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予你的謀殺
時駿只好帶著範文一同離開別墅。
犯人嘴裏罵罵咧咧。便衣們行動迅速,抓著犯人朝不遠處的車走去,謾罵聲漸漸消失,徒留下菜市場門口一眾看傻了眼的群眾。霍剛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打開犯人留下的麻袋。裏面的屍體暴露出來,已經變成了青紫色。
「沒開。不,慕容房門開著,王子奇的沒開。」
那麼,再來分析一下其他人。
「你什麼都不是。」
「曾經有過。」衛君收斂了笑意,眼神中流露出一點哀傷。
範文似乎很願意跟時駿交流,他認真地說:「我是最後一個上樓的,直接回的房間,準備看看書再洗澡睡覺。我剛看了沒多一會兒就聽見衛君的叫聲,在那之前我什麼都沒聽見。衛君的叫聲很嚇人,我跑出去之後就看到另三個人。」
衛君笑了:「你懷疑我?」
時駿回頭朝著何菲雅淡淡一笑:「我從一樓跑上來,當時範文跑在你們最前面,緊跟著就是你,然後是你的丈夫,最後一個是王子奇。」
王子奇先是看到了趙伯,提心弔膽,緊跟著發現於嵐跟「衛君」有染。他很害怕。何菲雅深愛慕容唐,自然不會告發他;但是于嵐,王子奇知道,那個可惡的女人絕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出賣他。
時駿說:「差不多了。但是還有點東西需要證明一下。」
「就是說,五年前沒有我他也不會進去。他在監獄里蹲了五年,從心理上來說他恨我,可也怕我。他剛出獄,是不可能有膽子在我面前作案的。」
一個月後。
「這老頭倒是好體力。衛君,不能這麼追。」時駿停了下來,「他太清楚這裏的環境,我們吃虧。分頭找,反正他不會殺你。」
「哦對,是看書。」
打開金色包。從裏面倒出一支紅玫瑰和一張黑色的卡片。
進入別墅,令人訝異的氣氛愈發濃重。凡是觸目所及的地方都是黑森森、陰寂寂。
霍剛必須馬上趕回去繼續開會。別墅案移交河天市警局辦理,他託了關係給時駿要了三天的空閑時間。從那一刻起,時駿把自己關在卧室,整整兩天沒有出來。
「不要吧。」慕容唐說,「菲雅的身體不好,需要充足的睡眠。我可以替她守夜。」
「反向推理。」時駿說,「如果有人偷了你的鑰匙,趁著我們出去追趙伯那個時間進來偷走手稿,那麼那人只能是何菲雅。」
時駿鬱悶地長吁一聲,待回頭一瞧。媽的,三輛車的十二個輪胎都被扎破了。
衛御離開客房的時候,時駿的手機響了,霍剛急切的聲音真切地傳到耳中。
說到這裏,時駿頓了一下,他看著眼前被拆穿真相的男人惱怒的神情,不由得輕鬆一笑,「你……還真的什麼都不是。」
何菲雅明白自己被耍,氣哼哼地瞪著時駿:「你不該道歉嗎?」
範文也跟著跑了出去,不小心在門口的台階上摔了一跤。他扭到了腳踝,坐在台階上看向四周。那時候,慕容唐剛剛跑出院子正門,正喊著王子奇的名字兩側張望。很快,慕容唐返回來,扶起範文,說:「應該不是跑出去了,去後面看看。」
「她在換睡衣,準備洗澡。」王子奇說。
帶著滿腹的疑惑,時駿回到二樓的娛樂室。這會兒,王子奇好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屋子裡踱步;範文一直在撥打電話,手機信號不是很好,他顯得很急躁;衛君老神在在地坐在吧台邊上,煮了一壺咖啡,正享受著。
「殺了于嵐的兇手就是王子奇。」時駿堅信地說。
「那為什麼不能是她?」衛君迫不及待地打斷了他的話頭。
衛君被風雪吹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做了一個捂臉的動作,搖搖頭,背風而站。
「從你的房間到一樓廚房,單程需要一分三十秒;從廚房到二樓的娛樂室需要一分鐘。衛君離開的時間是22:55。假設,你22:55分從自己的房間出發,去廚房拿刀,到達廚房的時間就是22:56-22:58之間。但是這個時間里衛君正在檢查前後門,簡單點說,如果那個時間你下樓,肯定會跟衛君撞上。」
「不管你信不信,今晚的事與我無關。」
時駿說,他查看過王子奇身前的石籠,在裏面可容身位置上發現兩隻小小的手印。他把手印照片調出來,讓眾人看。
衛御以衛君的身份告訴王子奇:我出獄了,你們坑害我衛家的債我們也該算算清楚。他讓王子奇看到自己擁抱于嵐,造成一種于嵐即將把他推出去的假象。
「慕容的妻子。」
「這裡有三十多棟別墅,鑰匙都在他手裡。他有心藏起來,很難找。別忘了,你的任務是保護手稿,我可沒雇你破案。回去回去,要凍死了。」
做完這些,衛君叫上範文出去找趙伯,時駿留下來,拍醒了王子奇。
衛君很冷靜,但,他的眼神卻看著時駿。時駿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腕,嚴正地問:「我離開后,你都幹了什麼?」
「不好意思,我這個人比較低調。」裝模作樣誰不會?時駿應付得遊刃有餘。
衛御摸了摸孩子的臉:「小磊很堅強,是個男子漢。」被誇獎的孩子靦腆地笑了笑。隨即,衛御說,「給叔叔指一下好不好?是誰殺了那個看到你的叔叔。」
時駿跑到大門口的警門衛室,推開門,打開燈,打家劫舍一樣翻找東西。範文不知所措地跟在他身邊。時駿把銹住的抽屜關上,抬起頭,正色問道:「你老實說,在此之前,你多久沒跟衛君見面了?」
時駿找到的東西是一個還算新的工具箱,打開箱子,看到裏面存放了一套套嶄新的鑰匙,這是其他別墅所用的鑰匙。
「衛君,你收養過孩子嗎?」
「時間不早了。」衛君拍拍手,「我在三樓給大家準備了客房,先休息。今晚我跟時駿守夜。時駿,你下半夜兩點來換我,沒意見吧?」
另外三人也紛紛應和,但衛君的注意力始終在時駿身上:「你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這次我想雇傭你。」
就是說,王子奇見過趙伯,知道他的身份。那麼,時隔六年,再見趙伯,王子奇是什麼心情?
「你妻子怎麼樣了?」時駿沒有回答,轉而提到了何菲雅。
時駿在範文即將開口大罵的時候,挑起眉,打了聲口哨:「看來,我們的看門人不簡單。我說,那老頭哪來的?」
時駿看了眼躲在何菲雅身後的慕容唐,不屑地笑道,「躲在女人背後,真是丟盡了男人的臉!」
「我在這兒。」時駿在椅子上呆坐著,有氣無力地回答。
時駿朝著自傲的男人點點頭。隨即,衛君指著王子奇身邊的短髮女人:「這是子奇的妻子,于嵐。在你身邊的這位是範文,我下個項目的合作夥伴。」
他們上了三樓,敲響慕容唐夫妻的房門后久久無人應聲。時駿一腳踹出去,房門應聲而開。屋子裡空空蕩蕩,哪還有慕容唐夫妻的影子?
兩根煙的時間撐死也只有十分鐘。
從見到衛君那一刻起,時駿就在以「印象」、「感覺」來判斷衛君。
時駿聳肩撇嘴,不予置評。衛君忽不解地問:「你大部分資料都屬於警方的秘密檔案,你不好奇我是怎麼搞到手的?」
霍剛捧著時駿受傷的手,數落著,埋怨著。聽著他的質問中夾雜著濃濃的關切,時駿腦袋一沉,頂在了霍剛的肚子上。
衛御的一番解釋又讓客廳的氣氛沉重了幾分。時駿忽然轉了頭,看著坐在地上的趙伯:「王子奇決定動手的誘因是你?」
「很怕?」
衛君說:「好久不見。」
「是看書。」打亂順序的問題終於讓範文抓狂,「天吶,你在幹什麼?!」
「疼死老子了。」時駿捂著傷口,低吼著,「回別墅!」
「你們能不能安靜點?」時駿大吼了一聲,鎮住了激動的女人、不知所措的男人,「聽我說。只要我們待在一起,就能保證生命安全。等雪停了,天亮了,就可以下山。」
並沒有在意被對方看穿,時駿只是不屑地冷笑一聲:「別讓我抓住什麼把柄。我不介意再把你送進去。」
「我也想問你,處於什麼心態才敢在這裏殺人。」時駿冷著臉說,「你們在幾年前害死了趙伯的孩子,如果你們幾個都守口如瓶,就算趙伯去告,也奈何不了你們。王子奇受了什麼刺|激殺了自己老婆于嵐?」
黃香菜市場在凌晨四點左右就會變得人聲鼎沸。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肩膀擦著肩膀,腳尖踩著腳跟,一股腦地湧進四處漏風充滿咸腥味的批發市場。買家扯著嗓子跟賣家砍價,賣家掂量著手裡的貨物吆喝著新鮮味正無農藥。
暴風雪仍舊狂暴地落下來,迎風跑不僅視線不佳,還有很大的阻力。前面可疑的影子距離他們有一百多米的距離。不遠,卻始終趕不上。
「放開我!我要給兒子報仇!」
樓梯很寬,橫向可容納十個人並肩走上去。二樓比不得下面寬敞,映入他視線的是滿滿的帝豪氣息,尤其是右側兩扇咖啡色與金色相間的大門,幾乎貫穿了天棚與地面。
話音剛落。範文回來了,他抱著一個只有五六歲大的男孩兒。
「我一直很喜歡你。」
「我們離開後院之後,王子奇的確是看到了什麼。但,那不是趙伯而是躲藏在石籠下面的孩子。他察覺到石籠下面有人,蹲下身去看,看到孩子的時候,他被嚇了一跳,與此同時,慕容也走到他身後給了他一刀。但是慕容沒有看見石籠里的孩子,他蹲下身確認王子奇是否已經死亡,隨後跑到別墅里,對著範文演了一齣戲。
時駿還沒將幾個問題琢磨明白,忽聽樓上傳來衛君一聲驚呼:「時駿!」
雲杉山並不是什麼自然保護林區,但也稱得是風景秀麗。財大氣粗的開發商拍下山腰一塊地,蓋起了幾棟別墅,房價逆了天,一般富人家都不要望其項背。
房間里,他們的門半敞著,可以看到客廳那邊的情況。衛御背對著房門,正對著時駿,他一直保持著淡淡的微笑:「君哥說過,如果你抓住兇手,作為獎勵,我可以告訴你所有事。」
「沒什麼。」衛君說,「只是簡單介紹一下你的情況。」
聞言,衛御哈哈大笑起來:「你明白了嗎?君哥出獄,對於慕容家和於家來說就是噩夢。王子奇知道君哥有多可怕,他跟慕容唐商量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所以,他們答應了我的邀請。君哥說,他們是準備看局勢的變化再決定要不要殺了我。」
衛君在牢里蹲了五年,不管外面鬧出什麼事,都與他無關。他剛剛出獄,就將這些人召來別墅,並寫了一張請帖發到自己手中。衛君,到底玩什麼花招?而自己從來到這裏就被困擾的違和感又是什麼原因?
