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謀
後台的導演捶胸頓足,「這個演冥神的瘋子是誰?!亂了套了!全亂套了!」
「不管你如何小心,你都無權進入現場。」高毅把手裡的咖啡一飲而盡,銘樂了及時叫續了第二杯。
昨晚是最後一次排演。大家一直弄到凌晨兩點。整個晚上,林夕都在舞台上故意裝得專心致志,眼角卻不停掃過觀眾席。排演是拒絕外人觀看的,觀眾席上只有導演,編劇和幾個工作人員。她並沒有在看他們。這些人對她都不重要。她只關心一個人,關山。
雷聲隆隆。紅色的金絲絨幕布緩緩落下。高毅從座位上跳起來,衝到後台,看見冥神和林夕扭做一團。
每晚演出,關山都來,不是看戲,是陪林夕。唯獨今晚,獨獨今晚沒來。收場的時候,林夕等到了一個人,刑偵科的高毅。高毅怕對她的打擊太大,進行了很婉轉的過渡之後,才告訴林夕,在關山家裡發現了他的屍體。
關山是這幕音樂劇《枯萎的月光》的原創者。故事是他寫的,刊登在一家報紙的副刊上,被林夕等飛機的時候無意中看見了。距離登機還有一分鐘,她掃完最後一行,匆匆把報紙折起來放入皮包。在飛機上,她又看了一遍,在心裏悄悄流了一路的淚。她是演員,即可以在開心的時候流出淚水,表現悲傷,當然也可以在感動的時候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她黑亮的眼睛透過艙窗,看著漂浮的雲朵,心裏想,在這些蒼老的雲朵的下面,是否和她的心一樣,正在下雨。
「也好。你表姐那裡還為你留了一個房間,等你沒生意又付不起房租的時候搬進去住。她說不嫌棄你在浴室里開個人洗澡演唱會。」高毅很嚴肅地說。這幾句都是大實話,沒有一句是調侃。銘樂了也很領情,內心湧起感動,通過面部表情自然流露出來。高毅接著問:「那麼,你現在調查哪個賠本的案件?」
與此同時,冥界的神即將行使主宰公正的權利。他要讓這個負心的男子在迷路中饑寒交迫而死。
「你不怕喝醉?今晚還有首演。」銘樂了擔心地問。
「天窗?!」高毅分析,小區的保安十分嚴密,加上大門已經被封鎖,銘樂了很難從大門混入。她要進入案發現場,只有走天窗這條路。
昨天晚上,在刑偵科的高毅向林夕提問的時候,有一個陌生人一直站在暗處。她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叫銘樂了。銘樂了的職業很雜,好像幹什麼主要依據她的心情。眾人都生活在無數的「被迫」和「無奈」中,她的這種生活方式,的確讓不少人羡慕。其實她也有她的無奈,因為她有一個一直苦苦堅持的職業,從沒有放棄過,那就是私人偵探。
「別急,別急。我沒有偷爬你們警局的窗戶。我是推理出來的。」
「這個不按門鈴就進門的毛病,我以後一定改。這次,你就當我是一隻誤闖民宅的迷路野貓好了。我在關山廚房的櫥櫃里發現了分藥盒。我發誓,我堅決沒拿走。那藥盒還是原樣留在那裡。藥盒里分出十四小格,也就是一個星期的服藥次數和用量。昨天上午的葯,關山沒有碰。我問過關山的私人保健醫生,他說關山服藥是很準時的。」
「說來聽聽。」高毅喝完了第二杯咖啡。他改叫了啤酒。再這麼一驚一詫地接著喝咖啡,他恐怕要在白天見到星星了。
還是咖啡館。還是一男一女,還是一杯黑濃咖啡,一杯卡布奇諾。
林夕聽了,意味深長地看了高毅一眼,就不說話了。銘樂了本來就喜歡聽林夕的歌,看著她蒼白的臉,憐憫與同情在她心裏翻湧。銘樂了決定即使沒有報酬,她也要幫林夕,找出兇手。
「你是在考我?好吧,看在你們警方也盡了力的情分上,我就說吧。」銘樂了把身體往後一靠,把雙手楨在腦後,一副不得已的模樣。
觀眾一起隨著擊掌的節拍叫到「林夕!林夕!林夕!」這是鼓勵林夕出去謝幕。
銘樂了見高毅不言語,立刻察覺到這沉默的背後有戲,就趁熱打鐵,「關山有非常嚴重的心臟病。我發現了他服用的藥片。那種葯是嚴格要求服用時間的。我在他的廚房裡發現……」
此時,一抹枯萎的月色在城市上空飄蕩,飄蕩。
「這?這……」銘樂了一下子高興得找不到言辭,「當然有時間!當然有時間!」
一場殺意折磨了她的內心十八年。而今夜,她並不覺得輕鬆。她覺得舉起屠刀的手很累,很累。
「他聽起來精神怎麼樣?」
8、戲外戲之謝幕
月亮剛好從雲端探頭。銘樂了在爬出的一瞬,在窗檯外發現一小片頭屑大小的細粉,淡金色的,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銘樂了很激動,卻控制自己,盡量平靜地說:「我是銘樂了。請問您是否收到了我的信?」
一條用光束投影形成的小溪,出現在舞台斜側。一葉扁舟順溪水而下。扁舟是麻繩編製的,從舞台頂端順著溪流的影像緩緩降落,造成順流而下的效果。林夕扮演的女主角,身穿月亮白的衣裳,站在小舟上。
「呵呵。」高毅笑了,繼續說:「對。他不只是關山的老師,還是恩師。關山是他最鍾愛的學生,也是他認為最有前途的。」
林夕對篡改的歌詞一愣,馬上跟上音樂的旋律,唱到:「我萬能的神啊,我的心中早已沒有怨恨。你可以看到我的心。」
「謝幕。你們應該謝幕。」編劇已經被發生的一切急暈了,聽見掌聲就直接聯想到謝幕。
男子在林間迷路。戀人的魂魄飄忽在男子左右,卻不能和他相談。迷路中的男子一直在懺悔,是他的負心導致了戀人的死亡。現在,他回來了,尋找他失去的最寶貴的東西。
