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冰
鏡湖何以得名呢?小孩顯然是在返回湖邊的路上才弄懂了這個問題。不經意的一個低頭,小孩看見了冰層下面的一個影子,那影子越發清晰,孩子漸漸發覺那是一張臉,倒是有趣的鏡像。
與其說申譚在欣賞窗外的雪景,不如說是在盯著一台出了故障的電視機發獃。窗外的風雪唱著變調的讚美詩,勾出一幅幅變動著的無意義的畫面。寒氣像狡猾的狐狸從一個個極細微的縫隙中鑽入室內,在三顆怦怦跳動著的心頭蒙上了淡淡的霜。
人的確是我郭良殺死的,我錄下這段話並不是想向各位示威,只是覺得有兩件事情非說不可:
雪已止,風未停。三人再一次聚首于那個會客廳中,享受著多日不見的日光的沐浴,個個臉上淌著愜意,就連之前一臉嚴肅的林母都是微笑著將水杯遞到了申譚的手上。
「和你爸那天所說的一樣,等湖裡的冰完全熔化。」
老林苦笑著繼續道:「你說得也沒錯,這胡四海如今遇到寒流了。舒琳嘛,也只是個過氣女星了。」
「別磨蹭了,快遲到了!」岸上的孩子們頗氣惱地嚷道。
引子
可不是,葯都已經餵了。雖是對不起那個孩子,但至少也沒讓她死得如自己的女兒一般痛苦。郭良這樣暗暗地勸慰著自己,他又回想起自己給胡可兒喂葯時的情形,有一時,自己竟把蜷躺在推車裡的胡可兒看作了自己的女兒,裹著藥片的手竟不覺一松,藥片撒了一地。不知出於怎樣的感情,自己居然把藥片一粒粒撿起,小心地拂去上面的塵土,雙手顫抖著把一片片葯送進孩子嘴裏。整整十粒,郭良數得清清楚楚,每塞進一粒葯,自己的心就如刀絞般疼痛。甚至當往孩子口中灌水時,自己竟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僥倖逃脫的湯繼國一出水面,立即拋下小船,倉惶地爬到火堆旁邊,幾乎把自己快要凍結的肢體全部投入火堆中。待重新聚起神來,他才發覺老大哥還沒有上來。不清楚時間的他不敢貿然把小船送回原處,只能把小船從尚未完全封口的地方用力推入了水下。他又四處張望了一下,希望尋見郭良的影子,但這隻能是徒勞了。
「那麼,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屍體』不受到浮力的作用呢?我想唯一的解答就是讓『屍體』的周圍沒有水,而這一解答也可以解釋胡可兒是怎樣在湖中堅持過剩下的三個多小時的。唯一還有待解決的就是操作步驟了。
遲疑片刻,郭良一邊命令道:「把穩了!」一邊迅疾地把頭埋入湖水中,離開了稍顯安全些的船艙。莫不是女兒在喚他,這是郭良的第一個想法,不行,湯繼國還沒出去,不能讓他死在這裏。他竭盡全力向上浮去,用力敲破了已被撞松的冰層,目送著小船從自己用力擊出的口子離去。
「我明白了!」林熾依然是滿面春風地站起身來,道過別後,小跑著離開了。
「還是那句話,一切得靠警方自勉,我還不便給出什麼看法。要我說,線索還沒斷,不是么?」申譚送給林熾一臉詭異的笑。
「當然,但這可不是一份五六個人的名單,要說對胡四海心存不滿的,那他旗下的員工可沒有一個能夠例外的。你要這份名單我倒是可以給你,但我想這份名單對你來說用處不會很大。不過,有一個信息或許會成為突破口。除了胡四海的女兒之外,還有一個與他有關係的人失蹤了,他是胡四海投資項目工地上的工頭,名字叫郭良,據說是胡四海的一個項目經理引薦的。他的工友說,他們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事發當天的晚上,當時他們一群人在工地附近的大排檔里喝酒,鬧到很晚才收場,具體時間已經沒有一個人能夠記清了,但肯定是11點以後的事了。據一個工人說,當天晚上郭良似乎心情抑鬱,也沒喝多少酒。」
申譚站起身來,不由打了個冷戰:「可別告訴我你是到這裏來跑步鍛煉身體的。」
熔冰
「至於冰層的破口,我只有一個猜想。我覺得,兩人在拋『屍』完畢,想要回到岸上的時候,船體碰到已經形成的冰層,振動可能讓其中一個人一腳踩空,造成船體傾覆,熟水性的湯繼國成功從碰撞產生的破口處逃生,而不熟水性的郭良卻永遠沉在了湖底。
「我本就是這樣的人。這個案子我會管的,但只是為了那個失蹤的孩子,可不是來替胡四海分憂的。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孩子,我早就……」
