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點
已經多久沒見兒子了?
2.沒想到凌蕭同學這麼可愛。
PARTⅧ 結局
「真受不了你。」趙宇說著,靠邊將車停下,「你快點下去,這地方不能隨便停車的。」
「麻煩你現在停一下車好么,我想下去做個禱告。」
好痛!我趕緊朝自己的手瞧去。
你說你不喜歡我穿黑色,顯得不陽光。你說你喜歡我穿裙子,穿女人味的顏色,於是這六年我買的衣服都是粉色,紫色,米白色。
是不是老師他在上課,把簡訊音調到靜音狀態了?所以到現在還沒看到?
班長說下周一可能全校要辦老張的追悼會。
——蕭蕭,我的好兒子,請你一定要等我。
這個二十六歲的漂亮女人正用她的夏普手機一遍遍地接收發送著短消息。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他又注意到自己胳膊上的針眼!
不,好像真的是血!
「右手……」我全然忘了左右之分,像溺水的人般四下搜尋。
「還有五分鐘到,蕭蕭他出來了么?」
怎麼說呢……校長說他是為了救我們班一個學生被卡車給撞死了。
「噠——噠——噠。」
這時我的手觸碰到口袋一個堅硬的物體,我愣了愣,把物體掏出來。
你是我的學生么?
——請您早點回到我身邊吧!
是對未來沒信心么?這個問題他有點不敢想。
盲點提示音:
PART Ⅲ
她難以言喻的心煩。
一直看著這男人進了一家小小的五金店,我返回,迷路了。
男人就是沒一點耐心,以後可怎麼辦啊,她氣呼呼地想。
PARTⅠ
這樣不行……我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趙宇,你證件都帶了吧。」女人試探性地問道。
如今張老師死了,秘密也被他永遠的帶走了。真好。
耳邊傳來刺耳的上課鈴聲,我猛地從中驚醒。
平時還感覺他老好人一個,一點都不出風頭的。
暴晒的陽光足以令人失去一切慾望,只想在蔭涼處什麼都不幹的獃著。
這次看到我,他也沒說什麼,只是在座位上對我豎了豎中指。
因為我知道他們並不了解老張,也不了解我。在這個世界上,老張的秘密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我情不自禁的用牙齒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巨大而傷感的氣氛籠罩了我。
總有一天的……
——爸你看,張老師是不是長的很像古天樂?
我跟你無冤無仇,但如果收不到錢,本人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了……
大便的時候也是。停電的時候也是。
我看到我的右手了……刀確實被右手握著。
那些快樂的,漂亮的,花花綠綠的衣服你叫我怎麼穿到你葬禮上去?
好難受啊。真是難過死了,聽到校長跟我們說這個消息的時候,好多女生都哭了。
相比他的親和力和耐心,我們班同學算得上更極品了。
「蕭蕭……我的蕭蕭!」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無助,眼淚奪眶而出。
但我還是想去跟他們說,趙宇你穿四十二碼的鞋,你用歐萊雅男士潔面膏,你脖子後面有顆痣,你在一家語言培訓機構上班,你平時工作很刻苦……
不過,「哦」這個字也著實是涵蓋人類最豐富潛台詞、適用場合最多、男女通用而且每天都會聽說的萬能單字了吧?趙宇尷尬笑笑給自己下台階。
哎呀,不寫了,今天碰到的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迎向自己車頭的變成了一個眼熟的年輕人!
好難受啊……越寫越難受了。
他的手頓時停住了。
今天心情亂糟糟的,晚飯扒了兩口就沒食慾了。
有多少人會關注他們呢。
我要趕快把手抽回來!他想著。
源於最淺薄的壓力,父母不顧他的反對,在他第一次高考分數只差六分與那個從小到大的志向大學擦肩而過時,毫不猶豫幫他報了重讀。
就算去樓下倒垃圾,我也要把它塞在身上才敢出門。
而嫌疑人拉了手剎並且已經偏頭,但還是控制不住速度,卡車將那個人直接撞飛,並且又因慣性又接連撞上了路邊停靠的一輛紅色福特車,將其瞬間壓扁,最終它停在了綠化帶中。
我將身體靠在牆上,努力回想起了紙團的「前世今生」:它是課上佳敏拋給我的,我還沒拆開過。
眼看老師朝甬道走來,坐在我後面的水母頭女生也急了,用胳膊使勁蹭我示威。
「應該是。」我警惕地環顧四周,(自從佳敏提醒,我覺得全班同學一半以上都是『壞人幫』耳目)確定沒人「關注」后問:「不過凌蕭你真的不打算交錢?」
沒有任何商業賣點。
——逐級打通,拉攏我們班上的「人氣王」,或者請全班同學吃麥當勞、看電影之類的。
於是我心中最後那點點美好的幻想也破滅了。
現在視線更加清晰了。
現在教師張天白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小便池面前是空的、格子間的門也一扇扇蕩來蕩去,完全沒有人存在的痕迹,整個廁所安靜得甚至有些詭異。
(男音)如果還有明天,你想怎樣裝扮你的臉。如果沒有明天,該怎麼說再見。
很久很久以前便知:
他開始嘗試手|淫,第一次弄了自己近一個小時,沒成功,很狼狽,但他並沒有沮喪。第二次手上粘稠的液體無聲地宣布著「成功」,他獲得了無與倫比的滿足。
走到大街突然記起趙宇你的頭髮應該比他長一點,也從來不背挎包。
「你們怎麼知道這件事的?我只是帶了把刀……只是想壯壯膽。我沒幹什麼,我真的什麼都沒想……我就想和佳敏好好談談凌蕭同學的事……我想不要交錢大家也能高高興興做朋友啊。哦,我這是怎麼了?陸小植你究竟在幹嘛?哦!上帝啊!」
「喂……喂,老師還沒宣布下課呢……你怎麼了?」凌蕭的聲音。
殺人是大罪,他很有可能想衝到學校綁個人票讓自己脫身,或者利用學校作掩護,企圖頑抗到底或玉石俱焚。
領了證就是一家人了。
——我也想無憂無慮。
然後有個警察正好走過來,我就詢問你的情況,他說:小姐節哀順變。
你是誰?
那些衣服你都看過的。
我一定會狠狠地……像現在這樣狠狠地……強|奸她們……
同樣地,錢悠悠此刻的心情可以用「醉生夢死」來形容。
我舔舔嘴唇,直直的一屁股坐下去。就聽到老張「唉」的一聲。
錢悠悠現在在想什麼,趙宇皺眉猜測著。
先說最悲慘的事。
凌蕭同學,你是真英雄,但有沒有想過我呢?
