一瞬間坎貝爾猛地意識到,牆上那顆7毫米以上口徑的子彈,正常來說只會出現在兩個地方——輕型高射炮和狙擊步槍,打穿馬洛的必然不會是高射炮,這任何一個士兵都是清楚的。
「注意,可能是敵方狙擊手,都隱蔽!武器都別收了,都給我拿出來!」上校下令。
其實樓下的德國軍隊正如阿列克謝所說,早已經知道阿列克謝的位置了,礙於派上幾個人搜捕沒什麼效果,派上大批軍隊又耽誤對蘇聯主力軍隊的進攻和追捕,所以樓下的德軍便一直以逸待勞,等待阿列克謝彈盡糧絕再上樓搜捕他,阿列克謝的狙擊槍對於德軍只能起到阻擋作用,並不能真正意義上消減德軍的軍力。
「中將先生,您該吃晚飯了。」警衛員馬洛提醒道。
不是摔暈了吧,坎貝爾邊想邊繞過辦公桌,來到了馬洛的跟前。
一顆子彈打在了奧可涅洛夫上校腳前的土地上,上校本能地後退了一步,隨後另一顆子彈又緊隨著落在上校剛才站過的地方,上校又踉蹌地後退了一下,他正搞不懂子彈是從哪來的時候,緊跟著又來了一顆。
通信兵領了命令,飛也似地跑向了前線。
阿列克謝冷靜地收起自己的槍,其實為了全身而退,最好的辦法是把槍扔在這裏馬上逃跑,狙擊任務已經失敗,那就不必在意敵人發現自己的狙擊地點了,何況阿列克謝挑選的還是這樣一個容易被發現的地方。可是阿列克謝還是非常冷靜地拆解自己的毛瑟狙擊槍,似乎並不擔心會有人來追捕他。
「你真聰明,下士。」伊茲洛娃微笑著誇獎道。
「我想你需要幾個這個。」阿列克謝扔給了伊茲洛娃幾個德制手榴彈。
既然狙擊手還在樓裏面,坎貝爾就認為這事情好辦了,坎貝爾也知道如果一個狙擊手敢於在這麼明顯就能確定彈道的地方狙擊,他必然是一個亡命之徒,也許這個狙擊手根本就沒想活著回去,他只是等著德軍上去搜捕,好趁亂再多拉幾個墊背的。
「可是我們要怎樣告訴上校我們不回去了?」伊茲洛娃沒有了主意。
阿列克謝當然在瞄準鏡里看到了這一切,雖然他對坎貝爾一點也不反抗感到詫異,不過既然部隊已經開始撤退,他也不能在窩在這樓頂了,阿列克謝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撤退,去和上校的部隊匯合,當然少不了為自己失敗的任務做檢討。
幸運的是,那個懂英語的德國士兵確實不懂手風琴,至少他從來沒碰過手風琴,否則他就會發現,阿列克謝的這把風琴比正常的重出了近一倍。
阿列克謝剛才在樓頂一直用瞄準鏡看著上校和坎貝爾的動靜,視野狹小了一些,當他收拾東西準備和上校軍隊匯合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在離指揮部較遠的一個廣場上,有很多人,黑壓壓的一小片,最少有一個半營的兵力。
「知道了,上校。」
「當然有,我還沒碰到一個能和我分享秘密的男人,這就是我最大的遺憾。」伊茲洛娃煞有其事地說道。
「不要叫我『美麗的軍醫小姐』,」伊茲洛娃怪聲怪氣學著阿列克謝的口氣說道,「你……也叫我伊莎吧。」
「能給我演奏一首喀秋莎嗎?」伊茲洛娃不理會阿列克謝的警告,望著牆角旁被扔在一邊的手風琴問道,「我記得你說過,西伯利亞的男人都會拉風琴。」
「這小子怎麼逃過去的?我聽說德國人的守衛比鐵匠箍的桶還嚴,這小子到底九*九*藏*書怎麼逃過去的?」奧可涅洛夫上校自言自語道,在他看來,阿列克謝整整逾越了一棟樓的距離,而且這個逾越過程還是在幾百個德軍眼皮底下進行的。
——坎貝爾這個老狗,果然留後手了!他之所以那麼容易地被我們俘虜,就是要讓奧可涅洛夫上校以為行動結束了,然後坎貝爾的軍隊會在上校們把重武器拆裝后發起進攻,如果上校軍隊沒用重武器,那麼面對德國人的進攻就會不堪一擊,這樣德國人既消滅了我們,又同時救出了坎貝爾,而且還守住了喬什維克堡,一舉三得,這幫狡猾的德國人!