「胡說什麼!現實可跟小說中不一樣,不是你嗑一瓶葯就死得了。如今市面上的這種安眠藥,致死需要量是越來越高,真的想像《無人生還》中的羅傑斯夫人那樣在安眠藥的作用下安靜地死去,兩瓶安眠藥是遠遠不夠的,只怕抱著必死之心昏睡了兩三天又只能無奈地面對這個令人厭煩的世界。」林熾明顯沒把申譚的這句話看作是玩笑。
「我還在冰層被破壞的地方的附近發現了一些焚燒的痕迹,想必是他們進湖之前燃起,以便從湖裡出來后可以立即暖暖身子。」
冰封
申譚又一次坐在了他三天前曾經坐過的那張沙發上,只是這次,他是不請自來。林隊長手頭的案子一件接著一件,忙都忙不過來,待業在家的林熾接待了他。申譚接過林母遞來的一杯熱茶,拘謹地道了聲謝。林熾的母親沒多過問什麼,轉身回房去了,看來她對申譚的印象並不好。
林熾滿面春風地在申譚旁邊坐下,側身湊向申譚:「還真讓你猜中了。我老爹他當著我的面是把你那天的言行好好奚落了一番,但私下裡還是讓手下的那些警察們去把你所說的那個傳言調查了一番。你猜怎麼著,」他又重新正坐,朝著冰面上的人群望去,「真是沒想到,居然很輕鬆地找到了那個傳說中第一個也是唯一親眼見到女鬼的孩子。那個孩子被嚇得不輕,已經有好些日子處於恍惚狀態了。我老爹把他們隊里的小厲派去那個孩子的家裡取證,只是探聽到他看到的冰層下的女孩的位置離湖邊並不很遠,據他說,女孩當時還在拚命掙扎九九藏書,似乎還活著。當小厲把胡可兒的照片拿出來給孩子看時,那個孩子又嚇得尖叫起來,孩子的家長當然也很不客氣地把小厲趕了出去。不管怎麼說,從那個孩子的表現看來,鏡湖底下的女屍恐怕真就是胡可兒了。」
在本就昏暗的路燈不能照亮的角落裡,有兩個人影湊在一處,交談著什麼。
「那,你們二位有什麼想法么?」
「怎麼,這次連你也放棄了?」
「你是例外。」林熾沒好氣地繼續埋怨著,「還有好多案子積壓著呢!又不是只有他們的那件案子最緊急,老爹他都把手頭那些盜竊案子推給了我,讓我去給他找線索。真是的,憑什麼叫我替他們賣命!再說,一樣是些莫名其妙的失竊案,說句不負責任的話,那些贓物保准都藏在那冰湖下面呢!」
地址是:北街舊區28幢302室,謝謝你們。小孩的屍體就在鏡湖的湖底,麻煩你們在孩子下葬之後替我說聲對不起。
「很不巧,據說他是個不善交際的人,朋友很少,也沒有多少人與他有過節,要說他與胡四海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會讓他動手殺人,我們目前還沒有查到。只是聽工友說,工地上有一個跟他同鄉的工人往日里同他走得比較近,甚至案發的那天夜裡,這人也一反常態的沒喝多少酒。我老爹覺得這其中肯定有陰謀,但不管怎麼盤問,這個叫湯繼國什麼都不肯透露。」
陰謀
「咱們這麼搞,萬一讓讓巡邏的警察逮到了怎麼辦?」
「現在才來?」申譚示意林熾注意一下冰層上嬉鬧的人們,頗帶嘲諷地問道。
老林正在興頭上,自然沒聽出什麼端倪,只把這塊「魚肉」連著骨頭吞進肚裏,繼續追問:「我說,小申哪。你倒是說說你是怎麼把這個一點兒空子都鑽不了的案子給參透的,幾乎只是差之毫厘了。」
影子更清晰了,那不是自己的影子!小孩剛才的那股傲氣霎時消散乾淨了,一種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與其說是他自己不想離開,倒不如說是被嚇得定在了原地。那是一個大約和他同齡的女孩的臉。小孩蹲下身去,想再看得清楚些,卻沒想到冰層下的那張臉開始呈現出異樣的扭曲,簡直就像是此時男孩那張恐懼的面容的投影。從冰層下面傳來的急促的敲擊聲讓孩子再也無法隱藏內心的驚悚,他狂叫著,發瘋似的沖向了岸邊。
「都齊備了,船我就泊在湖邊上了,至於那個桶,也放在湖邊的林子里了。這麼晚了,不會有人發現,就算髮現了也不會在意的。」
「好吧,好吧,這倒是給我長了一番見識。」申譚對林熾的不配合感到很不滿意,他一口喝乾了杯中的茶,繼續問道,「關於郭良的社會關係,你們查得怎麼樣?」
「放平了,放平了!」湯繼國一邊這樣下達著口令,一邊和郭良一起向湖中心緩緩挪著步子。滿心的緊張和興奮讓他幾乎忘了在這樣一個隆冬之夜,自己是在執行著怎樣的一個搏命般的計劃,是在如何與寒水、浮冰、北風、霧氣這些隆冬的代表鬥爭。
申譚又瞥了一眼正在靜靜聆聽的林氏父子,見他們如此認真,也把自己的口乾舌燥放在一邊,繼續陳述下去: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林熾和林隊長几乎同時說出這句申譚已經料想到的話。
