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飛的屍體
小張咽了咽口水,表情尷尬地說道:「嫌疑人的名字叫呂佳。」這個時候我才突然想起前面小張打我電話時候跟我說的那些話,我背後一陣涼意。「這個呂佳……兩天前就被殺死了。」
「明白。」小張笑嘻嘻地跟在我的身後,然後掏出藏在包里的小本子,「喏,就是那邊的六零二室,發生殺人案的地點。」
「出來了。」小張屁顛屁顛地跑到肖晨身邊,好像肖晨是他的上司一樣。「從水裡沒有檢測出任何安眠藥的成分,就是亞硝酸鹽、鈣和鎂的成分稍微高了點。這沒什麼指向性。」
「兇手殺死死者之後,聽到了廚房水壺沸騰的聲音,出於本能,他到廚房關掉了煤氣開關。然後離開現場。那我們來看,如果兇手是王婷的話,那煤氣灶開關的就是她,那她為什麼還打開煤氣開關燒水喝呢?作為一個醫生,她不會不知道食用沸騰過兩次的水,對身體有害吧?」
「真的嗎?我們會去調查的,所以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工作,說實話。」
「不要說了,我不想聽。」我發覺肖晨真是個奇怪的傢伙,有時候他可以一天或者一個星期不和別人說一句話,但有時候卻滔滔不絕,話多得讓人厭煩。
「沒錯。我一緊張就要喝咖啡,多年的習慣了。」
推理小說從來就是作者和讀者智力的遊戲。所以我追隨奎因的腳步,向讀者諸君提出一個善意的挑戰。
俞強抬頭看了看肖晨,大概以為他是警察,回答道:「我去公園了。幹什麼?」肖晨點點頭,繼續問:「早放學了,你為什麼不回家呢?」
俞強幾乎是沖了上去,若不是我一把將他抓住,肖晨估計得挨上他一拳。他瞪著銅鈴般的大眼,彷彿要將肖晨生吞下去一樣。「你有什麼證據,你誣陷我!」他扯著喉嚨吼道。
肖晨從屍體身上拿起了一塊玻璃,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然後對小張說:「你的意思是,兇手從房間里消失了?」小張點頭。肖晨又問:「那嫌疑人呢?有沒有鎖定什麼嫌疑人?」這句話問到了點子上,其實我也想問小張,躺在地上這個男人,有沒有什麼仇家,非要殺他不可。
「弗洛伊德說過,如果你想長生,就準備去死。生存和死亡是人類永恆的問題。人類認識到死亡之美比體察到生存之美的意義深刻得多,死亡之美是一種深層次的美。」肖晨說道。
他這句話,戳到了我的痛處。確實,在短短二個月內,我已經失戀三次了。「我相信愛情啊,你以為我是你啊?天天和屍體泡在一起!」
我們走進了房間里,這是一間三室兩廳的房子,滿屋子忙碌著工作人員,我看到沙發上坐著一位美麗的少婦,正掩面而泣。
「為什麼?」
「我怕我說出來,你罵我。」小張扭捏道。他的表現讓我感覺吞了只蒼蠅一樣難受。「說……說吧,我不罵你。你說案子有關的事情,我為什麼要罵你?」
第三章
所以,我被甩了。如果不算這次的話,這已經是我第三次被女孩子甩了。萬分悲痛中,我驅車開往肖晨的住所——一個昏暗的地下室,肖晨卻美名曰靈感之泉的地方。
「先聽我說完。」肖晨平靜地說,「現在嫌疑人有兩個,我必須排除一個,才能確定另一個嫌疑人。正當我一頭霧水的時候,小張告訴我一件事情。王婷因為知道丈夫死亡的消息之後,心情緊張,所以開煤氣燒水,準備沖咖啡喝。王女士,是不是有這麼一回事兒?」
「你進入房間的時候,就知道一切了。你把鋼珠藏了起來,借煮咖啡為由來到廚房,用下水道處理掉了那顆小東西,我說得沒錯吧。」肖晨說。「快,檢查下水道!」小張立刻指揮著身邊的刑警檢查廚房的下水道。
從他們的對話可以看出,這個少年就是小張所說的俞強。從他的表情里也可以看出,雖然他很吃驚,但並沒有表現出過度悲傷的情緒。雖然他父親經常打他,但畢竟是他親生父親。得知自己父親死亡的消息,他竟然一定都不難過,甚至……甚至有點興災樂禍的感覺。
「如果是從外部進入的話,那問題又來了。從室內的情況來看,除了這個破碎的窗戶之外,所有的窗戶和門都關著,這是一個密室。而保安小李一直盯著窗戶,那兇手是不可能從那裡逃出去的。那我們換一個思維,如果兇手是從門逃出的呢,畢竟門沒有從內反鎖。但是這也是不可能的。」
肖晨顯然吃了一驚,他的表情逃不過我的眼睛。他皺了皺眉,說:「也就是說,呂佳死而復生了,還找到了九*九*藏*書撞死他的俞文斌。從窗戶闖進六零二室。從玻璃碎片留在房間內的情況看來,兇手是從窗外進入的,因為如果是從室內破壞窗戶的話,玻璃碎片會掉在樓下的水泥地上,而現在大部分卻留在室內。」
最後,祝大家涉獵愉快!