他至始至終都很冷靜的樣子,反而是我們這些女生看見佳敏流血暈倒的樣子都受不了,全在鬼叫鬼叫的,以為他死了。
但身體還是不聽使喚。
又怎麼放得下心,他搖搖頭,朝後視鏡看去,「你今天吃藥了沒有,還是不舒服么?」
「小植你怎麼回事?快撿啊!」佳敏瞪大眼睛對口型。
「就今天,今天我想去。」女人把手機放到包里,利落拉上拉鏈。
我連忙把這些討厭的東西往雪白的廁所牆壁磚上擦去。
「有些人都沒參加救命恩人的追悼會,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啦。」「還良心呢,我看他只有顆黑心吧!哼。」我聽見教室里張狂而細碎的聲音。
也有可能佳敏馬上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被外星人帶走了?被神秘的磁場卷進去了?等我到廁所一看,衣服褲子什麼鞋子都在,但人就沒了,只看到一灘黑色的粉末,或者只能從牆上找到一個離奇的類似「麥田怪圈」那樣的圖形?上周末「世界真奇妙」電視欄目里不也放過么,在美國就有這樣活生生的例子。
我用顫抖的雙手打開了它。
是這樣沒錯。
「我怎樣都好的。」女人無所謂的笑笑,把手機放進包里又抬頭,掏出一面小圓鏡打開,自顧說道,「是不是我今天氣色很差?這幾天沒怎麼來得及睡,沒關係的,已經和單位請過假了,明天好好在家補個懶覺,下午再做個面膜。」
不回憶了,剛才我吃了媽媽遞來的切好的一瓣巴黎貝甜蛋糕。
我清楚地看見那輛車撞上了你的車,你的車被壓扁了,我都看見了。
眼看後面的車就快要追上來了。
殺人是什麼罪,連文盲都知道。
「別忘記本周三讓他把錢準備好!這回女生們想去長江路吃燒烤,小植你說呢?」
是個很皺的紙團,看上去有些眼熟。
再定睛看。
也不覺得心情不舒服。
副駕駛位上的手機不覺滑落在地,揚聲器里盲音依舊。
「死者趙某」。
——不相信也沒關係,我死了也沒關係,不過現在請你一定要見我。
「如果天天聽這些慢吞吞的音樂,人生也太沒勁了,我也沒想訓練你做球迷啊。」男人總能找出自己的理由,他還算收斂,今天也不知怎麼了,又開出亂糟糟的音樂。
即便是你出車禍死了,上報紙了,你的名字也只是四個簡單的字。
心煩意亂的錢悠悠停步,回頭。
為什麼你會在這個時候看到我。
他打著方向盤,心煩意亂地抬頭。
我這是怎麼了?身為一個男人臨場退縮可不行。
畢竟不是卡通片里的叮噹貓,打開口袋全是寶貝。女人只要隨著時間不使男人特別失望,已經算是萬幸。
忘了跟你們說啦,吃蛋糕是因為今天是我十二歲生日。
用盡氣力,我連拍帶打總算擺脫了佳敏的手,看著他往前倒下,蜷縮了幾下后不動了。自己摸著手腕退到門邊。
同時翻騰于腦海的,則是一個個光潔的柔軟的軀體。
女人的步伐卻越來越慢。
……太搞笑了,這麼嚴峻的時刻我還能胡思亂想。
長大了我去做緝毒警察,你兒子會讓世界上的毒品全部消失的!
那輛福特車承載了多少我們的美好的回憶啊,我甚至一度認為它那麼大那麼寬敞,幻想以後等我們有孩子了,也能坐在車裡和我們一起去遠方。
趙宇和錢悠悠上車后都沒說話。
「你別亂來呀……」凌霄看見刀愣住了,前所未見的擔心表情顯露在他瞪大的雙眼中,但他還是竭盡全力的克制著聲音。「……拿刀幹嘛?!」
他顯然在逃避。
還是個成績不錯的好學生。
不會啊,這裡是主幹道,又不是偏遠地方。
這種行為應該屬於見義勇為吧?學校一定要表彰他。
之後更加訝異地,他順利通過了高考,進入了父母最看好的大學,接
九九藏書著順利地進行了四年的本科教育,再被學校推薦分配,來到這所區重點的鍾恆小學任教。
怎麼搞的。
「告訴他們別痴心妄想,要對付我儘管來吧!」雪上加霜的,還有我同桌作為總結語的這句。
「整個鍾恆小學都說你們五二班最難帶,既然在座都不當自己是小孩,那麼大家平級,以後井水不犯河水。」這是他宣誓上崗第一天對我們說的話,此後也照章履行。
「求老天爺再讓我見兒子一面。」男人泣不成聲。
死者身份應該是被保密的,而且確定身份也要一些時間。
這是一條皺不成形的女式丁字內褲。
千萬不要認識我。——張天白的心中瞬間無比悲傷。
接著那兩個字像巨大的炮彈衝擊到張天白的腦海里!
但這句沒話嚴重刺|激到錢悠悠,「我媽怎麼了?那叫勤儉,會過日子!都像你媽這樣噴香水和票友喝喝茶唱唱滬劇,沒事草坪遛遛狗,全家早揭不開鍋了。」
對,這次是終結,再也不可能復吸了!他心裏很清楚。
我發現那個轉校生凌蕭同學原來挺不錯的。之前大家還有點小小的排擠他,看來是我們太壞了。
再定睛看……
但刀現在扎進了佳敏的身體里!!!
右手又往身後木門摩挲,再往自己牛仔中褲上反覆揩試。
我笑了笑,也不爭辯,轉身就離開了。
她的高跟鞋在石塊拼成的小道上有節奏的冷靜作響。
被教師解救下的小學生陸某某隨後也被送到醫院醫治,並於一周后出院。
結果看到一個穿著和兒子一樣校服的小學生奇迹般闖入自己視線!
「剛才某人很想跟老師打小報告吧,哼!」伴隨黑暗影子的,是幾個迅速圍在一起女同學陰陽怪氣的聲音。
起碼再也不會做惡夢,身上也不用隨時帶著小刀。我幾乎一下子變成了一個無所畏懼的人。也不在乎任何眼光。
(關於車禍當天的一頁日誌)
我們都是那麼普通的人。
考慮到當時嫌疑人的車在主幹道上,也不知車上是否有或隨身攜帶了殺傷性武器,而且從種種跡象看,他的精神狀態已經瀕臨失控,如果我們逼得太緊,很有可能造成更大沒必要的人員傷亡財產損失。於是喬副隊長令我們以喊話勸導為主,並分成兩小車隊跟進,伺機左右夾擊。
你我都是那麼平凡而渺小的人,那麼乏善可陳。
——還沒等我大腦做出任何有意義的判斷。
當時我話到喉嚨又咽下去了,真不想告訴他以前有個同學就因為「不和諧」結果被全班同學孤立排擠,最後被陷害偷竊女生的早點費讓家長領回去了——唉!
廁所剛才檢查過,根本沒有人啊。我想。
今天還有幾個同學說「老張死相一定很難看,車禍死的人身體都是變形的」,然後就被大家圍攻了!老張其實的,尤其是他死得這麼壯烈,這麼英雄,你們還好意思說三道四,真是不要臉到家了!
——這次爸爸是被陷害的!我沒有吸毒,更沒有殺人!請你一定要相信。
我是陸小植。
鍾恆小學路到底轉個彎就到,已經能看到北大門了。
他顯然驚呆了,他立在自己面前,動也不動。
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記起了什麼,整個人不由得戰慄起來。
醫生建議我父母給我辦了一年休學,學校很快就批下來了。
還沒人接。
事後為了彌補,他帶她去了本城最貴的一家西餐廳。但喝著紅酒、吃著牛排的她那時感覺只能說「如同嚼蠟」。
算了,算了。
「不行。再說這條道也不能調頭。」
「還是老樣子。」
張老師是上個月剛從教育局調過來的老師。黑黑瘦瘦的,聽說大學畢業還不到兩年,全名張天白——據他自己說這個名字是昭雪天下,大有包公之美意。因此說話比起前任——被我們班逼走的俞老師,顯然激|情燃燒許多。最明顯的例子就是他居然同意了教我們班自然科學以及代班班主任,這個決定讓白髮蒼蒼的老校長高興壞了。
「別說了!我們都不是這樣的人!」
醫生說我這樣的情況,雖然倖存了,但還是有很大的心理疾病隱患。
今天我在下班的路上看見一個人的背影很像你,穿牛仔褲,很瘦,從街市穿進弄堂。我跟在他身後走,慢慢地跟著他,不想他發現,知道他不是你所以也不想他發現,不想他回頭。
耳朵聆聽這世間一切悉悉索索的有趣聲響。
嫌疑人是土生土長的蒙城人,不會連這個路況也不知道。
在大學的時候不也是好不容易才追上的么?之後也沒有多少讓他後悔過當初的抉擇,而自己從來就沒信過「找個好女人能天天發現驚喜」。
唉,或許是自己對男人還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吧!書上不是說么?生活是平淡甚至壓抑的,你哪能要求身邊的人面面俱到,自己也沒法達到十全十美么。
他說你死了,他說:我也知道你不會相信,很難接受。
「嗒——嗒——嗒——嗒。」
老母親寄給自己的信上說,兒子蕭蕭每次看見別人的父母去參加家長會回來都要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但從不嘴上抱怨一句。
左思右想之下錢悠悠決定率先打破僵局。
但很快我就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我跟著嫌疑人駕駛的卡車開到了大津路,眼看他在大津路平茨路交匯口前不遠換了右行道——如果不是拐彎他不用換道,但假使他右拐了前方並無什麼道路,而是一所小學!
