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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者之大艱難書

踏雪者之大艱難書

作者:君天
「不講信用?」羅邪大怒飛身就追。
「如果天機沒有了,我一定會自成一派的。」男孩回答。
杜郁非道:「閣下也是船隊的高人,請問尊姓大名?」
沈宅,書房。杜郁非和朱岩嵐相對而坐。

之後的五天,杜郁非根據沈慶余的賬簿查封了他二百多處店鋪,六十七座錢莊。最讓沈慶余肉疼的是,杜郁非開啟了他在京郊的三處金庫。這時,沈慶余給杜郁非寫了一封信試圖求和。信上說,儘管杜郁非根據賬本,掃蕩了他八成的財產,但他畢竟還是有一些賬簿外的私產,杜郁非是做不到對其趕盡殺絕的。但損失太大畢竟肉疼,所以若是可能,他願意貢獻給杜郁非一千萬兩,只求杜郁非停止這些把人逼瘋的舉動。
「是的大人。」蘇月夜繼續道,「據說此事後,郭貴妃一度非常抑鬱。根據朱岩嵐大人的陳述,妙法石這件東西,必須是盒子和玉石同時使用才能起到治愈奇效。若被分開使用,玉石沒有治愈之力。盒子則帶異毒。」
杜郁非前往七海居並沒有找到阮飛,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立即趕回紫禁城,剛回到紫禁城外的大直道上,就有錦衣衛的番子向他報信。杜郁非頓時面色陰沉,司禮監的莫誠也死了……對方在皇城裡殺了人,使得原以為沒有陰謀的一個案子,忽然變成了驚天大案。袁忠和袁彬早就在侍衛值班室等他,等他一到,立即帶他去往莫誠的死亡地點。
杜郁非道:「他是要賴賬那八百萬兩……」
「你總不會是放個籮筐在那邊收錢吧?總有人看到對方的模樣。」杜郁非笑道。
王振笑道:「杜大人果然是能臣,各位大人都對你器重有加。說來,賽哈同大人是鄭和大人的堂侄,杜大人去見一次定有收穫。」
遠處屋頂上袁彬正和三個黑衣武者進行周旋,他一柄長劍靈動地穿梭于敵人之間,屋下有三五個黑衣人被擊倒。這一組的敵人武藝十分怪異,三人結成刀陣並不落於下風。袁彬陡然大喝一聲,一劍將面前的武士彎刀劈落,一腳將其擊落屋頂,刀陣一破,另兩人頓時招架不住,被袁彬連續刺翻。就在這時,遠處的屋頂上,怪鳥般掠來一人,那人身著青色衣袍,雙掌凌空如烏雲壓頂。袁彬長劍上揚挑向對方,卻被對手一掌攔下。敵人右手一翻,劍鋒被生生震斷,左掌擊向袁彬的天靈蓋。
「你最近有得罪過什麼人?」杜郁非問。
「問。」杜郁非道。
也先道:「也不能說完全知道,但根據我們之前對他的了解,此人雖然非常有錢,卻絕對是嗜錢如命的人。他若是逃走,一定會捲走這麼多年來積累的寶藏。他在京城有多個藏錢的地方……嗯,應該說是我知道有三個這樣的地方,可能有我不知道的。我可以把這些地方提供給你。若你在那裡布下埋伏,很可能就可以把他抓住。而我的條件是……從他的寶藏里拿出一千萬兩給我們瓦剌。」
青袍人的手掌化作赤色的「掌刃」,突破一切阻礙直劈羅邪的腦袋。眼看他就要得手,突然掌沿火辣辣的一疼,一條漆黑的「刀絲」平穩地攔在他的手掌前。以一發破千鈞之勢,硬生生地攔住了他的掌印。
羅邪眼波流轉,笑道:「先說你是為何而來。」
羅邪淡然道:「這你就錯了。你仍然會輸,而且仍舊是一招。」
「瞞得住任何人也瞞不住聖上,您說是不是?」杜郁非想了想忽然加了一句,道,「昨天那個叫王振的多少會知道什麼。袁彬,你去問他,客氣點。」
朱岩嵐道:「我只參加了三次下西洋,分別是第一次,第三次和第四次。在第四次下西洋的時候,我拿到的妙法石。有一次海戰,我們沉了一艘大船,我在船上放的很多東西都丟了。幾年後,大約是五年前的永樂十九年,他們第六次下西洋回來,阮飛給我留了封信,說是找到了我的一箱東西,問我什麼時候拿回去。我們這些海船上的人,不管是否還在船上,回大陸后都有定期聯繫的習慣。若是朋友有危難之事,我們收到信時又來得及,就一定會千里馳援。這些傳遞信息的驛站主要在大城市,如京師、南京、成都等地方,至少也是府衙驛站。但那段時間,我一直在西南十萬大山裡辦事,所以並沒有收到他的信。」
「你不需要知道。」杜郁非一句話就頂了回去。袁忠則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
蘇月夜道:「京師里六品以上官的資料,我都是常備著的。」
袁忠笑了笑道:「知道輕重緩急,你小子倒是個當官的料。我還以為你要等今上問了才去說。」
「昨日。」袁彬回答。
進宮不久就在司禮監混到不錯的位子,這個太監不簡單。杜郁非笑問:「你和莫誠的關係如何?」
「同去。」朱岩嵐簡單回答。
「是的大人。」杜郁非小聲回答。
「任性……」朱瞻基笑了起來,「有本事的人,自然是有性格的。你去不去東廠,朕並不在意。只不過現在東廠即將由金英接手,他手下實在是缺人。這樣,你若能完成今次的任務,我就許你留在錦衣衛。」
羅邪在賽哈同府門前等他,說已和天機的姬風鈴約好在年華樓見面,杜郁非立即與她同去年華樓。
回到瓦剌使節團住的館驛,也先給杜郁非奉上草原特有的馬奶茶,等兩邊人都退下了,他才慢慢道:「你們嘴裏的沈慶余,其實是我們的人。」
杜郁非拍了拍她的頭,笑道:「聰明人不自誇,曉得不?但是天機的人為何要殺他?」
王振帶二人來到僻靜的角落,才壓低聲音道:「宮裡二十四個衙門,司禮監的權力不小,但油水卻不一定是最足的,所以各位主事的確可能用手裡有限的資源,為下頭的部屬,為上面的上司,謀點福利。內書堂裏面有些東西,對皇家來說是渣渣,對外頭的商賈而言卻是寶物。為了能用到一點特供的筆墨紙硯,外頭的一些商人和官員是願意出大價錢的。這一來一去,自然有些固定來往的人。莫誠固定來往的那個商人,名叫沈慶余,是個官商,據說是京畿都漕運司里的一個漕運副使。」
杜郁非微笑道:「那要看閣下說多少真話了。」
羅邪敲了敲桌子,喝道:「好了,你倆不要扯淡了。老杜要問的是妙法石是如何被人從宮裡弄出來的。另外就是你為何會惹了天機等一干殺手,這第二點我也很好奇。」
空中飛起小雨,瓦剌國師烈蒙恩忽然仰天大笑:「沈慶余,你天資絕佳,可惜終究還是悟錯了典籍。你距離那個境界太遠了!」他人在半空,突然一拳劈下。沈慶余則站在大殿高處,發出一聲類似滄瀾猛獸的怒吼,雙手迎向拳頭。轟隆!天空中霹靂聲響起,兩人同時被霹靂閃穿過!