「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破案希望越發渺茫了。」申譚又把身子深深地埋入了長椅,「知道么?我有一種感覺,這次的案子不是人為,而是自然的傑作,換句話說,試圖解謎的我們是在逆天而行。」
「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說實在的,沒有找到證據,我的心裏也沒底,就是到現在,還有很多我不清楚的事情呢。我的意思是,我們得換一個角度來看待這個案子:如果犯人的本意不在於製造一起不可能殺人案的話,這個案子又會有何解呢?畢竟,我們已經把本案的主要嫌疑人確定為郭良了,我很難想象像他那樣的一個普通工人能琢磨出多麼複雜的不可能殺人手法。
一來請你們不要把我當作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我的本意不在於殺,而是想求個公平。我的女兒病死了,不是什麼絕症,只要有錢去看病吃藥,一定還會好起來的。我不敢向工友們借錢,他們那點兒收入也只夠他們勉強過日子。我也不敢向項目經理借錢,因為向他借的實在太多。我只想向胡四海他預支一點工資,這種事情也只有找他才能辦成。只是預支,總有一天會還的,(此處語速加快,明顯是情緒激動了)就這點請求他也不肯答應,他也是做爹的,為什麼不能體諒一下我的苦衷!我去找他談了三次,每次都在門外領他一個「不」字。我的孩子終歸是病死了,但每次想到胡四海的孩子養尊處優地活著,而我的女兒卻那麼痛苦地死去,我的心裏就實在難以平衡。
破冰
「你說得都對,只是你所有的推理都基於兩點:第一,你把這個案子看作是一起殺人案,而非人口拐賣;第二,你完全採信了那個孩子的證言。對於這兩點,你要是能給出個理論依據,我這把老骨頭還真得甘拜下風啦。」林隊長還是不肯罷休。
時隔兩日,依舊是落雪的日子,鏡湖的冰似乎又厚了許多,甚至已經有些大人帶著孩子到冰面上去玩。在城裡閑逛的申譚不知被什麼力量驅使著走到了鏡湖邊上,他坐在長椅上,聽著冰面上傳來的歡聲笑語。
「的確沒有,對於這一點,司機也承認了。總之,關於那個女孩的行蹤,到此處也就斷了。」
「那麼,偷來的木船該做什麼用呢?如果郭良就是想駕這艘小船去完成一個簡單的拋屍動作,那他為什麼不選擇把孩子拋到湖中心呢,那樣豈不是更不容易被發現。可是孩子浮出的位置卻是離湖邊不遠的一處,離湖中心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令人困惑,不是么?為什麼拋『屍』在靠近湖邊的一處呢?必定是因為他沒有辦法拋『屍』于湖中心。為什麼沒有辦法呢?想一想冰層為什麼會有一個從下部打破的痕迹,這說明真正的拋『屍』九九藏書過程應該是在水下完成的。那麼還是那個問題,如何操作?
「那麼,建立在這個基礎上,我們再來考慮一下我之前所說,所謂新本格就是殺人後造密室一間,而在本案中,負責搭建這個密室的就是水這一自然因素。」
郭良的心情雖然忐忑,但無奈那十粒安眠藥已經送進了孩子的嘴裏,覆水難收,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儘管湯繼國已經答應幫忙,但這個冒險的計劃究竟能否順利地實施怕是得打上一個問號。
「河道管理部門已經測算過了,所有河道和湖面最晚在胡可兒失蹤的第二天凌晨4點就完全冰封了。」
「是的。她的父母你應該聽說過了,一位是如今大紅大紫的地產大亨胡四海,另一位也是紅透半邊天的青年演員——舒琳。」
「看看犯人偷來的船吧,為什麼是一艘小木船?輕便,單側開口。當我們把小船倒扣進水中的時候,會在船艙內存有一定量的空氣,這些空氣應該夠郭良呼吸十幾個小時。同樣的道理,小孩也可以用這種方法送進水中,當然,存放著胡可兒的『屍體』的應該是另一個更長一點的容器,同樣是一端開口,其餘部分密封良好。當他選定好一個合適的位置之後,就可以把那個容器嵌入湖底,這樣,容器就只有上部受到水的壓力,無論是孩子還是容器都不會向上浮了。而孩子即便還未被安眠藥殺死,按照郭良的劇本,她也會在睡眠中慢慢地走向死亡了。」
「是,又不是。」聽到林隊長這個模糊的回答,申譚原先的興趣消退了大半。
迷離