「沒有任何證據指明,兩具屍體跟那五個人有關。但當時留下的報告上有提到過,在那個包裹里發現一瓶出事當天生產的礦泉水。很奇怪是吧?而且,在兩個月前,那個表哥跳樓自殺了。」
「想洗澡。。」
儘管時駿不願意藉助衛御的力量,但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來擊垮慕容唐的心理防線。
我等不到你出獄了。好好守著家業,也不枉費我為你少活了十幾年。
「你們回到二樓之後都幹了什麼?」
時駿確定,兩名死者之間、兩起案件之間有著必然性的聯繫,甚至涉及到最根本的作案動機。但是,有一點時駿想不通,這些事跟衛君有什麼關係?
時駿低下頭仔細看兇器,發現這隻是一把常見的水果刀,想必是兇手行兇的時候非常用力,只有刀柄露在外面。
時駿簽了合約,從這一刻起,手稿就是他的任務。
「說說,你們上了三樓之後的事。」
衛君的笑意在嘴角一閃而過:「沒問題,還有其他需要嗎?」
忽然,三樓傳來慕容唐的驚呼聲!
「普通人。」
「衛君,你給我解釋解釋。」不等時駿說話,王子奇揪住衛君的衣襟,大聲質問,「你在這守夜,誰殺了她?」
看何菲雅剛進房間就衝到盥洗室嘔吐起來,時駿不適地撓撓頭,趁著慕容唐照顧妻子,在房間轉了幾圈。他看到床頭柜上有一打兒信紙,順手捲起來出揣進口袋。這次出來他沒有帶記事本,就拿這個代替一下吧。最後,他叮囑了慕容唐幾句離開了他們的房間,然後去了慕容唐和王子奇抽煙的那個小客廳。
閃著寒光的刀還沒落下,周圍已經撲上來三個便衣,將行兇的男人死死壓在地上。霍剛手腳麻利,上去將他的雙手反攏過來,戴上手銬。
「小心感冒。」衛君笑道,「王子奇被殺的時候我跟你在一起,所以,別用這種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對,你不是兇手。」時駿忽然眯起眼睛,打量著他,「仔細看,你跟衛君真有七八分的相像,親戚?」
「我問過這事。」範文說,「在他快出獄之前的半年裡,他的親戚已經幫他開起了公司。不過,法人代表不是他。他出獄后公司的主管權移交到他手裡。這個沒什麼問題。」
雪崩事件中的死者果然是趙伯的兒子!
時駿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面對突如其來的不幸,人們往往會流露出最本質的神情。微妙的蹙眉、神經質地啃指甲、下意識地咬唇、無意識撇嘴……
隨著男人平緩而又帶著笑意的講述,時駿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他緊蹙著眉頭,直視走到面前的男人。
被時駿的話刺|激,慕容唐激憤地吼道:「你以為我願意這麼做!?」他指著衛御,「都是他,都是他逼的!」
「朋友家裡出了點事,我來幫忙。挺急的,忘了跟你說。怎麼了?」
喪妻之痛,情有可原。時駿拍拍手,引起清醒者的注意:「現在找條大一點的被單把屍體蓋起來。」言罷,他看著衛君,「我要九九藏書根長一點的繩子。沒有繩子你可以給我一張床單。我還需要一副手套,如果你能找到一點麵粉就更好了。」
「衛君呢?」看著空無一人的客廳,時駿轉臉問老頭兒。老頭兒脫了髒兮兮的鞋子放在玄關,朝著樓梯一伸手,「請跟我來。」
時駿站起身端看陳列櫃。他看得隨意,順嘴問道:「何菲雅,當時你在哪裡?」
「沒辦法,畢竟蹲了五年。」衛君回答得毫不在意,他微微低頭,略長的頭髮擋住了前額,他抬手攏了攏。
那人慌裡慌張地翻找散落在床上的衣褲,不知道找到了什麼,手緊緊地握住,竟有了一些顫抖。
霍剛又叮囑時駿別太累,早點休息才掛了電話。時駿臉上的笑意還未消融,忽聽樓上傳來一聲緊張的叫喊,「時駿,快來!」
「是很大。」
收斂了巡弋的眼神,時駿冷靜地看著衛君:「有相機嗎?」
「你不懷疑趙伯嗎?」範文被時駿的時間邏輯繞得頭暈。而事實上,他在乎的不是過程,而是結果。
從22:48-23:03之間,死者離開了房間。但是,兇手殺了于嵐之後需要一個逃離現場的時間,至少需要兩分鐘。如果,兇手在衛君回到娛樂室之前已經逃離現場,作案時間只能在22:48-23:01之間。
「還喜歡我的禮物嗎?我讓衛御精心挑選了玫瑰。」
衛君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意:「吶,時駿,我們的出生註定了你我價值觀的不同,但是你不能否認,一些人,的確沒有活著的價值。」
時駿問那份手稿放在哪裡。衛君指了指娛樂室南面的陳列櫃,最上面是一排紅酒,中間擺放著一個黑金相間的精緻盒子。衛老先生的手稿就在盒子里。
範文似乎是整件事的局外人。如果分析利弊關係,從表面上來看,只有王子奇跟死者的關係最親密。越是親密越是容易發生衝突,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但案發時間里,只有王子奇和慕容唐沒有「作案時間」,剩下的範文、何菲雅、衛君都有這個條件。假設,排除範文,也就剩下何菲雅跟衛君。
衛君的臉色有些蒼白:「手稿,手稿丟了。」
「你覺得,我在監獄里蹲了五年,還有誰願意跟我交往?」衛君只是戲言,實則並不在乎,「說真的。于嵐她爸是黑了我。但那點錢我真沒放在眼裡。我在進去之前,就把一大筆資金轉存到一個親戚名下。我出來,用那筆資金重新開始。範文是我第一個合作對象。至於王子奇和慕容唐他們……」
時駿的詢問告一段落。去找老頭兒的衛君和範文趕了回來。
慕容唐說:「菲雅很討厭煙味兒,我怕她洗完澡出來會聞到,就去三樓的小客廳吸煙。我剛出門就看到王子奇,我們搭伴在小客廳抽了煙。剛走到房門口就聽見衛君叫我們。」
送慕容唐上了樓。時駿略有些疲憊地說:「你們倆也回娛樂室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你們倆抽了幾根煙?」時駿問道。
對衛君的反擊,時駿回以沉穩的笑容:「這種手段在反刑偵里叫做『不誣而陷』。」
結果在時駿的意料之中。慕容家與于嵐家都是做生意的,互有往來。兩家的孩子自然也多了些接觸。六年前,四個人都還沒結婚,那時候只是剛剛確立了戀愛關係。有一次,四人在冬季出去滑雪玩,當時還有于嵐的一個表哥。五個人玩的雪山極限運動,卻遇到意外被困了兩天兩夜。被救出來的時候,救護人員還在他們棲身的山洞里找到一個包裹。五人都說不是自己的,一致口徑說這包裹在他們進來的時候就有。救護隊擔心還有人被困,繼續搜索了三天。第四天下午,在山腳下發現兩具屍體。都很年輕,從衣著上來看像是農村出來打工的。
沒辦法啊。新官上任三把火,局裡新來的那位副局,真是急著立功,逼得他們隊長都沒人樣了。
衛君緊跟在他身後:「你覺得我是惡人?那你自己呢?」
孩子的眼睛在屋子裡巡視一圈,最後,短小的手指指向慕容唐。
時駿拿過範文手裡的盒子。盒子還是那個盒子,裏面還是有一打兒折好的信紙,只是,信紙上沒有紅線,也沒有從背面透出來的字跡。信紙是空白的,一個字沒有。
時駿搖搖頭:「在押犯是什麼頭型?都是光頭,就算出獄的犯人也是才長出一層青茬兒。你再看看衛君那個髮型,他額前的發都能遮住眼睛了!那麼長的頭髮是十九天能長出來的嗎?」
「你這不是放屁嘛!」時駿沒好氣地說,「沒證據跟你們聊什麼?!」
「見過幾次。」範文說,衛君沒入獄前是上流社會的富家公子,範文曾在酒會上見過他一面,匆匆的一面,連一句話都沒說。
時駿很快就把自己洗刷乾淨。他腰上圍了一條大浴巾,剛走出浴室,就見衛君站在屋子裡,手裡拿著幾件衣服。
衛君開始思考三樓房間的安排:慕容唐夫婦住在左邊走廊正數第二個房間;王子奇夫婦住在正數第三個房間;範文一個人住在右邊走廊正數的第一個房間。按理說,兩對夫妻是可以看到範文以及他的房間。
其後,時駿發現兇器來自廚房。
衛君拿著時駿要的東西回來,時駿把盒子遞給他:「鎖到柜子里,保險點。」
故此,幾次推論下來,時駿把嫌疑人鎖定在剩下的三個人身上。而讓他確定真正的兇手,則是因為範文一句無心的回答。
範文不停地撥打報警電話,因為下雪和線路原因,信號並不好。他煩躁地按著座機按鍵,並追問院子里的車能否使用。
時駿看向衛君,衛君聳聳肩,不予置評。時駿只好說:「或許你們不知道。當年送衛君進去的人就是我。」
「要玩大家一起玩,漏了誰都不好。你說是不是?」
「請問您怎麼稱呼?」慕容唐問道,「公司是在本地嗎?」
「手稿是你拿走的吧?」
六年,對一個人的音容笑貌很容易遺忘。更何況,是一個你非常討厭,非常想要遺忘的對象。
衛君的臉色很難看:「我沒找到趙伯。」
回到家后,慕容唐連續失眠,心驚膽戰。有一天,王子奇忽然來找他,說衛君知道了真相。慕容唐格外詫異。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麼會知道?