凌軍把手機揚聲器開啟,丟在副駕駛位上。
——爸爸,我會繼續等您的。
「嘟——嘟——嘟——嘟——」
摸她鼻息,早已氣絕。
錢悠悠的身體不太好,拚命工作和飲食不規律造成的胃病至今困擾著她,前幾天為了操辦婚禮一個人出門採購,淋雨回來之後就一直寒熱交替,令他煩躁不已。
來自蒙城鍾恆小學五二班學生趙珊珊:
錢悠悠下車以後頭也沒回。
我說呢?我還能說什麼?
「你們之中誰離他家近的,今天放學後去通知他家長吧。」
「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趙宇反問。
又想到凌蕭義正言辭的一番話,「什麼叫做『只要出兩百塊就行』?我憑什麼要出錢?除了學費書本費,我也交了班費,這又算什麼名目?我絕不會妥協的!小植你讓我太失望了,怎麼能任憑他們擺布呢,還同流合污。你的正義感到哪去了?」
「不是對你沒信心,只是我覺得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錢悠悠吐了口氣,「可能我也是這樣。」
我該做何解釋?
回到學校的那天,我們班同學表現的都很冷漠,過去玩得好的幾個朋友也老遠老遠躲著我。
但我腳都沒提人就暈過去了,被送進了醫院,過了幾鐘頭又醒過來了,身體沒哪裡不舒服,我就出院了。
從今往後我們爺倆相依為命吧。
這個故事將由我負責畫上句號。
而我自己,根本不是孫悟空,也不是超人,像一團可憐的蠕蟲,任它們宰割。
自從休學回家靜養之後,我幾乎天天都要把它拿出來玩。
「去廁所談談。」影子的主人卻很冷靜,他淡定地瞥了眼我的同桌,接著敲敲我課桌就走了。
為什麼這麼艱難?
這是個眼熟的,瘦弱的孩子。
1.未想過絕世好人班主任老張會離開我們。
我當時身處第一階梯車隊的A1車駕駛座,並且前面只有六個車距,算是離嫌疑人最近的一輛車。
可警察的敲門聲越來越猛烈,他來不及想清就縱身從窗戶跳下——他身在三樓,而一樓正好有個雨篷做了緩衝,使得落下的他雖然劇痛身體並無大礙。
真為他高興啊,不過我想我控制得很好,並沒有表現出來。
請求你。
「希望你考慮清楚,不要一錯再錯!」
他真的很可憐。
這個像鬼魂一樣突然冒出來的哥們正用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聲音斷斷續續,好像倒帶似的緩慢傳送。
「不結婚?」女人敏感地停了一拍,趙宇頓生不妙。
女人是善變的,尤其像錢悠悠這樣優秀且高傲的女人。
上個禮拜,也就是車禍過去一周后,我在父母的陪同下回了趟班級。
這下我該去哪找你呢?
您相信我的吧。
就像我知道大多數讀者即使讀了我們的故事,不會有什麼感覺。
盲點提示音:如果有個同學,比你功課厲害,比你為人拽,犯錯也比你狡猾,什麼都比你強卻被你失手殺了,那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倒霉?
「再見老師。」
他現在應該在車裡一邊等一邊埋怨我吧。
我甚至還感覺到他內心在淡淡的笑著。
趙宇,對不起,後來你的葬禮我沒去。
但穿著白色校服拉鏈衫的佳敏沒等我想完,就將胳膊從我的肩膀上甩開,並用力抓住我的手腕!
「咕嚕嚕。」
難受死啦!!!
而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世界上每分鐘都會消失幾十個。
那天經歷車禍的我,很清楚地知道老張是被誰撞死的。
車禍過後我一直保存著趙宇你在車上等我時發給我的那條簡訊。
「老師,我……」
「1—3—9—2—6—1—4—9—3—8—6」。
「有什麼好禱告的,改天去吧,我們今天日程很緊。」
但那些衣服我怎麼能穿到葬禮上去?
這個龐大的罪惡組織后被警方一舉摧毀,涉案毒品數量之大毒資之巨牽扯要人之廣,至今仍被不少市民津津樂道。
——我的新生活應該剛剛開始才對。
我是目擊整個過程的,我也沒瘋,我思路很清楚。
「陸小植是個殺人犯!」
凌蕭的外表弱不禁風,膚色比女生還白,像是從宮崎駿漫畫里的主角,戴著副藍邊眼鏡整天都很沉默。張老師似乎很喜歡他,怕他不適應我們班學習進度,放學后還給他開小課。(這事我是聽班上女生說的),但人算不如天算,不管老張多麼罩他,凌蕭同學還是引起了公憤,因為我們班的規矩是:想合群先出錢。
到了事發地點——大津路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他的人生際遇似乎變好了,這實在是件諷刺的事,但他卻不以為然,甚至覺得這是上帝對他偉大誓言的回報。
「你怎麼了?」我茫然無措地看著他,他的眼睛卻變成了倒三角形,嘴巴也張成字母「O」。
補充:關於本案中前面記述坐台女熊某被謀殺一案目前仍在全力偵破之中,結案後記錄另補。
她看見九*九*藏*書趙宇低著頭,似乎在擺弄手機。
我的生活在你出事後似乎很快就恢復平靜了。
盲點……盲點……
你認識我嗎?
我們班今天簡直見鬼了,出的都是大事,而且還不止一件。
「你一直是我們家的驕傲,這次到底是怎麼了?!」面對白髮蒼蒼身為大學教授的父親詰問,他淚流滿面。父親老來得子,一直家訓嚴實,而自己押題失敗,又怎能辯白。
這次,他眼睛終於盯著我。
如果把結婚當作圍城,即將進入,等待城門大開的兩方其實更可怕。
聽說上次就是他救了佳敏,也聽說事後他們關係得到了飛躍性進步。
手上是怎麼回事,黏糊糊的好像。
「好。」我應承著,下意識將手摸向書包。
如果還有明天,這一秒還能確信自己活著的人們,又該怎麼面對新的一天。
這個星期二他還通過選舉,當上了數學課代表。
好孤獨。
同時他也發現了很多以前從未留意到的情況,他們宿舍手|淫的不止老大一個人,其他同學也有,只是各每個人狀況不一樣;他偶然發現全班所有男生都看過三|級|片,有人甚至得意洋洋的四處宣稱自己宿舍電腦里光裝A片就佔了整10G,要知道當年的一台電腦硬碟才多大。就連女生們,也有一半以上能聽出「亞美蝶」是什麼意思,也知道「飯島愛」是誰。
凌蕭在信上曾跟自己說過這老師學習生活很照顧他,是個難得的好人。
「不幹嘛。我會幫你解決這件事的。」我把美工刀反手掖進衣袖,大步離開。
……我的右手應該握著美工刀……
四年時間也不算短了,上大學的時候就認識。作為三屆獎學金獲得者的她,是不少朋友欽羡的高材生、白天鵝,而家境優越又充滿搞笑細胞的他無疑是最般配的「王子」。後來工作也都分配得不錯,他沒什麼不良嗜好,沒有亂七八糟的社交圈和異性朋友也不愛夜生活……雖然會抽煙但也談得上節制,一周才一包,廚藝也可以,燒的糖醋排骨一流,不像現在社會上許多男人十指不沾陽春|水全倚靠女人。
但我並不想表現出來。
「我是他父親!」
看錯了,一定看錯了……
那天後來發生的事超出我們所有同志的預料!
雖然那個過程是那麼短暫和殘酷,就像傳說中的極光。
「小植你被點名啦!請誠實回答:如果有個同學,比你功課厲害,比你為人拽,犯錯也比你狡猾,什麼都比你強卻被你失手殺了,那你會不會覺得自己非常倒霉?」
我想告訴他們你曾經是那麼鮮活的生命,你曾經有燦爛無比的笑容。
聽我媽媽講,佳敏同學那件事過後很快就又回來上課了,那天我去學校的時候感覺他精神很不錯,人也恢復了陽光,還是很多人簇擁著。
不過他今天目睹了車禍,估計以後也要變成精神病了。
又有一個多月了吧。
灰白色的小植,是的!我的學生,他被我給嚇著了!