隨後上校根據子彈的力度看了出來,這是狙擊槍射出來的,想到這裏,上校馬上明白了,這是阿列克謝乾的好事。
「下士,你這樣是不行的,」指揮部軍醫伊茲洛娃在散會後看到阿列克謝抱著捆的整齊的槍套,不禁提醒道,「你潛伏進城的時候,任何有經驗的德國兵都會根據這個槍套的樣子,看出你的背後背著一把德國產7.92口徑毛瑟狙擊步槍,這就好比你拿著一瓶伏特加去莫斯科,然後告訴身邊的人這是高加索泉水。」
坎貝爾轉過身,拿出一根古巴雪茄,然後轉過身背對馬洛,躲在牆角划著火柴——因為開著的窗戶在不停地吹著風。
毫無疑問,這個狙擊手一定就是任務失敗后,神秘消失的阿列克謝。
我不想改信東正教,軍醫小姐,希望你的鬼主意能混過這些德國蠢驢們。阿列克謝提心弔膽的想著,不過臉上還是很平靜,而且一句話也不說,他知道,如果這時他多說一句話或者多做一個動作,德軍的子彈可不是吃素的。
「不可以動,雙手,舉起!」生硬的英語後面跟著一個德語單詞,阿列克謝猜可能是要他快點做這些動作的意思。
奧可涅洛夫也明白這個道理,與其現在槍斃坎貝爾,不如一會用他做要挾援軍的人質,上校強忍著怒氣把槍收了起來,然後下令進入緊急防守狀態,並且要儘可能撤出喬什維克堡。奧可涅洛夫並不知道敵方保留了多少兵力,只好下達最保守的命令。
「——我才不會這麼噁心的叫你呢。」伊茲洛娃說,「下士,我保證他們打開看到的的確會是風琴,要記得,風琴裏面也是空的,你可以把壓簧槍管什麼的都放在風琴里。」
阿列克謝,你小子可一定要老實點啊,現在你需要的就是隱蔽好,等待我們去救你,千萬別輕舉妄動。上校在心裏暗暗祈禱著。
啪——又一顆子彈落了下來,上校再後退一步的一瞬間,才剛剛明白了阿列克謝的意思:
「繼續進攻,直到給我逮住混蛋坎貝爾為止。」奧可涅洛夫上校下命令道。
「逃到這裏?」阿列克謝笑了笑,「伊莎,我根本沒有逃到這裏,我就是在這裏狙擊坎貝爾的,我一直在這裏,哪也沒去,是那幫笨蛋德國人要死命地搜索那棟樓的,我也沒辦法,看到他們跑上跑下我都要笑死了,而我一直在這裏,他們當然找不到我。」
註釋:
「那要不要我去給您弄些吃的上來?」
阿列克謝盡量裝作沒聽見的繼續往前走著,生怕那幫德國蠢驢真的把他拉回去演奏一首蘇聯民歌。
阿列克謝當然不能向樓門口的守衛打聽或者上樓親自去拜訪坎貝爾求證,他只是把風琴盒子放在了牆角的一個垃圾桶後面,然後裝作閑來無事在樓邊走著。
啪——
天色越來越黑,留給阿列克謝的時間不會超過十分鐘了。
「軍醫小姐,首先請你不要再叫我下士了,叫我阿廖沙吧。另外我不得不提醒你,德軍檢察崗如果看著你拿著一個風琴盒子,不會不要求你打開給他們看看的,而如果他們發現本來是風琴的地方現在是壓簧、瞄準鏡和擊髮針之類的東西,我想我肯定會被當場槍斃的——就像這樣,啪。」阿列克謝用手指抵著自己的太陽穴,笑著說,「我看我還是藏在內褲里吧。」
此刻的阿列克謝真的打算改信東正教了,他努力回憶伊茲洛娃每次做禱告時候說的那些拗口的禱告詞,但是緊張的氣氛讓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坎貝爾還想說些什麼,不過面前的電話響了。
少校嘰嘰呱呱說了一堆混著俄羅斯味的德語,坎貝爾瞪大雙眼聽著,然後也嘰嘰呱呱說了一陣,邊說還邊晃他那肥大的腦袋。
「當然,伊莎,尤其是在漂亮姑娘面前,不會拉風琴的男人也會瞬間領悟風琴的真諦。」阿列克謝難掩驕傲地說,彷彿他就是這樣學會風琴的。不過隨後阿列克謝又露出了很尷尬的表情,「但是它被我拆開好幾次了,我可不敢保證它還能拉響。」
「當然,中將先生。而最奇怪的就是這個地方,我們在那個房間沒有發現任何射擊留下的痕迹,沒有一粒彈殼,沒有一點硝煙的味道。狙擊手能帶走彈殼,可是他絕對帶不走硝煙的味道。但是如果他不是在那個房間狙擊的,那麼他到底是怎樣讓子彈拐彎的?我真的想不通。現在看來,要麼子彈會拐彎,要麼根本就沒人在那裡實行狙擊。」