想著怎麼跟霍剛解釋,時駿咂著舌打開了房間的窗戶,讓寒冷的風雪吹進來,刺|激他有些昏沉的大腦。
說到這裏,時駿終於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他把東西拿出來,放在地上,抬起頭對範文一笑,「你怎麼就確定慕容唐不是王子奇的同犯?」
尾聲
四個男人分成兩組朝後院跑。衛君跑在最前面,時駿在後。
「我們是打算回去的。」慕容唐緊張得語無倫次,「但是他,看到了,不知道什麼東西,他看到了。」
衛君說他喜歡時駿,喜歡時駿有情。一場殺戮,賜給每個有需要的人,這是他們倆的秘密。一個只屬於衛君和時駿的秘密。
時駿解開腰帶勒緊手臂,減少血液的流失。而從驚恐中緩過神來的慕容唐忽然大叫著撲向趙伯,大有弄死對方的架勢,可沒跑出幾步,被時駿一腳踹倒。
衛御指了指客廳的方向,「你看看他,今年五十八歲了。他能活著走出監獄嗎?他進了監獄,或者被判死刑,小磊怎麼辦?」
「怎麼死的?」
是的。在盤問證詞的時候,你握住我的手腕測試我的心跳;你緊緊盯著我的眼睛觀察我瞳孔的變化。時駿,你我棋逢敵手,遊戲才會精彩紛呈。
時駿一愣,下一秒最先跑出去。這時候,慕容唐已經從三樓跑下來,指著下樓的樓梯,「我看到他了。他在院子里!」
問題難住了範文,甚至讓他感覺到一陣陰冷的寒意。他忽然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走吧,去找慕容他們。」
「我當然看到他。」衛御說,「我看著他走進廚房,選了一把水果刀。但是我不明白,你是什麼時候懷疑他的?僅僅因為範文看到他的房門沒開?」
時駿不動聲色地收好了相機,說:「走吧,回去。」
這一次,對面的男人怔愣得格外逼真。
5
「冷靜點!」衛君走過來,使勁拍打了一下慕容唐顫抖的背脊。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這裏發生殺人案了!屍體就在我們眼前!就因為下點雪不來了?我不聽你們的解釋,混蛋,白養了你們!」
即便破獲了連環殺人案,老王覺得霍剛並不開心。刑偵隊的隊員湊上來,跟老王打聽,咱隊長怎麼了?老王嘆氣搖頭,偷偷地說:調個服刑犯來協助破案,你合計合計,隊長能高興嗎?
衛君的身材跟時駿差不多,只是稍微比他瘦了些。時駿瞥了他一眼:「你這是打算看著我穿?」
相隔了十來分鐘時駿才回到娛樂室。一進門,他就搭著範文的肩膀朝著外面走。
那時候,王子奇才知道衛君是個多麼可怕的人。他給衛君下跪,哭求他不要揭發他們。衛君只說,他沒想過揭發真相,但作為害死兩個人的兇手之一,王子奇必須隨時聽從他的使喚。
時駿深深地吸了口氣,「慕容唐,你還想狡辯嗎?」
「你覺得我像傻逼?」
呼嘯的暴風雪為不祥的夜晚復又蒙上了一層陰霾。一聲淺淺的吱嘎聲響起,來者小心翼翼地走進,悄無聲息,黑暗的房間只有落地鍾散發出微弱的光亮。
說著,時駿調出王子奇屍體的面部照片,「王子奇臨死的表情非常驚恐,好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但,兇手是在他身後下刀,他看到的絕對不是兇手。」
對於衛君的一再試探,時駿表示得毫不在意。這時候在意了,就輸給了衛君。
當時,範文比慕容唐冷靜,抓住要落跑的他,厲聲道:「你看著,我去找時駿。」
聞言,衛君居然毫不驚訝,但,也沒有時駿預料中的那麼鎮定。他深蹙著眉,緊抿著嘴角:「為什麼這麼想?」
「我要出去一會兒,估計半小時內回來。」說完,時駿走到範文身前,眼神凝重地看著他,「你留在這裏哪都不要去,跟衛君在一起。切記,不能離開這個房間半步,想上廁所也給我憋著!直到我回來為止。」
時駿瞥了眼矇著屍體的布單,想起屍體外穿著一件玫瑰紅色的長睡袍,睡袍裏面是一件弔帶內衣,很性感也很暴露。
聞言,時駿狠狠揉了揉臉,忽然問:「你怎麼確定現在這個衛君,是五年前你在酒會上認識的衛君?」
「你覺得,于嵐的表哥真的是自殺?」衛御信心十足地說,「是趙伯殺了他,我給趙伯製造機會,讓他把那個男人從二十層高的大樓推下去。如果你告發我,就等於告發趙伯。」衛御的臉色陰沉下來,「兩個年輕人來城裡打工,遇到暴風雪山體塌方,好不容易找到藏身的山洞,卻因為山洞太小無法容納七個人,被慕容唐三人推下山崖。趙伯的心情誰能體諒?他的遭遇有誰來關心?我可以跟你說實話,當年害死趙伯兒子的事件,君哥根本沒有證據。他只是從王子奇嘴裏詐出了真相,然後謊稱握有確定性的證據。是他們自己心裏有鬼,一錯再錯。
「你做過壞事嗎?像我一樣。」
那一方,慕容唐拉著何菲雅走到角落裡,抱著她:「王子奇瘋了,他給我一把刀威脅我,讓我去殺了『衛君』。不然的話,就會傷害你和孩子。我,我很害怕,一時糊塗就殺了他。菲雅,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當然,這麼大一筆錢不賺,我肯定是腦子抽筋。」
這一回,範文說死也不肯留下,不管時駿願意不願意,他都要跟在身邊。即使時駿保證,只要跟衛君在一起他就會安全,範文還是不肯聽勸。
「你繼續。」
面對時駿的質問,慕容唐的反應是驚恐,是絕望。相反,一直處於弱勢的何菲雅忽然將丈夫拉到身後,用自己單薄的身體面對時駿!
須臾。
時駿換了拖鞋,拍打身上的積雪走向樓梯,融化的雪變成水,被他拖了一路。
每個房間的窗帘都是兩層。一層紗簾,一層厚簾。一般情況下,只拉了紗簾,厚簾可拉可不拉的。慕容唐說,當時他準備把厚簾也拉上,就是那時候,他看到後院有個影子鬼鬼祟祟。
卡片非常精美,黑底白字,漂亮的楷書。
腳步越走越快,時駿剛看到別墅的大門,就見範文急急忙忙跑了出來:「你們快來!王子奇被刺了!」
外面有老王幫忙,時駿所需要做的是搜集更多的線索。他走進一樓的廚房,查看是否丟失刀具——在刀具架上的確是少了一把。
王子奇驚呼一聲就要撲上去,時駿一把拉住他甩給了衛君:「看著他。」
「不可能是王子奇吧?」範文反駁道,「他一直跟慕容唐在一起。」
衛君沒有回答範文,他似獨自沉思而不得其解,自言自語道:「七八分鐘的時間,是誰殺了于嵐?」
「不怕我下毒?」衛君開著玩笑。
回到一樓大廳后,時駿迫不及待地觀察相機里的半個足跡,並拿起所有人的鞋進行比對。結果,全都不符合。時駿留了個心眼兒,把玄關的腳印和鞋子都拍了照之後,將地面擦得乾乾淨淨。等到他去到二樓的娛樂室,剛好遇上範文對著座機電話大聲吼叫。
「別喊別喊。」王子奇的尖叫聲搞得時駿腦仁兒疼,「好吧,我說就是了。其實,從時間上來分析,兇手很可能是外面的人。那個,我在車子旁邊發現半個腳印。大家都知道外面的暴風雪在一分鐘內就可以掩埋一個人的足跡。所以,作為最後read•99csw.com一個到這裏的我,足跡早就被雪掩蓋。既然沒有人再來,院子里的地面上就不該再有足跡。除了那個刺破車胎的人。那半個腳印我做過對比。你們的鞋印都不吻合。就是說……」
時駿急忙打開門,又聽見叫嚷聲,「快點來!」
時駿正想催著老王趕緊拿到那份報告,老王告訴他已經聯繫上霍剛,霍剛出面跟當地警方協商,最快也要等到明天早上八點左右。時駿沒話說了,霍剛知道了這事,估計很快就會打來電話質問。心虛啊,時駿把霍剛的號碼拉入黑名單。
「不敢確定。」衛君說,「從我把柜子鎖上之後,沒確認過鑰匙是不是一直在毛衫口袋裡。我只能說,剛才那時候,鑰匙是在我的毛衫口袋裡。從最後一次確認到剛才,期間大約有一個小時。」
「幫我查幾個人。」時駿對老王說,「等會我把基本資料發到你簡訊里。儘快。」
「諸位都知道我在監獄里服刑五年。五年裡我們家發生了很多事。我父親病故,公司和遺產都留給我。但是他在遺囑中附加了一條:我出獄后的二十天內,必須保護他留在這棟別墅里的一份手稿。如果手稿在限期內丟失,我就沒有資格繼承公司和遺產。」
「趙伯有孩子嗎?」
衛君的腳步遲疑了一下,繼而笑道:「所以,你才對趙曉的死耿耿於懷。」
「你在保護他?」時駿冷著臉問。
「當然。」慕容唐說,「我是看著王子奇和于嵐一起進了房間的。啊,我、我好像沒看到范先生。」
摸出口袋裡的相機,時駿拍下車子周圍的情況。因為暴風雪的原因,腳印已經全部被覆蓋。他足足轉了三四圈,才在車體下發現半枚僅存的足跡。
「誰先說的?」
「在他入獄之前,你們見過嗎?」
「哪一年死的?」
時駿,我很想你。11月20日晚上20點,敏鄉雲杉山第五號別墅。衛君。
「慕容在最前面,他妻子、王子奇在慕容身邊。」
「那我給你捶捶。」小拳頭敲打著時駿的大腿,孩子稚嫩的聲音說,「爺爺累的時候我就會給他捶捶。爺爺說你是好人,衛叔叔也是好人,他說我以後也要做個好人。」
他抬頭一看,衛君站在一樓半的樓梯上,扒著扶手探著身子。
「我在娛樂室跟你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我只是想把你從他身邊帶出來。」時駿終於坦言,「我犯了一個非常致命的錯誤。範文,從衛君的話來分析,到今天他出獄滿十九天。這麼短的時間內,他能開起一個公司嗎?」
時駿說:「哥們,我知道不是你。幫我辦點事,這會兒我只能指望你了。」顯然,時駿的恭維話說動了範文。時駿壓低聲音說,「去問問慕容唐,他們在三樓客廳抽了幾根煙。」
他首先懷疑衛君。
趙伯在壓制下瘋癲一般地嘶吼著!