從來不生我們氣,脾氣也很好。
我呆立著,腦海里瞬間有無數只猴子在跳躍,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面孔卻都是我們班同學的模樣,它們每個都是高興的神態,抓耳撓腮地一齊向我衝來。
好吧,此時此刻。
——再因為地理位置最近,所以向凌蕭同學「收租」的美差就降臨到我頭上。
我肯定會忍不住的……
來不及再思考,我飛快地追跑出去!!!
從來不罵我們,也不體罰學生。
現在說什麼也晚了,已經做好決定了呀,不能再回頭了——我在心中給自己打氣。
為什麼你非要見到我現在這副樣子?
「小植你身體好點了么?我一直想去醫院看你。」
直覺告訴我,氣氛不對勁。
但我到那的時候發現你的車已經不見了,整個路面也被清洗過了,清洗得很乾凈,就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駕駛座上的男人此刻由於激動,臉頰的肌肉都在微微顫動。
「嘟——嘟——嘟」電話通了。
卡車身後不遠,警車尾隨,呼嘯鳴笛。
如果說一點也不了解後座這個女人,是假的,畢竟交往這麼些年。但如果說「非常了解」,他也打不了包票。
你別難過,也別自責了。
即便是回憶我們交往的六年,也沒有任何轟轟烈烈的經歷。
今天就寫到這吧。
哼哼唧唧的流行音樂、評書、交通台作嘔的年輕女主持和男嘉賓正放肆調笑、什麼結石病專家熱線說場外爆滿、西餐廳新優惠、不孕不育醫院廣告……
薇薇說得對,沒準他心理不平衡,一直都嫉妒佳敏。
作為一個鐵杆足球迷,趙宇「逢球必看」已成她迫在眉睫需要解決的問題。
穿戴整齊,拿好車鑰匙,居然在家人詫異目光下又折返回房間,「我感覺自己沒關鬧鐘。」臨發車又開始找手機。
也沒注意,唉。
今天可是個大日子,他在心裏認真地對自己說道。
她一定覺得我很聽話。
「嘟——嘟——嘟——嘟——」
一張張兒子的笑臉就像設定好頻率的幻燈片盤旋在腦海。
我大口地喘著氣,注視著自己右手沾黏的血液,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它們與手心的那些紅色的可怕的傢伙們混合在一起,就像一顆顆顏色刺眼的漿果。
「你再好好想想。」——與其講是勸他還不如說給自己聽。
這時後座的女人輕輕咳嗽了一聲,他的心緒也被拉緊。
男生們也被驚呆了。
「你不要衝動。」
男人的左手正牢牢地握著它,似乎那裡有什麼在召喚著自己。驀地,他彷彿想到了新大陸,左手轉移了目標——打開了他面前的抽屜,焦急往深處探去,抽出一個黑色團狀物,迫不及待打開。
我該怎麼辦?
這間似乎已被世人遺忘的孤島,唯有他的大半個身體仍匍匐在那堆高高的教案之中,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又滴落到脖頸。
是個灰白色的影像。
班上有一部分同學議論說老張這樣做不值,因為他救的那個陸小植同學,今天做了件特別可怕的事,他用刀刺傷了我們班人緣最好的佳敏同學。
「嗯……恩……啊!」張天白從喉結里發出難以辨別的聲響,他似乎已經看到了那個夢中的伊甸園。就在眼前了,就在眼前了!他的頭顱激昂的頂著桌子,他的手加快了速度,迎合著意念沖向巔峰。
老實說我現在真的很想集中注意力,因為我感覺自己就像「人與自然」里離群的鬣狗般前進著,一邊走一邊分神,眼睛沒有聚焦點地張望。
今天我們班長說,當他知道老張死因的時候,什麼話也說不出了,能做出這樣的事,他真是個爺們。
此刻明明秋初,我身上每個毛細孔卻都張開了,汗水好像我流不出來的淚水一樣在後背盡情肆虐著。就連那些注視我的目光都好像隔著一個北極,隔著巨大的冰川,哦不,那些目光本身就是恐怖的冰川,它們想凍死我、擊垮我、壓扁我,再發出哈哈大笑聲。
「我也帶了。」她找不到話說了。
可一出教室門,我還是生出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返」的英雄悲情,一邊往男廁所走一邊顫抖。
上課鈴剛響不久,原本就氛圍寡淡的自然課辦公室因為其他老師都去上課的緣故顯得更加寂靜。這是一個難耐的周四,雖然已過立秋,但室外的氣溫仍然達到三十二攝氏度。
「我挺好的。你呢?」
PARTⅦ
於是媽媽帶著很幸福的表情離開房間。
只留下我了。
不過誰知道呢?誰知道接下來會怎樣。
擴音器傳出的男音說不出的威嚴,凌軍卻似乎毫無耳聞。
何況他是三進宮出身,據舉報人講案發時還注射了毒品,他對我們的喊話勸導一直毫無反應,更無停車跡象。——分明是拒捕!
然後就是從薇薇那聽了個小道消息:佳敏同學在醫院里已經醒過來了啦,而且據說他和凌蕭同學現在都以兄弟相稱了。
考慮在車輛相對密集的道路上執行任務,狙擊手預案有可能造成誤傷群眾,只能作為最後砝碼,還是看我這邊了。
第二天他就抱著厚厚的講義進入了全封閉式的復讀生寢室。
何況他百口莫辯。
再這樣下去我肯定要做錯事的……
我要趕快把褲子拉鏈拉上!把那些東西收掉!他想著。
那今天不就有三個盲點啦?
趙宇你知道么,當時我特別想走到你車前。
……也不能說是學校,應該講是我們班的事才對。
儘管他手|淫的頻率像豐收時節的蝗蟲,無法遏制。
「下面就是見證奇迹的時刻!孩子們我說的沒錯吧,十字右邊的小圓圈是不是就看不見了?!」張老師興奮地擺了個劉謙的造型,同學們很不買賬的「哦」成一片。
——「我殺人了!」
雖然關於那件事,我再也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一句話。
而一旦他的車駛向小學,萬一對學生或教師造成什麼危害就不好了。
我不是復學的,只是回來收拾東西。
他伏在我耳邊說出的秘密居然是他殺人了!
白紙上有個畫出的小十字,在它右側十厘米的地方有個畫出來的小圓圈。這是老張以前教我們的一個實驗,也是生前教的最後一個實驗。
——本來一起追捕案件最後釀成特大交通事故,這不得不說是個遺憾,而且令人深思。
現在這個張老師還決定了我的命運。
我也討厭粉紅色,那是女生的顏色,我喜歡灰色。
如果說唯一讓她不是很滿意的只能算他不解風情?不過男人據說都這樣,身體缺少羅曼蒂克細胞。不喜歡講情話,也沒有送小禮物給她的習慣,情人節送玫瑰都很靦腆,把一束花藏在公文包里——導致花都被擠壓變形了。再拿聽音樂這事說,雖然自己送了好幾張鋼琴和小提琴曲的CD,也曾經約過對方一起欣賞古典音樂會,但都被他無視了。
這個誓言就像緊箍咒一樣,每天都在他腦海里反覆響起。
男人自顧開車,將不算寬敞的福特充斥著痞子阿姆的嘻哈饒舌。
到那時候……
「老師你在幹嘛。」他又說話了。
「我們現在在大津路上吧?剛才看到的那個尖頂建築是不是福音教堂?」
(關於車禍的一份筆錄)
彩信音樂則是蔡依林和陶喆的《今天我要嫁給你了》,錢悠悠只待它響起一句就按下了「關閉音樂」。
也有可能九九藏書降落在澳大利亞。
「麻煩老師,讓凌蕭立刻到北校門門口等我!」
看清來人,凌軍發出人生盡頭最悲愴的低吼。
盲點提示音:
我閉上左眼,從十六厘米到三十五厘米的位置注視小十字。
我們的故事沒東西可寫不是么?