俞強皺了皺眉頭,然後嘆了口氣,「好吧,我是沒去學校。」他的表情很挑釁,看得我非常不爽。「那你兩點的時候,在幹什麼?」
我可沒閑功夫和他們說這些無聊的話。我走到王婷身邊。「對不起王女士,我想問今天兩點的時候,你在哪裡?請不要誤會,我們並不是懷疑你們,不過只是個程序而已。」
第四章
再次走進這個讓人頭暈腦脹的地下室,那些發霉氣味和地上的小強們令人作嘔,肖晨的房間,和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此時,我看見肖晨瘦弱的身軀蜷曲在那個骯髒的沙發裏面,手中拿著一支細長的油畫筆。
「離的很近嘛,二十米左右吧?」肖晨自言自語道。小張則在一邊附和。
我點頭表示同意。
我由衷感嘆道。
肖晨看著俞強的臉,一字一字說道:「你爸爸就是被你殺的,如果把你吃過的口香糖送去做DNA測試的話,我們就能證明這點了。你不是說你沒回過家嗎?那為什麼家裡會有被你吃過的口香糖?」
打完電話之後,肖晨依舊在房間里轉悠,忽然,他在客廳茶几前停下了腳步。肖晨拿起了茶几上的煙灰缸。煙灰缸里的,是兩團被嚼過的口香糖和一張綠箭口香糖的包裝紙。他放下煙灰缸,從茶几里找出了一包綠箭口香糖。他把口香糖全倒了出來,一共是四支。
「你胡扯,你在亂說!我們怎麼會是兇手!」在一旁的王婷已經忍不住憤怒,厲聲罵道。
「很明顯,王婷的這壺水就是『千滾水』,那她為什麼會把開水再燒開一次?因為她並不知道這壺水曾經燒開過。剛才聽小張所說,他們進門的時候,煤氣並沒有打開。也就是說,有人把煤氣給關了,那會不會是死者把煤氣關掉的?不可能,因為我前面觀察過,熱水瓶是空的,如果是死者把水燒開,為什麼不順便把水倒入熱水瓶保溫,而讓銅壺裡的水在煤氣灶上冷卻呢?這實在說不過去。那排除死者自己把煤氣關掉,那只有兇手能辦到了,所以我認為煤氣是兇手所關的推理也就成立了。」
「那麼早回家做什麼?被他打嗎?」俞強看了眼地上的屍體,繼續說,「他永遠都不能再打我了。」
說到這裏肖晨頓了頓。
肖晨似乎並沒有盡興,繼續說道:「現在排除了外來犯罪,那兇手就不可能是你們所說的復活的死人——呂佳了。對,這起殺人案從一開始就和呂佳沒有任何關係。那兇手是誰呢?到底是王婷還是俞強,乍一看,兩個人都有動機,而且都沒有不在場證明。」
「我怎麼知道世界上還有『陰婚』這麼個事兒啊?對了,什麼是『陰婚』啊?」
「是誰報的警?」這次輪到我問了。
「大家肯定已經注意到了這個落地窗戶了吧,玻璃撒了一地。我走進這個客廳后,首先就注意了這一地的玻璃,還有,躺在地上的俞文斌也告訴了我一些事情。」肖晨說得不緊不慢。
「這能說明什麼?」
「那為什麼說她是嫌疑人?」肖晨追問道。
可現在最大的嫌疑人並不是他們,而是從太平間消失的呂佳。就是因為她,而使這個案件更加的撲朔迷離。而且,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這個兇手消失之謎怎麼解釋?兇手又是如何從外面進入房間的呢?要知道,這裏可是六樓啊!如果沿著水管爬上去的話,光天化日下,很容易被路人看見。
「你是說……」我漸漸明白了肖晨的意思。
俞強放棄了掙扎,身體一下子癱軟了下來。
「你看,這裡有個凹痕。但是很小。」肖晨像是找到了什麼,露出了難得的微笑。
我向李俊點點頭表示感謝。肖晨走到了屍體旁邊,蹲下身子,仔細端詳著這具趴在地上的屍體。我走上前,笑道:「你是不是覺得很具美感啊?要不要回局裡讓他做你的模特,讓你畫張素描?」
「這個世界真是無奇不有啊!」