「看看手稿丟了沒有。」
衛君忙不迭去取下盒子,看了一眼,長吁一聲:「還好,手稿在。」
五號別墅門口已經停了三輛車,時駿這才明白今晚來此的人不是只有自己。他從容地跟著老頭兒進了院子。
「你哪來的自信?」
「我的情況?」王子奇似乎很惱火,「介紹我的情況幹什麼?你們背後對我說三道四很沒有禮貌!」
1
時駿不認為兇手是趙伯。拋去作案動機不說,單就線索來看,兇手就不是趙伯。
霍剛回到車裡,一打眼就看到被兩名警員夾在中間的男人,因過失殺人被判七年徒刑的——衛君。
「你要這些鑰匙幹什麼?」範文不解地問。
2
在衛君放盒子進陳列櫃的時候,時駿讓範文幫忙,用椅子做支點拉起繩子,將陳列櫃和屍體圈了起來,並用麵粉在繩子裏面的地面上均勻地撒了一層。
「順序。」
「我沒有!」範文喊得脖筋暴起,「時駿在誘導我,審訊的慣用伎倆,你不懂就閉嘴!」範文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狠狠瞪了一眼何菲雅,隨即再看向王子奇,「如果說因為一些恩怨就要殺人,那衛君不是更可疑?他入獄后,所有的個人資產都被于嵐的爸爸吞了!要不是衛老先生有遺產,衛君出獄后就是個要飯的!」
和著何菲雅的尖叫聲,一片血色炸開!時駿疼得嗷嗷叫嚷,揮拳將趙伯打到一邊,咬著牙將留在手臂上的刀拔了下來!範文和衛御趁機上前將趙伯控制住。
王子奇狠心,想殺了「衛君」!但「衛君」留了一手——「我一旦出事,當年的證據就會落入警方手中」。所以,他不得不找到慕容唐商量對策。
衛君年紀很輕,入獄那年才二十七歲,據說上個月才滿三十二歲。五年的時間並未在他的身上留下什麼痕迹。霍剛了解這人。這是個披著藍血貴族外皮的惡魔。只恨當年沒有確鑿的證據指證他,讓他只領了個過失殺人的罪。
「我沒事。」時駿忽然笑道,「真的,就是手疼。那什麼,你,給我兩天時間行嗎?」
時駿蹲下身來,翻找王子奇衣褲口袋裡的東西:半包煙、一串鑰匙和一個錢包。打開煙盒,時駿皺皺眉頭,將煙盒收進自己的口袋。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將屍體的頭部翻轉過來——王子奇的臉上有痛苦,還有驚恐,好像在臨死前看到了什麼。關鍵是:他看的方向。
時駿問道:「什麼叫曾經?」
言罷,時駿從口袋裡拿出一打信紙來。他指著最上面還殘留著的沒撕乾淨的紙齒,「這打信紙是我在慕容房間里找到的。等天亮你報了警,警方收集證物和所有人的指紋,就會發現,假手稿跟我手裡這一打兒信紙上的紙齒完全吻合,鑒證組的人還會發現,假手稿上留有何菲雅或者是慕容的指紋。」
「不記得了,好像是一起說的。亂七八糟,反正是同一個問題。」
衛君噗的一聲笑出來:「各位,我們這位偵探先生很狡猾,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讓你們說出了本想隱瞞的事。恭喜,你們都中計了。」在另外三人紛紛露出驚訝的神情時,衛君笑道,「但是,他的這種方法有一個弊病。沒錯,他的確是讓你們說了一些隱私,但從現在開始你們會對他產生抵觸的心態,這對他的偵破工作非常不利。」
霍剛頭也不回地走了,帶著滿腹說不出的鬱悶。
一連串的提問,回答好像機關槍似的噠噠噠一句緊跟著一句。時駿連喘氣的機會都沒留給範文,繼續緊問:「出門的時候看見誰在第一位?」
3
陳列櫃足有三米高,兩米寬,從上至下共五層。兩扇厚厚的磨砂玻璃門把裏面精緻昂貴的陳列品蒙上一層模糊的面紗。時駿試著打開櫃門,發現櫃門上有鎖。他將裝有手稿的盒子拿下來,確定手稿還在。
「時先生?您總算來了。」老頭兒笑道。
「鑰匙一直在身上?」
「你無法確定,對吧?」時駿說,「事實上,我也沒辦法確定。他服刑五年,但仔細算起來,從正式拘捕他到他出獄,期間是六年。」
說到這裏,時駿打斷了衛御:「于嵐並不是去偷手稿,而是去勾引你。她跟王子奇沒感情,她不可能對著王子奇穿那種暴露又性感的內衣。她倒是對你這種偽君子很感興趣,況且,你還對她示好。一旦勾搭上你,於家跟衛家的恩怨也能化解。所以,于嵐趁著王子奇外出,換了衣服去找你。事實上,你看到王子奇了是吧?時間上,你應該看見他。」
眼前這張獰壞的臉讓時駿怒火中燒,燒得臉皮發熱發疼。
時駿安撫性地拍拍範文的肩膀,要他冷靜,笑說自己只是隨口問問。
範文的手幾乎要戳壞了那部電話,對周遭的一切置若罔聞。
4
「五六年前吧。」
粗略推算。其他人上三樓比自己離開娛樂室的時間早五分鐘,也就是22:45。進入房間說幾句話再出來,或許只消耗了三分鐘。王子奇和慕容唐在門口相遇的時間應該是22:48。
王子奇的妻子于嵐,橫卧在南牆陳列櫃下面,背後的心臟部位插了一把刀。血浸染了睡衣的背部,看上去已經死亡了幾分鐘。
三分鐘的時間……
得到允許,時駿把盒子拿下來打開。裏面是一打折好的信紙,用一根紅線綁著,從信紙的背面隱約可見密密匝匝的字跡。時駿把盒子蓋好放回去,轉回身問衛君,「你打算怎麼辦?咱們幾個在這坐個一天兩夜?」
偷刀、殺人、潛逃、三分鐘夠用嗎?
範文氣呼呼地掛斷了電話,繼續開嘴炮,「都是廢物!不過就是下點雪,居然說無法上山。要等到天亮雪停了才能出警。」
女人自我介紹說叫「何菲雅」,是外省翔天外貿公司董事長的千金,標準的富二代。旁邊那個戴金絲邊兒眼鏡的男人是她的新婚丈夫,也是個富二代,還有一個讓時駿過耳不忘的名字:慕容唐。
「過程呢?」時駿沒頭沒腦地問。
時駿轉頭看了看範文,範文對他點點頭。時駿這才讓慕容回去照顧妻子。慕容唐哆哆嗦嗦地咽了口唾沫,低著頭匆匆離開了後院。時駿咬牙切齒地瞪著範文:「怎麼回事?」
時駿苦笑著聳聳肩:「王先生你別對我瞪眼睛,咱倆能心平氣和的聊聊嗎?」時駿問王子奇在離開房間準備去拿紅酒的時候,于嵐在幹什麼。
「當然。」衛君笑道,「鳳凰男入贅商業世家,肯定是被低看了一眼。他沒照顧好於嵐,說不定會被於家整死。」
「他就讀警校三年半,因參与調查一起販毒案而退學轉為卧底人員,三個月破獲案件,卻謝絕了警方給他的任命,回家當了一名私家偵探。歷經九年零八個月的時間,破獲凶殺案、綁架案、盜竊案共一百二十四起。身價在同行業里收費最高,一般情況下,沒有五位數你絕不要妄想請他出手。但他本人對複雜案件極有興趣,有的時候即便沒錢可拿,一樣願意接受委託。業內對他交口稱讚,私下裡都叫他『司令塔』。」
「他不是?那、那是誰殺了于嵐和王子奇?」
時駿回到一樓自己的房間。他必須確定通話內容不被任何人聽見。
時駿咬牙切齒地反擊:「老子真心不稀罕他的獎勵!」
王子奇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他追問時駿,「你想了解我什麼?你什麼意思?」
「一定是那個老頭兒!」王子奇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大吼著,「衛君!阿嵐不能這麼白白死掉,我要給於家一個交代!」
跨進了紅漆木大門裡面,富麗堂皇的裝修和明亮的燈光讓他恍如隔世,眨眼的功夫,積雪消融,春風撲面。
「這個好!我保證到位。」
時駿讓衛君帶範文進屋。他一個人留下來勘查現場。
為什麼在目前這個節骨眼上要冒險殺了王子奇?王子奇的死亡跟于嵐的被殺有多深的關係?
「我剛接到通知,要去鄰省開幾天的會。」霍剛在電話里說,「你老實點別惹麻煩,等回去帶你吃我媽包的餃子。」
「有。把那個老頭叫來。」時駿說。
那個時候,時駿和衛御在別墅外,衛御不可能返回去殺了王子奇。而趙伯正在跑向2號別墅,他也沒有作案時間。算來算去,兇手只可能是慕容唐。
衛君給時駿找來一個相機。時駿在五個人的注視下拍了現場照片。他拍得很快,將相機收進自己打開口袋之後,說:「范先生你先打電話報警。」言罷,又看著衛君,「你跟我出去看看車子的情況。」
「少問幾句!啊,不準告訴霍剛!」
假設:王子奇等人回到三樓,沒用三分鐘慕容唐離開房間,遇到同時出來的王子奇,兩人結伴到小客廳抽煙聊天。
何菲雅憋著哭聲,死命地捶打著慕容唐!罵他傻,罵他糊塗,罵他是個混賬王八蛋,罵他的時候,手卻緊緊扯著他,看著他被戴上手銬,帶上警車。
衛君沒有回答,算是默許了時駿的猜測。然而其他人並不能接受這個解釋。
「到底是看書還是洗澡?」
「是那之後。」時駿坦言,「我看到煙灰缸里有三根煙蒂,同一個牌子。發現王子奇的屍體后我翻過他的口袋,找到半盒煙,卻不是煙灰缸里的牌子。就是說,那時候在三樓客廳抽煙的人,只有慕容唐。」
「當時,我把一套問題打亂順序問了你兩次,你的確回答得很混亂,但是有兩個問題你的回答很一致。在一個人緊張的時候,主宰他大腦的不是理智和智商,而是潛意思里的記憶。你衝出房門的一瞬間,你看到何菲雅,因為她是異性,漂亮、性感,你的大腦會自動屏蔽兩個同性。所以,你的第一眼是不重要的。而下一刻,你看到王子奇的房門關著,慕容唐的房門是開著的。這才是重要的。」
焦躁的心情讓時駿更加不想面對老人的眼淚,他猛地轉身走到慕容唐面前:「你打算怎麼辦?自首,還是等我送你進去?」
言罷,時駿快步走到于嵐身邊,摸摸她的頸動脈。數秒后,時駿遺憾地搖搖頭,「報警吧。」
範文的腳傷並不嚴重,走了幾步緩過疼勁兒,也可以跑了。他們在院子里發現了俯卧在石籠下的王子奇。
「這個別墅區里還有其他業主?」
「他們的房門開著嗎?」
「我看到他了!快,他就在院子里!」
孩子顯然認識衛御,接過巧克力大口吃了起來。衛御很溫柔地說:「告訴叔叔,你是不是去過後院?」
「我請他幫忙做些其他事。」時駿說著話了進去,拉了一把椅子坐在https://read.99csw.com衛君面前。
兩個人相互打量、揣摩,都想從對方身上得到某些訊息,並有利地利用這種訊息。
十幾天前,衛君找到他的公司提出合作項目。項目是他一直渴望的,也是他一直苦於無門的。他不在乎衛君是個刑滿釋放的犯人。就算衛君殺了人,也是衛家唯一的繼承者。他一口應承下來,兩人幾乎天天通電話,相隔兩三天吃一頓飯。衛君邀請他來別墅度周末,順便幫他解決一個難題。
「你說。」衛君笑道。
時駿咂咂嘴,故作分析的認真模樣:「其實,你是想告訴我『趙伯不會殺人,你信得過他』?」
越看越是納悶,時駿發現,刀柄朝著腦袋上方傾斜。他比劃了一個手中握刀刺出去的動作,幾次下來,都覺得:如果兇手站在死者背後下刀,刀柄應該成水平線或是向下方傾斜,但,屍體上的刀柄卻是向腦後上方傾斜。
「為什麼道歉?」時駿一副混不吝的樣兒,「在我只確定自己不是兇手的時候,你們每個人都有嫌疑。我對嫌疑人道歉?我腦袋長屁股上了?」
何菲雅在慕容唐懷裡抽抽噎噎地說:「在房間里啊。我也聽見了衛君的叫聲,打開門的時候看到慕容和王子奇。」
時駿看到,將屍體和陳列櫃圍起來的繩子還在,鋪撒在地面上的麵粉也還在,麵粉上有一些腳印,衛君說是他的腳印。就是說,方才,在衛君確認盒子裏手稿是否安全而走上麵粉之前,麵粉沒有被破壞。
時駿的腦袋嗡的一聲:「又出什麼事了?」
以此類推,範文拿了刀趕到娛樂室,時間應該是:22:59-23:01之間。而那時候,于嵐已經被殺。
很快,從黑漆漆的門衛室來走出來一個年紀約有六十的老人。他穿著一身黑色的棉服,整個人剛從煤堆里爬出來似的。老人有一雙渾濁的眼,但他的嘴角大大地勾起,露出令人不悅的誇張笑容。
「王子奇找人毒打了趙伯一頓,用他的孫子威脅他,恐嚇他。如果不是君哥留下話,讓我找到趙伯照顧他和孩子,趙伯當年絕對會跟三個人渣同歸於盡。」
來者很快離開了黑暗的房間,房門關閉的一霎,窗外閃過一張蒼老的臉。
王子奇的神智有些恍惚,想了片刻,才說:「我跟阿嵐比較習慣晚睡。因為時間還早,我想下樓拿瓶紅酒。出門的時候剛好遇到慕容,聽他說要抽根煙,我的煙癮也犯了,一起去了小客廳。我們倆抽完煙,聽見衛君的喊聲。」
「兩根。」王子奇說,「我煙癮比較大,抽了兩根。慕容只抽了一根,我抽第二根的時候他陪我聊天。」
煙灰缸里有三根煙蒂,時駿把煙灰缸拿起來,仔細地瞧了一會兒才放下。隨即,他又進了王子奇夫妻的房間。
霍剛也沒什麼正事,只是問他吃過飯沒有,車子提了沒有,什麼時候才能回家。時駿老老實實地回答前幾個問題,說到回家,「我估計,後天早上吧。」
老頭兒推開大門,一陣陣輕妙的音樂聲流瀉出來,伴隨著女人和男人清淺的談笑聲。
就衛君那一嗓子,誰都聽得出是出了大事。慕容唐打開門確認妻子是否平安,何菲雅走出來,沒顧得上關門。同時,範文出來並看到了他們。那麼,為什麼王子奇的房門沒開?他為什麼沒有確認自己的妻子是否平安?他是不是知道于嵐不在房間里?