德軍剩餘部隊被阿列克謝的子彈暫時阻止了一陣,但這就是這短短的時間,就足夠讓奧可涅洛夫上校的軍隊給迫擊炮裝上底座,給重機槍上好子彈的了。
「對手是個狙擊手啊,」有人提醒,「還是等他自投羅網吧。」
阿列克謝挨個查看著樓南側的房間,不時用狙擊鏡向對面偷偷瞄幾眼,他要先找到坎貝爾的辦公室,然後再找一個最好的狙擊地點。
阿列克謝射出那第二發對準坎貝爾的子彈后,就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務肯定失敗了。
伊茲洛娃慢慢走向阿列克謝,阿列克謝也站起身,放下風琴,張開雙臂輕輕擁抱住了伊茲洛娃,已經完全升起的朝陽下,兩人幻化為一副美麗的剪影。
眼前的一幕讓坎貝爾驚呆了——馬洛左邊腰部已經被打穿,留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漏斗形彈孔,子彈穿過了他的軀幹,馬洛右邊的肋骨被整個被掀開,內臟混著血液在地上淌了一片。坎貝爾忍住噁心抬起頭,這時他才注意到剛才沒注意到的牆壁——房間右面的牆上除了濺上了馬洛的血,還嵌進了一顆子彈。
「那就別管那個狙擊手了,給明斯克的電報發過去了嗎?」坎貝爾剛剛下令向明斯克方向的守軍求援,畢竟在行軍距離上說,從明斯克調兵要比從波蘭調回他自己的軍隊更方便一些。
阿列克謝拿過風琴,把掀開的后蓋重新蓋上,把該密封的地方重新密封好,然後試著拉了一下,雖然聲音有些嘶啞,但是總算能聽出來音符。
看來坎貝爾不在,這老狗晚飯也吃的太久了吧。阿列克謝正準備換個地方去等著刺殺坎貝爾,或者乾脆放棄任務,不過他在瞄準鏡中看到的最後幾眼讓他改變了主意。
「——撤退。」奧可涅洛夫上校在挨了六顆子彈后,無奈只好按著阿列克謝的意思辦了。
坎貝爾已經從辦公桌下面爬了出來,此刻他正在樓下指揮對阿列克謝的追捕——當然他不知道「阿列克謝」這個名字,所以只好用「混蛋」來代替。
「臭小子,我叫你回來,你打我幹什麼?!」上校向阿列克謝所在的方向大喊,但是阿列克謝肯定是聽不到的。
今晚你們會後悔沒有當場擊斃我的,阿列克謝一邊編造應付這幾個守衛的謊話,一邊暗想著。
「中將,都是為元首效勞的,半個陸軍部在誰那裡還——」馬洛在他的身後收拾好一地的文件,不過當他要放到桌子上的時候,突然摔倒了。
公寓樓的正門正對著坎貝爾的指揮部,坎貝爾的門衛們除了會說很流利的「日常俄語」外,警惕性也是一個比一個高。剛剛坎貝爾罵罵咧咧來到樓下的時候,他詢問是否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從對面那棟樓裏面出來,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小心,槍管很燙。」阿列克謝紳士地提醒著。
「明白!」阿列克謝利落地把槍組裝起來,瀟洒地拉了一下槍栓。
阿列克謝靜靜地伏著,他需要的就是等待坎貝爾那個老狗出現在他的十字線中心。
「Отче наш, Иже еси на небесех! Да святится имя Твое, да приидет Царствие Твое, да будет воля Твоя, яко на небеси и на земли. Хлеб наш насущный даждь нам днесь; и остави нам долги наша, якоже и мы оставляем должником нашим; и не введи нас во искушение, но избави нас от лукаваго……」⑤read.99csw.com
阿列克謝最後把裝好的槍調整了一次,然後放入了槍套中。