「所以,還是得問阮飛。」杜郁非慢慢問道,「不知阮飛是個怎麼樣的人?」
青袍人沉臉,看著杜郁非、羅邪,自問若強行開戰未必能討到便宜。
「你以為對方做了這事,會由著你壓下去?一定會主動捅開。」袁忠反問。
「你還不說?」羅邪怒道。
杜郁非略作寒暄,起身告辭。
朱瞻基又對杜郁非道:「若人手不夠,你可以讓信得過的人進宮,袁彬、蘇姐兒,朕都信得過。但此事機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即便賽哈同、劉勉也一樣。」
賽哈同道:「是朱岩嵐吧。湘王朱柏的公子。」
「修習的方式不對也能習得強力武功?」杜郁非再次嘆了口氣。
「若是如此,他是怎麼得罪你的呢?」杜郁非問。
「他為何被人盯上?」杜郁非問。
袁彬奇道:「我們才知道這個人,你就弄好了他的資料?」
羅邪道:「這也是我想弄明白的,從昨天開始,已經有大大小小三批刺客來過。剛才若是知道屋頂上的第三個人是你,我就把那兩個天機弟子留下問個明白了。」
「勝負已分!」裁判官高聲道。
保和殿大排筵席,今日朱瞻基在此賜宴瓦剌使節團。這些日子,大明和也先敲定了許多合作細節,兩邊相處甚歡。
「這很有用,這傢伙狡兔三窟,有了他的賬本,就等於有了他沈家產業的地圖。」杜郁非等的就是這樣的東西,他不和瓦剌合作的底氣也在這裏。
賽哈同遞給他一封文書:「這是鄭和大人提供的阮飛的資料。內容不多,但比我們知道的多。另外……」他考校杜郁非耐心般停頓了一下,「他想告訴你,妙法石是一件特殊的東西。若他早知道有人會將此貢入大內,他是一定會阻止的。他希望你事情辦完后,把妙法石交還給他。那是他船上一個異人的物品。」
「聽上去像佛法加持的玉器?」蘇月夜道。袁彬則搖了搖頭。
羅邪道:「他希望我們修羅宗能幫他清理江湖人,使京畿範圍內只存在少量的殺手組織。這其實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借錦衣衛的手,為修羅宗服務,減少競爭對手,我又何樂而不為?」
「周秀,我記得這個人。他並非是我大寶船上的官員,而是五號寶船上的。為人頗為謹慎,嗜錢如命,膽小如鼠,應該不可能做出你說的謀逆的事。」鄭和手指輕輕敲擊長椅扶手,「五號寶船的指揮是阮飛,此刻他也在京師,你可以找他問一下。至於妙法石,那東西是什麼樣子的?光聽名字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所以……」杜郁非一頭霧水。
「聰明人?」羅邪問。
「你知道我師兄前次輸給那個怪人後心魔未除,這次特意挑起他的心魔,然後趁亂重創了他,最後一舉將其殺死。我說的沒錯吧?只可惜,你的武藝雖然不錯,但我師兄畢竟不是弱者,所以你殺他還是付出了代價。如今你帶著傷是贏不了我的。何況,就如我師兄,你也有心魔。你家杜郁非此刻正在趕赴壽安宮的路上吧?」他忽然壓低聲音道,「那邊等他的人是我師父,我師父強過我們這些弟子十倍,他去是送死無疑。」黑摩柯微微一笑,又提高聲音道,「如何?想去幫他嗎?可惜你馬上就要死在這裏了。」
袁彬道:「我向父親打聽了這個人,父親居然說朱岩嵐是當年湘王朱柏的兒子,早在永樂年間就入了錦衣衛。是鄭和船隊內的第一高手,更是神秘的三大錦衣羽衛之一。你說,他還不是自己人嗎?」
「賽老叫你去,你皺什麼眉頭?」羅邪詫異道。
「這事我需要證實一下。」杜郁非並沒立即同意。
袁彬看著這份名單道:「這兩條線上最關鍵的人是周秀,但他已經死了。所以就完全看不出這兩條線的關係。」
杜郁非輕聲道:「陛下是想要我查明先帝的死因,而這裏並非一定有兇手?」
「地盤這種事,和你談有用?」羅邪反問。
「比你強百倍的人,杜郁非也殺過。你師父算什麼東西。」羅邪嘴上毫不示弱,但心裏莫名一沉。
鄭和接過玉石,皺眉道:「就是這個?從沒見過。也許是五號寶船上的東西。」
袁彬按耐住煩躁的情緒道:「似乎是標準的行刑順序,但我們一般不會那麼快就把人弄死。我也沒吩咐那個人用刑。」
「九天修羅,羅邪?」青袍人詫異道,「你很有名!那先前你打的那套就是修羅刀陣了。」
當他們離開年華樓,羅邪看著長街上的花攤,忽然道:「你知道嗎?那個女人曾經是天下女殺手的目標。她是大明第一個晉陞萬兩身價的女殺手,也是五十年來第一個進入天機高層的女人。而我現在卻很怕成為她那樣。」
羅邪道:「水平差不多,誰不怕死,誰贏。我覺得草原人可能更蠻橫些。」
「不知是什麼事?」杜郁非問。
袁彬道:「妙法石?」
保和殿前的繩圈中,兩人已經激鬥了很久。
老管家恭敬回道:「除了主人外,妻兒老小一共九人,僕人十一人,女眷都在後宅。」
「我說好酒就要給懂的人喝,不愧是在應天府時就入的錦衣衛,一口就能嘗出來。」賽哈同笑道,「現在新入我們衛所的那些傢伙沒一個懂酒的。」
杜郁非吃驚道:「沈慶余是修羅宗的人?」
「是的,簡單說就是這樣。」杜郁非點頭。
「妙法石我當然記得。」莫誠皺起眉頭,「半年前御醫給先帝和太后開了一些金石的方子調養身子。後來可能周秀聽說了此事,將海外的一枚玉石供入大內,說是有增添精力,調養氣血的作用。原本是給當今太後用的,太後用了幾天後發現果然有效,因憐惜先帝身體不好,就轉獻給先帝。」
男孩笑道:「羅先生,家師不喜應酬,但和你見面又需要一個大家都覺得安全的地方。請你莫怪。」
羅邪低聲道:「我說了,強你百倍的人杜郁非也殺過。」
門外值班的青年太監答應了一聲,杜郁非對袁彬使了個眼色,袁彬跟了出去。在等待玉石的時候,杜郁非並不說話,只是目光冰冷地盯著莫誠。
袁忠道:「若有言官彈劾,這事就一定要有人負責。我們只有一天時間來追查那塊石頭的下落,並證明莫誠是他殺。」
錦衣衛全稱「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其系統里最高階級常設有指揮使一人,指揮使同知兩人,這三個人是全國數萬錦衣衛的權力最高峰,而「錦衣羽衛」則代表著錦衣衛系統里武勛的最高峰,只有在錦衣衛供職十年以上,武藝達到萬人敵的程度,並且為皇家立有極大功勞的人才能獲得。這種榮耀即便連錦衣衛指揮使也不是想要就能要到。
羅邪換了身紅色的大漢將軍服,頭結男兒髻,英姿颯爽,可惜她依然戴著面具。筵席進行了一個時辰,差不多所有賓客都帶有三分醉意,殿內燈火通明,殿外大旗飛揚,篝火噼啪作響。賽哈同微笑著靠近朱高熾和也先,兩邊都同意馬上開始殿前比武。賽哈同小聲又說了些什麼,朱高熾立即點頭應允,卻引得也先為之一愣。
王振笑道:「在下進宮前略通經書,在內書堂有時會提點新人一些文筆方面的事。時間久了,大家都這麼稱呼我。」
「我叫朱岩嵐,也許鄭和大人跟你已經提過。」男子微笑道。
蘇月夜道:「從賬簿往來看,沈慶余和阮飛早在十年前就認識,在五年前他和阮飛有大宗金錢往來。他給了阮飛五十萬兩銀子,但沒寫阮飛給他什麼。」
「那塊玉石還在嗎?」杜郁非問。
「我……我……」青袍人看朱岩嵐的眼神仿若看到了鬼神。
黑摩柯看在眼中,長嘯一聲果斷出手,他速度奇快地出現在羅邪側後方,一拳擊在羅邪肩頭。羅邪盡全力也沒避開,探手一抓對方衣袍,斜送出一縷刀絲。黑摩柯大喝一聲抓住她的手臂,將其重重拋出。羅邪失去平衡跌出五步,但黑摩柯已緊追而至……忽然天空下起雨來……
但不等羅邪上前,院外的圍牆上突然出現了朱岩嵐的身影,青袍人不由分說一掌劈出。朱岩嵐只是輕輕一晃就讓過了對方的攻擊,一手按住青袍人的肩頭,將其從圍牆上按回了院內。青袍客想要掙脫,卻被對方一推,帶入了迴廊下。
杜郁非的好奇心頓時被激了起來,認真等待對方說下文。
羅邪道:「你自己找他問吧。我也想看看,他是不是在騙我入局。」
「是的。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太過玄幻,或許你並不相信。但希望你不要打斷我,聽我慢慢說。」朱岩嵐道,「妙法石里蘊含著一種神奇的力量,這力量並非你所見的,能治愈什麼的力量。而是一種毀滅性的力量。我用了三年時間去研究那個七彩石頭,只從中看到『赤月中天,星辰飄零;連山雪照,大艱難書』這十六個字。」
杜郁非飛上沈宅的圍牆,同時一路踢翻了多個黑衣人。青袍人已及時追上,雙掌帶著血腥味拍向杜郁非后心。杜郁非雙腳掛在屋檐上,人在半空迴旋一盪,踏雪劍掃向對方咽喉。青袍人雙掌一合夾住劍鋒,踏雪劍卻突然拐彎,劍尖從詭異的角度點向他的耳朵。青袍人冷笑一聲,身體一沉,用力跺了腳屋頂。杜郁非掛著的屋檐碎裂陷落,杜郁非失去平衡落在院子里。青袍人雙臂一展,仿若大袖遮天,如青翼蝙蝠般飄向內宅。這時羅邪也到了,她衣袖捲動著屋頂青瓦,蒲扇大的瓦片如同鳥羽般片片飛起,噼里啪啦砸向青袍人的後背。青袍人煩躁地一轉身,那些瓦片居然同時震碎。但這樣,杜郁非又搶到了他的前頭。
「羅牙兒,你很囂張啊……」杜郁非摸著胡楂,慢悠悠地從屋頂站起。
賽哈同側頭看了他一會兒,笑道:「罷了,老夫也不拐彎抹角。我找你主要有兩件事。你知道瓦剌使節團吧?」