然而,現實生活中的國王貴族很少,也不是經常有人丟了鑽石珠寶,銘樂了就不得不為生計考慮。接案子的間隙也干過打字員,推銷員,營業員,導遊,影片里在路上走來走去的角色甲或者乙,等等等等一系列的活計。這樣一來,惹得不相熟的人羡慕。哎!外行人哪裡知道她熱愛偵探事業的苦衷。
回答完高毅的提問,已經很晚了。高毅要求送她回家,她拒絕了。她自己有車,黑色越野吉普。高毅擔心她的精神狀況,怕她開不了車。她說:「你放心,我是演員,我受過控制感情的訓練。」
「兇手無法預料別人給關山打電話。別人打了,脾氣古怪的關山可以不接。但是林夕的電話不同,他一定會接。於是,兇手九專門錄製了接聽內容。」
「當然,學吃這口飯嘛,就要盡量做得專業。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兇手在離開時為什麼不關門?」
「姐夫,你聽我說。」雖然高毅和銘樂了的表姐還沒有結婚,但是銘樂了迫不及待地喊出了這個稱謂,藉以套https://read•99csw•com近乎。這招沒有奏效。高毅面不改色,並不受用。銘樂了只好使出殺手鐧:「林夕給關山打電話的時候,關山已經死了。」
「根據報紙上的報道,司機等得不耐煩了,就上樓去找關山,然後發現了關山的屍體。我問過那名司機,他並沒有關山家的鑰匙。如果們不是開著的,他又如何發現關山的屍體?」
7、戲外之戲第四幕
《枯萎的月光》是個以悲劇告終的愛情故事。如若不是凄美的愛情,打動不了女人,特別是像林夕這樣的女人。她是女中音,用渾厚的嗓音歌唱愛情,但是,她絕不相信愛情。當她嚮導演和投資商力薦這個故事的時候,導演好奇地問:「你是不是被這個關山迷住了?」
銘樂了最近聽說樂隊有個歌手空缺,去過求職信,一直沒有迴音。
「她在女傭面前演戲,讓女傭造成關山中午還活著的錯覺。林夕對女傭的工作時間了如指掌,知道女傭在中午幹完活會離開。她在十二點五十分用自己的手機在關山的卧室里給關山的座機打電話,並且播放了錄音回答。十分鐘后,女傭一走,她就從大門離開,趕到劇院排練,故意當著人給關山打電話。那個電話,她根本沒有播出去,只是裝個樣子。證人很多,這是她故意設計的不在場的證明。
「進來吧。」因為有對香煙的共識,林夕好像卸下了防禦,把銘樂了請進房間。
是的,那天晚上首演之前,警方調出了關山小區對面銀行的監控錄像,很走運,看見林夕中午一點過五分離開小區大門,就此推斷林夕撒了慌,有最大的嫌疑。當時,距離首演只有半個小時。劇院內已經人山人海。警方決定在劇院內埋伏下便衣,等演出結束后逮捕林夕。所以,當銘樂了和林夕在岩漿里扭成一團的時候,高毅和其他警員能夠有備而來,及時掏出手銬。
還未等銘樂了說完,高毅倒吸一口涼氣。案件偵破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進展,但是他不希望任何私人偵探攪和進來,包括銘樂了在內。
失了神的男演員馬上找回頭緒,和林夕一起陷入岩漿深處。
「是啊。人世間的事情就是這樣平淡無奇的。可是十八年前,黎教授和他的妻子被人殺死在自己家的書房裡。兩人的後腦均被一座書桌上的金屬獎盃的尖頂刺破。」
「好久都沒你的消息,我還以為你已經不幹私人偵探這行了?」高毅說。
「他們在客廳里聽音樂。一時間沒有聽到書房的動靜。黎教授的家是個很大的獨門小樓,為了不影響工作,書房和客廳分別設計在那棟房子的兩頭。黎惠去給父母送飲料,在門口先發現的屍體,她受到了驚嚇,當時仰面昏倒,醒來后失去了記憶。關山很長時間一蹶不振,棄文從商,也隨之養出了不少壞毛病。」
「你還能買到『香』牌煙?」銘樂了問。「香」牌的味道很怪,問起來雖然很香,但那種天然草木的香氣,吸過後會在舌尖上留下一抹難以消除的苦味。喜歡抽這個牌子的女子不多。有些女子裝酷,學著抽「香」,可惜,沒吸幾下統統倒地。她們實在受不了吸煙后糾纏舌尖,終日不散的苦味。所以,吸「香」的酷,不是真喜歡,無論如何也是學不來的。因此,「香」在本市的銷量不大,很難買到。
銘樂了欣然接受。她從包里拿出一盒煙,是「香」,請高毅轉交給林夕。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一個渾厚的嗓音在手機里響起:「銘樂了嗎?我是『黑橡樹』的楚青月。」
她順利開車回家,不超速,不闖紅燈,路上一滴淚都沒有流。她以為到了家裡一個人的時候,會忍不住大哭一場,但是她沒有。疲憊在她進門的時候躥上來,她的腦袋一碰到枕頭,就睡了。
「我需要你證實我的想法。」銘樂了說:「請你告訴我你們的法醫鑒定,關山確切的死亡時間。」
銘樂了站在門口說明了來意。她解釋了自己的誠意,真像一名推銷員。林夕的眼睛里流露出濃濃的狐疑,更像一位擅長反推銷的主婦。在林夕的身後,銘樂了看見房間里飄浮著淡淡的白色煙霧。她夾鼻一吸,聞到了女士香煙的氣息,那個牌子只有一個字「香」,還有濃烈的威士忌酒氣。
「我們調查了關山座機的來電紀錄。林夕確實在十二點五十分打來電話。我也問過劇組裡的人,他們也聽見了林夕給關山打電話。與此同時在關山家裡,女傭在卧室外面聽到了關山接電話的聲音。還有,女傭在離開前,還和關山說了再見。關山也回復了再見。這說明,那時候,關山還活著。」
愛情是良藥。導演又說,浪子碰上心愛的女人,再能跑也要踩剎車掉頭。
高毅在銘樂了提供的兇器上,沒有發現林夕的指紋。也就是說,這兇器根本不是林夕的作案工具。那麼,銘樂了憑什麼發現兇手就是林夕呢?又如何找出兇器的替代物迷惑激怒林夕,從而套出真相的呢?