時駿在猶豫著要不要挪開屍體,看個究竟。忽然身上多了一件大衣,暖意瞬間包裹了他冰冷的身體。他詫異地抬頭看,看到衛君剛剛給自己披了衣服。
時駿大吼:「那你至少為孩子想想!那是你孫子對不對?你殺了人,孩子以後怎麼辦?」
「不可以!」王子奇尖叫著,「到天亮至少有六個小時。六個小時我們要面臨危險,我受不了。」
時駿不語。衛君也不說話。他們都保持了沉默。
「開著吧。哦,慕容的房間門開著,王子奇房間的門沒開。」
「時駿,王子奇殺了于嵐,慕容唐殺了王子奇。能被你送上法庭的只有慕容唐和趙伯。我,還有君哥,我們會在旁邊看著你,看著你毀了趙伯的晚年,看著你扼殺小磊最後一個親人。何去何從,時駿,你自己考慮。如果你決定告發我和君哥,我們隨時恭候。」
說實在的,時駿充滿了好奇。他猜想著,會不會看到一位老人的怨恨,會不會看到一位父親臨終前的悲傷?真的打開了手稿,時駿才發現自己的猜想沒一個靠譜。
「衛君。如果我沒猜錯,你原計劃里沒有假手稿一說。你拿走原來的手稿,只留下一個空盒子,這才是你的原計劃。」
「你在猶豫?」慵懶的聲音充滿了嘲諷的笑意,「機會稍瞬即逝。」
老王聽出時駿聲音里的急切,問道:「你又遇到什麼事了吧?」
介紹了其他人,衛君終於說到正事上。
他的臉上剛有了些笑意,老王的電話打了進來。
也不算背後說三道四吧?時駿想:你不是在這嘛。
手稿里全部都是手賬,一筆筆被慕容家坑的金額、被於家奪去的生意損失,金額之高,讓時駿咋舌。
「怎麼回事!?」這次,時駿火了,「我他媽的不是讓他們回屋嗎?」
衛君兩個字在時駿的腦子裡炸開!
時駿跑過去,看到一把刀插在王子奇的頸上,深得只剩刀柄。這種情況下人是不可能活下來的。
「不,沒什麼,說說而已。」時駿收回目光,轉回頭去繼續瞧看陳列櫃。
「那點時間里我跟慕容隨便聊了點股市的話題。」
沒等慕容唐開口,衛御忽然說:「或許我知道為什麼。」
如此看來,衛君十有八九是減刑了。
「我?怎麼可能。」衛君笑了起來。
聞言,時駿笑了。他說:「王先生,我是問你在抽煙的過程中有沒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比方說:開門、腳步聲。」
「好像是事故。具體的我不清楚。」
一個戴著金絲邊兒眼鏡的男人率先開口:「我們都是衛君的朋友。」
「當然沒有。」時駿微笑道。
手印的手指沒了,被不斷落下的風雪掩蓋,僅留下完整的手掌印。可就是這兩個完整的手掌印讓時駿汗毛豎起。
在王子奇怒吼、何菲雅尖叫的時候,時駿掏出電話確定時間,23:05。
時駿也看了眼時間,還差兩分鐘十點五十。他沒跟衛君客氣,起身離開了娛樂室。
「時駿,你在聽嗎?」老王問道。
「別傻了時駿。」衛御笑道,「你不會那麼做。」
趙伯看了看他,低下頭,嗚嗚地哭了起來。
既然警方暫時無法趕到,時駿就成了其他人眼中的救星。他們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許是看出範文的懷疑,時駿煞有介事地拍拍他的肩膀:「哥們這回真沒糊弄你,兇手一直在別墅裏面,外面才安全。去吧,不管看到什麼都別聲張,馬上回去找我。」
一聲緊著一聲的驚呼此起彼伏……
「你回來的時候什麼情況?」時駿問道。
「趕緊回房間躺著去。」時駿最怕孕婦,尤其是情緒不穩的孕婦,「你別離開她身邊,有什麼需要,大聲喊我們。」
「別高興得太早。」假衛君冷了臉,「你不過是看穿了我的身份。但是,你的任務失敗了,手稿的確是丟了,不管是誰偷的,你沒有守護好它。今晚死了兩個人,你也沒有找出兇手。你甚至不知道君哥的目的何在。」
暴風雪夜、神秘別墅、來自敵人的精美卡片,簡直沒有比這更讓人興奮的事了。
衛君無奈地聳肩攤手:「在『司令塔』面前,一切詭計都是拙劣的。」
冬季的夜晚來得早,到了七點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蜿蜒險峻的盤山路,被忽然而來的暴風雪侵擾得難以行進,無奈之下,時駿只好把車停在一旁,步行上山。
確定衛、范二人已經進去娛樂室,時駿一掃之前的落寞神情,雙眼透出銳利的光,掏出相機從大門口開始拍照,一直拍到一樓內的樓梯前。最後,他確認了一下時間。
衛君有足夠的殺人動機,有充裕的作案時間,更有機敏的頭腦。可時駿總覺得很彆扭,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從踏入別墅起一直困擾著他。
王子奇悲傷的情緒已經被緊張和焦慮佔據了大半,忐忑與慌張在臉上表露得一覽無餘。時駿長吁了一聲,隨即朝著衛君使了眼色,似要單獨談話。被他們偷偷談論的對象忽然抬起頭來:「你們說我什麼?」
這小子刑滿了?不可能啊,當初被判了七年,到現在還有兩年的刑期。難道越獄了?時駿立刻否定了這種猜測,衛君不可能越獄,這種人要麼光明正大地走出監獄,要麼就死在監獄里。越獄?不,他根本不屑那麼做。
真相看似已經大白,但時駿知道,還有很多事沒有頭緒。他叮囑範文:「看好他們,我跟衛先生談談。」
「什麼順序?」範文不解地看著時駿。
「你在說自己嗎?」時駿冷笑著,言罷,轉身朝著別墅走去。
眾人不再言語,娛樂室里壓抑的氣氛更加濃厚。這時,時駿才看到躺在沙發上的王子奇:「他怎麼了?」
慕容唐搖搖頭,說何菲雅的狀態很不好,孕吐,好不容易哄睡了,他才出來看看。
兩對夫妻住的房間都在三樓左側,小客廳必須路過兩個房間,朝著左側走廊更深處走。小客廳沒有窗戶,僅僅是用一小塊凹進去的空間改建成的。一套沙發,一個茶几,簡單明快。
老王在無語中掛斷了電話。
慕容唐還是在發抖。他說時駿和衛君離開之後,他和王子奇也準備回去。當時他走在前面,因為擔心妻子沒有回頭照顧王子奇。他還沒走到樓梯,就聽見玄關處的王子奇忽然轉身跑了出去,似乎喊了一句「誰」,慕容唐只好叫著他,一併追上去。
時駿套上褲子,拿著襯衫急忙跑出去。跑到二樓的時候,慕容唐夫婦、範文還有王子奇也都從三樓下來。眾人一照面紛紛愣住,下一刻又聽見衛君在娛樂室里大聲叫嚷。顧不得其他,時駿最先跑過去,衝進娛樂室。
「是的。」慕容唐緊張地說,「菲雅懷孕兩個多月了,妊娠反應比較嚴重。」
時駿沒有回答衛御的問題,他不想說,甚至不願意麵對分析出來的事實。但是,對於衛御,時駿不可能讓他逍遙法外。
「我一個土埋半截身的人,我怕啥?」
「多久?」範文恍惚了一下,「我也是剛剛認識他。他出獄后我們才認識,滿打滿算也就十一二天?」
時駿點點頭,沒有言語。可王子奇卻戒備地看著他們:「你們在說什麼?」
話趕話的功夫,範文已經回來。他走到時駿身邊,低聲說:「慕容說他自己抽了一根煙,王子奇抽了兩根。」
「我的計劃還不夠嚴謹,你救了慕容唐。」衛君說,「時駿,我出獄了,這回是真的。你期待嗎?」
慕容唐夫妻倆納悶地互看了一眼,懵懂地點點頭。慕容唐問道:「怎麼了?」
時駿的手指著陳列櫃:「你看。我用三把椅子和一根繩子把陳列櫃周圍一米半內圍起來,裏面撒了麵粉。麵粉整體面沒有被破壞,這就是不可能的狀態。」
「冷靜點。」時駿看夠了範文臉上驚恐的表情,「雖然我看出衛君是假的,但事實上,他不是兇手。」
王子奇想了想,邊搖頭,邊看向慕容唐,對方馬上跟著搖頭,一致表示並沒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
時駿在腦子裡過了一下時間順序。
「先不說表哥的事。那兩具屍體的身份確認了嗎?」
抓,還是不抓?
