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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軌

出軌

作者:愛巧克力奶
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喻瑾拿出手機,用屏幕照射。
另外,霍峰自稱為刑警,也令陳奇感到疑惑。沒理由市局另派人偵查,不通知自己。
女屍凍得硬邦邦的,脖子側有一條黑褐色傷口,又長又深,皮肉翻卷開,顯得可怕而噁心。喻瑾摸索衣服內外,試圖尋找身份證、手機之類能證明死者身份的東西,但所有口袋都空空如也。
只不過,霍峰想不通喻瑾為什麼要制定這麼複雜的行動方案,單純為搶五百萬的話,似乎畫蛇添足了。
待兩個男人都離開房間后,賈菲轉身走向側門。然而沒等伸手推,門自己開啟了。門軸發出嘶啞難聽的嘎吱聲,帶起一股灰塵味。
陳奇大約二十七八歲,臉上輪廓分明,是位大帥哥,難怪賈菲想勾搭。梁志成對她的舉動略帶不滿,但沒有動怒,表明兩人並不是情人關係。
喻瑾臉紅,慌忙跟四個10,陳奇放過不要,文紅霞壓上四個2。沒人要得起,她打出最後一套牌,成為頭名。
其他人不是本地人,不明白他倆在講什麼。賈菲轉著眼睛,好奇地連聲追問:「『失魂谷』是啥意思?」張德強和喻瑾卻緊閉嘴巴,再不肯多說半個字。

12

「小瑾,快離開這兒。」
他驚惶失措,衝出會議室,沒命地狂奔。這時候已忘記要掩蓋蹤跡,在黑暗中跌跌撞撞,不時摔倒,磕得頭破血流。他全然不顧,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須儘快逃離基地,越遠越好。
「你總不會以為我是鬼吧?」陳奇開玩笑道。
他語氣堅決,像發號施令而不是商量建議。
「管她呢,直接幹掉就妥了。還有張德強,也殺掉。只剩下這兩個人,搗鬼的肯定是其中一個。」賈菲惡狠狠地咬牙,殺氣騰騰。
喻瑾蹲下,用手背試了試女人的臉,十分燙手,並且呼吸也很緊促。
「喻瑾。」
話沒說完,賈菲突然瞪大了眼,目視前方驚叫道:「怪物!快看,那邊有一個怪物!」
玻璃罐破碎,液體傾盆而出,噴洒滿地,空氣中散發出淡淡的福爾馬林味。畸形小男孩掉落在地。
確切地說,眼前不是地下室,而是一間大廳,空間極其寬廣。地面上橫七豎八躺著許多骷髏架,上面附著有碎布片,並且周圍散落著一支支老式蘇制衝鋒槍和三八大蓋。看樣子,當年蘇軍攻入基地,在此與日本人展開激戰,雙方同歸於盡。
「那肯定不是我。當時我拿鑰匙開門,第一個下車的。誰留在最後?」
女孩不禁心跳加速,略感慌亂,躲避開視線。
在長條桌子上,一個紅牛飲料的空罐傾倒著,喻瑾撿起來一看,罐子的表面絲毫沒落上灰塵。這當然不是七十年前日本人喝剩下的,也絕對不是己方五個人喝的。
梁志成的死狀,與傳說中被怪物殺死的山民完全相同,喻瑾的爺爺被發現時就是這樣子。
「小瑾,我是婷婷,有點兒急事求你幫忙。」
「扯淡,今天上午臨出門,你親手鎖的包,然後去火車站,上車。直到出事,咱倆在一起沒離開過,我怎麼換?」
他決定冷眼旁觀,看這幫人到底想幹什麼,於是同意前往黑狼峰林場。可萬萬沒想到,半路上霍峰打了黑槍。他使用裝消音器的手槍,先打死黑背狼狗,然後朝陳奇的胸口開槍。恰巧陳奇把警用配槍揣在懷裡,子彈打在槍管上,沒射進體內。陳奇被震昏,霍峰誤以為他死亡,徑直離去。
車輪前僅剩下三米長的軌道,好險,要不是剎車及時,差一點出軌翻車。
「峰哥,現在形勢不妙,肯定有人在偷偷對付咱們,得把事情搞清楚。錢為什麼變成屍體?我發誓沒動過,賈菲也沒機會。」梁志成壯起膽子,委婉說道。
相信許多人聽說過臭名昭著的731部隊,它是二戰時從事細菌戰研究的日軍,駐紮于東北,以平民和戰俘為活體實驗對象,從事各種反人類研究。
霍峰打算到基地出口處等待,不管誰最後勝出,總要從那裡離開,到時候給予其致命一擊,自己將成為終極贏家。
「不行,」梁志成反對,「要留活口,把錢找回來。」
是誰在旗杆上掛屍體,接著又馬上取下來,目的何在?賈菲說屍體是陳奇,是認錯了還是故意誤導大家?
喻瑾聽完以上過程,腦子裡稀里糊塗一團亂麻,這個人講得貌似挺合情理,該不該相信呢?她發了一陣子呆,疑惑道:「剛才明明看見你弔掛在旗杆上,怎麼回事?」
「哈哈,能不能吃上貢看你們倆啦。」文紅霞捧起保溫杯喝一大口水,樂呵呵地對搭檔說。她從牌局上抬起頭,打眼間,瞧見玻璃窗上映照出一幅詭異的畫面。
咣咣咣,沉重的腳步聲接近,在門外空曠的走廊上迴響,一下下撞擊賈菲的心房。一個穿日本軍服的人,手提軍刀,從門口出現。
不料,梁志成輕蔑地撇嘴,大肆嘲笑:「不在現場證明?扯犢子,搞得跟真事兒似的,你以為演電影呢。」
「不、,不要過來。」喻瑾尖叫,舉起手槍,對準小男孩連連發射。
來電話的是大學時同寢室姐妹甘婷婷,她焦急地告訴喻瑾,妹妹失蹤了。
此時身處一條長走廊,兩端望不到頭,牆壁上有一扇扇緊閉的門,天花板和地面遍布蜘蛛網。在走廊中部,有一條旋轉樓梯通往黑漆漆的下方。
「別裝了,你就是兇手!」陳奇冷笑說。
「對不起,它正在發|情,脾氣有些暴躁。」主人道歉。
「白痴,你自作聰明,其實笨到家。活人怎可能毫無動靜地變成屍體,憑空進入旅行包?那時我就懷疑,穿毛皮大衣的女人是你假扮的。只是,我想不通你扳動道岔的方法,以為另有同夥,才忍耐著沒揭破。」
從一開始,霍峰就沒懷疑梁志成和賈菲,對兩名手下他很有數,他們都不是能獨當一面的材料。梁志成有勇無謀,想不出複雜計劃;賈菲習慣躲在後面,不喜歡出頭冒險。歷次作案,全靠霍峰主持大局,離開霍峰,兩人什麼都不是。
箱子里裝滿了金條。
因為沉迷於賭博,無心上班經常曠工,三年前張德強被鐵路局勸退。他沒再找正經工作,僅靠低保糊口,有時候進山挖人蔘蘑菇之類,換取外快。
「是啊,后三節車廂只有霍老闆在,」賈菲證實,接著又猜想說,「兇手會不會躲在第一節車廂里?他先殺死女人,等我們下火車后,把屍體塞進梁志成的旅行包,再逃走。」
「出事了,有人搞破壞,火車走上了岔道。我是司機。」中年大叔說道。
陳奇拿起空罐,在手中觀察把玩,若有所思地說:「這個案子不單純是搶劫運鈔車,恐怕有更大的陰謀在裏面。」
喻瑾思維迷糊,無意識地手撐地朝後挪,突然間,手心被尖刺扎了一下,傳來劇痛。她用手摸索,原來是一支針筒。
「喻瑾殺的?」梁志成倒抽一口冷氣,「看不出來,挺和善的小姑娘,敢殺人。穿毛皮大衣的女人也是她殺的?可沒理由啊,她殺人掉包,想幹什麼?」
過了片刻,陳奇清醒,爬起來追趕眾人。森林內光線昏暗,根本辨不清方向,幸好賈菲停下來吵鬧,他聽見聲音,才得以跟上隊伍。
喻瑾心中湧上一陣溫暖。
大城市的人可能沒見過那種區間小火車,老式內燃機頭,後面掛五節綠皮車廂,只配備一名乘務員。大興安嶺地勢險峻,不方便修公路,林場與城市之間靠區間火車來連接。
乘客們拿出手機,試圖撥號,果然不在服務區。於是都有些驚慌起來,梁志成罵罵咧咧,髒話不斷。