「當今的大多數安眠藥已經沒有辦法幫助人們安靜地告別這個充滿痛苦的世界了。我已經調查過在郭良那裡發現的那個牌子的安眠藥,區區兩瓶是絕對不可能致死的,小說新聞中那些五六片致死的故事已經一去不復返了,渴望解脫的人們即將失去這種于安樂中擺脫人世紛擾的『良方』,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呢?不管怎麼說,製藥業如此大的進步之前我居然從來沒有聽說過,想必郭良這個悶頭幹活的工人也不會對此有所關心,那麼關於胡可兒為什麼沒有按照郭良的預期死去的最佳解釋就是郭良給她餵了達不到致死劑量的安眠藥。
「等什麼?」
「怎麼樣,兩個條件相互矛盾,不可解吧。」申譚向兩人投去挑戰的目光,儼然忘記了眼前的這對父子倆對案情的把握要比自己更加清晰。
「都到這地步了,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你都給那個孩子餵了葯了不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老擔心這擔心那的反而會露餡兒。」
「說是鏡湖的冰層下面出現了一個女鬼,似乎還是小孩的樣子,據說還會敲打冰面呢。」
湖水漸漸沒過了他們的膝蓋、大腿及至腰部,兩人漸漸把船身放下,將船沿壓至自己的肩部以下。首先浸入湖水中的是那個鐵皮桶,繼而是小船。此時湖面上只剩下了越來越多的浮冰和如同死魚肚一般的船底。又過了一會兒,連那船底都不見了……
「你這話說得太不近人情了!」聽到申譚這話,連老林都有些憤然了。
我本可以隨便用個法子殺了胡四海的女兒,但我終究下不了決心去折磨一個與我無怨無仇的孩子。所以我就想到了用安眠藥這個方法,說來也沒太對不住那個小孩。我只希望這件事能給胡四海他上一課。
申譚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用力搖頭甩掉堆積了好一會兒的雪,漸漸地笑出聲來。
「原來是這樣!」
林隊長按下了停止鍵,微笑道:「你看這個證據分量如何?」
「護城河北段,那不是離鏡湖很近。」申譚把杯中的茶葉一一倒入茶几上的煙灰缸里,「小木船啊。」
聽到這話,申譚調皮地指了指自己。
見兩人都不願正視自己的眼睛,申譚清楚這對父子倆已經挺不服氣地默認了。他又搖了搖手裡的茶杯,大大咧咧地向前探頭道:「那就先說說那個失蹤的孩子吧。」
郭良幾番在夢中看見自己的女兒在生死線上痛苦地掙扎、呼喚,但對於這樣一個鐵石心腸的老闆來說,這樣的痛苦又能稱出幾斤幾兩來呢?無論是讓項目經理來求情還是親自登門拜訪,胡四海那金口一開必定是個「不」字。如今他也再見不到自己的寶貝女兒,這事就算是扯平了。
「所以才說查案的我們是在拆損自然的傑作,算是逆天而行吧。」林熾自言自語道。
「就本案已經呈現給我們的線索來看,我們會遇上兩個主要問題:第一,犯人是如何在不從外部破壞冰層的前提下將孩子送入冰湖中的。
「東西都準備好了吧。」郭良小聲地向湯繼國徵詢道。
夜已深,漸漸開始落雪了,湖面上已有大塊浮冰,推搡著微弱但清冷的月光,讓人不免心生寒意。老樹光禿禿的枝丫倒像是地獄里厲鬼伸出的刃爪,將本就蕭索的夜空撕得支離破碎。冬夜,尤其是一個寒冬之夜,就是如此的凄冷、單調卻神秘、恐怖。
「你應該知道,如果四天前有人把冰層敲碎過,那麼重新凍結之後,在原先碎冰的縫隙間會產生一些氣泡,冰層的上表面也會顯得凹凸不平。這些氣泡由於光線的反射和折射作用,會很清晰地顯現出來,至少我在湖邊的一處就找到了這些氣泡。但令我困惑不解的是,我沒有在那塊冰層的上表面裂縫處找到向下縱深的傷痕,因此那裡的冰層很可能是從下部打破的。怎麼樣,你有什麼想法么?」
二來,湯繼國他只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他只是幫我運了屍體,人並不是他殺的,希望你們別為難他。我已經跟他商定好了,如果他被逮住而你們遲遲不肯放他,就讓他把這錄音交出來,也好讓他減輕罪責。我是一個準備好去死的人,也許你們拿到錄音的時候,早就在胡四海的家門口找到我的屍首了。
「怎麼沒有,如果是一起拐賣案件的話,犯人更有可能會盯上更加年幼的孩子,而不是胡可兒那個年齡段的。再說,拐賣是為了賣錢而不是為了勒索,他們沒必要去動胡四海這種大人物的孩子,還是抓來普九九藏書通人家的孩子會比較保險。至於那個小鬼的證言,我雖然很討厭小孩,但我知道被嚇壞了的小鬼所說即使再離奇,也一定是真話。
「總之,如今各種各樣的麻煩都找上門來了。那對有錢有勢的夫妻可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應付得了的,據說他們要找媒體來給警方施壓呢。真是的,這種事情不是有錢就能快速解決的,最討厭不了解情形的人隨便插足我們的案子。」