銘樂了淡淡一笑,從挎包里抽出一盒,在林夕的面前晃了晃。
「你的推理有點道理。」高毅說。
當然,除了做偵探這一個嚴肅理想,銘樂了也是正常人,也和正常人一樣有業餘愛好。她愛唱歌,練歌房不夠她出彩。她雖不希罕掌聲,但是渴望舞台,特別鍾愛音樂劇,只要有機會就來看。聽說林夕要演新作,說服不了劇場看門的保安,她就從隔壁住宅區的天台爬過來,從一個堆舊物的房間窗口爬進去,像一隻靈透的九命黑貓。她躲在一個角落裡看林夕排演,多次被她的歌聲感動,不知不久中將全場所有歌手的歌詞熟記于胸。回家時,就著月光,她也能在人行道上一字不拉地哼上一遍。演員在燈光里拍戲,導演在下面督戲,她又躲在暗處觀察這一切,有點戲中戲連環套,螳螂捕蟬麻雀在後的味道。
「收到了。我也對你做了調查。你幫助警方破獲了關山一案,而且在音樂劇《枯萎的月光》中的即興表演也不俗,那天晚上的演出,我也在現場。還有,我們很欣賞你的善良和正義感,所以,我想請你參加『黑橡樹』,彌補我們樂隊歌手的空缺。不過,首先要經過面試。你有時間嗎?」
「習慣了。」銘樂了說。
1、戲外之戲第一幕
冥神戴著兇惡的面具,手持罰仗,高聲唱道:「他辜負了你。他的背叛應該受到責罰。」
當然,這個時候,銘樂了還不知道林夕就是兇手。她以為林夕已經被這個噩耗嚇呆了,喪失了追問的能力。
接下來的演出一直很順利。接近的結尾的部分,冥神仍舊不同意取消對男子的懲罰,要將他永遠囚禁在岩漿中燒煮。林夕扮演的角九*九*藏*書色對男子已經沒有了仇恨,她會奮不顧身地跳入岩漿,和男子在懲罰中終身相伴。
房間里凌亂,陰沉,酒味和煙味營造出的悲傷和孤獨氣氛一下子將銘樂了包圍。
「息怒息怒。我帶了手套和鞋套,還有頭套,不會落下任何與本案不相關的痕迹。」銘樂了擠出非常的友好的表情解釋道歉。
銘樂了的目的就是要調起高毅的胃口。案件偵破,需要敏銳的觀察,豐富的想象,嚴密的推理和確鑿的證據。銘樂了有前三項,但因為她沒有在第一時間進入現場,沒有獲得相關證據,只能向作警察的高毅求援。可是這個高毅,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高毅微笑了。這個還未成為親戚的表妹不能輕視。銘樂了沒說錯。根據法醫的報告,關山是前天凌晨五點左右死亡。比他接聽林夕的電話早七個小時。但是作為警務人員,他不能泄露案件偵破進展,只好搖搖頭,沉默不語。
「我原來也是想為林夕主持正義,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銘樂了說。
「那就算了。」她對自己說。
「就在那個月色枯萎的夜晚,黎教授和關山都喝了酒,兩人就一個問題爭執起來。當時,黎惠和她的母親在客廳聽音樂。她們沒有聽到兩人的爭執。林夕剛好翻過丁香花的柵欄,過來和黎惠學鋼琴。八歲大的小孩子,一般不走正門的,喜歡爬藩籬。」高毅故意這麼說,銘樂了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寫戲的人不在了。演戲還有什麼意義?」林夕說,優雅地把煙灰彈落在一個用藍水晶雕琢的煙灰缸里。