已經是臘月二十八中午,下關路派出所內除了值班民警外,基本上人去屋空。從明天起將連放九天假,像T縣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通常不太正規,假期會根據領導的心情自由調整。新上任的局長表示幹警們辛苦了一整年,特批補休兩日。
喻瑾看了看他,問:「陳奇呢?」
森林非常茂密,不透光線,幾步開外,便黑乎乎看不清東西。時當隆冬,小動物都躲藏起來,林子內份外安靜。
「我覺著吧,每個人都有不在現場證明。」喻瑾弱弱地說。她平時喜歡看推理小說,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了一番像模像樣的分析,心底下有點兒小得意。
喻瑾回過頭,不知何時,那條黑背狼犬出現在主人身邊。
當大家下車后,最後留在車上的同夥用屍體掉換現金——沒錯,那個人就是喻瑾,表面上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溫柔女孩。
喻瑾真是煩透了這一對男女,努力壓住火氣回答:「不是我。」
天色陰沉下來,空中飄起鵝毛大雪。火車放慢了速度,穿行於白雪皚皚的山嶺間。這是一條險峻的軌道,一側為陡坡,另一側緊貼岩壁,繞小山轉過一圈半后,從山腳下離開,駛入另一條峽谷。
喻瑾外柔內剛,見這傢伙好沒禮貌,不禁被激起了性子:「我堅持自己的意見。」
難道兇手仍隱藏在火車上?
「我操,誰這麼缺德!現在咋辦?」梁志成破口大罵。
霍峰心生好奇,隨手撿起幾份檔案袋,抽出來草草翻閱。突然間,他看見一張照片,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她把手槍遞給陳奇,後者沒接:「你拿著防身。會開槍吧,要朝下瞄,防止后坐力。」
另一個有力證據是,只有喻瑾與文紅霞熟識,可以合謀作案。
「趕時間,一著急沒顧上。我叫陳奇,是新來的護林員,林場辦公室非讓我年前去報到。大哥怎麼稱呼?也是去林場?」
只不過,從屍體的僵硬程度看,應該在文紅霞發瘋前就死了。也即是說,無論時間還是地點,第二節車廂的五名乘客均不具備作案條件。
張德強和梁志成認為有道理,不贊成尋找陳奇。馬上要入夜,天越來越冷,必須儘快趕抵林場。
在旁邊陳奇和張德強眼中,喻瑾與發瘋的文紅霞、賈菲沒什麼兩樣,正與根本不存在的鬼怪為敵。陳奇急忙衝上前,抱住喻瑾的腰:「冷靜,你感覺哪裡不舒服?是不是發燒?」
霍峰皺著眉頭,思索回憶說:「文紅霞死後,臉部肌肉扭曲,像很害怕很驚慌的樣子。還有,那個女乘客脖子上的傷口沒流血,第一節車廂和旅行包都沒有血跡。」
於是剩下的五人繼續前行,又走了四十多分鐘,樹木漸漸稀疏,終於出現開闊地。
她走到車廂口,往前面張望,第一節車廂是空的,沒有人。正奇怪時,身後又發生了變故。梁志成從椅子下拖出一個沉重的超大旅行包,要帶著上路,張德強勸阻,他不聽,兩人爭吵起來。
那人走進第二節車廂,不經意地掃視一圈,面朝後方坐下。大狼狗蹲在座位旁,呼呼喘氣。它體型龐大,將近一米高,長有一身漂亮的油光光的黑黃皮毛,是純種德國牧羊犬,俗稱「黑背」。
喻瑾有一種感覺,之前聽說要等待救援隊時,這一對男女都有些煩躁緊張,而此刻火車徹底開不動,他們反而鬆了一口氣。兩個人的表現實在是奇怪,喻瑾心裏沒底,禁不住暗暗祈禱,千萬別真是搶劫犯……
按規定寵物不允許帶上火車,但小地方沒那麼多講究,乘務員通常睜一眼閉一眼,不願意管。乘區間車的大部分為山區居民,別說狗,豬羊什麼的上車也是常有的事。
「逃走很難吧,冰天雪地能逃哪兒去?再說當時大家都看著呢。」喻瑾說道。
更糟糕的是,還存在難以解釋的兩點:第一,兇手能無聲無息地殺人,不驚動隊伍中其他人,甚至連陳奇的狼狗都沒警覺;第二,旗杆光溜溜的,升旗用的繩子早已經脫落消失,要想把屍體掛在最頂端絕非容易事。
霍峰從頭涼到腳,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恐懼至極。先前的猜測全部錯誤,事實真相竟然如此。失魂谷的傳說是真的,此刻,怪物就在山谷內,在所有人身邊!
喻瑾接過證件,仔細觀看,照片是霍峰本人,職務為省城刑偵大隊副隊長。
「是不是你調換啦?」
最後單獨留在火車上的,也不是喻瑾,霍峰和張德強都忽略了,還有一條狗存在。陳奇https://read.99csw.com借上廁所之機,把末節車廂的屍體袋藏在第三節車廂前部椅子下,並打開車窗。等眾人都下了車,狼狗咬住袋子,拖到梁志成座位下,與現金袋交換位置。然後,它再咬著現金袋,從車窗推下懸崖。
像普通女孩子一樣,喻瑾在本能上有一些迷信,但受唯物主義教育多年,理智又告訴她世界上不存在鬼。眼前這個活生生的男人,當然不可能是鬼,只不過,有好多細節解釋不通。
美女的魅力果然非同凡響,很快人被帶來。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微胖,皮膚白皙。他自我介紹說叫霍峰,是木材經銷商,去林場談生意。
賈菲站立不動,眼珠子骨碌亂轉,鼻翼翕張急促喘息著。她拉開羽絨服拉鏈,掏出礦泉水,咕咚咚猛灌。突然間,她手一松,塑料瓶跌落在地。
「絕對不是,大黑被霍峰打死了,」陳奇一口否定,想了想猜測說,「大概是野生動物,基地內暖和,進來安家過冬。」
大狼狗心不甘情不願地趴在地上,仍惡狠狠地怒視壯漢,喉嚨里發出低吼。
「你看見什麼了?」陳奇皺眉問。
「奇怪,有地熱嗎,沒聽說附近有溫泉。」喻瑾困惑不解。
小火車與正規火車大相徑庭,簡直就是「髒亂差」的代名詞,喻瑾剛走入第一節車廂,立刻聞到一股酸溜溜臭烘烘的味道。一個穿毛皮大衣的女人趴在桌子上睡覺,身旁座位上放著一大堆年貨,酸菜、灌腸、下貨之類,以及兩隻大榴槤。頭頂行李架,還有一個黑色手提箱。
張德強動起壞心思,想據為己有。
張德強得意地哈哈大笑:「想拖延時間?沒用的。你是本地人,應該知道牛頭菌的毒性,吃下后必死死無救。好吧,我就告訴你原因,讓你死個明白。」
火車內點亮了燈,暖氣開得很旺,玻璃窗上凝結著水汽,映照出車廂內的情景,外面景色模糊。六個人一邊玩撲克,一邊閑聊。
「可還有一個病人呢,帶著她不方便趕路。」喻瑾說。
「放開我!不要過來!」
「不行啊,好冷,我的腳快麻了。在這裏過夜,等不到天亮就會被要凍死。」賈菲裹緊衣服,不停地跺腳。這時候暖氣的效果已散盡,車廂內寒冷刺骨。
突如其來的刺|激,使喻瑾的頭腦稍微清醒。只見女屍仰靠在玻璃罐底座,身旁有一個打開的中號旅行包,裏面裝有旅行用品、考察工具等雜物。
奇怪的是,日本人似乎並沒有從基地逃離,在戰爭檔案中,這個番號的部隊被標明為失蹤。中日建交后,日方還特意打聽過他們的下落。
梁志成回頭,恍惚瞧見有黑影在房間另一頭閃過,立刻拔出手槍,衝過去。
他手中緊握槍,脖子右側大動脈部位有一個洞,血肉模糊。然而奇怪的是,衣服和四周地面上幾乎沒有血跡。屍體臉頰青白,手掌的皮膚也蒼白得嚇人,彷彿全身血液被吸干。
喻瑾精神恍惚,不由自主向前踏出一步,朝空中伸臂:「爺爺……」
可還沒等她行動,司機大叔現身了。