林熾則向父親輕輕耳語道:「申譚他最仇視社會精英和成功的實業家了,整一個當代的苦沙彌。」
所有的操作都已經完成,冰冷的湖水已讓兩人全身感到過電般的刺痛。最後看了一眼插入湖底淤泥中的鐵皮桶,郭良下達了折返的命令。回程步步艱難,是求生的本能讓兩人踏出痛苦的每一步。
「那我們不妨來談談主要嫌疑人郭良吧。從你們給我的材料可以分析出,他應該是一個沉穩幹練的人。從他的心理、行為習慣這一角度來分析將胡可兒沉湖這一做法,與其說是想要製造一個精緻的密室,不如說是想通過某種方法讓孩子永遠沉于湖底,只有這樣的設定對他來說才是最安全穩妥的。更何況,還有一個我起初並沒有想到的要素:鏡湖結冰絕不是郭良能夠預料到的,而冰層恰恰是關鍵,因此,本案絕不是為密室而密室,而是碰巧形成了一個密室。說到冰層這個不可控因素,我認為郭良的失蹤——不,按照我的推理,更有可能是死亡——也是拜其所賜。因此,冰層在本案中非但不是郭良利用的道具,反而是一塊絆腳石。」
他拿過林熾那邊的水杯,毫不可惜地把林熾還沒碰過的綠茶倒進手邊的一個搪瓷碗里,緊接著把自己手上的空杯子倒扣在了還在起伏的液面上。一邊把杯子往下按,一邊慢慢向林熾綻開一絲微笑。
還有一件事,這個錄音器是我從一個學生的口袋裡摸出來的,我一路跟著他找到了他家,現在把地址告訴你們,希望你們能幫我歸還。
「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若採取這種方式,郭良一個人在水中絕不可能在保持船體平衡的前提下完成容器的嵌入,因此還需要一個幫手來協助他控制船體,這個人應該就是湯繼國。除此之外,在整個過程中,他們兩人身體的大部分都會浸泡在冰水中,這也就是他們為什麼只能選擇離湖邊較近的一點拋『屍』的原因了。
申譚說這話時,林熾正擺出一副邀功似的表情看著自己的父親。
沉沒
「好吧,那如果要將此案定性成蓄謀殺人,你們是否已經框定出一份嫌疑人的名單了呢?」申譚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靜靜地盯著水杯中的液面,等待它靜止下來。
「關於另外一個失蹤的人,你爸他們有沒有什麼進展?」
陡一將腳伸進湖水中,寒意便刺進郭良的皮肉,混入了他的骨髓。郭良覺得湖面上似乎刮著一陣陣陰風,雖是陰柔細膩,但每當劃過腿間,總有剝皮刨肉般的痛楚。退縮的念頭一瞬間從腦際閃過,第二腳竟遲遲沒有邁開。
「什麼樣的盜竊案?」申譚關切的語氣和他奚落的表情怎麼看都不搭調。
「沒錯。」申譚再次轉頭望向窗外,這一次多了幾分憂鬱,「鏡湖的冰已經結得很厚了,想要現在破冰下去打撈一具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屍體,風險和成本都太大了。」
林隊長微笑不語,從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個MP4播放器,按下了播放鍵:
「就是犯人到現在也沒有同家屬聯繫,話說,從失蹤的胡可兒離開學校到現在,也有兩天的時間了。」一臉精明相的林熾插嘴道。
「這倒是讓你說中了,案子查清之後,胡四海追得倒不那麼急了。我原來還以為他會讓他所有的工程隊停工去鏡湖那兒破冰呢。看來對他來說,還是效益比較重要,營救沉在湖裡的孩子反倒不那麼緊急。」林熾也來了興緻,對胡四海大加嘲諷了一番。
似乎倒沒有剛才那麼寒冷了。全身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的他這麼想著,努力地向著應該是湖面的方向望去,依舊是滿眼的浮光。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等待死神的召喚。
申譚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你也有興緻到這種地方來消遣,莫不是你的老爺子信了我的鬼話,派你到這裏來調查?」
「司機?」
似乎倒沒有剛才那麼寒冷了。全身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的郭良這麼想著,努力地向著應該是湖面的方向望去,依舊是滿眼的浮光。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等待死神的召喚。這和自己的劇本有所不同,但誰在乎呢?是女兒在呼喚他,他只想快些去另一個世界陪伴自己的女兒。