小張合上了小本,我們走到了客廳,俞文斌的屍體正安靜地躺在那裡。靠近牆壁的落地窗被撞的粉碎,散落在地上和屍體的身上。屍體頭朝窗戶的爬在地上,背後插著一把匕首,那正是心髒的位置,應該說是一刀斃命的。
「對,兇手消失在了這個房間里,在殺死死者之後。」肖晨說,「或者九-九-藏-書說,呂佳殺死俞文斌之後,插上翅膀,隱身從小李的眼皮底下飛了出去……」
「就為了畫這玩意兒?」我絕望了。肖晨大學畢業后,我給他介紹過幾個工作,但他都表示不適合他,說他不缺錢。對肖晨的身世,也一直是一個謎。我從來沒見過他的父母,也不知道他的經濟來源,每當我問起這些,他總是對我搖頭不語。
第二天,我又來到了肖晨的地下室。
王婷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出於本能,小李立刻叫身邊的小王上五號樓六零二室查情況。因為五號樓的正門就對著他們倆,所以小王用最快的速度跑上了六樓,而小李則盯著六零二室那塊破碎的窗戶,他猜測著,這會不會是一起入室盜竊案。很快,小王利用對講機呼叫小李,說門一直關著,怎麼敲門也不開。小李通知小王不要離開那裡,因為盜賊很有可能還藏在六零二室之中,他來報警,不能讓盜賊溜了。接到報警之後,我們就來到了現場。門被打開之後,我們根本就沒看到什麼盜賊小偷,看到的卻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是的,建築結構和這裏一模一樣。」
「呂佳的屍體被盜屍賊給偷去了,卻讓你們以為是死人復活。這實在是大丟面子啊。」肖晨一向如此,對我的失誤喜歡大加嘲諷一番。
我話音剛落,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我拿出手機,是小張的電話,「什麼事啊……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我明白了……你確定你沒在做夢或者打我電話之前受了什麼刺|激……好……我馬上來。」說完我便掛了電話。
「我覺得沒問題啊。」小張打岔道,「玻璃撒在客廳里,這才能說明兇手是從外面進來的。如果是從內部破壞玻璃的話,那大半玻璃碎片從六樓掉下去,而不是在客廳里。」
我不得不承認,肖晨這段話,確實有點道理。
肖晨伸出手掌,示意小張不要打斷他:「我知道,我知道。請你讓我把話說完。且不論兇手是不是從外面進入房間這個問題,另一個問題倒讓我感到非常奇怪。不知道你們注意了沒有,我走進客廳看到屍體的時候,屍體是趴在地上的。背上竟然有塊玻璃碎片,這難道不奇怪嗎?按正常的順序來說,應該是玻璃被撞碎——兇手進入房間——然後死者遇害。那如果按照這個順序的話,屍體倒下應該是在玻璃碎之後,應該是屍體壓在玻璃上面才對。那這塊玻璃怎麼會跑到屍體身上的呢?難道是自己長腳跑上來的嗎?」
挑戰讀者
「你想說就說吧,只要對案子有幫助。」我有些不耐煩。
肖晨從沙發上慢慢站起來,他動作緩慢,好象是一隻年老體衰的貓。對了,如果可以讓我用一種動物來形容肖晨的話,那我一定會用『貓』來形容他。對別人不理不睬,一點也不在乎別人的感受。他走到書櫥邊上,抽出一本白色封面的書,然後遞給我。
「有沒有人可以證明呢?」我問道。
「對了,有件奇怪的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小張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在了我身邊。他總是那麼神出鬼沒。