「看我的。」阿列克謝調轉槍口指向了奧可涅洛夫,然後射出了一顆子彈。
「明斯克方向開來了三個營左右的援軍,而且馬上就會進攻我們的背後!」
「這個,Accordion。」那個會說英語的德國士兵邊示意阿列克謝可以進去了,同時還好為人師地教給了他「手風琴」這個單詞怎麼說,頗為有趣的是,這個德國兵發第二個音的時候還特意放平了舌頭,似乎儘力避免別人聽出他的英語里混著一股柏林味。
在兩把刺刀的驅趕下,阿列克謝不得不遵從命令,不過阿列克謝求證坎貝爾辦公室方向的任務已經達成了——他剛才在和德軍守衛糾纏的時候,已經注意到只有樓北側的地面上有雪茄煙的煙蒂,而且數量還不少,雖然阿列克謝說不出雪茄的品牌,不過地上很多雪茄只吸過一半就扔掉了,這大概只能是脾氣暴躁的坎貝爾的所作所為。
「哪來的槍聲?!」上校本來以為戰鬥已經結束了,誰料現在突然響起了一聲不明來由的槍聲。
奧可涅洛夫剛剛泛起了必勝的想法,誰知道情報員的一條信息便把他的想法打破了——
伊茲洛娃立即就明白了阿列克謝是怎麼騙過德國人的了,原來中間隔著的那棟破樓的門窗只是用板條釘著,而他們所在的這棟樓的樓頂和對面樓的八樓正好基本平齊,也恰好和坎貝爾的辦公室在一條水平線上,這樣阿列克謝只要找好一個角度,就可以讓子彈穿過那些橫七豎八的板條的間隙,射到坎貝爾的辦公室。
「樓下的德國人應該知道我沒子彈了,他們馬上就會上來,伊莎,怕嗎?或者你還有什麼未盡的心愿,說來聽聽吧。」阿列克謝扔掉槍管已經發紅的狙擊槍,靠在牆角說道。
「你要當烈士?」伊茲洛娃的眼角滲出了幾滴淚水。
阿列克謝隨後挑好了正對坎貝爾辦公室的一個房間,這個房間的門早就被打爛了,窗戶也是橫七豎八地釘著板條,不過對於子彈來說足夠打出去了,阿列克謝不需要更大的縫隙。房間門外是那些布滿垃圾的樓梯,樓梯通道上的雕花小窗也沒有幾個完好的了,這些白俄羅斯建築師的心血就這樣葬送在了德軍的炮火下。不過現在的阿列克謝沒有功夫管這些,他剩下的工作就是儘快給自己安排一個撤退計劃。
「法國方向援軍已經先行進入華沙,重複一遍,法國方向援軍已經先行進入華沙。這是應坎貝爾中將的命令,中將先生要我到達華沙第一時間彙報法國方向援軍信息。」
「那棟樓仍然空空如也,連只蚊子都沒找到。」少校垂頭喪氣地說,「樓下把守角落的那八個人都沒有換過崗,肯定沒人出來過。樓上樓下我們都找了七八遍了,但是我們還是沒有找到那個狙擊手。」
「那樓下這幫德國人怎麼辦?」阿列克謝頭也不回地用下巴指了指下面的德軍部隊,然後又開了兩槍。
「你的腿不是斷了嗎?那你肯定需要一個醫生。」伊茲洛娃扯下一條衣角,包在了阿列克謝根本沒受傷的左腿上。
「——你們快走啊!」這是阿列克謝打出得第六顆子彈了,已經把上校打退了六七米,阿列克謝希望上校能明白他的意思。
阿列克謝不會用英語說手風琴這個單詞,又怕用俄語說這幾個德國人會聽不懂,於是目光游移起來,可能是在想比較相近的單詞吧,可是那幾個德國士兵看到他游移的目光嚇壞了,紛紛後退幾步端起了手中的步槍——
阿列克謝在高處一直注視著這一切,他也感到很奇怪,為什麼坎貝爾沒有派很多人把守他的指揮部?這可是他的老巢啊。阿列克謝從瞄準鏡里看到了奧可涅洛夫上校他們活捉了坎貝爾,不過他也沒敢輕舉妄動,他猜坎貝爾這條老狗肯定留著什麼後手。
「給我反擊,必須給我把這幫瘋子打回去!」坎貝爾狠狠地摔下電話,然後回頭對面前的少校說,「再給我找,把喬什維克堡炸平也得給我把那個混蛋狙擊手找出來,這個狙擊手八成是要配合城外軍隊進行突襲,狙擊手的任務之一也肯定是消滅我這個指揮官,但是鬼知道這個狙擊手還有沒有其他配合突襲的任務,如果他真的能從看守的密不透風的公寓樓中全身而退,我敢肯定他一定還有更大的本事。所以不光是為了馬洛報仇,為了保住喬什維克堡,必須給我找到狙擊手,必須擊退正在突襲的那幫蘇聯瘋子!」