「所以,你們把我叫來拆解這個無頭案。」申譚用不客氣的眼神左右打量著眼前的兩位。
「不會是上面全凍住了吧!」湯繼國驚恐地喊道。
這次林熾還了申譚一個眼神,示意他說話別這麼刻薄。
「但是管家和保姆都表示沒有見到胡可兒回來。」
「好吧,隨你。」老林的情緒被申譚這番過激的話攪得一團糟,不開心地繼續道,「據那個叫宋冬志的司機說,他確實按照慣例將胡四海的女兒送到了他家的別墅門口,還同她道了別。」
「倒不是放棄,只是現在我們唯一的對策只有等啦。」
「說來聽聽。」林隊長來了興趣。
「等等,你說,那個孩子看到冰層下的女孩的時候,女孩還活著!那不就是說……」申譚此時的眼神倒是有些專註了,「你們有沒有查過,湖面大概是什麼時候開始冰封的呢?」
「對於這個問題,有一個極簡單的解答,我們可以說犯人是在湖面完全結冰之前就把孩子沉入了湖水之中。但如果那人真是這麼做的話,就會引出第二個問題,也就是那個小孩的證言。
「喲,還有管家和保姆呀。貴族的生活果然不是我們這些草民能夠想象的。」見林氏父子倆臉色有變,申譚才連忙改口道,「這麼說,最有可能的作案時機就在到家和進門的這個空檔里了,那個司機有親眼見到孩子進門么?」
靈感
真相
https://read.99csw.com「喲!你好啊!」林熾打招呼的聲音也不見客氣。
「又是一座冰窖。」申譚數著杯底的茶葉,漫不經心地給出這樣一句話。
這也許就是量變引發質變的明證吧,已經連續多日低溫的平川終於迎來了冰雪光臨。幾乎一夜之間,本就單調的城市換上了明亮卻更顯無趣的素裝,或許在這個世上只有畫家才會贊同我的看法。總之,與我有同感的一定少之又少,至少在鏡湖的冰層上生龍活虎的孩子一定會對我的這番評價嗤之以鼻。
拋下一同去上學的同伴們獨自踏上鏡湖冰面的這個小孩顯然不會預計到他落下的每一腳都讓他承擔著巨大的風險,他只是覺得此時的自己如同神一般駕臨于往日深不可測的鏡湖湖面上,正像馴服了野馬的騎手似的向岸邊呼喚他快走的同學炫耀著自己的勇氣。
警察同志們,我原來指望能夠逃過你們的抓捕,但當你們拿到這錄音的時候,就說明我的期望落空了。
「由於藥力不夠,孩子醒了過來,之後拚命的掙扎,使那個容器鬆動,至此郭良的全部策劃都失敗了。孩子可能會游泳,努力浮了上來之後,卻發現湖面已經被冰封,只有死路一條。可以說,郭良原本可能希望讓孩子不那麼痛苦地死去,但由於算計上的一個小失誤,最終讓小孩在臨死前經歷了極端痛苦恐怖的一幕。
湯繼國將浮於湖邊的小船拖到了岸上,倒扣在一端開口的鐵皮桶上,這鐵皮桶是幾天前郭良問一個熟識的廢品收購站老闆要來的。不消說,桶里放著的,正是昏睡中的胡可兒。兩人用繩子將船和桶捆在一起,那桶雖是開口向下,但有繩子擋著,桶里的孩子還掉不出來。兩人合力抬起準備好的工具,慢慢向湖裡走去。
「與其怪女孩的家長,不如說是警方消息不靈通、反應慢,才錯過了打撈的時機吧。」
「爸,咱們還是開空調吧,忽然覺得好冷啊。」林熾不由得向父親那邊靠了靠。
鏡像
「要我說,您與其在這裏質疑我的推理,不如考慮一下你們自己的處境。案子雖是了了,但公訴可不會那麼輕鬆,畢竟您所謂的指紋怕是很難保存住了,沒有有力的證據,萬一湯繼國他翻供,可夠你們喝一壺的。」
「可以採納。只是看來郭良並不像我想象中那麼精明,不但算天不靈,測人也不準。那胡四海豈是經此一事就改得了本性,只怕傷感兩三個月又得鑽到錢串子里去。」
申譚放下茶杯,面色又歸於往日的凝重:「其實,案件進展到今天,的確是該偏向蓄謀殺人的方向了。目前這些線索的確遠遠不夠破案的,與其找我來幫忙,不如警方自勉,看能否再找到一些突破口。我想,只要警方能夠找到失蹤的兩人中的一人,兩樁案子就一定有解。之前我那個正在上小學的表弟曾向我提起一件事情,當時只當是玩笑,如今看來卻是件很嚴肅的事情。最近流傳在小學生里的傳聞你們聽說過么?」
突然間,行動受到了阻礙,是船底碰到了什麼東西。兩人艱難地維持住了船體的平衡。
「那和放棄有什麼不同?」
「說得好!」林隊長由衷地讚歎道,這一番道理甚至在案情明了后他也未曾發覺,如今卻是被面前這個後生一語道破。
「好吧,如果那冰層下的女鬼真是失蹤的胡可兒,那要想解開這件案子豈不得等到冰層熔化?」