我和這個男人已經戀愛六年了……見過雙方父母,彼此都有在對方住處過夜的經歷……都是成年人並很清楚對方秉性不是么?
人呢?
嗯,他還是老樣子,像日本漫畫里的主人公,笑容溫暖而親切。這次回來感覺他人緣好了很多。因為大家看他的目光都是笑眯眯的,友善的。尤其是女生,我真懷疑她們是不是暗戀他。
入獄前最要好的哥們「老槍」笑臉盈盈地接他去浴場放鬆,接著又到某娛樂城喝了不少的酒,兩人臉紅耳赤離開包廂,他本想就此告別,趕回母親家找兒子團聚。卻被老槍熱情的邀請自己留宿他家,他推卻不過也就答應了。當夜老槍叫了個坐台小姐上門服務——他沒多想,事不關己,再說朋友這事他也不便開口。
「呵呵,是嗎?」她微微一笑,不再辯駁,「趙宇。」
「怕老就從現在開始多保養,化妝品買點好牌子的,不行么就直接去美容院,別總是跟你媽一樣整天這個省那個省,掙錢就是用來花的。男人語速飛快,事實上脫口而出的話也沒經過大腦。
那就是——
我的衣櫥里,我找了半天竟然沒有一件可以穿去你葬禮的衣服。
「嗒——嗒。」
我知道你死了。
可能馬上地面就裂成一個個大口子,人啊書啊課桌啊全從洞里掉下去,房子塌陷也有可能,大家全壯烈了。這樣的怪新聞最近不也有的嘛。一棟居民樓,莫名其妙就這樣了,走在樓下的人就被砸死了。
事實是當天我甚至沒看到那條簡訊就暈過去了。
等我聽到這句話時,那個灰白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
我哆嗦著,用拇指把袖口裡美工刀的按鈕往下推去,聽著刀片在輕輕的「呲——」聲中從袖管外露了出來,一丁點的銀白色正以我都沒察覺到的速度拉長。
我失神地盯著這幕場景。
光,這般亮堂,卻終有照不到的地方。
(關於車禍之後的一篇博客)
——雖然我這次很有可能就被抓住槍斃了,但你一定要給我解釋的機會。
我的學生又說話了。
他眼睛里充滿了茫然。
這招暗示顯然很管用,我鎮定下來,推開男廁門,一邊低沉呼喚(我覺得低沉的聲音更適合談判),眼睛則往四周看去。
前幾天我一個作家朋友來家裡看我,劉念夕,你以前見過的。
又在房間搜索了遍自己的身份證,沒尋到卻發現了大學時的學生證,興緻極好的放到眼前「觀察」了半天,剛確定「原來我也沒那麼老相嘛」——就被小妹遞來的某個證件上目光獃滯頭髮跟通緝犯差不多的男人噎了回去。
不管你是誰,拜託你。
他在心中,又將那聲響的音階仔細回憶,試圖辨認。
「小植……」
而到嘴邊的「要麼今天咱就不去登記了,等你身體好些了再說」則被生生地咽了下去。
最真實的自己,最醜陋的的自己。
趙宇,你知道的吧,他錯了。
咳,我腦子裡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他自顧回房沉沉睡去,醒來頭痛難耐,卻被急促的交談聲驚醒,回顧四周情景更是驚呆:那個本該躺在老槍身邊的坐台女赤身裸體正倒在自己床下的血泊中,表情驚恐不已,更可怖的是,她胸口插著把匕首,而匕首卻握在自己手裡!
卡車駕駛室里。41歲的男人,曾三度入獄的凌軍手握方向盤,淚流滿面。
最後跟你說件事。
但現在可怕的是,雖然她沒什麼問題,雖然他們感情也沒什麼問題,但現在駛往公證處的一路中,想到即將面對的那紙契約,他的心情七上八下了。
發生車禍的時候,我離你的車大概只有三百米遠。我就想我得走到你車前看看你人怎樣了。
這個並不起眼的小孩。
——其實我並不喜歡吃蛋糕,我一向討厭那些濃厚的奶油。
而且在我們班的歷史上,老張算是最了解我們的一個老師了。
趙宇辨認出這是歌手信、柯有倫、薛岳的《如果還有明天》。
不過也有可能凌蕭同學現在已經知道這一消息了,但他偽裝得很好。
管他呢!
丟棄在床旁的針筒,地上那斷成半截半截的玻璃管狀物,他腦袋就快炸開,卻也逐漸分辨出陌生而遙遠的朋友聲音。「昨晚凌軍又注射了毒品,神志不清,今天凌晨我聽到女人慘叫才發現出事了。」
老張,我們班的代班班主任死了。
蒙城,大津路。
這個意外本該是他繁重的高復生生活中最容易被屏蔽的記憶,但張天白卻牢牢的記住了,並且它就像夢魘般揮之不去。
趙宇真的對我好殘忍。
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我也懶得管。因為就在老張踏出教室的同時,一個白色的帥氣影子落到我眼前。
他並沒有正視我的眼睛。
這是一張語文聯繫簿的條線紙,上面是我熟悉的圓珠筆字體歪斜寫著:
沒有人可以做到像他這樣耐心對我們。
「悠悠你想過沒有,如果今天你選擇不和我結婚,未來是什麼樣的?」
突然聽到某個頻率獨特的男人聲線,趙宇停手,而後座的女人也慢慢調配了表情——一副被音樂吸引過去的表情。
是陸小植沒錯了。
再說剛才下車的時候,自己有沒有把車門關好?
穿襪子的時候愣是左腳套了兩隻,自己把牛奶放微波爐里加熱,忘了。結果又倒了杯牛奶打開微波爐準備按鈕——看見裏面一杯熱好的牛奶在那莫名其妙了半天。
——我也想做個有父母管教的小孩。
道路左側上空的測速儀顯示,在這條限速60的城市主幹道上,這輛車現在的時速已經超過130。
……美工刀。我的美工刀。
「真好吃,謝謝媽媽。」大口吃完后我說。
紙團滾到甬道就停了下來,我無動於衷看著它。
「我剛才已經說了停車,我自己下去走!」女聲終於流露出些許怒意。
我為什麼非要這樣做呢?在動作的間隙,他總會在心裏想到。
後座的女人卻好像在認真思索,隔了一會兒才答,「沒想過,我從來不想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不過我猜如果這事發生在你身上可能也不會怎樣吧。起先可能會為失去我難過個把星期,之後每天上班下班中午叫外賣,放假了逛逛街看看電影,等咱倆的記憶淡了,或許還會找個新女朋友。不過我挺理解,人不就是那回事么。」
環顧了眼空空蕩蕩的辦公室,我,青年教師張天白覺得自己大腦缺氧,腳跟一軟。
今天這樣的日子,跟他生哪門子氣。
而他自己呢?與這大環境相比,幾乎沒有半點可自豪或者為傲的,甚至就像是另一個星球的物種。
「我是不是老了?」後座的女人倒沒生氣,又問。
或許主會給你我婚姻指引一條明路,錢悠悠想。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很低調但是又很堅定,和他文弱的外表很不相稱,感覺特別有腔調。
神聖的尖頂建築逐漸展露在她眼前。
那些陰暗所滋長的美麗花朵幾乎把自己的心都填滿了,那些繁重的課業甚至也不那麼起眼了,即便再最枯燥的課堂,面對再不佳的試卷考分,他也能保持微笑。
我語無倫次,目瞪口呆地看著紙團還有地上的佳敏,感覺它們不可思議地重疊,又飛快地變成了我上課時短暫幻覺看到的那些猴子,大的小的,老老少少,張牙舞爪的猴子軍團正明晃晃地想要站起來、爬過來、想把我撕成碎片。
我再次提速,當距離嫌疑人車輛僅剩下兩個車距時,意外發生了:
雖然你這活的時候不是娛樂明星,不是政府官員,也不是話題人物。
接著小小的頭顱湊到我耳邊說出了他的秘密,並禮貌的朝我揮揮手。
「前面的車請立刻靠邊停車接受檢查!」
男人從後望鏡看了眼她,「你又想幹嘛?」
他真是個不計前嫌的人呢,從今天他的舉動就能看出來的。
但這些都在我意料中,所以我並不介意。
催債的人絡繹不絕,吸毒的那些年,他甚至沒有找過一份正經工作,吃喝用度買毒品都是借,為此欠下了一大筆錢。最後,母親變賣了他僅有的那處房產,而正當讀書的年幼的兒子也因為躲債過著頻頻轉學的艱辛生活。
這麼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但我心裏一直很平靜。
眼神和《勇敢的心》里主角上刑場的時候如出一轍。
留下一隻飛翔狀的鴿子剪影,卻毫無憑證它曾展翅于眼前。
我心裏想,趙宇你千萬別挪動啊,車還在,人也還在那等我。
想當年他不知道抄了我多少次作業和試卷。嗯!