此刻,阿列克謝只能從狹小的視野中看到指揮室的一點點情況,而且聽不到任何聲音,天色已經快黑到了看不清守衛臉的地步了。
「不要管他們了,我們已經生擒了坎貝爾,攻下喬什維克堡只是時間問題了,下士,馬上跟我回去,不要再固執了,這是上校的命令。」
阿列克謝笑著,點了點頭。
坎貝爾沒等電報員說完,一把搶過電報紙撕了個稀巴爛:「兩個營?!我跟薩繆蘭那個老鬼的賭注還有半個團呢,這幾個人來夠幹什麼的?!對,讓他們來,來了就讓他們給我去北防區,讓他們給蘇聯人當炮灰!可惡的明斯克!」
再見,中將先生。阿列克謝第二次扣下了扳機。
「馬洛?」坎貝爾回頭只看到了馬洛倒下的影子,還不知道他被什麼絆到了,「你這個飯桶。」
「歌,我們想聽。」後面一個德國士兵連比劃帶說,而且是更生硬的英語,邊說邊指著阿列克謝的手風琴。
還好我沒有忘帶消音器,而且沒有忘記組裝上它。阿列克謝沒敢走神,因為他知道,下一刻坎貝爾也許就會出現了——如果他沒有發現對面的警衛員是被狙擊槍打死的話。
「鯉魚呼叫總部,鯉魚呼叫總部,聽到請回答。」坎貝爾面前的無線電響了起來。
折衷后,奧可涅洛夫上校決定派人馬上去接回阿列克謝,然後放棄德軍殘餘,馬上突圍。
「我說撤退!」奧可涅洛夫上校聲音顫抖地說,「現在,立刻,馬上!」
「大家聽著,不要撤退,給我收拾這幫德國狗,阿列克謝還活著,他在幫我們,他就在那棟樓的樓頂!」上校大喊道,鼓舞著軍隊的士氣,「都給我上,阿列克謝那個混小子在瞄準鏡里看著我們呢,不能讓他笑話了我們!」
在阿列克謝遵從地舉起雙手后,一個德國士兵放下槍過來,首先搜了他的身,隨後打開了阿列克謝的風琴盒子。
得到留下允許的伊茲洛娃也沒有閑著,她知道在上校撤退後,德軍部隊必然會來圍攻他們倆,所以她把能找到的東西都堆在了樓內通往天台的門口。
「什麼叫沒有?」剛剛指揮完作戰的坎貝爾有點筋疲力盡,正打算會會那個狙擊手提提神的時候,聽到的卻是這樣一個答案。
迎著晨曦,一發七毫米毛瑟狙擊槍的子彈劃破了破曉的天空,直奔德軍部隊沖在最前面的那顆腦袋。
「我真想把你也從這扔下去!」中將吼道,「接著給我找,哪怕是摔成電報紙的屍體,我也要找到這個狙擊手!」
「還是那句話,你真聰明。」伊茲洛娃不禁感嘆阿列克謝給自己選了一條最好的撤退方法,他能讓狙擊子彈穿過一整棟樓,那麼他自然可以待在後面這棟樓的樓頂,哪也不去也不擔心有人會來搜捕他,也就是說,他其實根本不用撤退。
「別說的那麼好聽,我就是個不服從命令,還不能順利完成任務的笨蛋,我這麼做,就是將功補過。」阿列克謝苦笑著說道,「軍醫小姐,德國人早已經看到我了,只是因為現在他們要阻擋上校的進攻才沒有上來收拾我,如果你再不趕快下去,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上校當然知道,如果他失敗,那麼全身而退必然會很困難,阿列克謝也當然清楚,如果一個狙擊手任務失敗,最好的辦法就是呆在原地不動,等待增援。
坎貝爾果然一直在左邊躲著啊,剛才可能是什麼事讓他發怒了。阿列克謝意識到,坎貝爾的這次發怒和警衛員盡職的行為,是天黑前讓坎貝爾出現在他的射擊視野中最後的機會了。
「去對面樓的那個房間也看過了?」坎貝爾指著對面公寓樓。
德軍的搜捕如著城外的阻擊一樣爭分奪秒地進行著,但是直到現在,阿列克謝還沒有做出任何反搜捕的動作,他甚至悄悄地支起狙擊槍,瞄準著奧可涅洛夫上校即將開來的方向。
德軍先頭部隊的幾個人突然感到臉上一熱,隨後便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幾個人稍稍減緩速度,才發現他們的少尉已經血肉模糊地躺在了地下。
上校剛說出自己的想法,軍醫伊茲洛娃便自告奮勇地要充當這個把阿列克謝接回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