「明天,瓦剌使節團的大多數人也都會在宮裡。」杜郁非皺眉道,「若要做點什麼,明天是他們最好的機會。」
「我是一個生意人,當然會得罪人。大師姐,你答應我不問的。」沈慶余皺眉道。
赫雷塔大吼一聲全力出手,隔斷了所有刀絲,一掌轟響羅邪胸膛。但就在要拍中羅邪的時候,他突然感到腳下一陣劇痛。羅邪綻出邪氣的笑意,突然陀螺般旋轉,離開對方三丈遠。赫雷塔一掌擊空,再低頭看自己的右腿已被刀絲割得支離破碎。
蘇月夜頓時緊張起來,皺眉道:「皇上……到底是什麼意思?」
赫雷塔大袖一展,隔空三步飄然步入繩圈。周圍的文武官員大多不曾見過這樣的武藝,不由爆發出一陣驚嘆。
「這個異人是誰?」杜郁非立即問。
杜郁非小聲道:「關於這次的差事,袁大人,你可有指點晚輩的?」
杜郁非冷笑了一下,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他擺出一副頗有官威的嘴臉,對沈府的管家道:「既然你家主人不在,我們要問的事該問誰?」
「王先生?」杜郁非看了王振一眼。
周秀……這個名字有點熟,但到底是在哪裡聽過?杜郁非看完全部卷宗已是深夜,外頭傳來飯菜香。蘇月夜和袁彬早就等在外面,蘇姐兒居然已經把她那個書館級別的檔案櫃搬來了這裏。袁彬給她說著宮裡的種種趣聞,見到杜郁非出來,趕忙起身見禮。
周圍的觀眾一陣沉默,原本以為只是娛樂助興的比武,居然會弄得如此血腥。羅邪覺得胸口一悶,忙強吸口氣,將湧上心頭的血壓了回去。不等裁判終止比武,瓦剌方的第三人黑摩柯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繩圈裡,在場那麼多人居然沒人看到他是如何進入繩圈的。他將赫雷塔的屍體挪到繩圈外,弄得原本乾淨的武士服全是血污。
「掉在運河裡了。他跟了我八年,危難時刻救過我五次。」沈慶余露出痛心的表情。
袁忠領著「錦衣羽衛」的頭銜,九-九-藏-書從永樂時期就在紫禁城服役,主要差事為皇上的貼身護衛,在大內有自己的房間。他所在的屋子也是距離寢宮最近的侍衛值班室。他聽杜郁非說了情況,立即前往司禮監找經手的太監莫誠。
也先道:「是的,除此之外,他還替我們這些他邦小國代理一些金銀周轉的事。」
沈家到底請了什麼人,他們總不能對抗官府吧?杜郁非正想到此,忽然從另一面的圍牆上掠來兩道人影。
杜郁非托著那個盒子,問道:「那你說怎麼處理這個?」
羅邪笑了笑,做了個讓對方儘管出招的手勢。赫雷塔整個人凝聚出一重淡薄的霧氣,雙掌皆亮起琥珀色的光芒。人若一堵風牆,不急不慢地逼向羅邪。他一步步逐漸加快步伐,身上凝聚的罡氣亦越來越強。羅邪面色發白,但在對方跨出五步后,忽然長身而起,人在半空中劃了道詭異的弧線,雙手圈起三十多條刀絲籠罩向對方頭頂。
一個身形厚重,但並不高大的中年男子從角落裡走出施禮。普通人根本感覺不到他一直在弘德殿里。
這時羅邪同樣過來,遞上兩本賬冊:「這是十年來修羅宗和沈家的往來明細。我們修羅宗不少地下錢莊都託管在他手裡。可以說……我們修羅宗的財產大半是沈慶余在直接控制的。我們這些殺手,其實是在給他做事……」
「遷都……」杜郁非一怔。
「他們太大驚小怪了,我們的世界他們不懂。」羅邪低聲道,「那個人的世界,也許我們也不懂。所以你何用那麼在意?」
年華樓是位於右軍街東首的一座酒樓,據說在元大都時建成。踏過青石板鋪就的長街,就能看到分成上下三層的酒樓。此地以美酒「夢裡星落」聞名於世,門口酒幡上「年華似水」四字風流搖弋,是大明開國元勛文成公劉伯溫的手書。而如今在酒樓邊還有個花攤,堆滿了各色鮮花,映得一街滿是絢麗的色彩。
烈蒙恩面色變了又變,恨聲道:「我功力通神……」
「就靠寫信應該沒用。此人頗喜歡雙管齊下,一定在醞釀怎麼對付你。」羅邪看了看這個錯綜複雜的表格,低聲道,「所以目前為止,他仍舊認為郭貴妃是安全的?」
「那你這妙法石,是如何丟失的?怎麼會落在周秀手裡?」杜郁非問。
「是的,而且普通人看不到。」朱岩嵐慢慢道,「簡單地說,寶石里藏著一本叫《大艱難書》的秘籍。這本書我從前聽過,記錄的是上古時期就有的一種神奇功夫。我徵詢了我師父,他老人家說。我們門派的武藝和《大艱難書》是衝突的,不鼓勵我去研究。而這本書如其名字所說,是會給修習者帶來厄運的一件東西。擁有它的人,日子會變得異常艱難。」
羅邪微笑道:「老爺子放心,殺人我拿手的。」
「王先生說,內書堂庫房名義上是管理書籍、名畫、冊葉、手卷、筆、硯等東西,但有時候也會收藏一些皇家用得到的小玩意兒。所以像妙法石這樣的東西,落到莫誠手裡也是可能的。」袁彬道,「至於妙法石遺失的事,他卻不知。」
「什麼都沒說。」杜郁非回道。
大明的永樂帝朱棣在位二十二年後死於軍中,他傳位給大兒子朱高熾。洪熙帝朱高熾只做了十個月的皇帝就駕崩,在歷史上他和他的兒子朱瞻基,合稱為仁宣之治。但在坊間一直流傳著一種說法,說是朱高熾儘管身體肥胖,喜愛女色,但身體還沒差到才做十個月的皇帝就扛不住的地步。至於謀害他的人,直指即位的宣德帝朱瞻基。
「屬下不敢。」杜郁非欠身道,「屬下對找阮飛一事真的毫無頭緒。他不是京官,我們對他的了解不足。不知鄭和大人有沒有提示……」
「昨日在宮裡遠遠看過一眼。」杜郁非回答。
「鄭文銘……」杜郁非苦笑道,「我怎麼忘記他了。海外船隊鄭和大人的公子是我們錦衣衛的千戶。」
當杜郁非離開館驛,也先看著他的背影,低聲道:「大師,你覺得他信我們了嗎?」
羅邪道:「接引人不開口,就找她的上線聊一下。天機負責京師這一片的是姬風鈴,我出面來約,或許她會願意見面。」
三人要了一壺「夢裡星落」臨窗而坐。「所以,你是想知道是誰出花紅要沈慶余的人頭,對吧?」姬風鈴端著酒杯,皺起鼻子,「我還以為你是來和我談地盤的。」
羅邪撇了撇嘴道:「最討厭這種回答了,但我知道你說的狀況是存在的。我看到朱岩嵐時,也是那種說不清的感覺。」
「阮飛……」姬風鈴皺眉道,「是安南人,不過在我們大明當官,大多數時間都在南京吧?他手裡有點資金,經常出沒于各大錢莊。每年都會來京師兩次,是來收賬的。他和我們天機有過一次來往,那是在幾年前。殺的什麼人,你想問嗎?那得算另一個問題。」
蘇月夜笑道:「抄沒沈家,直接給國庫帶來了幾千萬兩的受益,皇上怎麼會被幾個御史的彈劾影響?」
姬風鈴皺眉道:「第一大案,沈慶余有那麼了不起?他到底是什麼人?」
「哪些是假的?」羅邪問。
羅邪高聲道:「沈慶余!沈慶余!」
「如果我找回了《大艱難書》,你想我怎麼處理?」杜郁非問。
看了眼瓦剌的比武代表,那邊的人都在,那是誰去了壽安宮?杜郁非遠遠對皇帝拜了一拜,快步離開比武場。現在他是袁彬的援軍,而對方則不會有支援。
「這,看你問的。」沈慶余道,「我經手的都是十萬幾十萬的買賣,有人會因為我的生意一夜暴富,自然也有人會傾家蕩產。但最近兩個月,我都在忙先帝的事,即便有得罪人也是之前的問題了。」
關於「妙法石」,杜郁非把那塊玉石還回了大內,沒有人再追問盒子的下落。總之在所有人心裏,都覺得那個盒子是不詳之物,找不到反而是好事。杜郁非和羅邪曾經拿著盒子不斷翻看,但並沒有看到什麼字,更別提什麼秘籍了。但想到朱岩嵐、沈慶余等人都那麼鄭重其事,他又不能將其束之高閣。
「天機九劍之驚虹,不錯不錯。你也算是內院弟子了。」陰柔的聲音忽然出現在長劍的另一邊,袍袖捲起對方的左臂,天機弟子立即被丟回屋頂。
杜郁非和袁彬走出沈宅,沈宅附近的路口,二十個身著便服的錦衣衛已經布置好。

尾聲

「所以這妙法石是歸阮飛保管的?那又怎麼會到周秀手裡?」杜郁非問。
忽然周圍一片嘩然,一身是血的杜郁非出現在場邊,他身後還跟著袁彬等數十個錦衣衛。
「需要的時候,我會打招呼。」杜郁非點頭道。
姬風鈴看著杜郁非手邊那張寫滿了名字的紙條,幽幽嘆了口氣,能救出一個算一個吧。
袁彬道:「我折騰了一下午,終於把妙法石進宮的前因後果理了個頭緒,具體的在我寫的報告里。簡單說一下就是,半年前張皇后,也就是現在的太后得了失眠症,御醫連開幾個方子都沒啥效果。這時郭貴妃的宮女向張皇后的宮女推薦了一件叫妙法石的東西,妙法石是由周秀提供的。周秀並不求封賞,只求皇后能說動先帝重啟下西洋的計劃。因為先帝在位時,為節省開支將下西洋計劃凍結了。張皇后從不幹政,只是對周秀做了賞賜。因為妙法石的確治愈了張皇后的失眠症,所以她將寶物轉給了向來體虛的先帝。先帝使用妙法石一個多月後,身體忽然變弱。三日後駕崩。根據確切的線索,駕崩前的妙法石,只有那塊玉石,而沒有寶石盒子。」
朱瞻基道:「是。朕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總覺得不是病死那麼簡單。你的能力朕很清楚,而且你為人謹慎,這事交給你來查是最合適的了。」
「我現在什麼身份?身為修羅宗掌印人,欺負他們不是太掉價了?」羅邪笑了笑,微微鬆了口氣。她真是害怕杜郁非會和她說些感情方面的事。那種事……太複雜,如何理得清?