「至於第二步,只要我們把之前所有的分析以及一些細微的線索做一下綜合,再發揮一點想象力,很快就有了答案。郭良的主要目的在於將他認為必死無疑的胡可兒永久地沉于湖中,如果換作你我,會採用什麼樣的方法呢?也許你會說,直接在小孩的腿上綁一塊石頭,丟到湖裡就行了。但不得不考慮的是,郭良給孩子服用的是安眠藥,雖然他對藥力有信心,但對於當時藥力有沒有發揮出來他應該是沒有把握的。而且即使採用這種方法,人的身體還是會受到浮力的作用,孩子沉入湖中之後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還不可預知,像郭良這種事事求穩的人恐怕不會採用這種方法。所以,他應該會選擇一種較為穩當的方法,讓孩子在不受外界強烈刺|激的情況下順利沉入湖中。
「小心,慢點。」倒是年輕的湯繼國較為激動。
「如果孩子的證言可以相信,那麼胡可兒在湖面結冰之後至少三個小時內還好端端地活著。」申譚喝了一口茶,又補充道,「在冰冷的湖水中。
「其實,這樣的想法的本質就是我之前對第一個問題的簡單解答,不知不覺間,我們又撞上了第二個問題,怎麼辦?我的建議是,Skip it!還是先就沉『屍』湖底這一方式的結果做一評論吧。胡可兒浮了上來,被人看見,而且還活著,計劃失敗,甚至連之前的謀殺都失敗了,徹頭徹尾的失敗!就這麼簡單。值得郭良慶幸的應該是看見胡可兒的是一個官方永遠不會相信的孩子,以及本案所有的關鍵證據全都沉在湖底,再加上家長報案太晚,等警方介入時,冰層上下已是兩個無法互通的世界了。這對於已經被折斷想象的翅膀,一心只認實實在在證據的警方而言不啻于惡夢一場。所有可以揭示本案關鍵的線索全部消失,只會搞刑偵的警察派不上用場也是情有可原的。」說著說著,申譚的話又變了味道,好像不把這些刺一根根伸出來,就會扎到自己似的。
的確,若不是這該死的胡四海不近人情,甚至連一分錢也不肯預支給自己,可憐的靈兒就不會因為看不起大夫、買不起葯痛苦地死去。
很抱歉給大家添了這麼多麻煩。
「這麼簡單就中計了?那船上的指紋經過湖中暗流的沖刷怕是早就被洗凈了,果然姜還是老的辣。」申譚隨性地回贈了一個帶刺的恭維,心裏對警方這種誘供的方式很是不以為然。
「不會是心理壓力太大,服安眠藥自殺了吧。」申譚又開始搖晃起茶杯來,這句話只能當作是他開的一個小玩笑。
「綁架案?」
「說了一大堆不可能,還是說些可能的吧。」林隊長笑著回應道。
「警方已經read.99csw.com把這個失蹤的郭良看作是最重要的嫌疑人了,但是關於他的信息,至今還沒有多少進展。據他的工友表示,他在最近一兩個月里一直行蹤詭秘,即使在工地上也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看上去似乎遇到了很大的困擾,心情煩悶排解不開,我們在他的住處也發現了兩個原本用於貯存安眠藥的空瓶,裏面的葯已經被取空了。」
「沒錯,林熾那天找到的從冰層下部進行破壞的痕迹就是先『殺人』而後『建密室』的明證。
「這裏,我們不得不提及被盜竊的木船。說實話,偷一艘小木船這種聞所未聞的事情一看便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再加上被盜的租賃點與鏡湖在地理位置上的關係,不得不讓我將兩起案件聯繫起來。
「關於那件案子……」申譚幾乎將三天前的動作完整地複製了一遍,首先開口道。
「我有什麼辦法?現在所有線索都沉在冰湖裡,根本找不到一個封鎖現場的由頭。公安系統的那些頭頭可不會因為一個小混世魔王哭了鼻子就來重視這起案子,再加上女孩的家長報案那麼晚,等我們發現苗頭不對的時候,最佳的打撈時機已經錯過了。」
「真不知道這鏡湖的冰什麼時候會化呀。」林隊長意味深長地感慨道。
「你們連案件的性質都沒有搞清楚,叫我怎麼來幫忙呢?」申譚小嘬了一口杯中的綠茶,反而頗有興緻地欣賞起窗外的雪景。雖然窗戶關得嚴嚴實實,但沒有空調的協助,室內還是濕冷得很。申譚向林熾使了個眼色,大概是在抱怨林熾的父親待客時都是如此摳門。
「這胡四海壓榨員工可是有名的狠,每個員工的薪水、獎金他都盯得死死的。這案子可別是哪個員工為了報復他做的呢。要我說,這隻能算是因果報應。」
氣溫終於開始回升,湖邊已經立起了禁止踏冰的標牌。警方已經決定破冰打撈,這項工程進行了三天,相繼打撈出了那艘失竊的小船以及兩具屍體,一個是面容安詳的成年男子,一個是滿臉痛苦的女童,那個神奇的鐵皮桶卻怎麼都找不到了。至於胡四海的態度,這裏不想再做令人生厭的描述。冰層的徹底消融已經指日可待,但誰又能保證下一個冰期不會更冷呢?