六個人外加一條黑背大狼狗,深一腳淺一腳,踩著積雪、枯枝和落葉前進。
張德強的臉色立時難看,說不出話來。憋了一會兒,才強作笑顏道:「你想多了,那都是謠言,不可信。」
梁志成不相信:「胡扯,大家都擠在一起,有動作肯定能看見——」
「我上車后坐在最末尾車廂,獨自一個人。然後跟賈小姐一起來第二節車廂打牌,經過第三、四節車廂時,沒見裏面有人。」霍峰否決了這個觀點。
這裏顯然不是黑狼峰林場。
阿托品起了作用,喻瑾的頭腦恢復清醒,心跳和呼吸也漸漸正常。她緩緩站起,倚靠在陳奇身上。
良久,喻瑾回憶起一件事,問陳奇:「剛才賈菲發瘋亂跑,我追趕時,看見有一條黑影閃現,好像還長著尾巴,是你的狼狗嗎?」
另一方面,從T縣到此地不通汽車,需靠步行;或者鐵路分局從外地調一輛車頭,沿鐵路搜索。假如搞鬼的那個傢伙把道岔複原,救援隊不會想到火車開錯道,滯留于在黑狼峰舊林場附近。他們肯定要一路搜索到伊勒呼里北林場,沒任何發現,才會考慮另一條廢棄軌道。整個兒流程下來,真得好幾天。
「到你了,快出牌,想什麼呢?」賈菲用胳膊肘頂了喻瑾一下,神情似笑非笑,眼神灼灼。
他倆互相注視,從對方眼神中讀懂了意思。梁志成火冒三丈,罵道:「媽的,老子忍他很久了。這就去找他攤牌,不把錢交出來的話,一槍幹掉。」
「喻警官,你做什麼?喻警官!」
耳邊響起蚊蚋般的細語,聲音蒼老而熟悉。喻瑾惶然,轉頭四顧。身後幾米外,一名五十多歲的清瘦老頭輕飄飄浮在半空中,沖她連連擺手。
牛頭菌毒性發作需一個多小時,火車已遠離縣城,進入山區,手機發不出信號。只要殺掉司機並冒充其身份,倖存的乘客將被乖乖牽著鼻子走。到時候騙進失魂谷中,如果人少,就尋機會一個個暗殺;如果人多不方便下手,可甩掉他們,獨自返回鐵路開火車離去。乘客們即使能逃出失魂谷,一時半會兒也聯繫不上外界,有足夠時間供張德強逃亡。
司機名叫張德強,在T縣開火車十多年,以前跑過黑狼峰林場這條線,比較熟悉情況。他想到一條出路:「要不我們去廢林場過夜?那裡的房子還在,有火牆。木頭也有的是,可以生火取暖。林場離這兒大概二十多里地,穿過森林,走兩個半小時就到了。」
喻瑾感覺老同學有點兒大驚小怪,安慰說:「最近兩天T縣下大雪,路不好走,可能他們在野外耽擱了。山區裏面沒手機信號,聯繫不上正常,你放寬心,別瞎琢磨。」
梁志成和賈菲異口同聲問:「誰?」
可惜晚了一步,回答她的是數發槍擊,砰砰砰,陳奇應聲倒下。張德強提著手槍,慢步走過來,陰森森笑道:「呵呵,你終於明白了。」
說著,他上前拉旅行包,想從梁志成手裡奪下來。梁志成死抓住不肯撒手,撕扯間,旅行包突然破裂,裏面的東西掉出一截。
陳奇是警犬隊的警員,因此被徵調來協助破案。警方猜測搶劫犯有數條逃亡路線,其中一條為T縣至邊境。陳奇與另兩名同事來到T縣,吃過午飯,同事去縣公安局聯絡,他一個人帶著警犬在火車站附近溜達。湊巧,迎面撞上賈菲和梁志成。陳奇看過監控錄像,感覺梁志成的個頭和走路姿勢與其中一名案犯有點像,便跟著上了火車。隨後黑背狼狗沖梁志成狂吠,從而更加確定,面罩就是這傢伙掉的。
遍布著積雪的山谷中,有一片陳舊建築物,四周被鐵絲網包圍。
張德強回頭,看清來人後嚇壞了,連連後退。
他跑向前面的車廂,但那裡整排行李架都是空的,椅子下也沒東西,唯留下酸菜榴槤等雜物。估計箱子被兇手拿走了,以隱瞞女人的身份,又或者其中有重要物品。
「找什麼找,他故意躲開我們,又不是迷路,」賈菲沒好氣地說,「文紅霞和無名女人都是這傢伙殺的,他是變態殺人狂!說不定,他想引誘我們分頭找他,然後一個個幹掉。」
照片泛黃陳舊,畫面上一名年青男子身穿破棉襖,害怕地看向鏡頭;旁邊蹲踞著一條大狗,兇惡地呲牙咧嘴。男人的相貌與陳奇一模一樣,狗正是那條黑背牧羊犬。在照片反面,寫有幾個褪色的鋼筆字:被験者①NO.7,1944/6/7。
梁志成開玩笑地試探喻瑾,啥文件這麼重要,需趕著送去林場。並且,他的話題老圍繞出境游轉悠,似乎想打聽俄羅斯那邊的消息。
喻瑾有些狐疑,快大年三十了談什麼生意,林場管事的早已回家過年。
張德強手舉應急燈,走在最前面。屋子內漆黑,燈光勉強照亮方圓六七米,更遠的地方隱藏在暗影中,陰森森的地。
急剎車之後,他在車窗外現身,帶領大家至火車頭查看路況,討論對策,沒單獨行動過。
整列火車上,除了司機張德強和乘務員文紅霞外,有乘客喻瑾、陳奇、梁志成、賈菲、霍峰和穿毛皮大衣的女人,總共八人。現在,文紅霞和無名女乘客死了,剩六個。六人都不是兇手,那麼必然推理出一個結論——車上有第九個人在。
霍峰壓低呼吸,躡手躡腳,在黑暗中穿行。
另一側鄰靠斜坡,遍布積雪,僅從第二節車廂門到火車頭附近有一些雜亂的腳印,為眾人下車時所留,此外無任何痕迹。火車很短,只有五節車廂,站在車頭前可一覽無遺,如果有人從車門或車窗逃離,肯定能發現。
木材商霍峰是一個沉穩白胖的中年人,從露面起幾乎沒怎麼說話,即使文紅霞發瘋、女乘客被殺等一系列怪事發生,也始終面無表情,保持沉默。此刻,他開口了:「去黑狼峰林場。」
張德強和梁志成下車,踩著火車頭與車廂連接處的支架,爬上車廂頂。大雪已下了一個多小時,車廂頂積了薄薄的一層,光潔平整,看不出破壞的跡象。
喻瑾失去了理智,瘋狂大叫,下意識扣動扳機。然而子彈已打光。她丟掉槍,低下頭狠狠咬了陳奇的手腕一口,同時腳跟用力后踏,踩在他的腳背上。陳奇痛呼,退後鬆開手。
「人,那邊有人。」賈菲手指斜前方,驚恐大叫。
五個人始終在一起,誰都沒機會殺死陳奇,再提前把屍體弄到山谷內,吊上旗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愈發清楚,鐵定有隱身人跟隨他們,暗中行兇。
是穿著女式皮靴、羽絨褲的一條腿。
「我留意過,喻瑾在車上獨自呆了三分鐘,才下來。而且,文紅霞為什麼突然死掉?即便生病發高燒,也不至於半個小時就咽氣。」
大家一下子緊張起來,決定仔細搜查一遍火車。張德強帶領,從火車頭至火車尾,搜了一整圈,沒瞧見半個人影。包括乘務室兼小賣部,裏面有一張單人床,堆放著香煙飲料小零食等。
因為有三名罪犯,另一人不知藏身於何處,且他們身上都帶著槍,所以陳奇不敢妄動。他只是悄悄給同事發了簡訊,說在前往林場的火車上跟蹤疑犯,後來火車駛出基站範圍,與同事失去聯繫。
之前,曾有幾個謎團在喻瑾腦海里隱約盤旋,捉摸不透,現在終於解開了。
「你們不是懷疑我么?」霍峰冷笑,斜眼打量兩人,表情陰森。
「是梁志成和賈菲。」喻瑾緊張地說。
與此同時,在她身後,一個黑影悄然沒聲逼近。他站到了喻瑾的身後,影子投射在手機屏幕照亮的一小團光圈中。喻瑾覺察到不對,回過頭一瞧,立時嚇傻了,身體一瞬間僵硬。
梁志成和賈菲聽后,十分驚訝,思索一會兒追問道,是否確定陳奇已死。
張德強哼了一聲,沒答腔。
她露在外面的肌膚沒有任何傷口,衣服也完好無損,像被活生生嚇死的。
「怎麼樣,看出啥了沒?」賈菲沉不住氣問。
到了火車站,喻瑾先找檢票員,詢問前天有沒有看見四個學生和老師模樣的人乘火車去省城,檢票員搖頭否認。T縣沒有飛機場,唯一的公共交通方式是鐵路,如此看來,考察隊確實還停留在山區。
喻瑾又不是刑警,哪懂辦案,其實她跟普通女孩子一樣,膽小、暈血、怕死屍。但事到臨頭,不能丟臉,只好硬著頭皮走近旅行包,蹲下身查看屍體。
當文紅霞無端發瘋時,霍峰意識到有蹊蹺,於是留心觀察,很快看出了破綻。
好不容易逃到山谷口,來時的森林就在前面不遠處。然而,一條黑影從森林中無聲地走出來,兩顆眼睛綠瑩瑩發光,死死盯住霍峰。
同行的女人卻對陳奇產生了興趣,主動接上話茬,侃侃而談。她叫賈菲,來自南方某省,借春節長假來大興安嶺旅遊,欣賞雪景。此外,還計劃過境到俄羅斯觀光。
喻瑾的臉頓時漲紅,十分生氣,不知該如何對付這種粗野流氓。
「你幹嗎?」賈菲詫異地問九*九*藏*書。
等待片刻,梁志成從門口折返,小聲呼喚道:「賈菲,賈菲。」
毒藥又開始發作,眼前出現一個個光圈,光圈裡是張德強的腦袋,呲牙咧嘴地獰笑,血紅的舌頭像蛇信子一樣伸縮不定,噝噝作聲。
黑狼峰出產一種毒蘑菇,俗稱「牛頭菌」,人吃了會產生幻覺,並導致心跳驟停、呼吸衰竭等。張德強去林中采來,做飯時放進湯里,四名考察隊員食用后全部斃命。甘婷婷的妹妹臨死前,意識到是神經系統中毒,拿出阿托品想為自己注射,但張德強搶先給了她一棒子,針筒被打飛。
跟隨司機來到火車頭旁,前方的鐵路竟然消失不見了!
「張大叔,『失魂谷』好像在附近吧?」喻瑾思前想後,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心頭的擔憂。
是爺爺!
陳奇繼續說道:「火車在半山腰時,你跳下車頭,滑雪橇下坡,提前趕到岔路口,扳動道岔。然後等火車到來,再返回車上——」
此後幾十年間,進入伊勒呼里山的人時不時會莫名死亡,留下奇怪的屍體。他們死狀相同,臉上都呈現出極其恐怖的表情,身體乾癟只剩下一張皮,像被吸幹了血。
喻瑾咬了咬嘴唇,沒吱聲。她對失魂谷的敏感戒懼,並不僅僅出於女性思維,而是有切身體會。五歲生日那天,爺爺說進山打孢子給她燉肉吃,還要採好多蘑菇。他一大早出門,再也沒回來。親朋好友組織搜山,在森林中發現屍體,與傳說中一樣,死狀極其詭異。這件事深深印刻在喻瑾的腦海中,成為痛苦的童年記憶,二十年來一直無法忘卻。
陳奇臉上掛著高深莫測的微笑,羽絨服破了好幾個焦黑的洞——剛才其實在地下大廳,張德強的手槍內是真子彈,擊中了他。黑背大狼狗呼哧喘著粗氣,嘴角鮮血滴落,在雪地上留下點點殷紅。
火車停止的地方,一側為數百米深的懸崖,岩壁上結滿光溜溜的冰凌,絕對無法通行。