「你們有沒有聽過周秀這個人?」杜郁非問,「好像是禮部的某個官員。」
那人道:「阮飛後頸有胎記,類似葫蘆。他常說自己是仙人轉世。我和他一起航海多年,不會認錯。」
「我也想知道。他殺了我師兄,他必須死。」青袍人用生硬的漢語道。
蘇月夜將沈慶余的資料遞給杜郁非:「沈慶余住在前海,平日里都在什剎海一帶活動。」
「那船隊的首腦和王振要盯著嗎?」袁彬問。
「李祥龍的武藝怎麼樣?」杜郁非問。
杜郁非好笑道:「弄得好像比殺人,你就敢跟任何人比一樣的。」
杜郁非道:「求你父親一件事,讓他把妙法石入宮的來龍去脈再查一遍,我只是想知道具體過程,並不是說這裏一定有人需要負責。」
杜郁非步入思正院,皺眉琢磨著這次的差事。院子里並沒有僕從,所有一切都要自己動手。他並不在意這些,徑直到裡屋翻閱袁忠留下的卷宗,這厚達五百頁的文書里記錄了洪熙帝最後兩個月的生活點滴,內容包括洪熙帝朱高熾每日的飲食、藥物、臨幸的嬪妃、處理奏摺的時間,以及非上朝時間接見過的大臣等。卷宗的最後,還附有御醫對洪熙帝死因的批註,說是無疾驟崩。
「謝陛下。」杜郁非心頭一陣感激。
杜郁非笑道:「對非常人用非常法,朱先生也是我們錦衣衛。應該知道做錦衣衛不是容易的事。外人傳我們萬般惡名,卻不知大明能有今日的繁榮,我們在私底下著實出力不少。」
杜郁非重新望向不遠處的沈慶余,實在不知該同對方說點什麼。
「嗯,這些事你肯定不會知道。先帝決定將國度遷回南京,所以在前些時候,他派朕去南京籌備。」朱瞻基慢慢道,「朕出發前,他忽然身體很不舒服,卧床了一日。朕離開時也很忐忑。隨後沒多久就得到了噩耗。」
羅邪搖頭道:「不對,你說的不對。朱岩嵐可能是我們見過的最特別的人,但未必是最厲害的。他若敢和我師父比武,未必能贏。」
「給你就是了。師父有那麼多好東西,不差這一件。」羅邪苦笑道,「得罪皇家可不是好事。」
杜郁非將妙法石放在桌上,笑道:「你拿了皇家的東西,已經是滅族的罪。」
杜郁非嘆了口氣,現在回想,他也不明白當時為何要冒那麼大風險,把這盒子帶回來了。他在後院找了塊地方,將盒子埋了下去。他一面挖土一面嘟囔道:「我是怕你跟我一起太艱難。」
北鎮撫司的詔獄,是錦衣衛屬下的大牢,錦衣衛抓人無須經過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等三法司。大明一代的官吏對「詔獄」二字無不聞之變色。
杜郁非皺起眉頭,鄭和那麼看得起自己嗎?他笑了笑道:「大人,鄭和大人應該是……想要偏勞您的吧?」
烈蒙恩向前跨了兩步,低頭看著完全無法愈合的傷口,嘴裏喃喃自語道:「連山雪照……大艱難書……大艱難書……」砰!身體化解于虛空之中。
「牆上的朋友,你是離開呢?還是也下來試試?」陰柔聲音沉默了片刻,忽然對著杜郁非所在的屋頂說到。
杜郁非露出思索的神色,這一次他並沒急著回話。果然朱瞻基又道,「先帝的龍體一直不算健康,尤其是上一次被東瀛人驚嚇過後。但也許是去年新登大寶,他的精氣神煥然一新。而且宮裡的御醫對他也加倍小心地照顧,甚至老鄭和也提供了一些海外仙方,所以最近半年先帝的身子骨一直是很好的。三個月前,先帝決定遷都。」
「聖上面前,不要太過血腥。」賽哈同莞爾一笑,又壓低聲音道,「壽安宮那邊還沒有動靜,這裏過去路不算短。萬一有變又當如何?」
「臣遵旨。」杜郁非跪倒領命,略一停頓道,「但要調查……這事兒,需要到後宮一些不太方便的地方,問一些不太可能問到的人。」
「各位少安毋躁,我來告訴你們。」一個拿腔拿調的聲音從院外傳來,青袍人聽到這個聲音頓時躬身後退。
「是個中等身材的老頭,有易容,京師本地口音。沈慶余是個貪官,對方給的身份資料上說,他是大富豪沈萬三的後人,很擅長運作財源,還有個身份是江湖上洗黑錢的能手。資料說他身邊有個厲害的保鏢叫李祥龍。但我們看了看,李祥龍的水平大約是准一流,還沒到頂尖高手的程度。所以派了兩個內院弟子去。結果……」姬風鈴苦笑道,「居然撞在你羅邪的手裡。你們什麼時候連保鏢的生意都接了?」
羅邪發出破天長嘯,雙手並舉,十指飛揚,一丈內的所有刀絲瞬間化作凌厲的刀風聚攏在身前。但每一道刀風切入對方的罡氣,都彷彿撲火的飛蛾,被青袍人的罡氣碾壓擊散。
杜郁非道:「我們不也沒有把他揪出來嗎?他一定有騙人的法子。若他不是躲在家裡,他的僕人會那麼淡定不出去找他?」
赫雷塔顯然也看出了方才羅邪那幾招的意思,事實上自從在沈家敗於朱岩嵐之手,他每晚的噩夢都是那個畫面。習武四十年,從沒人那麼輕易就能擊敗自己……從沒有人……他知道若不能忘卻那個畫面,自己的武藝今生再難前進一步。但是……那樣的慘敗又怎麼可能忘記……
「什麼……」杜郁非吃驚道。
杜郁非不知郭貴妃說的有幾分是真話,但此刻必須去抓沈慶余,更不能讓妙法石落在瓦剌人手裡。他縱身掠上高殿,看到的竟是從未想過的場景。
「你是否立即和我去見聖上?」袁忠問。
「這……應該沒有。」袁彬道。
在羅邪的要求下,沈慶余被放了回去,保險起見,杜郁非派了一隊錦衣衛守著沈宅附近。這時,京師的刑部忽然傳來消息,說在運河的支流河道里發現了一具男屍,杜郁非立即連夜趕往發現屍體的地方。
羅邪道:「我沒見過李祥龍,但他五年前殺過黃河霸刀,兩年前殺過遼東鬼王,算是第一流的高手了。」
「這算什麼?沈慶余?」杜郁非大吼道。
擂台中兩人激斗到五十多招,刀劍轉換速度越來越快,周圍的賓客看得屏住呼吸。當!雙方人影一分,兩人各中了對方一擊,鮮血滴落在擂台的黃土上。兩人額頭都已見汗,瓦剌武士手指蘸了一點自己的血放在舌尖上,瘋虎似的向對方衝去。大明武士也咬牙迎戰,但連外行都看得出來,大明武士已露敗象。
杜郁非走出司禮監,小聲道:「袁大人,幫我盯住莫誠和王振。莫誠一定有所隱瞞。袁彬,明日一早,你和我到北鎮撫司大牢問詢周秀。」
羅邪道:「天下就是個大的斗獸場,能活下來的才是贏家,其他什麼境界不境界的都是虛空,都是浮雲!」
「我看他是瓦剌使節團的人,怕被主子知道自己不僅沒成功還丟了人,所以想逃跑。」杜郁非不冷不熱道,「你若一定要逃,我未必能留得住你。但你師兄和手下的屍體不想要了?」
杜郁非道:「還是那個問題,你們為何要抓他呢?」
「不出意外的話,他從阮飛處拿到的是妙法石。」杜郁非看了看天色,「希望袁彬能從宮裡帶些新線索回來。」
「當然安排守衛了!」袁彬跑出屋外,但哪裡有什麼守衛的影子。遠處警戒的衛兵被他喊了過來,衛兵卻回答,袁彬離開后,那個守衛就離開了。這期間沒人進去過,他隔得遠,也沒有聽到異常的響動。
杜郁非搖了搖食指,笑道:「也先大人。你莫要激動。首先我很相信你說的話。但相信歸相信,這事情我卻做不了主。因為沈慶余的錢,其實就是我大明的錢。一旦我抓了他,他的錢就歸我們朝廷。我不能做主把朝廷的錢給你瓦剌。所以,這事我要回去請示我們聖上。這你總能理解吧?我不可能私下去做的。」
其中一個錦衣衛道:「我們在外院和黑衣人作戰,修羅宗的兩個弟子出來幫忙。修羅宗弟子很厲害,我們迅速穩固了外圍。謹慎起見,這幾個弟兄進入內宅保護沈慶余。這時這個青袍老頭到了,他和修羅宗弟子大戰了一場。修羅宗弟子不是他的對手,突然內宅傳來慘叫聲,修羅宗弟子一分心被這老頭殺了。老頭子也沖入了內宅……但裏面發生了什麼我們就不知道了。」
袁彬接過銀票,壓低聲音道:「其實這次沒有大事,只是大內丟了點東西。我們都知道你家老爺是做什麼,所以只是來詢問一下的。他既然不在,問其他人也沒用。」
拳頭尚未砸在身上,杜郁非身上骨頭就嘎吱作響,他猛將自己身體甩動,「白駒過隙」身法靈動飄起,憑空移出三步遠。劍走偏鋒,從怪異的角度刺向烈蒙恩的小腹。烈蒙恩一皺眉,收回拳頭雙掌一合,夾住了踏雪劍。杜郁非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壓迫而來……此時,沈慶余突然睜開眼睛,一掌劈在烈蒙恩的心口,烈蒙恩受到重擊大駭,向後飛退。杜郁非感到踏雪劍不再被束縛,劍鋒急向前刺,劍鋒扭動劃出對方指尖,切入烈蒙恩的小腹……瓦剌國師的腸子頓時流了一地。
「太后絕不可能謀害先帝,鄭和大人應該也是無辜的。我們稍微調整一下,把最不可能涉及到案子的人拿下。」杜郁非重新寫了一遍名單,將人名簡化為莫誠、王振、沈慶余、周秀、阮飛。「宮裡宮外這兩條線,還有另一個聯繫點。」
袁忠沉著臉道:「這麼說就是,郭貴妃試圖毒害張皇后,卻誤害了先帝。沈慶余為此謀逆之事,提供了工具和人。此事背後可能涉及到瓦剌阿勒查家。」
並沒有在門房等候多久,杜郁非就被請入府內,走在路上他不由想到,昨夜袁忠就讓他見一下鄭和,沒想到那麼快自己就到了必須登門拜訪的時候。
杜郁非笑問管家:「你們這個宅子里,一共多少人?主僕一起。」
羅邪豎起一根手指,傲然道:「你在沈家和我定下一掌之約,我在此跟你同樣打一個賭。我能一招敗你。若不能一招敗你,我就認輸。」
袁忠帶著杜郁非在紫禁城熟悉環境,皇城之大,飛檐遮天,城牆巍峨,長橋卧波,讓人大開眼界。一路上看到不少宦官和巡邏的衛隊,宦官們對袁忠並不太尊敬,袁忠也不以為意。杜郁非恭敬地跟在對方身後,不僅僅因為對方是老前輩,更因為袁忠是錦衣衛里三大「錦衣羽衛」之一。