按照範文說的,他跟慕容唐發現王子奇的時候,這人剛剛遇到襲擊。但是兇手跑得很快,又或許是他們倆當時太驚恐,根本沒有留心觀察周圍的情況。但,按照時間來計算,兇手只能在慕容唐和範文第二次跑出來的那一兩分鐘內行兇。
「衛君!」忽然,霍剛喊了一聲,「這次行動后,會考慮給你減刑。」
被發現的趙伯在情急之下把孩子藏在石籠下,他引開了時駿和衛御。
何菲雅第一個失去了理智。她緊抓著慕容唐的手臂,大聲叫嚷:「怎麼辦?我們真的走不了嗎?」
時駿笑得很不厚道:「你是不是還有個兄弟叫馬桶?」
「沒有。」時駿勉強笑著,「叔叔只是累了。」
男人斯文俊雅,一派君子風度。他朝著時駿伸出手,時駿淡笑著,也伸出手。
不對,僅僅是發現趙伯還不足以讓王子奇殺了于嵐,況且,要殺也是殺趙伯,跟于嵐絕對沒關係!
一些衣服隨便在床上散落著,浴室里非常乾淨,看不到屬於女人的洗漱用品。地面也很乾爽,毫無水跡。
「慕容唐假裝朝著前院大門跑來拖延時間,範文崴了腳,成全了慕容唐的計謀。恰恰是那一兩分鐘的時間,石籠里的孩子也跑出後院的門,回到二號別墅。」
衛君看了看腕表:「你去洗個熱水澡吧,別感冒了。我給你安排了房間,一樓右手邊第一個屋子,沒上鎖。」
那應該是在時駿到別墅前發生的事。衛君去了慕容的房間,看到何菲雅碰過了那打信紙,衛君便趁其不備,撕下了幾頁。即便被警方發現假手稿上有他的指紋,也能用「我家裡的東西,我自然碰過」做合理的解釋,但,假手稿上有何菲雅的指紋卻大不一樣。
「第一件事做的是什麼?」
「一定是外面的人。」慕容唐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幾個人都注意到了時駿。許是因為他穿得比較隨意,這幾個人紛紛流露出不解的神情。老頭兒並沒有幫著介紹,看時駿進去之後,他在外面關了大門。
說完了這些,衛御把真正的手稿拿了出來。
「能不能安靜一會兒?」他落寞地說。
衛君那雙總是半眯的眼睛斜睨著霍剛read•99csw•com,嘴角帶笑,卻是意義不明。霍剛覺得有些累了,說不清的抵觸情緒攪亂了他往日里的冷靜,他只能維持著表面的沉穩,說:「回監獄。」
孩子跑了進來,站在他面前仰著小臉:「叔叔,你哭了嗎?」
這時候,時駿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他知道肯定是霍剛。
那麼,唯一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手稿是在灑下麵粉之前被掉包的。
「這兩混蛋,偷了我的車鑰匙!」
「我也不大清楚。」範文說,「當時你跟衛君追出去,讓我留在屋子裡。我怕有人趁機偷手稿,又擔心你們,所以站在二樓正廳樓梯扶欄往下看。我聽見慕容和王子奇打開門回來,就急著去娛樂室看著手稿。我聽慕容唐喊『王子奇,別出去。』我跑回扶欄看下面,看到慕容唐往玄關那邊跑。」
「過獎過獎。」時駿嬉皮笑臉地說。
孩子膽怯地說:「爺爺不見了,我想要爺爺。」
「你帶著我需要的東西回到這裏,我讓範文幫忙搬椅子拉繩子。當時我觀察過另外三個人的情況。慕容唐夫妻倆忙著膩膩歪歪,沒興趣看我幹活;王子奇昏迷不醒;那時候你站在陳列櫃前跟我背對著背。我看不到你的時間大約是兩分鐘左右。我拉完繩子回身,你剛好鎖上陳列櫃的門。也就是在那兩分鐘里,你把真的手稿掉了包。從容地離開我的視線,看著我灑下麵粉。」
這分明是小孩子的手印!
衛御說:「於家人看不起王子奇,于嵐幾乎把他當成了奴隸,在外面還養了情人。王子奇也提出過離婚,但是……」衛御笑了,戲謔地看著慕容唐,「家暴,並不只有男人對女人,有的時候女人也很恐怖。于嵐為了家裡的面子不肯離婚,並拿當年的事實威脅王子奇,敢離婚就把真相公佈於眾。王子奇忍受於家人的白眼,忍受綠帽子,忍受于嵐的家暴。當他得知于嵐買過一大筆保險,受益人是他的時候,殺意的種子開始萌芽。」
「隨你怎麼說。」衛君抱著手臂哆嗦著,「我只要手稿安全,其他的我不關心。死人不死人,說實在的,我真的沒什麼興趣。」
「當然,你隨便看。」
「從我出獄到現在,距離父親指定的日子還差一天。我想,父親不可能讓我輕易繼承他的公司和遺產,必定會找些人來偷。所以,我想請大家幫我守著手稿到明天晚上子時。當然了,如果你們想要些報酬,儘管提。」
「洗了。我想看書來著。」
思來想去,時駿沒有通知霍剛。霍剛若是知道了這事,肯定不會讓他去赴約。男人的傲慢作祟,時駿覺得,這是他遺留下來的問題,不能逃避,更不能推卸。
有時候,時駿總說:哥不是萬能的,也有出錯的時候,而且還挺頻繁。但是這一次,他恨不能活活掐死自己!
衛家樹高根深,在衛老先生力挽狂瀾下,居然守住了一點家業。而衛老先生也因為心力交瘁,耽誤了病情,撒手人寰。
時駿什麼都沒說便掛了電話,很快,霍剛的簡訊傳來:
「好吧,我就不浪費大家的時間了。既然人已經到齊,我可以說請大家來此的目的了。」
所以,時駿排除了衛君和範文。
這一邊,霍剛拉著時駿也上了車。帶著兩具屍體,帶著幾家人的悲劇。
一旁的衛君很煩躁地擺擺手:「時駿,帶他出去,吵得我耳朵疼。」
時駿暗罵一聲,轉身便往下面跑。範文和衛御也陰沉著臉色緊跟在時駿身後。
「你知道誰是兇手了?」衛君走在時駿身邊,似乎只是隨口問問。
是近乎于,而不是真正的完美。
「在我家工作了二十多年,是我父親那輩的人。這片別墅區是我們家的產業,從上市到今天,趙伯一直在這。」
三個多小時的車程,終於把衛君送回監獄。辦好交接手續,霍剛親眼看著獄警押著衛君走進監道。
「我遲到了。」時駿說,「這裏的路很難走。」
霍剛穿著老舊的軍大衣混跡在來來往往的菜販子中間,他按了按腦袋上的棉帽子,更深地隱藏起塞在耳朵里的耳機。沙沙聲從裏面隱隱傳來,伴隨著一個男人慵懶的聲音。
時駿抬手揉了揉孩子的頭髮:「爺爺說得對,要做一個好人。」
看到最後,才看到衛君父親留給兒子的一句話。
「這些照片是王子奇被殺,我回來之後拍的。你說王子奇走在你後面,站在玄關的時候忽然跑到外面,你緊跟著他出去。對吧?」慕容唐沒有表態,範文替他向時駿肯定,當時的慕容唐就是這麼說的。時駿點點頭,「OK。按照你這麼說,在我跟衛御出去追『影子』之後,王子奇返回屋內,但是他又跑了出去。那麼,在玄關里,就該有他兩出一進的足跡。你仔細看看我的相機,我的相機里有大家的足跡。我們幾個的足跡符合進出的次數,但是王子奇的足跡卻只有一出。」
原來,那個滑雪勝地是衛家的。死了兩個人,衛家全面介入調查,甚至比警方調查的更深入。隨後,有那麼一天,衛君忽然找到王子奇,一瓶酒、兩個小時,輕而易舉地把王子奇逼上了說出實情的絕路。
趙伯一直都在院子里。孤獨的孩子想爺爺,忍不住跑出來……
「那時候,範文在二樓正廳,隨後,聽見慕容唐一個人喊著王子奇。先入為主的觀念讓範文以為王子奇跟著慕容唐一起回來,但突發性地又離開了玄關。而事實上,那時候的王子奇已經被殺。
衛御笑了:「慕容殺了王子奇這件事上,你到底有沒有證據?」
「你叫他君哥。那我該怎麼叫你呢?」
時駿一口氣跑回自己房間,開燈翻起自己的衣服口袋。
太陽將肆虐了一夜的暴風雪壓制在晨曦中,霍剛帶著人趕到別墅的時候,跑得渾身大汗。他推開門,大聲叫著:「時駿!」
說到這裏,衛君偷偷地笑著,傾斜身子靠近時駿,低聲說,「他們兩家從我爸過世那天起就在打我的主意。只要我繼承了遺產,他們就會跟在我屁股後面幫我擦鞋。我這麼說,你信不信?」
「你是傻逼那我是什麼?」
這時候,範文匆匆忙忙跑了回來,到時駿身邊低語耳語了幾句。時駿收斂了最後一點閑心,起了身看了看時間。
很多字都打錯了,甚至沒有一個標點符號,可見霍剛在編輯簡訊的時候有多麼著急。一時間,時駿的眼睛滾燙……
時駿在心裏冷哼一聲,看來衛君將他的行動時間掌握得很準確。
衛君的陳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他也並不在乎周遭人對他投以的懷疑眼神。
一樓大門剛打開,暴風雪好像猛勁的拳頭打在兩人的臉上。時駿費了些力氣才把門關好。走在前面的衛君尚未踏到台階,就被時駿大力抓住狠狠推在了門上。
六年前的衛君,始終給人非常紳士的好感。他的幽默不失涵養,他的惡意不失風度。時隔六年的再見,時駿的腦子裡始終都是初識的衛君。那麼,怎麼確定此君即是彼君?