14

接下來,文紅霞發瘋,無名女乘客離奇死亡,使情況更加複雜。陳奇懷疑,旅行包里原本裝著梁志成搶劫來的錢,被某人做手腳換成了屍體;而那個人,很可能就是第三名同夥。他們在內訌。
本能反應比頭腦更快,喻瑾來不及思考,立刻轉身,追往黑影消失的方向。沒幾步,前方發出吱呀響聲,隨即出現一扇門,輕輕晃動,明顯有人剛從那兒出去。她推開門,小心翼翼進入後面的房間。
這時,喻瑾又恍惚看見爺爺的鬼魂,老人漂浮在空中,流著眼淚一個勁兒喊:小瑾,快逃啊,怪物來了。小男孩從地上慢慢爬起來,蹣跚著一步步走近……
「但中間有一段時間是空白。文紅霞發神經,火車急剎車,車廂里亂糟糟一片。緊接著,大家又離開第二節車廂,去外面看鐵軌。如果有人事先準備好一個相同的旅行包,就有機會掉換。」
車廂內空蕩蕩,只有正在打牌的六個人。文紅霞離開座位,在車廂內走了個來回,彎下腰查看椅子底,一無所獲。
文紅霞仰面躺在地板上,陷入昏迷。她額頭呈現出一塊青紫,可能倒下時恰巧撞上了桌子角。
霍峰、梁志成、賈菲三人在黑暗的房間中,沉默對峙,彼此戒備。
在第二節和第三節車廂交接處,恍惚有一個人穿過,並且那身影還穿著日本軍服,如同電視劇中的人物。
當然,如此一來梁志成和賈菲可能會被對方殺死,但沒辦法,只能犧牲他倆了。誰叫他們懷疑老大。猜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將生根發芽,越長越大,借敵人的手除掉也好。蠻可惜,梁志成和賈菲算得上得力幫手,以後再作案還需要物色新人。
接下來繼續牌局,文紅霞心神不安,時時轉頭四下里張望。陡然間,嚇人的事情再一次出現。
一點三十分整,隨著一聲汽笛,火車慢慢啟動。這時然而,檢票口又衝出一個人,身旁跟著一條大狗。他跑向第一節廂,同時揮手呼喊「等一等」,乘務員打開車門,人和狗跳上火車。
「高山流水」價格近千元,在小火車上根本賣不出去,文紅霞的籃子里沒帶。不過,小賣部里倒還真存有一條。她興沖沖跑回第一節車廂,把煙取來。梁志成掏錢包,點出10張百元大鈔。
「快走吧,要不你一個人留下。」
喻瑾恍然大悟,當年731部隊在基地內做醫學實驗,嫁接不同生物體,留下了這些標本。怪不得謠傳說山谷內有妖魔鬼怪,大概當地人看見過移植的怪物。
「你們別吵,這不有警察在么,」張德強說道,「喻小姐,您來看一看?」
「廢話,出了這麼多事,你還沉得住氣。我問你,錢去哪兒了,為什麼五百萬鈔票變成了屍體?」
賈菲也大聲附和,嚷嚷著趕緊出發,爭取天黑前趕到林場。
陳奇丟下槍,走到喻瑾身邊,扶起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幾把椅子,再往前是一張長條桌。房間的布局像會議室,牆壁上掛有地圖和一些照片。照片上大多數為日本軍人,有的是合影,有的是單獨照,手持三八大蓋或軍刀,凶相畢露。
就在這時,走廊上傳來領隊激動的聲音:「你們快來看,我找到了什麼!」
「哦,那我是怎樣乾的,現在你猜到了?」張德強不甘心地問。
他們把火車引入黑狼峰林場附近,不知有何目的,並且殺害女乘客的動機也不明。喻瑾認為,最好先把真相搞清楚,不要妄自行動。
火車駛入原野,白色積雪中,點綴著稀稀拉拉的村舍;遠處雪峰聳立,山體上覆蓋著鬱郁蒼蒼的森林。
然而換來的是對方的白眼:「不喝渴死嗎?」
「還好,張德強死了嗎?」
「沒事兒,坐久了腿麻,起來活動活動。」文紅霞不好說自己產生了幻覺,撒謊道。
喻瑾在轉發一份內部通緝令,兩天前省城發生了一起搶劫運鈔車案,兩名蒙面嫌疑犯被ATM機前的攝像頭拍攝到,省公安廳下發案情簡報,要求各地予以警戒。處理完公文,喻瑾關閉電腦,檢查一遍窗戶,準備離開辦公室。不料,電話鈴響了起來。
「火車頭可以推車廂原路返回,但柴油不夠用,到不了林場,也回不去T縣。車上的無線電上星期壞掉,年前沒工夫修,手機信號又不通,麻煩。」司機愁眉不展。
車廂內人仰馬翻,紛紛摔倒在地。短短半分鐘內,六個人自顧不無暇,全都沒看見其餘人做了什麼。
「切,細菌生命力很頑強,休眠時能活好幾千年,在網上看過一條新聞——喂,你別老揪我衣服好不好?真是的,嘴裏講漂亮話,其實膽小如鼠。像個男人樣好么?」賈菲停下腳步,朝梁志成發脾氣。
喻瑾不好意思拒絕,慢騰騰站起身,走上前與梁志成等人寒暄。
喻瑾慌亂後退,踩中女屍的大腿,一屁股坐倒。
「喻小姐,別難過,咱們先顧自個兒逃生吧。屍體留車上,天冷壞不了。」梁志成假惺惺地勸說。
喻瑾跟上來,看見這情形問道:「司機大叔,鐵路怎麼會斷開,是不是您不小心在岔路口拐錯了彎?」
張德強按計劃行動,勾搭了一個站街女,帶回住所殺死;再買兩件相同的毛皮大衣,一件給屍體套上,另一件自己穿。第二天,他戴上假髮,提前抵達車站,偷偷溜上班車最後一節車廂,把裝有屍體的旅行包放入長椅底下最裡面。旁邊經過的人不特意彎下腰,是看不見旅行包的。
喻瑾和張德強面面相覷,眼神中流露出恐懼,齊聲叫道:「失魂谷!」
「既然來了,就把事情弄個明白。有槍呢,怕什麼,我不信有什麼怪物能擋住子彈。」
賈菲有些害怕,打量四周說:「像電影里的生化實驗室,731部隊是研究細菌戰的,會不會留下致命病毒?搞不好還有生化怪物,殭屍什麼的。」
梁志成比想象的更大方,擺手說:「不用找了。」
一行人在森林中穿行,兩個多鐘頭后,仍未能走出去。四周除了樹還是樹,塔松、櫸樹、白樺樹,各種各樣樹一棵棵聳立著,沒有盡頭。大家都感到疲乏,又冷又餓,開始產生糟糕的預感,彷彿永遠也走不出森林。
咣當!整列火車劇震,急剎車減速。
看起來這是當前最好的辦法,眾人返回火車,等待返程。然而,十幾分鐘過去,車廂一動不動。司機從前面走過來,說剛才急剎車把發動機弄壞了,不僅開不了,連暖氣也無法維持。
張德強舉起槍,對準喻瑾:「我要上路了,賞你一顆子彈,免得死前痛苦。」
「女人,窗戶外!」
「六十多年了,居然從沒人發現遺迹?」一個女孩納悶地說。

5

「危險!小瑾快逃,不要回頭!趕緊離開基地!」爺爺滿面焦急。
喻瑾「你」字剛出口,對面的人撲上來,伸大巴掌捂住她的嘴。喻瑾嗚嗚作聲,揮拳亂打。
「有鬼……」文紅霞哆嗦著說。
四人一齊搖頭,賈菲說道:「不知道啥病,不敢亂吃藥。」
而且有一個非常怪異的現象,基地內溫度比外面高許多,估計在零度左右。
「你搞什麼名堂?」
陳奇小心走上前,用腳尖挑了一下,那人翻過身,赫然是梁志成。
賈菲不耐煩,站住問道:「張德強,到底還要走多久,你不是說兩個半小時就能到么?」
張德強不等他說完,猛撲上前襲擊,陳奇早有提防,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把蘇式衝鋒槍,反臂猛揮上去。撲哧悶響,張德強晃了晃,摔倒在地。
陳奇和張德強的呼喚將喻瑾從半夢半醒中拉了回來,她用力晃晃腦袋,眼前的幻影消失。
「這……這是咋回事?別……別的人呢?」張德強驚慌失措,結結巴巴地說。
喻瑾心知不是對手,只好停止掙扎,點點頭表示同意。陳奇撤手,一五一十講述實情。

3

由於疲勞的緣故,隊伍行進時越拉越長,喻瑾全神貫注監視梁志成和賈菲,沒留意身後的陳奇。可霍峰為什麼會失去目標?
梁志成與賈菲一唱一和地議論,喻瑾卻擔心,林場醫院條件簡陋,恐怕治不了重病。她心中有數,在這群人中,唯有自己才真正關心病人,其他人都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多說沒用。必須去找火車司機,儘快掉頭返回T縣。
梁志成走過來,鑽進工作台,兩人竊竊私語。
賈菲躲在一張工作台下,當梁志成的翻毛皮鞋經過時,她迅速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小腿;隨後,一雙又一雙腿從面前跑過,張德強等人進入另一間房。
三人朝先前槍響處走,張德強踩中一粒圓圓的小東西,腳下打滑差點兒摔倒。揀起來查看,是子彈殼。梁志成就是在這地方開槍的,聽他的吼叫,彷彿充滿了恐懼,究竟遇到了什麼可怕事物?
「我叫梁志成。」壯漢不願意多說,只簡單回答了前半句。
「是啊,你弔死了,舌頭耷拉在嘴外面,大家都看見了。」
省城運鈔車搶劫案是三個人做的,原本準備了一輛改裝貨車,將贓款藏在夾層中,以應付沿途盤查。不料,車開出不遠拋了錨,沒辦法只得改變計劃,攜現金逃往北方邊境。因貨車意外壞掉,三人已略微犯嘀咕,接著又出現屍體掉包,使他們更加懷疑對方在做手腳,企圖獨吞錢財。
心臟撲通直跳,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耳朵中嗡嗡鳴響,頭腦昏沉沉,像脹裂一般。喻瑾連續深呼吸,試圖鎮定情緒。她暗暗給自己打氣:爺爺,如果是你的鬼魂,應該不會害小孫女吧。
「我們返回去找他嗎?」喻瑾問。
「喻瑾,你怎麼啦?」
「等到了林場再找醫生看吧。」