「呵呵。你的分析還靠譜。不過,這個兇手十分狡猾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迹。關山雖然脾氣怪,也只是文人自持才高的毛病,他身邊並沒有將他恨得咬牙切齒的仇人。他的房間你也進去過了,沒有盜竊的跡象,所以,作案的動機實在蹊蹺。關山居住的小區,雖然有監控攝像頭,卻只是擺個樣子,沒有錄像,所以即使像你分析的那樣,兇手凌晨從天窗進入,行兇後再大搖大擺從大門離開,我們也沒有確切的資料來證實。」
奇怪的是,冥神的歌詞被改掉了。冥神唱到:「你以為你就沒有罪孽?你心中復讎的火焰還尚未熄滅。」
聽到銘樂了這麼描述警方的破案投入,高毅差點沒把嘴裏的咖啡噴出來。
今天上午離開林夕的公寓后,銘樂了趕到了療養院。人家當然不讓她進去。剛好從後門開進一輛運送蔬菜的車,她乘機混進去。還好,這所普通的療養院的戒備並不嚴密。銘樂了找到工作間,穿上了工作人員的粉紅色套裝,查到了探訪紀錄。關山每月探訪一名叫作黎惠的女人四次。這個女人和關山年齡相仿,患了嚴重的失憶症。
「被你說對了。我現在乾的這一票也是賠錢的。一會兒咖啡得你買單。」銘樂了說。
高毅好不容易把林夕和冥神分開,抓住林夕,戴上手銬,旁邊也忽然鑽出好幾個穿便衣的警察。冥神此時也揭去了面具,露出滿頭大汗的銘樂了。導演正被幾個工人人員強拉著,才沒有上來和銘樂了拚命。幕布外的舞台下傳來觀眾熱烈的掌聲。
此時,銘樂了已經對兇手是誰猜出了八九分。她需要一些證據來證明她的推理。銘樂了給做法醫的表姐呂鴻打電話,問關山身上的傷口是不是在腦後?呂鴻說是。銘樂了又問兇器的形狀是不是圓錐形,一個窄窄的洞?呂鴻驚訝地說是。銘樂了又問第三個問題:「關山實際上是被勒死的。腦後的擊傷是死後造成的?」呂鴻說是的,接著追問到:「這些細節是不是高毅告訴你的?」
「關山之死。」
4、戲外之戲第三幕
「哦?賠錢的事你也干?」
「當時關山和黎惠在哪裡?」
銘樂了的推斷和林夕的交代完全相符。高毅接著問:「那麼林夕的動機是什麼?林夕和黎教授一家非親非故。黎教授夫婦死亡的時候,林夕才有八歲。」
林夕有些不適應清晨,陽光對她來說太殘酷,照得出嘴角細部的皺紋。屋子裡亂七八糟。苗族手工刺繡的枕墊東一隻,西一隻地躺在地上。土家自己染的綉線在晨曦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毛茸茸的光。高跟鞋,外套,手袋,車鑰匙散亂地堆在門口。可以想象得出昨天晚上她進門時的疲憊。
卻僅此一場。
「你怎能夠僅憑日曆上的黑圈圈就找到了黎惠?」高毅寸步不讓,用反問替代回答。
「那你可得見見。」導演最終認可了林夕的建議,把故事改變成音樂劇,並請關山為全局量身定做了歌詞。當然,在這過程中,導演也安排林夕見到了關山。關山四十四歲,剛好比林夕大十八歲。
於是,今天一早,她按響了林夕的門鈴。
我可以在這個故事開始之前,將兇手的名字告訴你。可是,兇手的心裏到底暗藏著怎樣的「殺意」,我們暫且不得而知。俗語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時候,舉起屠刀比放下屠刀還難。人之所以舉刀是因為放不下心頭的「殺意」。在偵探的世界里,將一個案情解析得紋理清晰並不困難,但是,要探潛兇手的殺意,好比探索世界上最為深不可測的海峽。因為,你是在探索人心。
這時候,林夕看見了冥神手中的金屬棍。她突然在舞台上來了一個大轉身,索性背對冥神,眼睛掃視觀眾,唱到:「你不要因為你是神,就可以行使污衊的權利。」
她留出一扇門,好讓關山的靈魂走出來。那麼她的靈魂呢?有誰能為她的靈魂留一扇門?