「有啊,她兒子和她丈夫的關係也不好。她丈夫經常無故揍她兒子,這也讓王婷十分不滿。」小張說,「俞文斌喜歡喝酒,喝完酒就喜歡亂打人。對了,他兒子叫俞強,目前正在讀高中。」
「她是死者的妻子,名叫王婷,是一名內科醫生。她下班回家的時候,已經有人報警了。」小張解釋道。
「上課。」
「有沒有人可以證明呢?」
肖晨站在客廳的中央,看著我們。我知道,這意味著他對這起殺人事件已經了如指掌,即將要開始他那喋喋不休的推理。我一直在想,如果世界上有什麼可以讓一個平時沉默寡言的人變得廢話連篇,那一定是興趣。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一名烏克蘭哈爾科夫市女子被一輛卡車碾過,但是這名女子竟然站了起來,並且開始行走。向前行走一段時間后,這名女子再度倒地。」肖晨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說,「死人復活,並不是全無可能的。」
「你剛才去哪裡了?」趁我不注意,肖晨竟然走到他們面前,問起俞強。
「呂佳是死於車禍,而撞死她的人,就是躺在地上的俞文斌。」小張支吾道。「最奇怪的是,昨天醫院報案,說呂佳的屍體不見了。」
小張翻開他的小本兒,讀道:「死者名叫俞文斌,今年四十五歲,是一名計程車司機。由於最近出了一起車禍,所以心情很差,最近在家休https://read•99csw.com養。報警的是小區的兩名保安,根據報案小李所說,今天下午兩點的時候,也就是他在巡邏的時候,聽見五號樓有玻璃破碎的響聲。他停下腳步,抬頭往上看,看見了六零二室的玻璃,確實碎了。」
「因為如果兇手從門這裏逃出去的話,那必定會碰上跑上來的小王。前面我問過小張,六樓只有兩間房,六零一主人不在家。五樓的兩間也沒人,四樓只住著一個老太太,已經九十多歲了,腿還殘疾。三樓的兩家人家也不在家。也就是說,兇手如果從門這裏逃脫的話,時間上來不及。而且沒地方躲。」
「殯儀館。」他冷淡道。
「十五世紀初的德國有關部門當眾將一個名為斯特裡布雷德的海盜斬首。但是,被斬首后,這個已經死亡的海盜竟然可以抬起自己的雙腳,向前邁了幾步。
「找靈感。」
「首先,我可以很負責任地說,在這起案子里根本不存在什麼超自然現象。什麼屍體的復讎純粹是胡扯。會飛的屍體和消失的兇手也只不過是你們自己的一廂情願,這一切的真相其實異常簡單,明眼人一看就會明白。」肖晨說,「當我一進現場的時候,其實我已經知道這起案子的大概了。」
「由上述觀點,我排除了王婷是兇手的可能性,那兇手只能是你——俞強。你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
「你見過死人復活嗎?」我已經注意到了肖晨表情的變化,「況且,她還會飛。」
法醫李俊忙碌了一陣后,對我說道:「死者應該是二點左右遇害的,沒有掙扎的痕迹,至於指甲里有沒有兇手的皮膚組織的殘留,那要等回到局裡做個整體檢查才能知道。致死的原因,就是這把插入心髒的匕首了,沒有任何疑問。」
「他並沒有消失。前面我說過了,死者死於玻璃被敲碎之前,所以由此可知,兇手也有可能在窗戶被打破之前離開房間。那他是用什麼方法來從外部破壞玻璃的呢?我的答案是——鋼彈槍。前面小張說過了,五號樓對面的樓層和五號樓結構是一模一樣的。兇手其實是躲在對面樓層的六樓,對著自家的樓地窗打了一槍。為什麼我這麼說,我並不是靠猜測,而是牆壁上的凹痕。那大家肯定會問我,鋼珠到哪裡去了?按道理來說,應該是留在房間內吧?其實已經有答案了,是不是,王女士?」