1

「我們去抓霍峰和梁志成。」陳奇又說道。
「那是什麼玩意兒?」
此刻已傍晚六點鐘,天色陷入昏暗,寒風穿過山谷,發出嗚嗚的狂嘯,氣溫急劇下降。回頭重新尋找黑狼峰林場已經來不及,只能進731九*九*藏*書實驗基地躲一夜。
司機苦笑,搖了搖頭,說找到我們恐怕要兩三天。
文紅霞走到第一節車廂,招呼那名女乘客。後者趴在桌台上呼呼酣睡,大|波浪捲髮披散在頸后,叫了幾聲毫無反應。文紅霞無奈放棄,改去後面的車廂尋其他乘客。

楔子

張德強猶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很久沒走這條路,有些記不清楚,可能繞了彎子。」
唯一的可疑之處是,在第三節車廂前部,有一扇車窗開啟著。天氣寒冷,除非特意打開,車窗本應該全部關閉——而且賈菲和霍峰記得,先前他們路過時窗戶確實是關上的,否則會感覺到明顯的寒風。
「胸口心臟上中槍,不可能活。一定有另外的人跟蹤我們。」霍峰迴答。
無形的恐懼在空氣中瀰漫,雖然這些悍匪們殺人如麻,膽大妄為,但敵人連面都沒有露,實在難以應付。賈菲似乎想起了什麼,怯怯地說:「剛才我說有人揪我衣服,是真的。」
十幾天前,省城大學的四名師生來到T縣,考察大興安嶺植被。他們尋找嚮導,張德強在林業局有一位遠親,推薦了他。五個人進入深山,事有湊巧,發現了731部隊遺址。好奇之下,他們到基地內探險,在地下室找到兩口箱子,裝滿了金條。那可能是日軍掠奪的財富,沒來得及帶走就被蘇聯人殲滅。
一晃之間,車窗外的女人已消失。
喻瑾哆嗦一下,不敢再想下去。
人們一個接一個,進入鐵絲網包圍的場院,喻瑾心情緊張,不住觀察周圍的環境。在建築物前空曠的場地上,孤零零豎立著一根旗杆,分外打眼。旗杆頂端,影影綽綽懸挂著一條黑影,來回晃悠。
賈菲擰緊蓋子,將瓶子塞回羽絨服內袋。環境溫度在零下二十幾度,水必須貼身保暖,否則將凍成冰。
喻瑾哭笑不得,婷婷仍然像上學時一樣說話不經大腦,自己一個小文員哪有這麼大能量。她是學經貿專業的,畢業后在省城找不到工作,只好回家鄉頂替患病的警察父親,進公安系統混了個飯碗。每天的工作無非是整理檔案、寫一些文書報告而已。
霍峰從衣袋裡掏出一本證件,封面上有國徽和兩個燙金字:公安。
喻瑾感覺,年輕女屍的面孔有些熟悉,與好友甘婷婷相似。是甘婷婷的妹妹?這四個人是考察隊?
陳奇啞然失笑:「人工製造的畸形生命體,會產生排異性,壽命通常比普通生物更短,哪能活六十多年。小喻,別自己嚇自己。」他對喻瑾明顯有好感,居然套近乎叫起「小喻」來。
於是又產生出一種說法,被實驗殘害的百姓以及戰爭中死去的士兵冤魂不散,化作厲鬼。他們出沒于山谷中,吸取活人的靈魂。有人曾看見,穿日本軍服和蘇聯軍服的幽靈在山林中遊盪;還有人發誓說,見到過形貌可怕的鬼怪,有牛頭馬面,有獨眼巨人,等等。
賈菲說的電影叫《碟中諜》,很多人看過,喻瑾若有所悟:「兇手用某種詭計,在車頂上運送屍體,被文紅霞發現了?」
「是陳奇!」她驚叫起來。
霍峰左右掃視,驚訝地說:「他去哪兒了?我以為他在前面……」
賈菲喘著粗氣,從懷裡掏出一瓶礦泉水,拉下臉部的圍巾,大口喝掉半瓶。
旗杆上的「屍體」,確實為陳奇本人,只不過並非被別人懸挂,而是他自己爬上去的。爬上十多米高、的光溜溜的旗杆,普通人自然難以做到,但陳奇不是「普通人」。
喻瑾買了票,登上班車。
然而,還有另一個更大的可能,那黑影就是咬死梁志成的怪物。陳奇沒說出口,另兩人已明白。
「胡謅八扯。我說喻小姐,你可是警察,居然信這個。哈哈哈,看來女人天生迷信。」梁志成聽完「失魂谷」的故事後,嗤之以鼻。
火車開動后,張德強假裝睡覺,等無人時潛入車頭,殺死司機扔下車,破壞無線電。
她走到躺在長椅上的文紅霞身邊,俯下身察看。出乎意料,文紅霞的臉冰涼,已經死了。「霞姐,霞姐。」喻瑾搖晃死者的身軀,徒勞呼喊。
前方,張德強手舉應急燈,晃動著朝下面照射,驚奇叫嚷道。
人和狗一步步逼近,清冷的月光照在山谷內,照著女孩孤單的身影。
「不可能,你們進房子后,我從樹林出來,到場院裏面。房子前的旗杆我曾仰頭看過,上面沒有人。你確定是我掛在上面?隔老遠能看清?」
可是,等一等……好像不對勁,會不會日本人製造出一個超級怪物,然後怪物失控反噬,把日軍和蘇軍全部殺死?甚至,怪物一直存活下來,不斷屠殺靠近山谷的人,直到今天……
「喻警官,我是刑警。」
第九個人究竟躲在哪裡?他是隱形人?或者幽靈鬼怪?
梁志成會意,急忙跟上,其他人也追趕不迭。
的確如此,喻瑾也想起來了,不僅旅行包和第一節車廂,整列火車及其四周都不曾見到血跡。她檢查過,屍體頸部大動脈被割斷,理應噴出大量鮮血才對。而且,傷口處稀爛,與其說被刀割,不如說被牙齒噬咬,然後吸幹了血……
另四人一齊望向那邊,黑黢黢地看不清。張德強緊跑幾步,舉應急燈照,前方三米多是牆角,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剛才他並沒有對同夥講實話,實際上,他已基本弄清了整件事真相,也猜到五百萬現金是誰偷的,藏在了哪裡。
「可三天前她打電話說肯定回家的啊。小瑾,你給發個通告,讓林區派出所、護林員進山搜救。」
此外他還發現,陳奇也在暗中觀察每一個人,行徑可疑。直覺告訴霍峰,這傢伙是警察。為減輕威脅,他槍殺了陳奇。可出乎意料,屍體竟被懸挂到旗杆上,表明至少有一個人在隊伍外,始終沒顯相。
「那兇手是誰?車上還有別人?」梁志成不服氣地問。

8

喻瑾不解,來旅遊之前,至少該在網上查一查相關資料,怎會對行程一無所知?聯想起上午接到的通緝令,她有所警覺,這兩個男女會不會是搶劫犯?但轉念一想,又感覺自己太多心。如果真是罪犯,作案前更應當規劃好逃跑路線,不至於臨時抱佛腳。也許是一對粗心遊客吧。
接著,他去第一節車廂乘務員室,更換礦泉水;並且弄了一大堆散發怪味的東西,以防止有乘客與他同在一節車廂。
「看她身上有沒有槍。」陳奇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張德強側卧在地上,顱骨凹陷,鼻孔里流出黑血,呼吸極其微弱。他傷勢嚴重,在寒冷的天氣中,估計活不到救援隊抵達。
梁志成莫名其妙:「操,誰揪你衣服啦,我手裡拿著包。」
「好!」喻瑾響亮答應。槍握在手中,沉甸甸地給人以踏實感,女孩信心高漲,從業以來第一次由衷感受到自己是一名警察。
終於,前方出現了平地,以及一扇半開的厚重鐵門。一個人倒卧在門與門框的夾縫中。
是陳奇的黑背狼狗?
賈菲站立原地,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從第三節車廂打開的窗戶,她猜到現金去了何處。至於誰偷的不重要,讓霍峰和梁志成互相殘殺吧,再幹掉其餘的人。自己只需躲起來,殺死最後的倖存者即可。
此刻周圍只有五個人,陳奇和他的狗不見了。
「陳奇,陳奇!」
能夠進入第一節車廂的,只剩下司機張德強一人,他可以讓火車自動行駛,趁眾人沉迷於撲克之際悄悄殺死沉睡中的女乘客。可話說回來,殺完人他怎麼樣把屍體放進梁志成的旅行包內?
「你看桌子上的紅牛飲料罐,不是我們五個人喝的,基地里另外有人。」喻瑾說。
「不,監控錄像上,兩個蒙面人的動作明顯像男人,個頭比賈菲高。我覺得陳奇比較可疑。這樣吧,你盯住梁志成、賈菲,我盯陳奇。」霍峰說道。
想不到,今天大家意外來到了這裏。
見對方堅決否認,喻瑾不免猶豫起來,旗杆有十多米高,加上天色昏暗,只能看個大概。那人穿著鼓囊囊的羽絨服,與陳奇的外套相似,臉部並不很清晰。現在仔細想想,似乎是賈菲第一個喊出「陳奇」,受她影響,才先入為主。
喻瑾翻出窗,跟隨腳印,追蹤到山谷出口處。
玻璃罐內裝有三分之二的液體,時隔六十多年仍未蒸發,在液體中,浸泡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標本。有的是貓,腦袋后卻長了一對兔子耳朵;有的狗肚子下生出六條腿;尤其噁心的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孩,胳膊畸形細小,毛茸茸手爪尖利,像猴子的前肢。
霍峰彎腰,拉開拉鏈,將包完全打開,裏面蜷曲著一個穿毛皮大衣的女人,臉色青白,明顯已死透。
「升級也沒勁,不如玩夠級,」梁志成提出另一個建議,他飛快掃喻瑾一眼,又搖頭嘆氣,「湊不齊人手……」
「這地方叫『失魂谷』,傳說有可怕的妖魔吃人,當地人都不敢靠近。咱們趕緊走吧,別呆在這兒,我老覺得後背麻酥酥地。」中年嚮導一副擔心的樣子。
「騙人,你不可能看出我的計劃!」
看起來,陳奇利用狗打掩護,偷偷離開了隊伍。假如是遇到危險,他肯定要呼救,不至於無聲無息地消失;況且狼狗生性警覺,也會報警。
這時,賈菲放下撲克,打個哈欠厭煩地說:「斗地主太簡單,換個玩法。大姐,一起來玩升級吧。」
與其他骷髏架不同,這具屍體皮肉完整,剛死去不久。在附近,還有三個死人,兩男一女,全都臉凍得青紫,肌肉扭曲、神情詭異。四個人的穿著打扮,屬於今年冬天流行的款式。
裏面有葯嗎?好幾天過去還管不管用?女孩心中重新激發起求生的希望,她雙手背在身後,抓住針筒狠勁朝左手腕紮下,將藥水一股腦推進體內。
「你沒事吧?」
「你倆別吵,現在不止我們五個人。陳奇是我在半路上殺的,不知誰把他的屍體弄到基地來,掛到旗杆上。」
喻瑾走出會議室,順著聲音方向,一路摸索過去。走出一段路,迎頭遇上張德強。他追趕賈菲失去了目標,剛剛聽見叫喊聲,尋找過來。