說著,衛君把合約拿出來給時駿看。時駿掃了一眼雇傭金,立刻打了聲口哨:「你真是大手筆啊。」
幾個人說著上了二樓,時駿推開娛樂室的大門,忽然轉身問慕容唐:「當時在三樓,你是怎麼看到後院的?」
時駿非常誠懇地說:「我真不想知道。」
手臂的疼痛讓時駿的心情很糟,他掏出口袋裡的相機,讓其他人看其中幾張照片。
在肆虐的暴風雪中走出了一身汗,時駿終於在夜裡十點二十分到達別墅區大門。別墅里一片寂靜,看不到半點燈光,就連門口的門衛室,都是黑著燈。時駿走到大門口按下門鈴。
範文第一個質問衛君:「這裏只有那老頭一個外人。于嵐被殺的時候我們在三樓,你跟時駿在二樓,咱們不可能殺于嵐。只有那個老頭最有可能!」
真他媽的是有錢燒的!時駿暗想。
聞言,慕容唐的眼圈一紅。
這件事,讓王子奇變成了驚弓之鳥。他找到慕容唐商量,如何擺脫衛君。最後,慕容唐跟父親說,衛家準備對付我們慕容家,是個絕對不能忽視的對手;王子奇在准岳父面前獻媚,假說衛君拉攏他,讓他偷取於家公司的商業機密。於是,慕容家和於家準備聯手搞垮衛家。
「你們說話了嗎?」
趙伯居然將一個比他小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壓倒在地,手裡的刀狠狠地刺向慕容唐的喉嚨!
須臾。時駿道:「問你個事。」
時駿火了:「就算你殺了他們,你兒子你兒媳婦能復活嗎?你這麼干有意義嗎?」
從背影來看,時駿確定那是趙伯,他大喊著:「站住!我們沒惡意,有什麼話說清楚!」
衛君問:「我是什麼?」
「他們做賊心虛!」趙伯用他滿是臟污的手指著慕容唐,「當年,我去告過,但是他們財大勢大,我去哪說都沒用。王子奇甚至找人打我,威脅我!」
就是說,別墅區內,只有他們五號別墅有人。不,還有一個!
慕容唐緊張兮兮地站在圍牆下,他的身邊是一個石籠,石籠前俯卧著王子奇。
範文似乎還想再說點什麼,衛君拍拍他的肩膀搖搖頭,範文滿肚子的話噎在嗓子眼兒,怏怏地跟著衛君上了樓。
「好膽色!不過,話說回來,這是玩誰呢?」
慵懶的話音還沒在耳朵里散盡,霍剛的餘光瞥到一個身材不高、邋裡邋遢的菜販子正拖拉一個很大的口袋,往外走。
「湊合一下,我的。」衛君說。
於是,其他五個人離開了娛樂室。等到範文把門關好,時駿瞥了衛君一眼:「你倒是好心情,不恨我?」
時駿離開娛樂室的時間是22:50;衛君繼續逗留五分鐘才離開也就是22:55,在一樓消耗七八分鐘。就是說,從22:55-23:03之間,娛樂室里沒有人。
「簡直是天方夜譚!」慕容唐諷刺著,「我為什麼要殺他?你有證據嗎?」
兩個小時的車程,到了河天市市區。路上,時駿始終沒有開口,霍剛也不問他什麼,只是不斷觀察著他的臉色。
「你明白。」衛君的口氣中帶了些笑意,「我為什麼不找霍剛?為什麼不找其他偵探?那是因為我了解你,因為你近乎于完美。」
時駿起身走到陳列櫃前打量。最頂層很高,他必須抬起手臂才能摸到。他回頭問道:「可以嗎?」
第三天早上,萎靡不振的時駿接到一通電話。是衛君的,真正的衛君。
「是洗澡還是看書?」
三個人在風雪中疾行,連滾帶爬,踉蹌狼狽。二十分鐘后,時駿終於看見了慕容唐夫婦。此時的慕容唐非常狼狽,他跟另外一個男人滾打在一起,從身形上看,那男人正是時駿苦苦尋找的趙伯。
「多謝誇獎。」
「他有過一個兒子,如果還活著,今年跟我同歲。」
「我拉窗帘的時候看到的。」
「你回到房間后沒洗澡嗎?」
「當時,娛樂室的門關著,我進來發現燈也沒開。我記得,出去的時候沒關燈。我打開燈才看到于嵐的屍體。」
衛君誇張地瞪大了眼睛:「時駿,你回憶一下。自始至終,我都沒有去過慕容唐的房間。如果你懷疑是我在給你準備東西的時候偷偷溜上去,拿了信紙,那就完全不合理。首先,我必須提早知道慕容夫妻回到房間休息,慕容在掛窗帘的時候看到後院的影子,我們所有男人都追出去。你明白了對嗎?我必須事先知曉這三樣條件,才能陷害何菲雅。」
「小磊!」趙伯看到孫子,連忙起身跑過去,把孫子抱進懷裡。衛御變戲法似的拿出幾塊巧克力,走過去,蹲在孩子面前:「來,叔叔給你巧克力吃。」
「你還記得我對你那一番逼問嗎?」時駿在說話的時候,打開了門衛室老舊的柜子,一面翻找一面說明當時的確懷疑過範文,因為在案發時間內,他沒有人證。
範文的指證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波。眾人齊齊看向衛君。
衛君沒有掙開時駿的鉗制:「你離開后,我在這裏坐了五分鐘也出去了。我去檢查了一樓通往前後院的兩扇門是否鎖好,然後回房間給你拿衣服,再去找你。我把衣服給你放下后回到娛樂室。從我離開娛樂室到回來,前後七八分鐘的時間。」
衛君問:「你們倆回到房間的時候,看到于嵐了嗎?」
許是有爺爺在,許是信任衛御。小磊用他並不算簡練的語言,說出令人驚訝的事實。
從屍體倒下的角度分析,王子奇當時應該是面對著圍牆,石籠就在他頭部相差一步的距離。
時駿神神秘秘地笑道:「我找的是『因』。好了,不能耽誤時間。你去2號別墅看看。喂,挺大個老爺們,你怕什麼啊?沒事,外面都安全。」
假衛君拿起手邊的紅酒一飲而盡,毫無愧色道:「我也姓衛,叫衛御。」
時駿跟衛君都一怔,他們跟著範文跑到了後院。
時駿徑直走到吧台前,拿起衛君的咖啡喝了一口。
在中間的位置上,兩枚不算完整的手印引起了時駿的注意。因為光線不佳,他只能用相機拍了照。
時駿一把將範文推進門裡:「你回去!」說完,又讓王子奇和慕容從左邊過去,他們左右包抄。
「他跟別人不同,你看,菜商都是扛著大包,但是他只能拖著。老話都說『死沉死沉』不是沒來由的。死人真的很沉。」
「未必。」慕容唐冷冷地說,「當年,于嵐的父親做得很絕,惡意收購了他的公司,侵佔他所有個人資產。這個仇不算深嗎?」
在範文和衛御的幫助下,趙伯被牢牢控制,慕容唐鐵青著臉照顧何菲雅跟在時駿身邊,一行人踏上回去的路。
「我的丈夫有權保持沉默!在見到律師前,不管是你還是其他人都沒有權利質問我的丈夫!」
「沒有九*九*藏*書。」衛君遺憾地聳聳肩,「倒是賣出去幾棟,但都是炒房子的,沒有拿來自己住的。」
這天下午三點左右,時駿打開門準備出去。一低頭瞧見門外多了一個金色的包。不像別人丟的,倒像是特意放在門口。
為什麼不肯告訴霍剛實情?時駿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或許是直覺吧,想要開口的時候,總會有種感覺,似在說:別告訴他!
「說了。我們幾乎同時說話,都在問出了什麼事。」
衛君苦笑一聲,轉頭看向老神在在的時駿:「你這一手真高明。」
範文急匆匆地離開。時駿這才回頭走進娛樂室,打量王子奇。這人看上去比剛才還焦慮,手裡拿著電話一副猶豫不決的態度。
時間不等人,時駿跪在雪地上,朝著石籠裏面看去。
衛御先生很生氣,狠狠瞪了一眼時駿。
「不,你隨意。」衛君把衣服放下,離開了他的房間。
時駿安撫性地笑笑:「王先生,你想多了。」
終於解開了長久以來的違和感,時駿在恍然大悟那一瞬是萬分的懊惱!于嵐被殺擾亂了他的思維,讓他懷疑著身邊的每一個人,卻忽略了最基本的真相。
娛樂室里,範文正站在陳列櫃前,驚愕地嘀咕著:「這不可能。」
「范先生,你別急。」時駿面帶微笑,「來,跟我說說,你上樓之後都做了什麼,聽到什麼、看到什麼。」
衛君解圍道:「你不要這麼咄咄相逼。他有他的想法,我們何必知道太多呢?」
好吧,似乎激起民憤了。時駿咳嗽兩聲,很嚴肅地說,「我可以把話說得清楚些。趙伯的確有嫌疑,但是他沒有作案時間。案發時,我在一樓的房間里打電話,當時我打開窗戶,那扇窗正對著院子,如果趙伯進來我會看到。第二,他也有嫌疑。」時駿指著衛君,「他有作案時間。但是他剛剛出獄,還沒那麼迫不及待回去吧?」
「應該的,應該的。」
「但是你沒有證據,我是不會出面作證看到王子奇偷刀。而且,你還沒搞清楚,慕容唐為什麼殺了王子奇。」
時駿不想再繼續爭論下去:「你們都老實點待在這裏,我出去打個電話。」
趙伯殺了于嵐的表哥,衛御是留了證據的。就是說,一旦告發衛家兄弟,趙伯絕對會被繩之以法。但,衛御可以脫身,他甚至坦白地告訴時駿,當初衛君策劃趙伯殺于嵐的表哥,就給自己留了後路。小小的監控攝像頭,記錄了趙伯所有犯罪過程,而衛御遊離在攝像範圍之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時駿抓著王子奇的手很用力,王子奇緊繃的身子軟了下來,由著時駿把他推回到椅子上。
衛君回了頭,笑眯眯地看著霍剛:「代我跟時駿問好。就說,我一直很想他。」
衛君出去之後,時駿照顧了一下王子奇的情況,隨後,開始一邊著手勘察現場,一邊問相互依偎的夫妻倆。
娛樂室里。喪妻之痛讓王子奇昏厥過去,剛回來的衛君和慕容唐只好把他安置在沙發上。何菲雅面無血色地靠著慕容唐,她刻意背對著陳列櫃,生怕再瞧見於嵐的屍體。慕容唐輕聲輕語地安撫著妻子,實則聲音發抖、手腳冰涼。相較於夫妻倆的懼怕緊張,衛君則是緊緊盯著于嵐的屍體,一臉的狐疑。
敏鄉距離市區有點遠,開車需要五六個小時。
從前院到後院的路很好走,時駿剛拐過屋子的牆角,就見有個身影順著後院圍牆中間的小門跑了出去。時駿當機立斷,對慕容唐大吼:「你們回去。」他抓住衛君,帶著他一同追出了小門。