「因為他是阿勒查家的人,而我們是綽羅斯氏。我們已經滅了阿勒查家,所以希望他把阿勒查家委託給他的經費還給我們。畢竟那筆錢也不是阿勒查的私產,而是我們瓦剌的財產。」也先說到這裏,嘴角https://read.99csw.com露出一絲冷笑,「但他居然不肯,他說那筆錢和我們綽羅斯氏毫無關係。」
杜郁非沖入壽安宮,宏偉的宮殿里躺著不少屍體。他遠遠看到袁彬護著一衣著華貴的中|年|美|婦從宮裡跑出來。
「沈萬三本就是個喜愛神仙術的傢伙,他的後人對此感興趣也很正常。只是……那塊來自海外的寶物,並不是沈慶余這種人能駕馭的。」那個聲音沉默了一下,「但我們之前的確小看了他。」
走在前頭的男子道:「天機社來取沈慶余的人頭,不知哪路朋友在此坐鎮。給面子的讓一條路,我們交個朋友。」
「等等!」袁彬忽然跳了起來,「我好像想到了什麼……」
杜郁非簡單將宮裡和詔獄那些事說了一遍,最後道:「妙法石若是在他手裡,你能否讓他交出來?」
青袍人不等袁彬落地,緊追過去,人在半空一腳踏向袁彬心口。
袁彬道:「一刻鐘前,我接到你的命令說要盯死沈慶余,就準備前往沈家的崗哨。我剛離開馬車就見到有黑衣人從兩個方向襲擊沈家。我們這裏一共十個錦衣衛,兩個住在沈家,八個在外面。我盡全力攔截黑衣人,將弟兄們都派到沈家救急。畢竟沈家還有兩個修羅宗的弟子,防禦力不算很低。但黑衣人人數眾多,陸陸續續有二十多人,其中這個青袍老者和他的護衛格外厲害。我被他那三個護衛拖住,青袍老者闖入了沈家。」他扭頭問另兩個錦衣衛,「你們比我先到沈家,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杜郁非出於禮貌品了一口,詫異道:「南京的秦淮釀?」
袁忠道:「有流言說是被今上派人毒殺的。但這是奸佞之徒在造謠生事。但凡皇家有點風吹草動,外頭必有心懷叵測的人造謠。我們在這裏說案子不用避諱,否則很多事就沒法做了。」
「哎?我也覺得天機不要臉。」院里的人笑道。
郭貴妃一把抓住杜郁非道:「沈慶余這幾日脅迫了哀家,但那瓦剌國師更不是好人,一入宮就殺了哀家宮裡的人。多虧了袁衛士相救,現在他們為了妙法石打了起來。」
朱瞻基用手指搔了下眉梢,問道:「聽說你無論如何不肯去東廠,這是為何?東廠和錦衣衛,不都是為朕效力嗎?何況既然派你去東廠,就一定會給你個不錯的位置,若你對東廠不滿意,你可以親手去改變它。」
羅邪道:「這我知道。他請我作保鏢時跟我講過。他四天前從宮裡出來回漕運司的路上,遇到了伏擊。保鏢李祥龍戰死,他一路逃命跑到漕運司,在衙門裡住了一天後聯繫了我。我去漕運司接他回家,對外宣稱他去外地公幹。這是三天前的事。」
「這……」杜郁非並不覺得這有何麻煩,只是由自己出戰多少削了皇城裡那些寂寞高手的面子,畢竟自己不是大漢將軍里的嫡系。但賽哈同既然那麼客氣地說了,他只能一抱拳道,「屬下領命。」
羅邪輕輕嘆了口氣:「居然有那麼大的差距,完全做不到那人的舉重若輕。朱岩嵐和我們不是在同一位面嗎?」她輕吸口氣,抬手點向依然一身青袍的赫雷塔,高聲道,「你,上前領死吧!」
賽哈同則道:「我會封鎖比武場外圍,他們的人暫時出不去。」
羅邪微一拱手道:「修羅宗,掌印人,羅邪。」
不多久大內傳出消息,儘管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郭貴妃和先帝朱高熾的死有關,但朱瞻基還是將郭貴妃送去帝陵給先帝陪葬「以示恩寵」。
「可是……老爺他明天怎麼可能回來?」老管家苦笑道,「大人……我家主人到底犯了什麼事?」
「連山雪照,大艱難書。到底是什麼意思!」杜郁非大聲問。
「只有什剎海這一個,說提來外人是不太會知道的,只有江湖上的行家才知道那個地方。」姬風鈴笑道,「你這算幾個問題了?」
「去他娘的皇家的東西。這是絕世重寶,有緣者得之。」沈慶余笑道,「你也別想把我抓回去,我就要死了。《大艱難書》是我沈家祖祖輩輩都在尋找的東西,是的……我的祖父沈萬三,富可敵國,也在找這個……我也是。」他目光忽然散開,聲音越來越微弱道,「阮飛找我要復國的資金,拿了個寶箱讓我開價,那麼多寶物里我一眼就看中了這個盒子。這是我們沈家祖祖輩輩都在找的東西,連山雪照……大艱難書……可惜我只悟出一套不中用的功夫。我的天資……還是太差了,但是……但是,杜郁非,若你也是有緣人,或許你可以……或……許……你……」
離開審訊室,羅邪道:「你也沒問出什麼來。」
光看這些有什麼用,若有人在菜里下毒,難道還會將毒藥的名字標註在菜上?杜郁非輕輕嘆了口氣,這完全無從下手。他想了想,重新翻看一遍,這次的速度比先前要快得多,洪熙帝平日里非常勤政,但即便每日批閱奏摺到很晚,他也要臨幸一個妃子,所謂勤政和娛樂兩不耽誤。故有御史曾經進言說洪熙帝縱慾無度……「皇上碰個女人,關你們御史屁事……」杜郁非原本對此不以為然,如今看了每日的日程,終於還是嘀咕道,「是有點多,太多是不太好啊。」最後他目光落在一件叫「妙法石」的物品上。這件物品由一個叫周秀的人上供到御前,是這兩個月出現在洪熙帝近前唯一特別的一件東西。
「你怎麼知道我是羅先生?」杜郁非道。
但是他們等到子時過了,路上行人都沒了,仍沒任何發現。沈宅偶有人外出,但都是普通的日常活動。而且杜郁非選的那幾個人,沒一個出過門。有暗樁悄悄過來遞了個紙條,衛所證實了杜郁非的猜測,沒人看到沈慶余在三天前離開京城。
「難道還要打借條?」杜郁非反問。
「賽老?」
「我說了,打敗你只要一招。」羅邪側頭微笑道。
「袁彬已在那裡,必要時我立即過去。」杜郁非笑道。
「我聽說修羅宗的弟子修有神功修羅觀月。」青袍人道,「這樣。我們對過一掌,若你能拼過我,我就告訴你名字。並且告訴你,我們是什麼人。」
賽哈同卻不著急,喝了口酒,慢慢道:「我找你原本只是為了那頭一件事。這第二件么,是昨晚他忽然親自到我這裏,跟我說的。他說那個叫阮飛的人不見了,是的,他知道你去找第五寶船的指揮阮飛沒找到。他也幫你找了,同樣沒找到。這不是好事,阮飛這個人是個很厲害的人,也是個很有組織紀律性的人,他在南京帶兵,原則上今日應該要回程的。但他已錯過歸期,同來的人也不知他的去向。鄭和大人很擔心,希望你能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二位莫開玩笑。」男孩分別見禮道,「杜先生,羅先生。我是不會搞錯的。搞錯了,師父會宰了我。」
莫誠看著對方那身飛魚服,心底冒起一股子涼氣:「我說杜大人。這到底是查的什麼事?」
「果然是女心向外,杜大人的事,就是你的事對吧?」沈慶余不等羅邪瞪眼睛就苦笑道,「好吧,我先說我是怎麼把妙法石弄出宮的。我是個買賣人,大師姐知道,我是一個很會理財的人。我在朝廷的身份是漕運副使,在江湖上則專給各條線洗錢。我雖然不開錢莊,但我認識很多開錢莊的人,而且他們都不敢得罪我。我和宮裡那些負責對外應酬的太監關係不錯,經常可以弄到點皇家的舊物件。那些物件在皇家眼中一文不值,但外頭有成群的富商願意出天價,買一些御用的貢品。哪怕是過了時候的茶葉瓜果,也有人要的。更別提一些皇家玩膩了,不會再碰的字畫、古董、小玩意兒了。我通常只碰那些確定一定不會有人用的東西。比如我們太祖爺用剩下來的,丟入庫房的一些東西。比如……那個不能提的人用過的東西,被丟入庫房后,我也會想辦法弄點出來。轉手出去就是天價。莫誠在司禮監很有前途,雖然不是那種能當上掌印的前途,但他負責應酬接待的地位很穩固,我和他就走得很近。先帝駕崩后,我例行公事去找他,問一下可不可以順點東西出來。」
「這……」莫誠望向袁忠。
杜郁非不由又上下看了對方几眼,面前的男子除了眼神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悠遠外,實在看不出有何特別之處。杜郁非手指點了點額頭,對朱岩嵐道:「我去找沈慶余,他可能是殺阮飛的兇手。你去嗎?」
「人說杜大人行事謹慎多謀,今日一見,果然如此。」朱岩嵐笑了笑。
「這很難說。比如我想詐他一下盒子的事,他雖然回答的很快,但總覺得有些問題。」杜郁非看了看從外頭回來的袁彬,「你那邊有進展嗎?」
杜郁非道:「我進去看看。你留在外頭以防他逃掉。」
「這……」袁彬皺起眉頭。
杜郁非道:「他的人在我們的地方出事,總不能讓別人通知他吧。何況我的確有些事想問他。就不知能否見到。據說三寶大人從海外回來后,很少見外客。中午我們在皇城會合。」
「帶路。」羅邪微微一撇嘴,原本見天機舵主的緊張氣氛被沖淡了不少。

羅邪擺著大漢將軍服的袍袖,笑嘻嘻地走入繩圈,但她戴著面具,對手只能看到一種詭異的神情。「跪下祈禱吧。你就要死了。」羅邪對黑衣武士道。黑衣武士皺起眉頭端詳著她,羅邪恍然撓頭道,「你聽不懂漢語,這樣……」她居然用蒙古話又說了一遍,然後嘟囔道,「還好我專門學過這兩句話。」
「聖上有旨,杜大人在宮裡可便宜行事。」袁忠面無表情道。
「看來不得不去一次了。」杜郁非皺起眉頭。
青袍人目光收縮,雙臂旋起,陡然大喝一聲,手掌向前急速劈出。在外人看來這一掌平淡無奇,和先前起手的架勢有天壤之別。但這一掌靠近羅邪一尺左右,陡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野罡氣,四周所有氣流都為之抽空,在一瞬間全砸向羅邪的面門。