13

張德強走在最前面帶路,然後是賈菲、梁志成、喻瑾和陳奇,霍峰尾隨於隊伍的最後。因為他要監視其他人。
張德強大聲吼叫,扣扳機打光彈匣中所有子彈,但陳奇屹立不動。
兩人攀登上地面,尋找霍峰的蹤跡,但搜索了一大半屋子,沒見有屍體。當進入最東側實驗室,一陣冷風迎面吹來,只見窗戶被砸爛,窗檯下一片狼藉,歪歪斜斜的腳印通往遠處。
註釋:
這一系列行動有點兒複雜,普通的狗做起來或許有困難,但同樣的地,如果那根本不是狗,是一個怪物呢?
霍峰心想,肯定是喻瑾的同夥,互相配合作案,自己得可耐心守候,等他們暴露真面目時再螳螂捕蟬。喻瑾大費周折地設局,想達到什麼目的,霍峰挺好奇的,不想在真相揭曉前殺她。
大家都以為有一個隱形人,殺死穿毛皮大衣的女乘客,其實不然。換一個思路,為什麼文紅霞不能是兇手呢?她去第一節車廂叫人時,即可趁機殺人。緊接著,同夥又殺她滅口,令人產生思維盲點,不再考慮她作案的可能性。
三個人圍在梁志成的屍體邊,都沉默不語,難掩惶恐之情。
「啊!」文紅霞被嚇一跳,本能回過頭。
主人手疾眼快,三兩步追上,拽住韁繩,厲聲喝斥:「不許鬧!大黑,趴下!」
那全是檔案袋,牛皮紙封面枯黃脆裂,寫有褪色的日文字母,以及阿拉伯數字編號。喻瑾蹲在地上,一手拿手機,一手解開線繩,從檔案袋中抽出一疊紙。
「你把旅行包放在最後一節車廂,可屍體是從第二節車廂、梁志成的包里掉出來的。」聽到此處,喻瑾產生疑問。
「怎麼辦?要進地下室么?」張德強打起了退堂鼓。
經苦苦思索,張德強想出一個辦法——https://read.99csw•com借用火車。先把兩口箱子搬到廢棄鐵路旁,再用火車運送到能開汽車的地點。
「你們剛才說了,最後下火車的人有嫌疑,但那個人不是我。」霍峰慢悠悠地說。
「賈菲,你冷靜點兒。要相信張德強,不要內訌,咱們六個人得團結才能渡過難關。」霍峰從後面趕上來,勸說道。
空氣里充滿了陳舊的霉味,四處布滿灰塵,陳列有許多不知名的儀器,以及一排排工作台,上面堆放著瓶瓶罐罐。
「砍樹枝生火,熬一晚上,明天沿鐵路線往回走。一天時間,應該能走到村莊。」喻瑾說。
乘務員叫文紅霞,同喻家住一個小區,算老鄰居。喻瑾隨口回答,去林場分局送一份文件。打牌的三人聽見她是警察,都暗暗吃一驚,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先後用眼角餘光偷瞄她姑娘。
喻瑾輕輕推了推,屍體向一側僵硬歪倒,身後露出一個藥盒,封蓋上名字是「阿托品」。藥盒是十支裝的,盒子內只剩下九支,在地面上有敲掉了頭的大半個碎玻璃藥瓶。
他們返回車廂,梁志成催促動身,前往黑狼峰林場。喻瑾卻改變主意,希望留在火車上。事情很明顯,有未知的兇手隱藏在暗處,窺伺眾人,搞不好會繼續殺人。如果穿越森林,去已經廢棄的無人林場過夜,將給予其可乘之機。
可廢鐵路早已不通車,必須劫持T縣至伊勒呼里北林場的火車。依往年情形,到臘月二十八時,班車上基本無乘客,足可冒險一搏博。
去伊勒呼里北林場的人原本就不多,眼下靠近年關,更加稀少。第二節車廂中只有兩名乘客,一男一女都三十歲出頭,像一對情侶。男人身高體壯,穿軍大衣戴棉帽子,滿臉橫肉;女人抹著猩紅的嘴唇,緊身皮褲包裹起豐|滿的大腿和翹臀,性|感|妖|嬈。兩個人江湖氣十足。
在屍體上衣口袋裡,露出一截白紙邊。喻瑾抽出,原來是一張照片,她定睛細看,不由得呆若木雞。
許久,賈菲乾笑兩聲,打破尷尬:「峰哥,出了這麼多怪事,你怎麼看?」
「陳奇,小心,張德強是兇手,躲開他——」喻瑾挺身跳起來,焦急喊叫。
其實喻瑾也明白留在火車上過夜是下策,但她實在擔心某件事,怕那個在當地流傳已久的傳說是真的。文紅霞跟她是老鄰居,平時非常熟悉,她精神狀態完全正常,沒有好端端發神經的道理。而那個女乘客悄無聲息被殺,並乾坤大挪移出現在旅行包中,更令人匪夷所思,不得不聯想到……
屋子內陰暗破敗,布滿了灰塵,工作台上擺放著許多化學儀器,像實驗室。五名男女四下里走動,好奇探索。

7

車窗外,一個女人腦袋倒掛著緊貼玻璃,長發散亂地垂落,眼圈青黑,表情猙獰。她身穿毛皮大衣,看上去像第一節車廂內的女乘客。
「我不知道,真他媽活見鬼。」
他穿過走廊,推開一扇虛掩的門,進入房間。這裡是喻瑾剛來過的會議室,長條桌擺在當中,紅牛罐豎立在桌角很顯眼,椅子被拖動過。在牆邊,鐵皮櫃的門敞開著,地下一大堆檔案袋。
大功告成,接下來只需開動火車,運送金條到邊境公路附近,那裡已準備好一輛偽造了假通關手續的貨車。
乘客們心中不約而同浮現起文紅霞那驚慌恐懼的臉,和尖利喊叫聲「有鬼」的尖利喊叫,不寒而慄。
陳奇對張德強簡單解釋自己的身份,和事情經過。喻瑾在賈菲的身上翻找,在從棉衣內口袋中摸到一把仿五四手槍,退開彈匣,裏面上著滿滿的子彈。
「我自己拿,不用你們出力,管得著嗎?」梁志成梗著脖子叫囂,火藥味十足。
喻瑾心怦怦跳,口乾舌燥。她掏出火車上帶的礦泉水,喝了幾口。冰涼的水線從喉嚨直下食道和胃,刺|激強烈,使情緒多多少少鎮定了一些。
「她在發高燒,有人帶了退燒藥嗎?」
「那條狗一直在我前後跑來跑去,所以我以為陳奇也在……」霍峰明白上了當,懊惱不已。
她扭動腰肢,帶著濃郁的香風消失在車廂交接處。
陳奇盯著屍體,愣了一會兒,轉頭質問梁志成:「屍體為什麼在你包里,是不是你殺的?」他招招手,黑背大狼狗立刻竄至身邊,沖梁志成張牙舞爪,作勢欲撲。
喻瑾仍有些擔心:「霍峰呢?他去哪裡啦?」
那個壯漢倒沒怎麼驚慌,面對猛犬的敵意,同樣以兇狠的目光回敬,並掏出一把彈簧刀握在手中,隨時準備反擊。等到狗平靜下來,他才收起刀子,不高興地說:「知道發|情還往車上帶?也不戴個嘴套。」
「謝謝,謝謝。」文紅霞喜出望外。
張德強畏縮不動。
喻瑾探頭出窗戶,看了看,下方是懸崖,無路可走。
喻瑾撒腿飛奔,穿過一個又一個玻璃罐,朝大廳深處而去。慌不擇路間,腳下絆上了一件重物,撲通趴倒。用手撐起身體,打眼看去,是一具屍體。
一個人倒在雪地中,正是霍峰。他衣服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喉嚨處血肉模糊,瀕死前的神情恐懼而絕望。
女孩喝一口手裡的紅牛飲料,隨手時把易拉罐放桌子上,然後與嚮導一起跑出門。領隊站在樓梯口招手。他們下了旋轉樓梯,進入一間地下室,來到深處的牆角。兩口鐵皮箱子張開蓋,在強光頭燈照射下,散發著黃燦燦的光亮。
「不可能,岔路口有道岔擋住,火車根本過不去。除非有人扳動道岔,才會自動拐彎,走上舊鐵路。」司機解釋說。
出發前,霍峰將喻瑾偷偷叫到一邊,告訴她實情。他此行的目的,是偵破運鈔車搶劫案。警方分析,罪犯有可能從北方邊境出逃,所以派霍峰與海關武警聯繫,加強警戒。沒料想,在旅途中遇到凶殺案,他懷疑,搶劫犯就藏在乘客中。
叫聲只響了半秒鐘,嘎然而止,像被剪刀剪斷。
繼續往前走出七八米,出現了一個個豎立的玻璃罐。因為地下大廳密不透風,所以罐子外表上灰塵不多,能清晰看見裏面的事物。
「操,你他媽的逗我們玩?先是開錯火車,現在又在森林中迷路!」賈菲暴怒。由之前的表現看,她個性圓滑,不知為什麼喪失了自制力,也許是精疲力竭了。