拚命打方向盤。
來自錢悠悠:
她說她要把我們的故事寫進小說里,呵呵。
「兄弟你課上搞什麼名堂啊……」我驚恐轉身,是滿臉「惡作劇得逞了」的佳敏。
啊,那一個個美好的女孩,那一個個青春而燥熱的軀體。
霧天的鴿子那樣的影像。
「悠悠你想過沒有,如果今天你選擇不和我結婚,未來是什麼樣的?」
老槍他分明在撒謊!
「哼。」這回女人也用「萬能單字」回應了。
這是一張白紙。
此時此刻,警笛四起,他像一頭困獸還在做最後的喘息。
他看過信里夾雜的那張老師和蕭蕭的合影,照片上的張老師穿著藍白格子襯衫,頭髮有點長。個子較矮,只比凌蕭高了一點點,皮膚黝黑,神情靦腆地笑著。
——這次您絕不會讓我失望的,對么?
趙宇心煩意亂,又無處發泄,只好右手猛按按鈕換廣播電台。
我甚至感覺到地面在輕微的晃動,就像地震一樣。
不過今天也有值得欣慰的事情發生。
脾氣相對好的幼教啦,女醫生啦應該會是他們首選的兒媳人選吧,這樣的工作本身就是金飯碗……長相么,不是很重要,看得下去就行,關鍵是要賢惠,要會討二老歡心。接著父母會熱情地安排相親,再過半年也就可以把婚事定下,至於婚房這種的完全不用擔心,反正是軟弱的人麽,又是家裡獨子,父母總會為你安排好一切的。
張天白面前的辦公桌上,文案和筆記本正雜亂地堆在四周,像一個提前工期建造而成的九-九-藏-書碉堡。而那個寫著「蒙城市十佳優秀青年教師」的銅質坐牌,正落寞地歪倒在桌角,隨時可能掉下。桌子正中間的位置,一對桃紅色蕾絲邊的胸罩顯得格外扎眼。
你認識我吧。
簡訊上寫:親愛的,我為我今天的暴躁脾氣向你道歉。今天我忽然特別恐懼,因為我怕我給不了你一個最好的未來,我擔心你跟了我以後會受罪。悠悠你是我此生最愛的女人,我真的希望你能獲得幸福。
而手|淫的習慣居然也就在這年秋天像顆鮮艷的毒瘤生長,當他在某個半夜突然開燈起床解手卻目睹臨鋪那個終日戴著眼鏡的「宿舍老大」尷尬神情時,也看清了老大脖頸間那些由於快樂而流淌著的汗水,以及完全沒有任何遮蓋的,老大伸入自己私處的那隻手。
但他的身體卻變得那麼僵硬,以至於「抬頭」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他卻像電影分鏡頭那般——一點接著一點的發力,一拍接著一拍的挪動。
我叫她別寫了。
「又開始『作』了是不是,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們都回去,這裏我會處理好。」
開車的一路上,他接連給兒子班級的老師張天白髮了四條簡訊。
我被這個短句引發的強烈崩潰感擊中,感覺自己的腦袋隨時可能裂開,下意識甩開紙團,大叫一聲,拉開門向外奔去。
有時候課上到枯燥的地方,他會索性停下來,跟我們講笑話或者做相關的實驗調節氣氛。午休時間還會主動請大家喝冰凍汽水,就算沒人領情也始終保持愉快的情緒。
他甚至沒有交過一個女朋友,理由是,他總覺得自己會傷害那些心儀的女人。
為了和過去徹底再見,他毫不猶豫地斷了自己後路,當自己第三次因吸毒販毒被捕入獄后,他舉報了那個他曾賴以為生的靠白色粉末賺錢的地下團伙。
我也知道我們是相愛的。
我看到路口右側,嫌疑人車輛前,突然衝出來一個小孩!(該小孩身份后被證實,為附近鍾恆小學五年級X班的陸某某)
鎮定點,此刻趙宇掐了把自己大腿,藉助後視鏡捋了捋頭髮。
是凌蕭同學的父親。
不過說實在的,佳敏如果消失了……就真的太好啦。
留下太多匪夷所思的水汽,在這突然清晰明朗的世界里。
PARTⅡ
第二節自然課快要下課的時候,佳敏突然從前排朝我的座位丟來一個紙團。
當天我們跟隨喬磊喬副隊長正在開車追捕一個涉嫌謀殺的犯罪嫌疑人凌某,凌某駕駛一輛搶來的大卡車先是西區亂竄,然後又往北城區超速逃逸。
男人卻毫無發覺,右手機械地在下身重複著動作。
這把美工刀的存在是個秘密,它是我的守護神,已經伴隨了我很多年。每天晚上睡覺前我都會把它放在枕頭底下,不然一定會做好多噩夢。
可為什麼那種膨脹、無法自拔的慾望,覺得醜陋又總是戒不掉?張天白想到這,痛苦地將頭甩向桌子,發出一聲低吼。
等他回來上課,我們班是不是就成了精神病院了——靠!
何況到了這個節骨眼,一點點敏感詞彙都有可能引起巨大風暴。
手機屏幕上卻依舊是銀白色的冷光,簡訊沒有任何回復。
他本來就很聰明,一定很想出辦法。
居然也沒有人站在路邊看。
最早是從什麼時候?他記得很清楚,那是高復班的那年。
本案中嫌疑人凌某(41歲),救小孩的張某某(25歲),以及福特車主趙某(27歲)當場死亡。
我嘆了口氣,皺眉拾起紙團塞進牛仔褲口袋裡。
PART Ⅴ
我就笑了一路,後來又流出眼淚。
這事真是齷齪死了,也不知道陸小植他腦子怎麼想的啊。
我在幹嘛?陸小植你在幹嘛?!
但立刻就被崇拜狀目光追捧著——佳敏他一直很有人氣。
PART Ⅳ
「哦,你是說這個啊,證件都帶了,你呢?」趙宇此刻口氣緊張得就像課上睡覺被老師突然點名提問的小學生。
嗯,我也一定是個軟弱的人。他想。
只要爸爸肯走正道,我永遠是爸爸的好兒子。
他根本無能為力。
老張死後,大餅臉的英語老師很快被校長任命,很無奈地接替了他的班主任崗位。她去醫院看過我一次,但放下果籃沒說幾句話就客客氣氣地走了。這次又在教室里遇到她,她正好抱著一堆講義要去辦公室,看到我,她禮貌地沖我父母點了點頭。
我感覺自己鼻涕也流出來了,但又覺得自己的眼淚也好,鼻涕也罷,都是莫名其妙甚至是毫無知覺的。它們掙脫了我大腦的控制。
我知道的,我在凌蕭的筆袋裡見過他照片。
他用力抬起頭,像受傷的野獸般睜大雙眼。
「跟他說我馬上就到!」
也有可能被颶風颳走了,等他再睜開眼,毫髮無損,但發現人已經在墨西哥了也不一定。
因為一度是這個組織小頭目之一,他掌握的不少內部情況令警察如虎添翼。
——我想每次考試完像同齡人一樣拿卷子給你們簽字。
很有可能。
男人看著它終於滿意地笑了,他喘息著。將頭顱靠向那抹黑,用他的鼻子貪婪地呼吸。
——凌蕭
我多麼希望打電話去報社,告訴他們你叫趙宇,你今年27周歲,你身高一米七六,體重六十二公斤,你喜歡吃火鍋,你頭髮染的淺棕色。
還有褲子上,上衣的衣擺處。
再也不用擔心跟他比什麼了,也再不用害怕跟他為了凌霄同學談判了,他做任何事都比你強,比你拽,比你有人氣。你即使再優秀,只要生活在他周圍就被埋沒了,懷才不遇了,只能做他的「綠葉」,為他陪襯。雖然他是你朋友,不過這樣的朋友如果這麼消失了,你的世界從此也就清凈了呀。
從小就是個循規蹈矩的人不是么?沿著父母安排的理想成長道路前行,雖然中途有過阻礙,但最終還是走到目的地了。現在父母忙著張羅的女友,她們的資料不必看一眼也知道都是精英……
「說!」
是這樣沒錯吧。
藍白格子襯衫……皮膚喲黑的!