2、戲外之戲第二幕
歌聲悲愴低沉,歌者是一個衣裳襤褸的年輕人。他在尋找死去戀人的墳墓。
「也是關山的老師?!」
高毅接著說:「她聽見書房裡有爭吵聲,就躲在丁香花叢里偷看。她看見黎教授和關山都很激動,特別是黎教授,喝了酒,言辭上就很放肆,關山好像要中止這場爭辯,站起來要走,黎教授來拉他,被關山一甩手搡倒,後腦勺剛好撞倒書桌上的獎盃上,當場斃命。關山撲倒教授身邊,欲要拔出教授腦後的獎盃時,教授的妻子正好抬著飲料進來,撞上了這一幕。她以為關山殺害了教授,就大聲叫起來,關山一時情急,加上酒勁,失去了理智,舉起獎盃砸向朝外奔跑的教授夫人。當教授夫人倒地的時候,黎惠剛好進來。她看見手拿帶血兇器的愛人關山,看見倒在血泊中的父母,當時就昏倒了。
銘樂了繼續說:「我在爬出關山卧室天窗的時候,發現了一小片金色的粉末。那是一種金屬粉末。後來,你告訴我,黎教授夫婦被人用獎盃頂尖擊中,就讓我把這種粉末和獎盃聯繫起來。我問過表姐,她說關山身上的傷口是圓錐形的,在腦read•99csw•com後。我的聯想起作用了。兇手沒有使用匕首,而是用獎盃的尖頂。林夕早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從後面擊中關山,至其死亡,所以才先用繩索勒死他,然後再用獎盃的尖頂。她想模仿黎教授夫婦遇害的方式報復關山。」
關山的床頭柜上亂七八雜堆著書籍,沒有發現筆記本。銘樂了推測,即使有,也被警察拿走了。床單雖然有點亂,卻沒有搏鬥的痕迹。卧室的衛生間洗手池的鏡子後面有一個隱櫃,放著漱口水,牙膏之類的東西。銘樂了發現一個藥瓶。她看了看,是用來治療心臟病的。
「當時我想,關山那麼大的個子,屋子裡也不會沒有搏鬥的痕迹,那他一定和兇手相熟。
「你的心?你復讎的心仍然充滿怒氣。即使你用了詭計,用了繩索,用了利刃,也無法熄滅你的怒火。」冥神唱著,從身上的長袍下拿出一個金屬棍,細長的圓錐形,頂部尖銳,唱到:「看吧,這尖頂上還有未乾的血跡,也有你留下的痕迹。」
銘樂了只好重新帶上冥神的面具,抓住林夕手上的手銬,用一塊披風蓋住,牽著林夕走向前台,鞠躬謝幕。此時的林夕已經不再掙扎了,配合得有些木然,但是沒有失去分寸。
這是原劇的結局。
「嘿嘿。你不用蒙我。女傭自始至終都沒有走進卧室,親眼見到關山。她只是『聽到』。關山是在那之前死亡的。對不對?」
是的,林夕非常能夠控制操縱感情。她可以把感情當成調料,酸甜苦辣,喜怒悲樂,分別裝在心中小罐里,要用的時候,拉開小罐,任意取出所需的一味。
楚青月,著名的偵探加爵士樂歌手。她收到了我的信!
「你猜我是怎樣進入關山房間的?」銘樂了反問。她必須小心翼翼地引導這次談話。
銘樂了接著說:「關山在認識林夕之前一直沒有固定的女友。但是,他已經堅持探訪這個叫黎惠的失意女人十八年。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我想你已經查出線索了。」
「好吧。既然你已經刨得那麼深,已經嗅到了骨頭的香味,我就把這根骨頭送給你,告訴你關於黎惠的事情,讓你好一邊咀嚼骨頭一邊揣摩案情。黎惠的父親黎子堰,是一名文學教授。」
林夕一愣,發現冥神的嗓音有些幼嫩,以為原來的演員出了什麼事,導演用了B角。由於是在舞台上,林夕不可能核實,只能保持鎮靜接著往下唱。
「現在,關山也死了。兩起案件會不會是同一個兇手?」銘樂了喝完最後一口卡布奇諾,忽然改變話題對高毅說:「林夕送了我兩張票,今晚的首場。你和表姐去看吧。我已經給她打了電話。她會在劇院門口等你。算我對你的感謝。」
林夕就是殺害關山的兇手。謝幕後,林夕對此供認不諱。
「什麼?你擅自進入案發現場?!」高毅很生氣。
「你還真夠忙的。那麼,既然昨天中午關山已經死了,那又是誰在屋內接電話,洗澡呢?」高毅說。
「好!今晚八點半,我們在酒吧『黑橡樹』見面。不見不散。」楚青月說。
偵探大都並不富有。真的。有時候碰上可憐的主顧,還要倒貼。像福爾摩斯,保洛一類,是作者的杜撰。他們的私人上帝科南·道爾和阿加莎也知道做私家偵探的苦衷,比挨家挨戶跑的推銷員費神,又比推銷員掙得少,同樣要遭日晒雨淋,有時候還更慘,就憐惜地打造創作一些王公貴族的案件,讓這兩位名偵探的收入豐厚些,日子也好過些。錢的問題解決了,一切都好辦了,破起案子來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當時大家都很忙,也就沒有人刻意留意時間,只模糊記得是中午。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她還是因此露出了馬腳。但是,林夕和關山是一對戀人,沒有動機。這讓我很頭痛。」銘樂了說。
「找到兇手了嗎?」
「你是如何發現林夕就是兇手的?」高毅問。
「難道偵探這行還是沒效益?」高毅笑了。
此時冥神應該唱:「你饒恕了他的罪孽,但他仍然要受到懲罰。」