2

喻瑾和陳奇正在會議室中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辦,忽聽不遠處槍聲大作,隨即有女人發出凄厲的尖叫,啊——
兩人湊在一塊兒,膽氣壯了許多,並且張德強有應急燈,方便照路。很快,他們來到賈菲所在的屋子,只見女人躺在工作台旁,雙眼圓睜著,臉上呈現出極端恐懼的表情,已失去心跳。
「往回開吧,能走多少算多少,方便救援隊尋找。實在不行我們走回縣城——對了,記得半路上經過一個村子,那裡說不定能打電話。」喻瑾提議。
文紅霞忍不住大聲尖叫,手裡的撲克牌掉了一地。其他人訝異,順她的目光看。
一剎那間,靈光閃現,喻瑾腦海中浮現一幕幕畫面:玩撲克牌時,文紅霞手捧保溫杯不停地喝;在森林中穿行時,賈菲嚷嚷口渴,好幾次從懷裡取出礦泉水;不久前在基地會議室,自己也喝過火車小賣部的礦泉水。
喻瑾卻充耳不聞,緊盯罐子內的標本發獃,她分明看見,長著猴子前肢的小男孩咧開嘴,翻起白眼,沖自己露出詭異的笑容。緊接著,小男孩划動四肢,在液體中遊了起來。他游到罐子壁,伸出利爪挖撓,並奮力敲打,欲破罐而出。在這過程中,小男孩的死魚眼始終望向喻瑾,不懷好意地獰笑。
梁志成也被意外震驚,一時語無倫次:「不是我,我不知道……包裏面的東西怎麼會變成屍體……」
她從小在T縣長大,熟悉周邊地形。早先鐵路是通往黑狼峰林場的,後來那裡採伐過度,停工了,改在西北面新開伐木場。相應地,鐵路也在半路上拐彎。舊鐵路並沒有拆乾淨,或許剛才雪太大,司機看走了眼。
這下麻煩大了,臘月底正是大興安嶺最冷的時候,半夜會下降到零下三十度。如果沒暖氣,人將凍成冰棍。梁志成和賈菲是南方人,不知厲害,喻瑾等本地人則清楚得很。
她繼續向前搜索,來到屋子角,只見一個大鐵皮櫃靠牆而立。握住把手輕輕一拉,嘩啦,伴隨著櫃門開啟,一大堆東西從柜子內滑落,掉了滿地。
陳奇掰開梁志成的手,取下手槍,打開彈匣檢查了一遍,交給張德強。
「噓,小聲,我不會傷害你。我放開手,你別叫,聽我慢慢解釋。」陳奇牢牢摁住女孩,目光銳利,表情溫和。
「好了,少疑神疑鬼,進去看看。」梁志成大咧咧地說道,率先走進入口。
「我要裝死,暫時別讓其他人瞧見我。你在前面,我暗中跟著。」陳奇說道。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梁志成和賈菲互相望一眼,目光閃動。
冬天火車上開通暖氣,窗戶緊閉,要是在這節車廂內聞幾個小時臭氣,非暈倒不可。喻瑾繼續往後面走。
「可燒得很厲害,有生命危險。」喻瑾著急地說。
文紅霞得了好處,自然熱心。另外,火車還需要四五個小時才能抵達終點站,旅途十分無聊,打牌消磨時間也不錯。於是招呼喻瑾道:「小喻,過來一起玩。我再去找一個人。」
此時五個人靠得非常近,應急燈照耀下,不可能有外人偷偷接近。張德強以為賈菲在故意鬧著玩,笑道:「賈小姐,你這是恐怖片里的老掉牙套路,嚇不住人。別開玩笑了,趕緊走,找一間合適的屋子生火過夜。」
賈菲更加狂亂,揮舞著胳膊胡言亂語,同先前在火車上發瘋的文紅霞一模一樣。
從喻瑾暴露警察身份起,霍峰便起了疑心,擔心刑警混在乘客中跟蹤己方一伙人,因此他亮出假警官證,進行試探。但喻瑾或許真不知內情,或許演技極佳,沒露出絲毫破綻。霍峰思前想後,乾脆先下手為強。反正早晚要將所有乘客和司機滅口,陳奇帶著一條大狼狗,威脅性最強。在森林中趁無人注意時,他開槍打死了人和狗。
何況,兇手還不止一個。通往黑狼峰林場的廢鐵路被道岔擋住,必須移開才能通行;而它常年不用,是手動道岔,需人工處理。火車始終在行駛,不曾停下,車上的人無法提前做手腳。扳道岔的另有其人,他是兇手的同夥。
文紅霞茫然四顧,從椅子上蹦起來,呼吸急促神情激動。
賈菲愣了愣,掉轉頭瞪喻瑾:「是你乾的?」
張德強大驚,回頭一看,陳奇竟然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笑眯眯地說道:「早看出你有問題,恰好我前兩天去靶場玩過,身上帶著幾發用剩的教練彈,於是裝進梁志成的手槍,再交給你,引誘你自我暴露。」
梁志成回過神,暴跳如雷:「放屁!你他媽給老子閉嘴!」
終於,他摸索到一扇外窗,操起旁邊的鐵架子,瘋狂砸擊。窗框破裂,霍峰連滾帶爬翻上窗檯,跳到外面雪地上。
「好像是賈菲,去看看。」
她的妹妹在省城大學讀植物專業,利用寒假,與另三名師生組隊到大興安嶺北部考察冬季植物的生長情況。按原計劃,昨天下午將乘火車回家過節,但甘婷婷在車站沒等到人,電話也打接不通。考察地點在T縣附近的伊勒呼里山,所以甘婷婷想請喻瑾幫忙找一找。
陳奇攙扶著喻瑾往地下室外走,梁志成的屍體橫在門口,喻瑾忍不住多看兩眼。陳奇明白她的想法,安慰道:「別擔心,咬人的八成是野獸,不是怪物。這裏靠近俄羅斯邊境,常有東北虎來往。咱們安全了。」
梁志成和賈菲打了個寒顫,心生恐懼。儘管他們也屬於心狠手辣之輩,但對於眼前的大哥,打心底感到畏懼。
賈菲和梁志成努力回憶,卻想不起來最後一個離開火車的乘客是誰,那傢伙應當最有嫌疑。不過有一點,狸貓換太子的人必然知曉旅行包中裝的是五百萬現金,才會這樣做。如此說來,除了賈菲和梁志成只剩下一個人。
當地人謠傳,實驗基地製造了一種厲害的秘九九藏書密武器,蘇日雙方同歸於盡。
①「被験者」是日語,即實驗對象的意思。
「別慌,我是活人。」
女乘務員繼續往後面的車廂走,等轉了一圈回來時,梁志成叫道:「有長白山高山流水嗎,來一條。」
司機張德強拿著乘務員鑰匙,去小賣部取來一大包礦泉水、方便麵和打火機,分發給大家,作為補給。乘客們簡單收拾些緊要物品,放棄大件行李,準備出發。喻瑾記起第一節車廂有一名女乘客,好像一直沒露頭,便過去叫。
賈菲跑得飛快,一連穿過好幾間屋子,失去蹤影。正緊追間,喻瑾的眼角餘光掃視到,右邊有黑影晃動,彷彿是一條狗。
面前是一道狹窄的山谷,堆積著大片白雪,樹叢掩映中,露出建築物一角。走到近前,才發現那是一大排陳舊的平房,四周被鐵絲網圍住。房子的式樣極其古老,像上世紀三四十年代風格;質地也陳舊不堪,石灰牆丟失了本來顏色,鐵皮大門上生滿銹。
在伊勒呼里山中,有一個731部隊的實驗基地,非常神秘,不知做什麼用。經常有當地人不小心接近山谷,隨即失去蹤跡。
一名四十多歲的女乘務員從第一節車廂走入,挎著個裝有香煙飲料的籃子,懶洋洋地叫賣。她瞧見喻瑾后,露出笑容打招呼:「小喻,快過年了還出門?」
喻瑾揮了揮手槍,緊跟陳奇前行。張德強果然更害怕單獨一個人,不得不愁眉苦臉地追上去。
「等會兒要走山路,還有雪,你帶這麼重的東西耽擱時間。」
因此,人們把實驗基地叫做「失魂谷」,不敢靠近。再後來,隨著時間流逝,山谷慢慢被樹木遮掩,入口消失不見。

9

「你……為什麼要……要殺這麼多人?」喻瑾勉強振奮起精神,虛弱地問。
張德強反對:「天氣太冷,篝火生不起來。就算能生著也沒用,熱量馬上散光,根本沒辦法取暖。」
眾人大吃一驚,紛紛取過望遠鏡,輪流察看。鏡頭中展現,陳奇脖子上套著繩圈,舌頭耷拉在外面好幾公分長,面部表情猙獰可怕。
梁志成和陳奇都呆住,下意識鬆開手,旅行包墜地。
砰砰砰,一名穿鐵路制服的中年人在車下用力拍玻璃窗,陳奇走過去提起窗扇,頓時,刺骨的寒風湧入溫暖的車廂內。
「不要喝太多水,會帶走體溫。」喻瑾好意提醒。