聞言,衛君緩緩地抬起手抓住了時駿的手腕。他的眼睛因為風雪而無法全部睜開,半眯著的眼瞧著時駿,他笑道:「你的心跳很平緩,沒有過速。你的瞳孔也沒有在瞬間緊縮放大,說明你的心態非常平和。你不用對我表現出很激動的樣子,你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你一樣。」
時駿猛地回頭恨恨地瞪著衛君。衛君略有些無奈地笑著,「他是你第一個搭檔,也是最後一個吧?」
今夜,範文遭受了太多衝擊,他的臉已經麻木。
時駿也覺得不可能。想要拿到陳列櫃里的手稿,必須破壞地面上的麵粉,即便藉助椅子墊腳,也不可能觸及到陳列櫃的玻璃門。更何況要拿到衛君手裡的鑰匙。
「我不明白你說什麼。」慕容唐避開時駿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靠近了何菲雅。
時駿帶回來的不是好消息,而是車子無法使用的壞消息。
王子奇在一聲悲愴的哭喊聲中醒來。
「壞事肯定做過,但從未像你。」
時駿不得不為他的反擊鼓掌,很準確,一針見血。
時駿抿著嘴長嘆一聲,拍拍慕容唐的肩膀:「回去陪你老婆吧。別離開她。」
「你在想什麼?」王子奇的質問打斷了時駿的思索,「你在懷疑我嗎?」
衛君說:「昏了。」
衛君的眼神帶著不明意義的審視,在時駿的臉上一掃而過,接著他伸手摸了摸時駿的衣襟:「來的時候風雪很大吧?」
衛君的話才剛說完,王子奇馬上開口:「咱們之間不用說這些。不過就是一天兩夜,沒問題的。」
衛君殺不得,那麼,跟衛君成了同盟的于嵐就成了兩個男人的肉中刺、眼中釘!況且,于嵐死了他還能得到一大筆保險金。
何菲雅嬌羞地靠在慕容唐的肩膀上。
時駿正在檢查屍體的腳,是室內拖鞋,鞋底很乾凈。看到死者長款睡袍裏面的睡裙,時駿微微蹙眉,問道:「為什麼要出去?」
時駿趕緊攔住他要衝到屍體前的勢頭:「冷靜一下王先生,你這樣做是破壞現場。想抓住殺了你老婆的人嗎?想的話就聽我的,回答我的問題。」
時駿說:「今晚暴風雪很大,趙伯從外面進來肯定會帶進一些雪。屋子裡很熱,雪會立刻融化為水,落在地上形成一些水跡。我看過,不管哪裡都沒有水跡。所以,兇手不是從外面進來的。但是,咱們的車胎是趙伯扎破的。時間大概是我剛到娛樂室那時候。」
「你們說了什麼?」
一樓客廳里,坐在地上的趙伯抬頭怒視著時駿,哽咽著叫嚷:「他們害死我兒子和兒媳婦!他們都該死!」
「你在哪?」霍剛開口便問。
範文咽了口唾沫,決定再信一次時駿。臨走前,他拿了一把板子,看上去非常有武鬥家的氣勢。時駿看著他走遠,臉上的笑意沉澱下來,從口袋裡拿出在慕容唐夫婦房間順來的信紙,又把假手稿拿出來展開放在一打兒信紙上,紙齒相吻合,嚴絲合縫。
不等衛君安撫他,王子奇神經兮兮地抱著腦袋自言自語,「太可怕了。說不定,他就在外面看著我們。他,他會不會燒死我們?」
時駿的臉上洋溢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隨口道:「各位,也是接到邀請卡了?」
「沒事沒事。衛先生說了,你是十點左右才能到,我也是才來沒多一會兒。」說著話的功夫,老頭兒打開了大門。
窮途末路的慕容唐索性破罐子破摔。他說出當年在意外事故中,他跟王子奇還有于嵐的表哥害死了趙伯的兒子和兒媳。為了掩蓋真相,他們跟兩個女人說,那對夫妻去別處找山洞了。事後,王子奇和慕容唐才告訴自己的女友。
被時駿這麼叮囑著,任誰都會心慌。範文緊緊抓著時駿,問他為什麼要這麼說。
霍剛頭一偏,對著肩膀上的通話器低聲說:「行動!」在下達命令的同時,他已經沖了過去,直面拖拉麻袋的邋遢男人。那男人察覺到了危險,不但沒跑,反而從懷裡抽出一把西瓜刀來,朝著霍剛狠狠砍去。
為什麼呷斷怎麼了時駿馬別嚇我照顧豪自己行嗎
正義是無情的。可時駿有情,他明明知道,孩子對他的親近也是衛君計劃中的一個環節,卻忘不了孩子天真的眼神,純潔的笑容,忘不了孩子捶打在腿上的小拳頭……
時駿站在廚房裡,滿肚心思:案發時間是22:55-23:03之間,八分鐘而已。
他們倆剛剛回到別墅一樓,就見慕容唐急三火四地跑下來:「怎麼樣了?」
慕容唐跑得極快,衛君一手撈空,沒抓住他,只好轉身去追,急問著他到底看見了誰。
時駿沒有在乎衛君的恭維。他看到何菲雅捂著嘴嘔了幾聲,慕容唐緊張地抱住妻子。時駿恍然:「你懷孕了?」
「你看到他們誰在前,誰在後。」
三個男人跑出五號別墅,範文還在後面急吼吼地問:「到底怎麼回事?」
「我就在山腳,馬上去接你。別亂來,等我。」
還沒有跟時駿打招呼的另外三人紛紛過來,找座位坐下。衛君坐在眾人中間。保持著和善的微笑,對時駿說:「菲雅和慕容你都交談過了。這位是王子奇。」
衛君笑得溫柔:「簽不簽?」
慕容唐一邊跑一邊說,「沒看清臉,就看到一個人在後院鬼鬼祟祟。肯定是那老頭。」
「衛君,他出了什麼事?」
時駿回頭指了指衛御,神色嚴正。衛御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人就是為了防他,才把車棄在半路,結果可好,成全了慕容唐夫婦。
「帶回去。」霍剛對下屬說,「通知其他兄弟,收隊。」
「真正的衛君還在牢里,是吧?」時駿問道,「因為通訊不方便,他沒辦法在每個細節上都叮囑你做到盡善盡美。但是他真的該提醒你剪掉頭髮,而你……」
「你……」時駿打量著眼前的衛君,「變了不少。」
「他們的房門開著嗎?」
「然後呢?」
雖然是夫妻倆結伴同行,時駿還是不放心,親自送夫妻二人回到三樓。
整個石籠大約有一米五高,下面是空的,空的地方大約有一米二高。裏面堆積了一些雪,不多,在石籠最裡面沒有積雪,想來是風雪吹不進去。
衛君忽然微微低頭:「對不起,我無意提起你的傷心事。」
衛君走到時駿身邊,小聲地說:「我敢肯定,他一定在想怎麼跟於家交代。」
淡綠色長裙的女人優雅地走過來,遞給時駿一杯紅酒,笑道:「你也是他朋友?沒見過呢。」
時駿根據和霍剛通話的時間推算衛君去給他找衣服、送衣服的時間,是22:58-23:01之間。結論是衛君無法殺害於嵐。而範文呢?他只能在22:58之後下樓才能避開衛君。
「當然信。」時駿誇張地挑挑眉,「我知道你們家很牛逼!只可惜,出了你這麼一個敗家玩意兒。」
只可惜,時駿所謂的隨口問問卻引來何菲雅的質疑。她忽然瞪著眼睛,手指著範文:「是你!你,你跟阿嵐的死脫不了關係!你先說看到我,后又說看到慕容;你先說進屋就看書,后又說進屋洗澡。你簡直前後矛盾。」
深冬之林,風雪肆虐,入眼皆是落下來的大片大片的雪花,被呼嘯的寒風吹刮著,像極了形成漩渦的白色浪頭,一個接著一個打在時駿的臉上。不遠處的半山腰上,隱約可見建築物的輪廓,黑蒙蒙的。
「你真是……」時駿不屑地看著衛君,忽然覺得跟這人說什麼都是浪費。
慕容唐和王子奇商量了計劃,相互做偽證,把殺人的嫌疑推到趙伯身上。無巧不成書,于嵐竟然想去偷手稿,拿了刀返回的王子奇也趁機在娛樂室殺了她。
時駿也跟著笑道:「生死有命。」言罷,他斜睨著衛君,「我一直沒聽你說,為什麼要找這幾個人來。」
再見衛君,這人仍舊保持著淡淡的笑容,因手稿丟失的氣惱和鬱悶已蕩然無存。時駿站在娛樂室門口,看看他,再看看陳列櫃……
「你說呢?」暴風雪打在時駿的背上,讓他的臉色更寒冷幾分,「你給我記住,都別在我面前玩花樣。」
不等時駿回答,忽從娛樂室角落處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範文的質問沒有得到任何人的聲援,慕容夫婦只是冷眼看著。
時駿深吸了一口氣,雙眉幾乎打結:「你看不出來嗎?慕容唐夫婦相互保護,沒人可以傷害他們;衛君是這裏的主人,他多次落單,卻都平安無事,可見兇手不想傷害他。但是你,現在,你是最危險的。老實待著,等我回來。」
「好吧,我輸了。」衛君苦笑著舉起手,似在表示自己的無害,「但僅憑這一件事,你並不能把我怎麼樣。人,都不是我殺的。」
衛君聳聳肩,笑眯眯地說:「既然我是你的頭號嫌疑人,就不方便跟著你調查線索了。你忙著,我先回去。」說罷,真的轉身回去。
一堆堆的鑰匙被依次擺放在地上,他發現C區少了一套鑰匙,是02號別墅的。
這應該是一間娛樂室。乍一看有一百多平,裏面有鋼琴、吧台、檯球桌和一套室內高爾夫。兩個女人、三個男人都很年輕,穿著高雅,只是,衛君不在其中。
「衛君,你利用趙伯和衛御剷除了兩個對手,給你老爸報了仇。但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找我。」
慕容唐說:「我們和王子奇夫婦一同去了三樓,我們各自進入房間。菲雅去洗澡,我出去抽煙。」
怎奈,他越是喊得大聲,趙伯跑得越快。而且,他顯然比時駿和衛君更了解路線,七拐八拐,很快消失在時駿的眼睛里。
時駿咂咂舌:「你什麼都不是。」
「這個不知道。關於屍體是另一份報告,我暫時拿不到。」
時駿的眼神倏然一沉,深深地看著衛君……
還沒等他們的計劃完整,衛君因為過失殺人被判刑。但是,慕容唐的父親和于嵐的父親仍舊不打算放過衛家。于嵐的父親甚至動用大批人際關係,使用非常手段,霸佔了衛君個人的公司和一部分存款。而慕容家在商業上不斷打擊衛家。
範文的臉已經開始僵硬,他磕磕巴巴地問:「真、真的假的?」
「怎麼了?」衛君問道,「範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