「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呢?」銘樂了故意抓耳撓腮,作出冥思苦想狀。高毅不知道銘樂了是真不知道呢,還是在套他的話,也就不出聲。
答案在她心裏。
銘樂了嘆了一口氣,從皮包里拿出今天的早報,輕輕放到林夕的面前,說:「上面有細節。如果……,等你覺得自己足夠勇敢的時候再看。」銘樂了故意把關於兇手的新聞夾在報頁中,沒有像排版那樣放在首頁。她怕林夕一下子看見報紙上的照片受不了。她很憐憫這個終於找到了愛情又迅速失去的女人。可是,看那份報紙是她的權力。銘樂了尊重公正,儘管她覺得把這個權利還給林夕很殘忍,但她無法擅自將其剝奪。桌上有些潑灑的酒跡,很快就把報紙的邊角暈染成黃色,好像已經被歲月擱置了很久。
「為了正義。」
高毅擦去嘴角的咖啡,靜待銘樂了的解釋,心想,搞不好將來會養成一和銘樂了喝咖啡就要狂噴的毛病。
觀眾是不知道的歌詞的,等著林夕回答。著急的只有導演和編劇。他們站在幕布后,憤怒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這個假冥神是誰?是誰?!」導演壓著怒火低聲叫到。
其實,銘樂了並不抽『香』牌。因為昨晚作出幫助林夕的決定,她去了現場,看到卧室里有『香』牌的香煙。林夕是唯一和關山約會的女人,這香煙應該就是她的了。補充一點,銘樂了能夠進入現場,並不是她善於和警察疏通,她只是善於爬牆鑽窗。她是從關山的屋頂花園上的窗口進入的。
「你知道?!」
警方問她為什麼離開作案現場后故意不關門。她沒有回答。
「當然是兇手啦。」銘樂了說。
「是啊,林夕和關山是公認的戀人,動機會是什麼呢?」高毅此時已經審問了林夕,知曉林夕殺死關山的幕後動機,此時對銘樂了是明知故問。
根據報道,關山是被人從後面勒死的,用的是檯燈電線。關山的屍體是被前來接他去劇院的司機發現的。司機每晚九點按時來接關山。他到達的時候,在停車場打關山的電話,佔線,就等了一會兒。又打,還是佔線。他覺得奇怪,主動上樓來,進屋后在卧室里看到了關山的屍體。
關山願意承受她的復讎。
舞台上的燈光是昏暗的。故意用了很沉的幽藍,烘托出寧靜。背景是浩淼的天幕,群星璀璨,無聲閃爍。燈光稍稍加強,顯現出一片樹林。林間幽秘,老藤新須從樹枝間垂落下來,交錯成難以通過的屏障。有一個影子,在其中艱難前行。低沉的音樂中,影子迷了路,唱起了憂傷的歌……
就是昨天晚上,她聽見了警察高毅和林夕的對話。她認識高毅,間接的,通過她的一個叫呂鴻九九藏書的表姐。表姐呂鴻是名法醫。時至此刻,聽說高毅還是她的男朋友。聽完他們的對話,她很奇怪,林夕沒有問關山是怎麼被殺死的。用刀,還是下毒,還是用煤氣?
林夕唱完,轉身一跳,隨著音樂的高潮縱入滾燙岩漿。林夕的表演純粹真實,發揮出了排練時從未達到過的高度。
導演叫到:「打雷,快讓音響師打雷!放下幕布!」
在中場休息的時候,銘樂了偷偷遷入飾演冥神的演員的更衣室。男演員正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休息。銘樂了拿出一塊準備好的,浸有化學藥水的手巾,輕輕走近男演員,然後迅速按在他的鼻子上,說:「對不起了。讓你好好睡一覺。」在男演員昏厥後,她把他藏到衣櫃里,自己迅速換上冥神的戲服,戴上面具,等待出場。
後來,導演逢人就說,要不是沒有他,也湊不成這段姻緣。最拒絕愛情的人,遭遇愛情后,也最純粹,最痴狂。
坐在下面的高毅愣了。關山的腦後受傷致死,但是至今沒有找到兇器。
「你最後一次見到關山是什麼時候?」銘樂了問到。
「昨天中午。我在排練場開始排演之前。我不是『見到』,而是『聽到』。我給他打了電話。讓他晚上到劇院來。」林夕有個習慣,排演期間一定要在自己的床上睡覺,否則第二天就不能正常發揮。所以,前天晚上,林夕並沒有住在關山那裡。
「根據女傭的描述,關山昨天中午接聽了林夕的電話。關山的司機是在昨晚九點十分發現關山的屍體的。你說關山是什麼時候死的?」高毅反問。
演出獲得了成功。
「這你又是怎麼知道的?」高毅這次真地驚訝了。兇手作案后確實虛掩了關山的家門。這在凶殺案中是很少見的。難道,銘樂了偷看了警局的卷宗?!那還得了!?
傍晚,昏暗的咖啡廳里坐著兩個人。男的看上去嚴肅幹練,此時卻滿臉無奈,女的表情有點玩世不恭,此時卻興緻勃勃。男人喝純黑咖啡,女的喝卡布奇諾。男的是刑偵科的高毅,女的是銘樂了。
「哦!?」高毅吞下一口滾燙的咖啡。
銘樂了站在後台一側,眼睛一次次被故事中的生死戀情打動。《枯萎的月光》中的熱戀,發生在男子對愛情的被判之後,發生在女主角死亡之後。尋找那已不存在的,最珍貴的感情。銘樂了躲在幕簾后,看到高毅和呂鴻也來了,就坐在林夕贈送的嘉賓票的位置上。