只有媽媽喜歡吃甜食,我喜歡吃辣。
那就是老師那信號問題?
每次一個人在家衛生間洗澡的時候,我也要把它放在浴缸邊上。
事實正相反,這場車禍之後我感覺自己人變得好多了。
佳敏的紙條不看也罷——還不是為了我那個轉校生同桌凌蕭。
現在我握緊那把美工刀,再次默默地提醒自己:不要抖,不要害怕,你在害怕什麼呢,陸小植你是超人,你是孫悟空,談判這點小事有什麼大不了的啦,拿出氣勢來,就算是佳敏也不能讓步,這樣很快就搞定了呀。
車禍發生后,一目擊年輕女子當場暈倒在人行道上,隨後被送往醫院,當天出院。
就像一場迫不及待散去的大霧。
我突然想到今天白天老張在課上教給我們的理論,他說「大家在生活中也一樣,有些人有些事情平時忽略到的,遺漏的,關鍵時候才想起來才發覺到的,其實那些也就是盲點。你們平時一定要多觀察,多注意那些細節,這樣才能減少遺憾。」
——我也不想這樣。
「只是暫時暈過去了,放心,人哪那麼容易死。」
他甚至認為自己是在捍衛某種純真,或者某種純粹的嚴肅愛意。
但我還是沒勇氣打電話。
怎麼說呢……反正全是學校里的事情。
趙宇的前窗只搖下一半。
男人痛苦不已,腦海里再次浮現出他昨天步出戒毒所后的畫面:
「天哪。」
我就不用再顧他啦。
「啊?」對方卻很獃滯,她只好重複一遍。
上周末不就這樣么?當她約了姐妹淘逛街完畢,興高采烈打電話約他一起喝咖啡,卻被趙宇毫不猶豫拒絕了,理由是半夜有球賽,他要休息。
「你們班什麼時候才能正常一點啊,下課吧!」他夾著課本說道,無不感慨地又朝我看了眼。
先不說班長帶頭談戀愛,學習委員第一個宣布從此不寫作業,就像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幫派鬥爭」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對方的眼睛正無比悲傷地注視著自己。
是陸小植。
「別誤會,我只是打個比方。不,我就是隨口問問。」剛剛他一時衝動下說出這句,立刻就後悔了。
阿姆的歌是後座女人的「抵製品」,但此時的他卻忘記了。
——他漸漸發現了局勢的可怕。
——但還沒等我將驚詫完全傳回大腦。
瞬間交錯的氣流,瞬間變換的時空。
來自蒙城警局刑偵大隊見習警察常浩:
上次見到他,還是在戒毒所里。
具體之前小孩在什麼位置,我不得而知,可能是從人行道上跑出來的,但之前我只顧追人沒有留意到他,而嫌疑人之前似乎也沒發現他,當時情況可以說是萬分危急,眼看小孩就要被嫌疑人的車輛撞上,沒想到道路上又冒出一個人影,將那小孩用力推開!(該人影后被證實為附近小學五年級X班教師張某某)
我知道他們不想聽,沒興趣聽。
這才過了幾個小時啊。
因為我還是有點為他擔心的。
她看見一輛巨大而醜陋的卡車朝趙宇車的方向筆直撞來。
佳敏是從哪冒出來的?我想。
「佳敏。」
昨天傍晚他剛離開戒毒所,在那個銅牆鐵壁般的地方,用四個月時間,終結了長達十一年的毒癮。
你是怎麼出現的?我竟然沒有聽到你的腳步聲。
前天放學時佳敏已經找我單獨談過了,「小植,聽說你最近和那個轉校生走得很近啊。」
那瓣粉紅色的蛋糕上有維尼小熊的半個身體,還有一隻很小的小蜜蜂。
「幹嘛不看紙條,他們又在催了吧?」這時凌蕭用書掩護著低聲湊近。
趙宇,這是你那天車上問我的話。
佳敏畢竟是我十年以上的朋友了,雖然本人才十一歲;家住同一個街道,雖然我家是亭子間他家是小洋房;讀書從同一家幼兒園畢業進了同一所小學的同一個班級,雖然我一直是副班長而他只在四年級的時候做過一回體育委員。但就衝著這些,怎麼說也不會一點面子也不給吧?
向趙宇的福特車看去。
就亂走。
怎麼好像是血?!
老張……老張……
難道我是得了「恐婚症」么?看雜誌上說很多臨近https://read•99csw•com結婚的女人都有這個病。還是意志不堅定?自己還沒想好要不要結婚?不不不,我的情況肯定和她們不一樣。
觀察得越仔細,他對女性的慾望就越強烈,但他曾給自己立下誓言:我只能觀察,不能越線,我可以接近所有女人,但為了表示尊重,我絕不可以佔有她們其中的任何一個。
是自己的學生沒錯了。
那個戴著藍邊眼鏡的兒子,膚色蒼白的就像漫畫上小人般的蕭蕭,小小的腦袋就那麼輕輕地靠在自己手腕上,「爸爸,從今往後我們爺倆相依為命吧。」
眼前,眼前什麼也沒有。
「你看他臉多紅啊。」後排女生的聲音。
這樣可不行!