仵作道:「杜哥。你白天的時候打了招呼,說可能有這麼一具中年男屍,沒想到晚上就浮出來了。初步看來,死亡時間在四五天前,死亡原因是被人擊碎胸骨拋到河裡。死者身份不好說,身上沒找到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從體格上看,死者身體很健康,是個練家子。」
「好。東西我先取走了。」杜郁非並沒有對莫誠多解釋。
賽哈同道:「瓦剌使節團的團長也先,是瓦剌目前掌權者脫歡的兒子。他帶了三個鐵甲衛士,希望能和大漢將軍里的高手打一場。三局兩勝。若是他們輸了,就多進貢我們一千匹戰馬。若我們輸了,我們就用十萬兩銀子買他一千匹戰馬。銀子不是問題,面子才是問題。我們不能輸。輸了,新皇上的面子就沒有了。」他見杜郁非不說話,笑了笑繼續道,「我大明多年不打仗了。皇城裡的大漢將軍,是有幾個能打的,但這些人平時在紫禁城裡,銳氣早就被消磨了。我對他們不放心。他們最厲害的一個傢伙好像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子,而我們的袁忠大人一把年紀名聲在外,當然不能和他們這些人動手。那不是欺負人嗎?所以我就想到你了,正好你被暫調來了大漢將軍,就作為我們的代表打一仗如何?」
杜郁非嚇了一跳,小聲問道:「皇上……」
「這也確實……」蘇月夜嘆了口氣。
就在裁判大聲喊話時,邊上有錦衣衛快步走到杜郁非近前道:「壽安宮有異動,袁彬大人已入宮查看。」
「很好。」黑摩柯道,「我就怕你這樣的聰明人,會見好就收。那樣我又該怎麼為師兄報仇?」
杜郁非望向前面的丁字路口,黑壓壓的有十數人沖入了沈家。他深吸口氣,順著長街高速掠去。青袍人斜飛上屋頂想要橫向攔截杜郁非,但羅邪十指飛揚,修羅乾坤斬驚天而起。青袍人在半空幾乎無處可躲,他雙掌一合,身體周圍陡然散發出狂野的罡氣,居然把羅邪的刀風全都擋開。於是黑夜中,杜郁非、青袍人、羅邪成一直線相繼奔向沈宅。
「小圓子……你想到了什麼那麼激動?」羅邪沒好氣道。
杜郁非想了想,覺得也先的話的確有些根據,他微笑道:「那你先前說我們有合作的空間,請問是?難不成你知道他會逃去哪裡?」
杜郁非躬身道:「聽候陛下差遣。」
沈宅只有前後三間,穿過中庭一路都是死屍。黑衣人、錦衣衛、吳宅的僕人,甚至還有羅邪留在這裏的兩個修羅宗弟子。杜郁非來到內宅,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內宅前的迴廊上六個錦衣衛倒於四周,邊上還有個和青袍人一樣打扮的老者。
酒樓前一個讀書郎打扮、約八、九歲的可愛小男孩迎著二人抱拳道:「羅先生、杜先生,家師已在滄瀾廳等候多時。」
朱岩嵐並不回答,只是微笑道:「江湖人,若不講信用,又如何在江湖立足?」
沈慶余繼續道:「我看了一遍即將入庫的物品清單,一眼就看到妙法石了。原本那東西是要送回給太后的,我想到很快就是門主的九十壽誕,就決定把這塊石頭搞到手。莫誠開的價不低,但我其實不是很在乎錢。他那人氣量一般,他以為的天價,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但他還有個苛刻的條件,要我做一個仿的贗品給他。於是在四天前,我進宮用贗品換了那塊石頭帶出紫禁城。但是……我一出城就遇到了怪異的事。」
「這個事必須秘密進行,好在你本就是錦衣衛,領一個大漢將軍的編製就可以在宮裡走動了。」朱瞻基面色慢慢凝重,「有任何進展,隨時向朕彙報。」

青袍人道:「一掌足以,一掌和十掌沒有區別。」他略帶疑問地瞥了杜郁非一眼,很納悶為何對方沒有阻止這個賭約。
杜郁非道:「這就是了。儘管他剛才說的話大部分是真的,但對於抓沈慶余,我們不需要同他合作。也先絕不是個坦誠的人,他一定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們。現在能給我們消息的就是朱岩嵐了,希望他嘴巴別太緊。」
朱瞻基搖了搖手指,道:「朕沒有說先帝一定是被人害死的,但朕也不認為登基後身體一直很健康的先帝會忽然駕崩。」
袁彬道:「我們這幾日一直在對付沈慶余,而我們之前並未和蒙古人合作,這幾日我們收了那麼多錢,對方也沒再做出反應。蒙古人之前死了那麼多人,他們會就這麼算了?我覺得他們一定有所圖,而且不只是錢。他們會不會也是盯著妙法石來的,如果那東西真的是寶貝,他們會不會衝著那個來的?」
「他就算自首了,家人也同樣會受到波及,他不會那麼想不開。」蘇月夜搖頭道。
也許就因為這個,聖上才希望自己能夠查明真相?只是即便查明了,流言也不會停止吧。杜郁非回望了一眼弘德殿,心裏嘆了口氣。他曾經在太子府當了一個多月的差,竊以為朱瞻基是不會做殺父奪位這種事的。朱瞻基身為太子年紀尚輕,何必那麼著急?做皇帝又不是什麼享福的事……
「這你也信?」杜郁非很吃驚面前的人有著那麼高的武功,居然會相信那麼不著邊際的事。
杜郁非一皺眉,羅邪笑道:「規則果然改對了,你去吧,這裡有我。」
「又沒人見過李祥龍。」杜郁非皺起眉頭,忽然道,「派人去東海園,叫鄭和大人派人來認屍體。」他又扭頭對從詔獄帶來的仵作道,「你怎麼看?」
也先道:「他叫赫雷塔,是我瓦剌國師烈蒙恩的二弟子。杜大人你說的沒錯,他的確是我的手下。若我告訴你前因後果,你我是否能合作呢?」
兩人相視無言,片刻之後,杜郁非輕輕嘆了口氣,飄身躍到院中,低聲道:「你居然放了那兩個天機弟子一條生路。」
杜郁非趕緊見禮,並簡單訴明了來意。
「已經走了,但他提供了一條很值得琢磨的線索……」杜郁非翻看著阮飛的背景報告,他腦子裡想著朱岩嵐最後那段話,原本串聯起的線索此時被全部拆開,然而要重新整理又覺得還差些什麼。
「你爹沒告訴你?」杜郁非笑了笑。
杜郁非問:「李祥龍的屍體在哪裡?」
男子被丟回去才發出慘叫,他整條左臂都被卸了下來。他的同伴摘下背上的天機弩,連珠炮般射向院子。仍舊是一陣旋風刮過,所有弩箭都被激蕩回去。其中一支正釘在女天機弟子的右手腕,那女弟子血流如注,駭然道:「閣下到底是誰?」
「開個價?」杜郁非笑了笑,「我承認每個人都有個價碼,但我不喜歡你的嘴臉。」
杜郁非皺眉道:「這東西又不是印章,幹嗎要收回內書堂?」
「好。我下面說的話,不得告訴其他人。否則會引來殺身之禍。」杜郁非看著這兩個可交付生死朋友,低聲道,「我們受命查先帝的死因。皇上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杜郁非道:「我要見沈慶余,他在這裏吧?」
「不錯,周秀死了,石頭依然可以查。」杜郁非道。
鄭和目送對方離開,自語道:「他拿來的那塊石頭,似乎缺了點什麼。我完全感覺不到寶物的力量。那東西怎麼會落在周秀手裡?他如果知道寶物的價值,又怎麼會送入宮裡?」
「輸的不是你,你當然說風涼話。」赫雷塔冷冷道,「但你說對了一點,你不是那個人,所以我不會再輸。」
杜郁非笑道:「你怎麼成了沈慶余的保鏢?」
「確切說,是八百萬兩本金,加上最近三年的盈利,應該有一千一百萬兩白銀。」也先嘆了口氣,「你說我能不找他要嗎?但偏生,他找了那麼多保鏢。先是修羅宗,然後又是你們錦衣衛。所以,今晚我才出此下策,想趁你們不在沈家時去綁了他。哪知道還是讓他跑了。」
袁彬踏著屋頂上的青瓦向後滑步,但對方行動更快他一步。袁彬悶哼一聲,握著斷劍不退反進,搏命刺向敵人心口。對方轉身避過斷劍,單手抓住袁彬的肩頭,一個倒摔將其拋落在街心。
但事情卻頗出乎意料,沈慶余的僕人表示主人三天前被漕運司派出公幹。沈慶余每次離開京師至少都要一個月才會回來。杜郁非立即命袁彬前往漕運司確認此事,得到的答覆是的確如此。
「即便如此,沈慶余又在哪裡?這老頭子如果能雙殺修羅宗弟子,沈慶余不是死定了嗎?」袁彬皺眉道。
杜郁非笑了笑,各個衙門都有派系之爭,他們錦衣衛自然也有。他的頂頭上司劉勉大人儘管為兩代皇上都立了不少功,但論資排輩,無論如何也不九九藏書能從賽哈同手裡搶過錦衣衛指揮使的位子。而賽哈同一直都是韜光養晦,對劉勉既不拆台也不幫手。劉勉這一下去,賽哈同就忽然活躍起來了,看來賽哈同還是很有想法的一個老頭。

「所以僅一個早晨,對方就殺了三人,三條人命三種手法。」杜郁非看著莫誠的屍體,又看了遍遺書,「這裏沒有提到家人,屋子裡的東西也未刻意整理過,說是自殺疑點甚多。袁大人,能否帶我去見聖上。」
「在京師,在大明,我們錦衣衛會有什麼需要瓦剌人幫忙的事?」杜郁非反問。
沈慶余眯起眼睛,攤開手道:「這又何必。」
賽哈同笑了笑道:「鄭和的船隊縱橫七海,搜羅了世界各地的奇人異士到麾下。真要說是哪一個還挺不好猜。好在老夫也替你問了他一句。他的回答是……就是那個人。」
袁忠眯著眼睛端詳了一下妙法石,那是枚帶著一絲紅暈的白色玉石,大約女人拳頭大小,並未精細加工過。「樣子沒錯。具體我也沒碰過。」
「你想要什麼?」杜郁非笑問。
羅邪微一皺眉,但隨即道:「我只答應不讓人殺他,沒說幫他擋錦衣衛。哎!我怎麼那麼聰明。」
由於找不到烈蒙恩的屍體,所以無法將他的所作所為和瓦剌使節團掛上關係。宣德帝朱瞻基也就對也先等人不做追究,反之還賞賜了大量的金銀作為他們擂台死了人的安撫。至於杜郁非對先帝死因的追查,也因為沈慶余死在壽安宮而告一段落。郭貴妃對所有事都守口如瓶,使得很多細節都未曾弄明白,但世間的事又有多少是能真正搞清的呢?