「好。一言為定。」高毅點燃一支煙,發現這個咖啡廳禁止吸煙,又悻悻地壓滅,說到:「十八年前,林夕八歲。關山二十六歲,剛好是黎教授的研究生。林夕是鄰居的女兒。兩家人關係親密,兩所小院中間隔著丁香花叢。黎教授夫婦把林夕當作自己的外甥女,他們的女兒黎惠也很喜歡林夕,經常教她彈鋼琴,唱歌。而林夕呢,在她一歲的時候父母因車禍雙雙離開人世,她和自己的外祖父一起生活。外祖母在林夕出生之前就去世了。外祖父脾氣倔強,加上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終日酗酒,不知道如何撫養小孩。只有在黎教授家裡,林夕才體會到了家的溫暖。
「哦?難道你有發現?」高毅的胃口被調了起來。
「你的,大大的狡猾。」銘樂了裝出日本腔,「我剛才不是說了嘛,我拜訪了關山長期僱用的司機,也就是發現他的屍體那一位。他說在日曆圈起來的這幾天都是送關山去療養院。他還說,警方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銘樂了點了點頭。她今天是有備而來的。在來之前,她已經去見過關山的女傭。女傭是鐘點工,大概五十歲,染了黑髮,看起來很年輕。銘樂了也問過女傭同樣的問題,女傭說當時她在打掃客廳,電話鈴響了,關山在卧室里接的電話。她聽見關山說沒睡夠,但是晚上不會爽約。根據女傭說,她打掃完客廳之後,又為關山準備好了午飯和晚飯,之後就離開了。她聽見關山起了床,卧室的衛生間里傳來很大的水聲。
她扮演的是男子死去的戀人。其實,她的魂魄一直守在男子身邊。只是兩人各自身處兩個世界,無法現身想見。
林夕拋出舞台下少見的笑容,說:「我還沒有見過關山。」
3、戲外之戲第三幕
「和平時沒什麼區別。他總是睡得很晚,中午起床,聲音好像還沒睡醒。他只是說還沒睡夠,不過晚上肯定來。但是,他卻沒有來。」林夕這麼說著,抬著酒杯的手顫抖起來,不少琥珀色的酒滴灑在她白色的晨衣上。
在卧室和衛生間里,殘留著一股獨特的香氣。銘樂了閉上眼睛,像一隻緝毒犬,順著這股香氣尋找,時而揚起脖子墊起腳尖,時而匍匐前進。終於,她看到了床頭垃圾桶里「香」牌女士煙的空盒。銘樂了在整個房間里轉了一圈。她在廚房的櫥櫃里找到一個淡藍色的分藥盒,盒子里有十四個小格,還裝著這個星期尚未服用的藥物。偵查完畢,她從窗口爬出。
「現在猜的。」
男子被放進滾燙的岩漿池中,林夕則跪池邊,請求冥界之神饒恕男子的罪惡。
「哎,你還真能守口如瓶。還是我自己說穿了好。那是關山探訪郊區一家療養院的日期。」銘樂了說。
今夜,她將和林夕對質。銘樂了真希望她的判斷是錯誤的。
導演不單指林夕,還指關山。導演的意思是,這兩個人是絕配。關山是個得志商人,卻脾氣怪。這個《枯萎的月光》是他創作的第一篇小說,本來默默無名,卻被當紅演員林夕一眼相中,極力促成了音樂劇。關山還有個怪癖,和很多女人約會,也只約會一次。別人都說,這個毛病是「錢燒出來的」。當然,這個怪癖到遇見了林夕,就不治而愈了。
林夕只在和高毅告別之前,問了一句兇手是誰?高毅說正在找線索。林夕「哦」了一聲,接著問有何發現?高毅很誠實,直接說這個兇手十分狡猾,留下的線索非常有限,調查起來可能需要更多時間。
「還有電話錄音。要把內容錄得天衣無縫,讓打電話的林夕識別不出破綻,那該有多難啊?誰知道林夕輝在電話里說什麼。所以我想,要麼兇手是個天才,要麼兇手就是林夕。
「在小區大門對面,有一家銀行,也許通過銀行大門上的監控器能獲得一些線索。」銘樂了說。
「說說你的想法。」林夕坐下來,給自己又慢慢到一杯威士忌。
「那又怎樣?我的怒火仍然燃燒。罪惡應該受到懲罰,正義應該得到伸張。」林夕一邊唱,一邊指著岩漿中被面目全非的劇情弄得手足無措的男演員。唱完這一句,林夕的臉上露出一個凄絕的笑容,她唱到:「既然世事已成定局。我願意接受懲罰。」
「還有,在關山的廚房裡有一個日曆。你看到了嗎
九*九*藏*書?」銘樂了問。
「按照事情的發展,關山和恩師的女兒黎惠相戀了?」
「關山本來是要自首的,可是在警察到來之前,黎惠就醒了。關山發現黎惠完全失去了記憶,也就抹掉了自首的打算。他決定用照顧黎惠一輩子作為償還。此後,他棄文從商。但是,這一切,都被八歲的林夕看見了。她害怕極了,逃回家中。她不敢說一個字,擔心會被關山殺害,夜夜惡夢。後來,她的外祖父帶她搬了家。八歲的小女孩,在惡夢中長大,仇恨積攢起來。一個偶然的機會,林夕看到了關山的作品《枯萎的月光》,報復的火星重新遇上氧氣,逐漸熊熊燃燒。在審問中,她對我說,她這樣做,要為她所愛的黎教授一家主持正義。可是她沒有力氣一下子擊死關山,只好先把他勒死,然後再重複當年的一幕。」
「請你告訴我關山是怎麼死的?昨天晚上我沒有勇氣問。」林夕哽咽地說。林夕從她的感情小罐里取出了悲傷。她演得很好,銘樂了沒有看出破綻。
高毅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倒銘樂了的面前,說:「雖然你擾亂了劇場的演出,但是你為我們破案提供了有力證據。劇院導演決定原諒你,還有,這個信封里有一筆數目不大的獎金,是警局對你的鼓勵。」