嘈雜的大排檔里,一群附近工地里的民工正操著各自的家鄉口音,用最骯髒的粗口怒斥著小氣而有苛刻的老闆。他們一邊叫嚷著,一邊不停地狠命地碰杯,全然沒有顧及附近小區里可能已經熟睡的居民。
「以上的分析其實為解決第二個問題提供了一個突破口,現在我們把第二個問題拆分成兩步:第一,胡可兒為什麼還活著?第二,胡可兒為什麼在水下呆了三個多小時還活著?我的這種表述方法一定會讓二位覺得我是個邏輯混亂的瘋子吧。其實,仔細想一下,你們會發現第一步是第二步的前提條件。按照郭良沉穩的性格,他一定會先用某種方式殺死胡可兒,再將其屍體沉入湖中,而不是直接將胡可兒沉湖。因此,按照郭良的算計,在他執行第二段計劃時,胡可兒一定已經死了,即使不死也一定沒有機會再活過來。但事實恰恰與他的計劃相反,為什麼?這個問題是在林熾向我介紹了現代製藥界的偉大進步之後,我才有了一個思路。」
手頭的案子終於有了結果,林隊長那故作沉穩的臉上處處藏著笑意。
郭良又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想到自己在幾個小時前是如何潛伏在胡四海的院子里,如何將混了麻醉劑的布條罩在了胡可兒的臉上,如何背著小孩翻過圍牆,如何將小孩藏在事先準備在小巷中的推車裡,大大方方但提心弔膽地運回了工地。此時的他,開始有些自責,有些後悔。但面前這個老鄉值得信賴的眼神讓他稍感寬慰,也堅定了他的決心。
「呵,小申啊,湯繼國他終於還是承認了。剛開始提到那安眠藥的時候,他的嘴還挺硬,一提到失竊的木船,他就硬不起來了。我們料想到他不會清理船上的指紋,就騙他說等我們把船撈出來,他的鬼把戲就得露餡兒。」老林的話匣子一打開,剛剛藏著掖著的笑容就全被擠了出來。
「其實各種跡象都表明這次的案件是典型的綁架,只有一點與常規的案例完全不同。」
「那麼,你們沒能在這麼關鍵的一條線索上實現突破的原因就是——」
「申譚啊,我怎麼發現你開始有些兩面三刀了呢。今天我老爹不在這裏,所以你就調轉矛頭,開始攻擊警方的辦事效率了是吧?你可別忘了,要是沒有我們給你提供線索,你就是再有能耐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說真的,就是冰層被那些人破壞了又怎麼樣呢,如今冰已經這麼厚了,除非藉助工具,光靠人力可沒法把冰層打透了。再說,我要找的是四天前的痕迹,把四天前的痕迹和最近剛剛產生的痕迹區分開,這點能耐我還是有的。
「當然是有正事兒。我覺得,如果把這鏡湖看作是一個密室,必須得搞清它是一個完全封閉密室還是非完全封閉密室。所以,我才一大早來查看冰層上是否有被破壞的痕迹。」
「護城河北段的一家遊船租賃點丟了一艘小木船,是那種划槳式的,其實損失也不算太大,像那種沒有多少防盜設施的地方丟條小船也是很正常的。」
「那都是過去時了。」申譚冷冷地說。
「幾乎成了僵局了,果然不等到冰層消融,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啦。」
「就來。」
「現在隊里已經開始偏向于把這起案件歸於人口販賣或凶殺案,但我覺得如今一點線索都沒有,不好下定論呀。至於這小子,你跟他做了四年同學,又不是不知道他那點兒能耐。調查的時候風風火火,叫他發表看法就只會支支吾吾了。」
「人心不回暖,堅冰難消融。」申譚的這番回答,不知道是解了林隊長的真意還是自我引申的發揮。
「之前說過了,失蹤的孩子名叫胡可兒,就讀於我市某貴族小學。老師們都表示事發之前幾日她沒有任何異常表現,也沒有任何陌生人來探訪她。事發當天,她也正常地到校上課了,甚至連晚上來接她回家的都是平時負責接送的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