於是曾經埋首在孤芳自賞里的他突然合群起來,他開始喜歡和那些男生,甚至是其他班的同學一起晚上爬牆出去吃大排擋,因為每每那些被啤酒灌醉的年輕喉結總會說出「我和我前任女友那天晚上」諸如此類的故事,在酒精的作用下,那些故事往往更加繪聲繪色,香艷逼人。儘管有些故事會令你覺得情節老套,甚至瞭然於心某君的哪幾段明顯是吹牛是杜撰,但對於他而言,這樣的時刻總是那麼的珍貴與美好。當那些敘述斷斷續續流淌,他腦海中也立即浮現出生動活潑的畫面。
凌蕭的媽媽早在自己第二次入獄便離家出走了,至今未回,家裡也沒人找她。說什麼的都有,說她跟別的相好男人跑了,說她精神失常關進瘋人院了,也有的人言之鑿鑿,說在其他城市看到過她,她早就隱姓埋名重新生活了。
寒~我又激動了……淡定,淡定。
我就那麼傻傻地站在那裡,心裏想,這下我該去哪呢。
轉眼就是周三了,唉。
兒子的語氣滿是崇拜。
「不能坐以待斃!」我這樣想著,鼓起了勇氣,決定下課後去找佳敏談談,讓他再寬限幾天,如果他不同意自己再另外想轍。
盲點提示音1:我是如此的渴望被毀滅,因為或許只有這樣,才能見到最真實的自己,醜陋的陶醉其中的自己。
PART Ⅵ
——怎麼也想不到今天。
心急如焚的父親再也顧不得其他,低頭騰出一隻手撥打兒子班主任的號碼。
又在恍惚中跳進這輛靠在路旁,司機去買煙的卡車,他一路狂飆直到想起兒子。
很小幅度的抖動,卻沒辦法讓自己感官忽視,頭,肩膀,手臂,小腿,腳尖,不知道為什麼都在抖動,只感覺自己像被拉長的彈簧,哪怕空氣里傳來的再細微的變化、哪怕觸碰到一個細菌都能讓身體和心戰慄不已。
(信件部分內容)沒關係的爸爸,媽媽丟下我們也沒關係的。
幾乎每天都要,有的時候甚至一天好幾次。
「哪有?是老師讓我借他抄以前的課堂筆記,平時都不講話的。」我抑制住心虛一口否認。
「盲點」,在「眼」的條目里解釋是:由於網膜視神經乳|頭上沒有視覺細胞,即使光照到上邊,也不會產生光感。所以視覺中的這一部分就看不見物體,這個生理上的視覺缺陷部分叫做盲點,是埃德梅·馬利奧特發現的,一般叫馬利奧特暗斑(或盲點)。盲點為橢圓形,其中心距注視點十五度左右。垂直徑約七度,橫徑約五度。
——我也想說爸爸一直是我的驕傲。
小植剛才說,「我殺人了。」
還是被你看到了。
就在這時。
他看見我怎麼是這副表情?我想。
說不定,佳敏消失后,以前擁護他的人都會倒戈崇拜你呢,至少能更合群,肯定會這樣的吧。
那些關於生理什麼的書籍,他不是沒有看,書上說,那些長期沉浸於此的人性格缺陷多表現為過於軟弱。
只留下被這短暫瀰漫震驚的我,將他的秘密脫口而出。
當佳敏同學昏倒在男廁所,還是凌蕭同學第一個發現的(他說他察覺到陸小植有點不對勁)他二話沒說,背起佳敏就跑到樓下的醫務室里,然後協同醫務室老師把佳敏送到附近醫院去了。
「老師!」脆生生的聲音卻不真切的傳來。
全怪你呀,趙宇。
而他嬉笑的表情隨著語音彷彿被凍結住了。
——我發過誓的,絕對不能佔有她們。
3.沒想到陸小植同學原來這麼差勁。
我還是被毀滅了,雖然我內心如此渴望。
路況熙熙攘攘卻井然有序,一輛陝西牌照的大卡車疾馳而過。
因為刺傷他的那件事,我家裡賠了他家不少錢。
記得醒來時,我反覆問自己,錢悠悠你還記得昏迷前你看到什麼了嗎?你肯定失憶了吧。
如今回想起,凌軍真的恨不得捅自己兩刀。為什麼自己這麼蠢?老槍一定是被過去團伙的人指示的,當初他告發時就該想到會被報復,居然還是大意了。這事情明顯是精心策劃,就等自己上鉤。
但我什麼都還記得,於是出院后我攔著個的士就想再找你。
他開始注意班上每一個女生的細微變化,她們的髮型,愛好,她們語言里常用的短句,她們如何維持身材,又是如何私下評議自己的對手和班級男生,就連她們起身,走路的形態也會使他暗暗分析一番:有的女生起身時總會下意識的摸一下屁股,看看裙子有沒有擼下去(但有時候她們也會摸到一條硬邦邦的牛仔褲,想起自己今天根本就沒穿裙子,於是臉色瞬間就很可愛),有的女生大大咧咧,起身跟男人一樣乾脆,還有種女生起身時(這種往往是成績好的)總會把小腿往內稍微勾一勾再站立,彷彿連起身都經過了思考。至於走路姿態,更是五花八門。有的走路時輕微八字腳,有的走路就像塗鴉一樣亂七八糟,剛才還在這邊,走著走著居然到了路的另外一面,有的女生走路像踢球——前足尖總是下重力,有的女生走路則會很規律,每個步子一樣大,閉著眼估計也能沿著一條直線走……
兒子晶瑩的眼淚順著自己手背滑落,他的話語柔弱的像一顆暴風雨中的樹苗。
它正被他牢牢抓著,更要命的是他的指甲正拚命地朝我皮膚里鉗去。
他就這樣內心微笑著對狼狽的我說,「老師,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現在我又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個東西了。
凌蕭同學剛才走過來跟我打了聲招呼。
「陸小植同學,你還有什麼問題么?」張老師的聲音。
當他在牢里,讀著年僅十二歲的兒子寄來的那一封封信件,想著本該是稚嫩年紀的兒子卻穩重勸慰他,「沒關係,誰都會犯錯的。」「從哪裡跌倒就要從哪裡爬起來,這是你小時候教育我的,爸你也不能忘記啊。」「不拋棄不放棄,爸爸一定要堅持下去!」原本被毒癮蒙蔽的雙眼突然看到那線光明。
我與前面的兩輛車因為卡車的失控造成了小範圍追尾,所幸剎車及時並無傷亡。
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我該如何回答?
說不出由來,他今天從醒來就一直在發慌。
一方面,他敬仰女性,愛慕女性,窺探女性,但另一方面,他並不能很好的將如此聖潔的動機轉化成現實——與女性正常的交往。
他滿臉通紅,眼睛由於興奮睜得很大,眼神卻無比空洞。額前的頭髮老是耷拉到眼皮,卻毫不顧忌,男人喉嚨里隨著動作的起伏發出難以辨別的「咕嚕咕嚕」聲。
「嗯!就麻煩小植幫我把話帶到吧。」
但總有一天會傳開的吧。
而她,總是輕描淡寫。說沒事,你放心吧。
當時我回答「沒想過」,但我現在知道了。
——我,真的很丟臉,我就快撐不下去了。
拚命打方向盤……
這時張老師正眉飛色舞地指導大家做實驗,這節課他講的是「盲點」,要求每個同學在白紙上畫一個小十字,再在它右側五到十厘米的地方畫一個圓圈。然後閉上左眼,從十六厘米到三十五厘米的地方注視小十字。
又緊張又期待的下課鈴聲終於響了,我條件反射般從座位上彈起,意外收穫無數詫異眼光。
難道是信號不好?
趙宇,我沒生氣。
剛才那個小學生奇異地消失了!
十字右側的小圓圈與我的童年一齊消失。
就像我現在可以誠實的回答任何人,你死後我每天還是一日三餐,我還是會堅持我忙碌的工作,在休息日我還是會和朋友聚會,還是會練瑜伽。
「哦。」應該要多說點什麼的吧,但剛想到這裏——話已經說完。
他的表情里分明包含著驚恐!
我盯著白紙上小圓圈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心卻飄到了別處。
我迅速把這一情況用對講機傳達給了副隊長,喬隊很重視我的線索,當機立斷,讓我加速,在他大津路到底拐彎前截住嫌疑人的車輛,車隊其他車輛給我做呼應,而此次追捕車隊上唯一一個狙擊手也嚴陣以待,如遇特殊危急情況,他將開槍將嫌疑人擊斃。
那天清晨我本來是想去的,但打開衣櫥準備挑件衣服時,我就改變主意了。
小植的影像全部攝入眼底了,黑色的看上去十分柔軟的短髮,並不齊整的衣服,小小的身軀,額頭沁滿汗水,微微顫動的雙手。
微笑等待著。
影像慢慢溶解,灰白色之外的脖子,臉頰,手臂也顯現出來,淡藍也跳躍出畫面,那是牛仔褲的顏色。
我現在已經有太多太多的東西不想表現出來了呵呵。
你。
——爸爸還是愛我的,對么?
「你不要緊吧,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凌蕭擔心地問,我堅決地搖了搖頭,同時把握著美工刀的手抽回。
我永遠不會離開您。
「好自為之吧!他們都私下在議論了,雖然你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但我可不能保證每回都幫得了你。」佳敏蹲下身緊了緊他新款NIKE的橙色鞋帶,眼神複雜地拍拍我肩膀走了,猛地回頭吹了聲口哨。
這時猛然感到肩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小植我只是想開個玩笑。」這時我聽到佳敏喊我的名字,他的音調十分奇異。
當時我看到那輛卡車撞上你的車,你的車看上去那麼小,很輕易地就被重力壓垮了。我甚至沒來得及看你第二眼,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誰知道呢?誰知道接下來會怎樣。
我完全不清楚自己心裏現在在想什麼,但卻因此獲得了某種奇特的勇氣。
不過這事目前應該還沒人知道吧。
都怪自己。
他有一個專業名詞叫什麼災難后什麼症。我說不上來。
還是個孩子,怎麼可能真不想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