杜郁非回到思正院,蘇月夜正在處理大量的人事檔案,裏面涉及宮裡的一些重要人物,以及鄭和船隊與錦衣衛點點滴滴的聯繫。當杜郁非把賽哈同以及沈慶余的名字一起放上這個關係網,頓時把複雜度提高了一倍,所有人的頭都大了。這個案子的相關名單走的是兩條線索,一條是宮裡這條線,相關的人為先帝、張太后、莫誠、王振、沈慶余、周秀;另一條是海外船隊這條線,相關人物為鄭和、周秀、阮飛、賽哈同、鄭文銘。
「朱先生人呢?」蘇月夜問。
杜郁非點頭道:「那當然,我們都為每天的差事操碎了心,可俸祿就那麼一點兒。莫誠已死,只要不是大逆不道的事,我也沒興趣追究。」
「這沒錯,做個貪官總會有些優勢。所以我沒有動他的家人,如果他家裡有人知道他的行蹤,我剛才嚇唬他們一下,一定會有人給他報信。」杜郁非拿著衛所里臨時給出的沈宅人物清單,選出幾個名字,「我們就看他們是誰去報信。這事不會讓外人做的,一定是他的妻兒或者管家去做。」
「還有一個人,如果是夢星辰,說不定他也不比朱岩嵐差。嗯!他的武藝未必更厲害,但比殺人,夢星辰一定強過朱岩嵐!」羅邪忽然開心起來,說到殺人她忽然充滿自信。
青袍人皺起眉頭,他身後有黑衣人小聲道:「大師兄的屍體不可以丟啊。」青袍人深吸口氣,對羅邪道:「你是修羅宗的什麼人?」
杜郁非道:「袁彬,這裏到底怎麼回事?」
杜郁非道:「真是笑話,你本來就是來殺他的,許你殺人,不許人殺你?」
杜郁非忽然冷笑道:「你也別以為我們好糊弄。我估摸著沈慶余還留在京里,什麼在外辦差都是胡說。今天看你懂規矩,我也不為難你。但上命難違,明日我們再來,若他還不在就要搜查你們的屋子。到了明天,你這二十口人都給我下大牢!」
杜郁非對這封信不做理睬,繼續掃蕩。沒幾天沈慶余來了第二封信,這封信里列舉了二十余個京官的名字,他說只要杜郁非停止對他逼迫,他就將朝里的關係網提供給杜郁非,這樣杜郁非就能掌握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操控眾多京官的生死。杜郁非依然不為所動。
「沈慶余自己也不知道?」杜郁非笑了笑道,「他會不會對你有隱瞞?」
杜郁非道:「我相信他說的大多數都是真的。」
莫誠道:「先帝用過的東西,別人是不可再用的。所以這玉石被收回內書堂庫房了。」
袁彬道:「大哥,蘇大姐派人來說,她仍舊沒有找到阮飛,這事兒變得有些蹊蹺。另外賽哈同大人又派人來叫你了。」
杜郁非皺眉道:「以上有不少部分,只是我的推測。一切要等抓到沈慶余才能敲定。袁大人可去向聖上稟告。而我要仔細研究一下如何抓捕沈慶余。」
杜郁非笑道:「賽老上去臨時改了下三人對決的規則。仍然是三人上場,但只要贏的那方願意,可以站在擂台上不下來。」
袁彬叫道:「杜哥,這是郭貴妃!沈慶余和瓦剌國師在大殿頂上!」
杜郁非又道:「妙法石原是朱岩嵐之物,由阮飛保管。根據我們錦衣衛的調查,阮飛原本為安南國人。永樂時期,安南國被我大明置為交趾布政使司,他一直力圖復國。接下來,就是我的假設了。」袁忠示意他繼續。杜郁非道,「復國需要資金,阮飛雖然有些家資,畢竟還不足以擔此重任,因此他向沈慶余求助。沈慶余在大明朝廷眼中是漕運副使,在大明商人眼中是官商,是個運作金錢的行家裡手。在國外那些蠻夷眼裡,則是可以買到任何資源的萬事通。阮飛可能想求一大筆錢,但憑他個人的信用,以及安南國復國的風險,沈慶余不可能給他那麼多錢。因此阮飛動用了朱岩嵐的部分物品,比如說這件妙法石。他以妙法石換取了沈慶餘五十萬兩銀子。」
不知不覺又過了十天,袁彬道:「京師的財產已經抄沒得差不多了,外頭各省也都掃蕩了千萬兩的數額上來。但這個傢伙到底躲在哪裡?」
朱岩嵐笑道:「你還真是有好奇心的人,但這和你的案子無關。對了,關於沈慶余和阮飛之間有什麼關係。這個不太好說,但阮飛在交趾的時候就是商人,商人和商人間有來往也是正常的。我不知你對沈慶余有多少了解,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紫禁城東面有個叫東海園的地方,就是大明遠洋船隊的統帥,被人稱作「三寶太監」鄭和的京師住所。這個園子的山水布局模仿中國西南沿海的模樣,自永樂二十年,鄭和第六次下西洋回國后,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在此地消磨的。杜郁非在泉州任職時,遠遠見過鄭和兩次,正面交道一次也沒打過。
「在下進宮三年左右。」王振道,「昨晚見的那塊玉石,從外形上看的確很像。那東西我並不熟悉,只偶爾見過兩次,印象中是由一個七彩寶石鑲嵌成的盒子裝著的。但昨晚取來時,只是用個普通的錦緞盒子裝著,當時我就覺得有些蹊蹺。說到妙法石,前些時候在宮裡倒算是個熱門話題。有人說那塊玉石送到皇后,也就是現在的太后那邊前,太后失眠已有數日。這塊玉石放在她寢宮一個時辰后,太后就進入了夢鄉。之後太后將寶物轉送給先帝,先帝的精氣神也頓時好了許多。周秀送上來的時候,說這是海外仙石,某個島國將它作為聖物供奉的。」
殿下方,羅邪小聲道:「那老頭說了什麼,讓也先表情那麼怪?」
杜郁非微微一怔,苦笑道:「這當然也不失為一種可能。但皇上讓我們查明先帝駕崩的真相,目前妙法石是我們唯一可以查的東西。」
「你馬上給我把今天值班的隊長叫來!」杜郁非吩咐完,和袁彬重新回到屋內,周秀嘴巴被封住,手掌手指被扭斷,胸口凹陷,肋骨斷了四根。
「五千萬……」連杜郁非都倒吸一口冷氣。
「是。」王振理所當然道。
「明天不就是三對三的日子嗎?」羅邪笑道,「我倒是很有興趣參加。」
天下興衰自有時……這下羅邪亦不得不對這小孩刮目相看。
杜郁非離開人群,沿著皇城的大直路高速衝起,腳踏在三丈半高的高牆上,兩步躍上高牆,從一個飛檐掠向另一個飛檐。
杜郁非也不客氣,從口袋裡把妙法石拿出,問道:「妙法石,是你的東西,為何會落到周秀手裡?而沈慶余和阮飛之間有什麼關係?鄭和大人說妙法石是特殊的寶物,它特殊在哪裡?」
半個時辰之後,鄭和派來一個面色紅潤,長發披肩,眉目若星的男子。人們看這個人第一眼時會覺得對方非常年輕,但仔細看后才會意識到此人其實怎麼都已年過三十。「杜大人你猜得沒錯,這的確是阮飛。」男子確認道。
「這話說的,不過……」袁彬想了想點頭道,「很多時候的確如此。杜哥,在你回泉州那段日子,我也獨自辦過些案子,不管多小的案子都會有意外發生。有時候是天氣,有時候只是目標臨時改變了主意,有時候是某些人特別怕死,或者特別二。」
也先道:「但如他所說,沈慶余殺了你的弟子,在從前看來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從那塊石頭裡悟出了什麼。」
杜郁非看了眼莫誠,發現對方心思已經不在這裏,笑了笑道:「好。」
「我叫阿雪。姬傷雪。」男孩微笑回答,彷彿這是個天下人都該知道的名字。
羅邪受創數道,但每在絕境之下,都能絕處逢生。風雨中黑摩柯幾乎生出厭煩的感覺,這個敵人……為何不能簡單地接受死亡的命運!而他在心煩氣躁之時,忽然中了兩縷刀絲,更是無名火起。此人絕非我的對手……為何卻還是戰意熊熊?黑摩柯看著羅邪那雙倔強冰冷的眼神,心中生出一陣寒意。黑摩柯出道三年,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
鄭和道:「他是交趾人,是那邊的一個富商。我第二次下西洋時,讓他跟船遠洋。他統御船隊頗有經驗,那麼多年來積功升到了指揮的位置。他原本帶著麾下的一千軍士在南京,但新帝登基他回來到兵部述職。應該住在七海居酒樓,那是我們海外船隊的產業。」
姬風鈴看了阿雪一眼,男孩立即從書筒里拿出一份大約有三頁的檔案。杜郁非收好檔案,又問:「你們京師收暗花的地點有幾個?他投在哪裡?」
杜郁非忽然問道:「那個赫雷塔的師兄,身手比赫雷塔如何?」
羅邪重新看了對方一眼,慢慢道:「如果有一天,天機沒有了。你就來修羅宗找我。」
羅邪先他一步站在高處,笑道:「閣下那麼高的武藝,今天擺出那麼大的陣仗,不留下名字就想走嗎?」
「不會有言官彈劾的,宮裡的事大叔你壓一天。周秀的事,我已和鄭和大人打過照顧,壓個一兩日沒有問題。」杜郁非笑道。