「高毅已經去劇院等你了。你快去。」銘樂了避開回答,急忙掛上電話。高毅執法嚴謹,當然不會把這些細節告訴她。這隻是她的想像和推理。只是,她實在不願意相信推理的結果,而呂鴻的驗屍結果卻恰恰證明了她的推理。
只是,睡得不踏實,很淺,惡夢連連。醒得也早。醒來的時候,她的臉頰碰到枕頭,發現枕面上涼冰冰濕漉漉的。原來,她在夢裡哭了。好久沒有這樣,不需要劇情的指派而哭泣了。
銘樂了昨晚從天窗潛入的時候,看見了被警察像剝皮一樣偵查過的案發現場。地板上的白線描出了關山的死。在關山死亡的白圈裡有一灘血跡。這一點,媒體並不知道,也就沒有報道。銘樂了一直對這種針對屍體死亡地點的「白描」有特殊的感觸。死亡是人一生下來就用一輩子時間投奔的事,是命運中不可躲避又最具神秘的一部分。人一生下來就帶了死。死亡像一塊潤綠翡翠,被我們的生命粗糙的岩石外殼包裹。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死,不會被別人侵佔。死亡,永遠是我們生命的終極之謎。但是,一個謎,此時就這樣被一根細線輕易描繪。所以每次看到這樣的白描,銘樂了都會不由地打個冷顫。
死去的戀人無法忍受看見男子被折磨,她祈求冥界的神,給她一個小時,能和男子相見。天神允諾,但是必須剝奪她輪迴為人的機會。她的下一世,將會是一隻流浪的鳥。
「林夕的手機上有電話記錄。我也看見了。正好是十二點五十分打的,所以,根據正常的推理,關山的死亡時間是在中午和晚上九點十分之間。」銘樂了做出順藤摸瓜的樣子。
告別了高毅,在趕往『黑橡樹』的路上,銘樂了把整個案子在腦海里又過了一邊,思索「公正」的含義。
「你也喜歡『香』牌?」林夕很詫異,禁不住反問。因為「香」的怪異,聽說過這個牌子的人挺多,但能嗅出來的不多。
5、音樂劇《枯萎的月光》上半場
林夕的歌聲哀怨動人。
「我查閱了案宗。十八年了,兇手一直在逃。關山經常給警局打電話,詢問破案的結果,可是警方無法找出蛛絲馬跡,就連行兇動機也找不到。」高毅說。
她閉上眼睛,躺了一會兒,爬起來,慢慢走到窗檯前,從一大堆雜物中找出一盒香煙,點燃。她坐在晨曦里吸煙。她不適應那麼早起床,陽光對她來說太殘酷,照得出嘴角細部的皺紋。
看守所的牢房裡,林夕蜷縮在從鐵窗欄杆中射進來的一小抹月光下。月光投影在地面上,和她一樣顯得憔悴凋零。她真是對關山內心無愛嗎?她真地能把喜怒哀樂所有感情向調味品一樣任意拿取調配嗎?她想起複仇的那個夜晚,關山照她的話錄製了電話,沒有詰問,沒有反抗,直到她從後面勒住他的脖子,他也沒有反抗。
6、音樂劇《枯萎的月光》下半場
「看到了。上面每月都有四個日期被圈起來。這四個日期沒有規律,但是每月四個的數量不變。」高毅回答。
「對。是從天窗進去的。你也別後悔,常言說百慮必有一失。我想,兇手和我一樣,由窗口進入。兇手在夜裡像一個空降兵一樣降落在關山面前。兇手強迫關山用錄音機錄製了接聽電話時說的話,然後造成中午還活著的假相。兇手行兇後,等到中午林夕打電話進來,很簡潔地回答了電話,然後大聲地在浴室放水,然後等女傭走後從正門離開。因為當時已是正午,兇手不能再從屋頂離開,那樣做就太暴露了。」
在林夕扮演的女主角和男子相見的一小時之內,林夕告訴男子,她原諒了他,並且指給了他逃離森林的道路。冥神勃然大怒,將男子強行提前帶入冥界,實施懲罰。
「我不知道。說實話。我真不知道。所以我才假扮冥神,用了獎盃頂尖做道具,去套她的話。我猜和黎教授夫婦的死亡有關。請你告訴我動機。這杯咖啡,我來請客。」銘樂了說。
「哈哈哈!」這是一個高難度的唱腔,銘樂了把握得還湊合,她唱到:「穿過密密的屋頂,在花台下,我發現了這把利刃。上面還有你手指的痕迹。」
「兇手怎麼知道林夕中午會給關山打電話?」高毅又問。
「今天還是你付費。我又幹了一樁不掙錢的生意。」銘樂了黯然神傷地說。她並不是為虧本難過,她是為林夕難過。
高毅聽了,立刻拿起電話,聯繫局裡。
丁香花。銘樂了聽完高毅的講述,從包里拿出一包「香」牌煙。是的,這種煙草有一股一直讓銘樂了不安的香味,原來是丁香花的香味,抽過之後有苦味。這種不安,原來一直在纏繞著林夕啊。
在這個故事里,這個放不下殺意的人叫「林夕」。
每一次精心策劃的謀殺,都有難言的殺意。日本的佛家高僧一休大師曾經說過一句禪語:「入佛界易,入魔界難。」這句話什麼意思?
「我們拿了票,你怎麼辦?」高毅剛問完,瞬間就又明白了,「你還是改不了爬樓鑽窗的毛病。」
當偵探和當歌手是不相矛盾的。在本市一家叫做「黑橡樹」的音樂酒吧里,有一名十分走紅爵士樂女歌手,叫楚青月。她同時也是一名很了不得的偵探。不知道作為歌手還是作為偵探,哪一個角色讓她更知名?很多人去「黑橡樹」,不單是聽歌,更多的是請她揭開謎團。
「哎,前段時間當導遊去了。」銘樂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