「我在公園看書。」
「誰讓你直呼我名字啦,叫警官,聽到沒有?」我糾正道。作為一個上司,首先得有做上司的樣子,這樣才能管好下屬。我也忘記這是我在哪本書里看到的了。
「那好,警方的化驗室從你的那壺水裡,沒有化驗出任何藥物,但有個奇怪的現象。從你的那壺水裡,檢驗出亞硝酸鹽、鈣和鎂的含量稍高。這些元素本來自來水裡就有,但為什麼會稍高呢?」肖晨環顧四周,然後繼續,「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過『千滾水』?水一但燒開之後,就不是生水,是開水。如果將這開水冷卻,再煮沸一次的話,那就變成了『千滾水』,食用這種水,對身體有害。」
「他們有沒有孩子?」肖晨突然問道。
「既然是背後中刀,這就好解釋了。由我前面所說可以知道,死者死亡的時候,玻璃並沒有被打碎。試問誰家的玻璃被打破,然後闖入一個陌生人之後,還會用自己的背脊來面對外來者呢?所以根據以上兩個條件,我有理由認為,兇手是內部犯罪,而非外來盜賊。」
第一章
「是的。」
肖晨沒有說話,轉身向我走了過來。
「就是那個人。」小張指了指還在抽泣的美貌少婦,「她很奇怪哦。她剛回家的時候,我們告訴她,她丈夫被殺了,她表現的並不那麼驚訝。最奇怪的是,她還在廚房燒水,準備沖速溶咖啡喝呢!」
「太噁心了,肖晨,你為什麼畫這東西!」從認識他到現在,我從來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他憂鬱,不愛說話,把什麼都藏在內心,這些都拜那個「低危抑鬱症」所賜。有時候,我真的想劈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都是些什麼東西。肖晨沒有轉頭看我,他把我當作空氣。我只是看到他稍微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然後對著這幅噁心的油畫緩緩搖晃著腦袋,然後從嘴裏蹦出一句:「Beautiful!」
「不,你一定會去的。」我衝著肖晨詭異地一笑。
他依然一副不可侵犯的樣子。算了,和一個孩子斗什麼氣,我自我安慰道。現在從情況看來,他們母子兩個都沒有不在場證明,而且也有動機。王婷有可能是忍受不了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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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呢?」
「你腦子沒問題吧,這種東西還美麗?怪不得沒女孩子想認識你這種人,和你在一起太恐怖了!」我說,「昨天情人節,你去哪裡了?」
「會,警察先生,有可能你不知道。俞文斌這個人,整天就知道喝酒,其他事情什麼都不管,根本不會打掃房間的。所以每天上班之前,我都會把菜買好,然後把屋子打掃一遍,把所有的垃圾全倒掉之後再走。晚上回到家第一件事情,也是先煮飯給他們吃。我真的很累……」
我還沒開口,肖晨便說道:「我已經知道了。」說完,就把一份當天的報紙扔到了我的面前。標題是《販屍男供述盜屍經歷》。
第五章
「別跟我說那麼一大堆廢話,我不是哲學家,別和我討論這玩意兒。」我說,「我今天來找你,是因為我失戀了,想找你陪我出去喝兩杯。」
那兇手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呢?