4

「不是梁志成殺的,」喻瑾檢查完屍體,翹著手指從化妝包里捏出濕紙巾,使勁擦手,「開始打撲克后,他沒去過第一節車廂,不可能殺人。其他人也一樣。」
「咦,這兒有地下室。」
賈菲探出半截身子,招手說:「我在這兒。」
「林場火車站等不到車,應該會聯繫T縣,派人救援。」賈菲很有把握地推測。
「是第一節車廂的那個女人!」賈菲驚恐地叫道。
「我記得,文紅霞連著兩次看車窗外,像見了鬼一樣,然後才發神經。她是不是看見了什麼?有一部電影,特工劫持火車,在車窗上放風景錄像,車內的乘客被騙,以為火車還在按正常路線行駛。」

15

首先可確定,穿毛皮大衣的女乘客從未進入過第二節車廂,她的死亡現場,必然在第一節車廂。
喻瑾對這一類人向來敬而遠之,於是隔好幾排,揀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可這一回,出了點兒小小的亂子。黑背狼狗昂起頭,虎視眈眈地朝喻瑾瞪眼,看了一會兒,又轉向車廂中間的那一對男女。突然間,它咆哮狂吠,縱身撲了過去。
三個人拾階而下,四壁以水泥澆注,天花板極其低矮,不得不略微貓下腰行走。樓梯非常深,一圈接一圈,足足下去十多米,仍未到盡頭。這布局設施令人想起古老的中世紀城堡,又或者像現代化防核基地,其中肯定隱藏著極其重要的秘密。
陳奇是搶劫犯?喻瑾想起帥哥那好看的笑容,有一點點失落。

6

乘客們沒聽懂他在說什麼,但料想不是好事,梁志成從文紅霞衣袋中摸出鑰匙,走到第二節車廂末尾,打開門下車。
梁志成上前拽她,喝道,閉嘴,別瞎雞|巴叫喚。賈菲悄悄掐了他一把,然後用力推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嘴裏哭喊道「有鬼,不要殺我」。
霍峰老奸巨滑,一開始懷疑賈菲撒謊,想引開別人注意力,因此沒回頭。可幾分鐘后,外面傳來梁志成驚恐的吼叫,並且「砰砰砰」,響起槍聲。他猶豫了一下,也追出房間。
賈菲也瞧見了,從包里拿出望遠鏡,對準目標,凝神觀望。

10

喻瑾也深有同感。火車抵達林場的正點時間為下午六點半,至少等到八點半,車站才會懷疑出事,向上級報告。而鐵路分局在T縣沒設辦事處,只能待第二天請縣政府幫忙。小縣城機關的辦事效率可想而知,尤其馬上要放長假,雙方扯起皮來,明天下午救援隊能出發就不錯了。
他剛要扣下扳機,身後卻傳來嘲諷的聲音:「是啊,你確實該上路了。」
「是啊,還有三個多小時,沒多久,估計能挺住。」
似乎死者臨死前,試圖給自己注射阿托品,調節中樞神經系統的抗膽鹼葯,常用於解除神經毒素……
六個人坐下,開始打夠級。
陳奇帶著狗在對面坐下,與賈菲聊了起來。賈菲向他打聽,附近有沒有好玩的,去邊境走哪條路方便,過關手續怎麼辦。陳奇抱歉地說,自己原先在南部林區上班,剛調過來,對伊勒呼里山不熟悉。漸漸地,梁志成也加入對話,三個人談天說地挺熱乎,過了一會兒又玩開了撲克。
但好姐妹的請求不能推卻,她只得答應:「好,我去打聽一下,再回你電話。」
火車停穩,車廂內恢復平靜。
張德強狐疑地看女孩,有些不相信。但轉過念頭,或許是梁志成一伙人內訌,互相搗鬼。反正所有人都死了,真相如何不重要。目前僅剩下霍峰不知去向,剛才在基地內,看見他也喝下半瓶有毒礦泉水,估計活不了多久。
文紅霞狡猾地眨眨眼,故作為難:「沒零錢,找不開……」她希望眼前的豪客再買點兒東西。
三人拉開鐵門,走進地下室。
「是你——」
「美國大片看多了吧,神經。六十多年過去,有病毒也死光了。」梁志成表示不屑。
「我們打算在林場住幾天,年初一去俄羅斯。這趟車明早才返回T縣吧,今晚你也睡林場?」賈菲咯咯媚笑,眼神飄忽忽充滿曖昧。
「啊,不是人,是鬼!是日本兵!」
陳奇看不下去,加入戰團:「現在咱們在逃難,是一個團隊,必須統一號令,不能自己想幹啥就幹啥。我推舉張德強當領頭,大家聽他的。梁志成你把包留下不行么,荒山野嶺,誰偷你東西。」
另五人莫名其妙,喻瑾擔心地上前攙扶:「霞姐,你先坐下,喝口水——」
事情如預料中一樣發展,乘務員文紅霞喝了保溫桶中的水,毒發身亡,沒人能認出張德強這個司機是假冒的。乘客們也誤以為旅行包中的死者是第一節車廂中睡覺的女人,不懷疑他。
陳奇挺身而出,幫忙辯解說:「喻小姐的意思是,咱們都不是兇手,不要再互相猜疑。她的講話很在理。」說完,他朝喻瑾溫和地笑了笑,目光中包含鼓勵。
「穿毛皮大衣女人上方的行李架,曾放有一個手提箱,後來不見了。我沒猜錯的話,裏面是一副摺疊式簡易雪橇。道岔位於山腳下,在抵達前,有一段回形針路線的鐵軌,火車從半山腰兜一大圈開下山。當時火車放慢了速度吧?」
戰爭結束前,蘇聯紅軍進入東北,命兩個連士兵去攻擊實驗基地。那裡大部分是技術人員,只有一小隊日本兵守衛,但蘇聯人一去不復返,從此人間蒸發,消息全無。蘇軍總部派偵察員尋找,竟然也失了蹤。沒多久,蘇軍按協定撤離東北,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他爬出工作台,直起身,卻見對面站立一個人。
「我吊在旗杆上?」陳奇不解地反問。
原來,他才是來自省城的刑警。搶劫運鈔車案發生后,警方成立專案小組,調看了全市所有的監控錄像。結果發現,作案者共有三人,兩人動手,一人開三菱麵包車接應。他們逃離現場,行至中山公園時,棄車進入公園內,與遊客混在一起失去蹤跡。那輛三菱車是偷來的,原主人與案子無關,唯一留下的線索是,車內有一隻面罩,案犯忙亂之下忘記帶走。
冰刀般的寒風割在臉上,使整個人清醒了一些。寧願在儘管在野外可能凍死,也不能停留在這鬼地方。霍峰辨明方向,穿過雪地,往山谷外跑。

11

那個小女警?兩人都十分意外,梁志成疑惑道:「不會吧,難道她看出我們是搶運鈔車的人?」
隨後,張德強試圖將金條運下山,可分量太重,一個人搬不了多遠,汽車又開不進深山。另一方面,埋藏起來一點點帶下山也不行。若考察隊失蹤過久,警方調查,林業局的親戚會把他交待出來,早晚露餡兒。萬全之策,是儘快帶金子逃出國境,到俄羅斯藏身。
門鎖銹爛不堪,輕易便推開一扇扇門,進入建築物內部。
先前喻瑾也認為,火車在行駛中,車上的人沒機會下車扳道岔。
在正面入口,歪斜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的字跡因年深日久而斑駁不清;但仔細看,仍能模糊辨認出日文片假名,以及幾個阿拉伯數字:731。
陳奇想起一件事:「我上車時經過第一節車廂,看見這女人上方行李架放著一個黑色手提箱。」
眾人一齊大喊,聲音在幽深的樹林中回蕩,卻無半點迴音。
后三節車廂僅有一名乘客,架子大得很,面對文紅霞的熱情邀請,只冷淡地搖了搖頭,便一言不發。文紅霞沮喪地返回,喻瑾趁機說,你們四個人玩升級,我在旁邊看。賈菲卻來了脾氣:「我去叫,不信叫不來。」
張德強並不是T縣至伊勒呼里北林場班車的司機,或者說,他曾經開過這趟火車。
喻瑾搖頭:「不是我,我下車晚是為了照料文紅霞,把她抱椅子上躺好。再說我也沒注意最後一節車廂有旅行包。」
「進基地時,我看見他喝過礦泉水,可能被毒死了。」
張德強反問道:「不是你換的嗎?大家去火車頭看路時,你單獨留在車上好幾分鐘。恰巧,我買的包和梁志成的包一模一樣,是不是你猜到他們是搶劫犯,懷疑旅行包里裝著現金,故意調換。」
玩撲克之前,文紅霞曾去第一節車廂叫人,那名女乘客正趴桌子上睡覺,還活著。隨後打牌過程中,梁志成、陳奇和霍峰三個男人都曾離開過,去二、三節車廂交接處上廁所,但他們並沒有去第一節車廂。喻瑾和賈菲則自始自終在座位上,直到文紅霞出現異常。接下來一小段時間,形勢有些混亂,乘客們互相之間沒留意,或許有人能搞鬼。
這已超出了人力範疇,達到超自然境界。
是那個隱形兇手嗎?
這……這……
喻瑾回家吃過午飯,跟父母打聲招呼,換上便裝前往縣火車站。甘婷婷說,跟妹妹最後一次聯絡是在伊勒呼里山北林場,她打算去那裡問問看。每周一三五,T縣有班車開往林場,下午一點半出發。
喻瑾搖了搖頭。
他的計劃是,在火車保溫桶中摻入毒蘑菇汁,毒倒乘務員和乘客。天氣寒冷,一般來說乘客會去喝火車上的熱水,不喝自己帶的飲料。為預防萬一,他也攜帶幾瓶下了毒的礦泉水,準備上火車后與小賣部中的調換。他在鐵路上干過多年,熟知情況,火車上賣的都是本地小水廠出的牌子,開乘務室的鎖也輕而易舉。
「哦,你想幹掉誰?」霍峰冷冷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