第二章
從醫院消失的屍體,竟然會是嫌疑人,這讓我難以置信。小張已經派人去詢問呂佳的家人,有沒有陌生人和他們聯繫。雖然我知道死人復活這是無稽之談。根據反覆確認,呂佳的家人一口咬定小姑娘確實是死亡,醫院也有死亡證明。
肖晨歪著腦袋看我,眼神冰冷,說話依然不帶感情:「你怎麼又失戀了?」
肖晨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催促小張說下去。
「說明的事情可多著呢。」肖晨叫了聲小張,問道:「你前面說的那個水壺裡的水拿去檢測了,化驗結果出來了沒有?」
「怎麼可能……」我小聲抱怨。
正當我苦思冥想中,肖晨在我背後咦了一聲。我轉過頭去,看見他正用他細長的手指,撫摸著雪白的牆壁。這牆壁和普通的牆壁有什麼區別么,我走了過去。
王婷思索了一會兒,說道:「今天兩點我在單位,就是江浦路那邊的新華醫院。」
「你果然是個變態,情人節你去殯儀館幹嗎?把自己給火葬了?」
「好吧,好吧,我們到了。」我把車停在了一邊,然後和肖晨並肩走上了這座發生離奇殺人事件的公寓。發生案件的,是五號樓,我們走上了六樓。
這本書叫《死亡美學》,我驚愕的目光投向肖晨:「你怎麼看這東西?」肖晨從他那破舊的小冰箱里拿出了兩罐咖啡,給了我一罐:「死亡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啊,你不覺得嗎?
由於沒有電梯,我又缺乏運動,到達六樓的時候,我已經氣喘吁吁了。反觀肖晨卻一臉輕鬆的樣子,這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剛上去就看到了伸長脖子的小張,他看到很高興,向我揮著手:「鍾旭,你來啦!喲,大天才也來啦!」
「她是誰?」肖晨突然問道。
我悄悄地走到他身後,因為我非常感興趣眼前這個「怪人」又在進行什麼創作。但是當我看到面前這副畫的時候,我雙腿一軟,幾乎摔倒在地——他竟然在畫一具屍體!沒錯,這種陰暗的色調,再配上那具醜陋的屍體,我感覺我的胃一陣緊縮。這是一個死去已久的女人,她腹部破了一個大洞,腸子暴露在外。無數蛆蟲以傷口為中心蔓延開來,我想,無論誰看到這幅作品,首先肯定的是這個畫家變態了。
接到報案的那天,是二月十五日的下午。那天正逢我失戀,不對,確切地說,我的失戀是發生在前一天,也就是二月十四日情人節那天。我接到了我女朋友的簡訊,她對我說,我是一個好人,我已經猜到了一大半。因為,如果一個女孩子對你說,其實你是一個好人,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的時候,基本上你就沒戲了。而那些經常被女孩子說成是大壞蛋的男性,多半比較受歡迎。
「接下來還有個問題,屍體的方向。你們看,屍體是頭朝落地玻璃窗倒下的,那問題又來了,如果兇手是從落地窗的方向向死者走來的話,那死者應該是正面中刀然後仰面倒下的,而大家看這具屍體,卻是背後中刀。我可不可以這麼理解,死者是被人從背後偷襲,而並非正面被歹徒所殺。」
「我們當然阻止了她,說案發現場的東西不能亂動,我已經吩咐把那壺水帶回去調查,看看有沒有什麼安眠藥之類的。然後我調查了一下這個名叫王婷的女人,發現她和她丈夫關係並不好,前陣子一直鬧離婚呢。」
小張突然露出了很為難的表情,這讓我非常惱火。「你倒是說呀,又不是讓你對我表白,你有什麼好難以啟齒的九*九*藏*書?」
「我不會誣陷你。」肖晨也對他怒目而視,一點也沒有退縮的意思,「我有決定性證據可以證明,兇手就是你。我走進客廳的時候,我發現茶几上有隻煙灰缸,而煙灰缸里有兩團被嚼過的口香糖。請注意,是兩團被嚼過的口香糖,卻只有一張包裝紙。我又看到茶几的下面,放著一包拆開過的綠箭口香糖,裏面有四支未拆開過的口香糖。現在,大家都明白了吧。這煙灰缸里的兩團口香糖有一個是兇手帶進來的!因為綠箭包裝口香糖一共有五支,現在剩下四支,被吃掉一隻。但煙灰缸里卻有兩團被吃過的口香糖和一張包裝紙,所以另一個口香糖肯定是兇手從外面帶進來的。而且王婷也說過,每天早上她會把房間打掃一下,然後把生活垃圾扔掉,所以這團被嚼過的口香糖絕對不會是昨天留下的。」
「謝謝。」肖晨把頭轉向王婷,繼續問,「一般早上出門的時候,你有沒有打掃屋子的習慣?」
……S市男子黃某在XX醫院盜出一具女屍,攜屍骨前往X市販賣途中,被X市鐵路公安處民警查獲。經突審得知,黃某販賣女屍用於給X市一帶死去的單身男人配「陰婚」。
小張剛說完,突然從門外走進來一位少年。那少年見家裡這場景,表情甚是驚訝,好久才緩過神來,對坐在沙發上的母親說道:「媽媽,這……這怎麼回事兒啊?」王婷看見那少年,一下子把他抱在懷裡,聲音有些顫抖:「你爸爸……你爸爸他……被人殺死了。」說完,又兀自哭了起來。
肖晨站著,身體斜靠在背後的牆壁上,說:「先聲明,你是警察,我不是,所以我不會再陪你去什麼案發現場。」
「陰婚也叫冥婚,是為死了的人找配偶。有的少男少女在定婚後,未等迎娶過門就因故雙亡。那時,老人們認為,如果不替他們完婚,他們的鬼魂就會作怪,使家宅不安。因此,一定要為他們舉行一個陰婚儀式,最後將他們埋在一起,成為夫妻,併骨合葬。也免得男、女兩家的塋地里出現孤墳。還有的少男、少女還沒定婚就夭折了。老人們出於疼愛、想念兒女的心情,認為生前沒能為他們擇偶,死後也要為他們完婚,盡到做父母的責任。」肖晨說。
「也就是說,你早上去學校之後,就沒回過家?」
肖晨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輕聲地說道:「無論你有什麼理由,弒父者,天理不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有沒有什麼新發現?」我問肖晨,可這傢伙再次把我當空氣,直接從我身邊走了過去,沒有理我。他走到落地窗前停下了腳步,看著對面的房子,問小張:「對面的房子是這個小區的?」
也許他真的有難言之隱。
「不需要了。」肖晨微笑道。
「沒有,因為今天我一個人在辦公室整理資料,從一點到五點下班,沒有人來找過我。」
「現在怎麼辦?全國通緝呂佳?」我問肖晨。
昨日,本報報道此事後引起讀者強烈震驚。昨日下午,記者在X市公安處第一看守所採訪了已被刑拘的黃某,這個認為「配陰婚也是做好事」的屍販向記者坦承了盜屍的詳細經過……
「沒有。」
我根本沒有心情聽他的廢話,哈欠連天。
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沒有漏掉任何基本線索和事實。所有的線索都已經放在您的面前了,只要您夠仔細,一定可以解開這起殺人事件。當然,我的意思並不是要大家用直覺來決一勝負。只有邏輯才能解決一切,你能否把謎團、線索和真相利用邏輯推理串成了一條直線?
「一九八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歲的、又聾又啞的秘魯青年尼維杜?柏斯加死於他的家鄉馬度蘭度一個落後的鄉村。當時,柏斯加因發熱而服用了退熱葯,這葯卻引起突然性的短暫休克而意識喪失。他的家人卻誤以為他已經死了,只好把他埋葬。兩年後的一場連續多天的大雨沖壞了不少墳墓,仵工前去修理。當他們打開柏斯加的墓門時,幾個仵工就像癱瘓了一般,寸步難移,他們看見可憐的柏斯加穿著破舊不堪的入殮衣服,呆坐在自己的棺木上面。他的臉滿布穢物、膿瘡及潰爛的傷口,頭髮和鬍子髒得粘作一團。」肖晨坐在副駕駛位上,說著死人復活的案例,「這兩年來,柏斯加靠吃青苔和偶然鑽進墓穴中的蜥蜴、蚯蚓、昆蟲等充饑,過著非人非鬼的生活。」
「那玻璃的聲音呢?如果俞強是兇手,他是用什麼方法從外面打破玻璃,然後從房間里消失的呢?」我不禁問道。
「那,你叫俞強是吧。今天兩點的時候,你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