遠處羅邪見這一幕,低聲道:「是大漠排雲手。」

袁彬笑了笑道:「朱岩嵐是我們自己人。」
「這話怎麼說?」杜郁非問。
宮外腳步聲和甲胄聲不斷傳來,杜郁非抬頭看了看破碎的殿頂,雨絲和明月交匯,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空明,他猶豫了片刻將寶盒收入懷中。
「是因為太孤單嗎?」杜郁非輕聲問。
「去吧,皇上在等你了。」老頭子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這很好。殿前比武是在十五日後。你這幾日可要多保重。第二件事。是我那個堂叔啊,也就是鄭和大人。讓我轉告你的。」
「你也相信天機會沒有?」羅邪笑問。
說話的人中等身材,面目方正,留有短髭,相貌堂堂。他的身後跟著一個黑衣青年,身形高挺偉岸,面容稜角分明,站在那裡彷彿尚未出鞘的利劍,昂然而內斂。
杜郁非接過一看,這石頭從表面看和莫誠給的替代品幾乎一樣,但拿在手裡有種溫暖的手感,並且在邊上火把的光芒下,石頭正中閃爍著一層彷彿雲霞的光影。「應該就是這個!」他欣然道。
「這是怎麼回事?你門口沒放守衛?」杜郁非責備道。
杜郁非心裏嘆了口氣,果然幹什麼都能賺到錢,這是個專門盯著皇家屍體的禿鷲。
「羅邪說過,有時為了殺一個人,因為十分之一的可能,就要守個一天一夜。我們抓人也一樣,等個半天算什麼?」杜郁非轉動著茶杯,說到羅邪他心裏悄悄嘆了口氣。
羅邪苦笑道:「這隻能說,金錢是萬惡之源,懂怎麼控制錢的人,才是真正惡魔。他通過簡單的賬務處理,看似每年給我們百萬銀兩,實則他通過錢生錢,每年挪走的何止百萬……」
杜郁非看著那幾本厚厚的賬簿,低聲道:「他一生最擅長倒弄金銀,也只有金銀能把他逼出來。我們就用他的那些財產來按圖索驥!」
現在兩人一個坐于殿內,一個跪在殿門口,杜郁非赫然發現,已是當今皇上的朱瞻基和從前完全不同,對面那個身著龍袍的人身上洋溢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袁彬道:「大哥,你知道最近外頭的流言吧?坊間都說是今上……」
也先道:「至少不在其之下。國師烈蒙恩的五個弟子,我帶了三個來,最厲害的是老三黑摩柯,另兩人則水平差不多。」
杜郁非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敵人什麼來歷?」
杜郁非看問不出什麼,轉身準備離開,忽又回頭道:「妙法石在宮裡時,是有一個寶石盒子裝著的。我聽說那個盒子是在你這裏?」
羅邪想了想道:「這說不好,沈慶余不簡單。而阮飛的身份也不會僅僅是鄭和船隊中的武官那麼簡單。我覺得這兩個人應該是認識的,畢竟他們在京畿的各大錢莊都很有人脈,說不定有過往來。但我已經向沈慶余保證過會保他平安,沒有確鑿證據證明他和你的案子有關前,能否放他出詔獄?否則我對宗門裡其他供奉不好交代。我看他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不像裝出來的。」
錦衣衛的仵作低聲道:「死者身上這一拳和死於詔獄的周秀所受的傷很像。拳印大小一致。」
當杜郁非、羅邪、朱岩嵐趕回什剎海的沈宅,隔著兩條街就聽到兵器的交擊聲。杜郁非和羅邪果斷飛身上房,朱岩嵐則依舊在路上不急不慢地走著。
袁彬道:「但我今早誰都沒告訴就把他帶來了,還有誰會知道這事?我家老爺子絕不會泄密。」
杜郁非道:「或許他是不明白我們為何要改規則。也先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人。」
杜郁非沒想到皇帝開門見山問他這個,苦笑道:「臣在錦衣衛十年,一朝身著飛魚服,一生皆配綉春刀。東廠……東廠真的不適合我。臣下願在錦衣衛的位置上替皇上分憂,請皇上恕我任性。」他並沒有直說自己對東廠的不滿,畢竟東廠做的許多事,也是直接聽從皇帝的吩咐,這個身為錦衣衛的他相當清楚。
「何事?」
「但我師兄那麼好的武功,他怎麼可能死在這裏?」青袍人怒道。
「這麼說周秀死在詔獄,但並不是你的人做的。」鄭和看了他一眼,只這一眼就將杜郁非的一切都看通透了。
羅邪嘴角掛起一絲冷笑,大喝道:「開!」洶湧澎湃的力量瞬間爆發於那根「刀絲」上。青袍人面色微變,亦大吼一聲,罡氣全力爆發。
杜郁非上前躬身施禮。這個老者是錦衣衛指揮使賽哈同,儘管平日里大多數事務都是副指揮使劉勉在做,但實際他才是錦衣衛的一號人物。
杜郁非走出書房,蘇月夜急匆匆上來道:「我在沈家的密室里找到了沈慶余的賬簿。上面不僅有他三年內的賬務往來,還有許多財產的細節,結合我們之前對他的了解,或許可推斷出他的藏身之處。」
杜郁非道:「哪個言官彈劾,哪個就和對方有瓜葛。我倒要看看是誰。」
杜郁非點了點頭,其實重逢羅邪之後,她要什麼他都會答應——他原以為可能今生都無法再見她了。他走到花攤前買了兩支不知名的花朵遞給羅邪,羅邪低眉一笑摘下面具,將花朵戴于發間。這霎那美好的容顏引來路人的輕聲一嘆。
「此一時彼一時,我只是旁聽,問的是杜大人。」羅邪道。
朱岩嵐道:「我注意到在沈家內宅的廊前,死了不少人。那些人是死於同一人手裡的。當然殺人的人為了掩蓋這一事實,或者說,想要製造兩邊火拚的假象,在使用的兵器上做了偽裝。但這些人都是被一種極為霸道的手法殺死的,幾日後那些屍體恐怕都會呈現出全身骨骼碎裂的癥狀。這是修習《大艱難書》的方法不對,而悟出的邪派武功,名字應該叫滄瀾訣。」
「你認人的依據是?」杜郁非毫不放鬆地追問。
不多時,王振捧著一個墨玉盒子走了進來,杜郁非望了袁彬一眼。袁彬點頭表示沒有問題。「袁大人,這妙法石你是見過的,可是此石?」他打開盒子問。
壓抑已久的刀絲爆發出嗜血的瘋狂,將黑摩柯斬為數截!勝負若只是看武藝,那還打個什麼?
「他不怕敵人把他從家裡揪出來?」袁彬問。
「你是刑偵聖手,哪裡需要我的指點。」袁忠笑了笑拱手離開。
「是的,所以我的答覆也很簡單,唯一的條件就是所謂少量的殺手組織,不能有天機。」羅邪笑得像只狐狸。
羅邪笑了笑道:「當然不會,三連勝又不難。」
「或者說,他是一個遊走在各國之間,替各國做生意,並且什麼生意都做的人。」也先琢磨了一下,用他拿腔拿調的漢語重新組織了一下措辭。
「是,你的確很懂規矩。」杜郁非給袁彬使了個眼色。
杜郁非抓起一邊的飛魚服,微笑道:「我這就去面聖。」
蘇月夜道:「我們錦衣衛指揮使賽哈同大人雖然年紀和鄭和大人相仿,從輩分上說卻是鄭和大人的堂侄。海外船隊里本身就有人出身於錦衣衛,而這些首腦們的第二代,很多都在我們系統里吃俸祿。錦衣衛和海外船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鄭文銘並不在詔獄當差,所以應該和周秀的事無關。」
「特別怕死……」杜郁非抬手道,「沈慶余會不會根本沒離開家?儘管他有十一處宅子,但這是他祖屋,還有什麼地方比這裏更有安全感?」
袁彬于大門外笑道:「每次對方都走在我們前頭,這次不會又是來收屍的吧。」
杜郁非看得有趣,這男孩唇紅齒白,簡直像個玉娃娃。而且他背著一個書筒,一副隨時隨地都很用功的樣子。「你叫什麼名字?」
羅邪道:「你怎麼知道我姓杜?」
「他對你那麼好,一定是你幫他解決了難題吧?」他問羅邪。
「不直接衝進去嗎?如果他有密室,或者地道,你現在進去怎麼能找到他?」袁彬皺起眉頭。
青袍人沉著臉掃視四周,這時候大約有六七個黑衣人聚集到他身邊。而錦衣衛那裡袁彬和剩餘的兩個守衛也聚集到這裏。
九九藏書其實是因為那麼老了都沒嫁掉,會很奇怪吧?杜郁非換了話題道:「阮飛和沈慶余之間,你覺得他們有沒有聯繫?」
對方大怒,喝道:「給臉不要臉!」
「你知道按照江湖規矩,我是不能說的,說出了花紅的人,之後再怎麼接單子?」姬風鈴微一停頓,又道,「除非你給我點好處。」
「他可以自由進出皇城?」杜郁非皺眉道。
杜郁非、羅邪、蘇月夜、袁彬坐了一圈,邊上還加了把椅子給袁忠。
「皇上點名要你回京師,這種事並不多見,你好自為之。」老頭子小聲囑咐,「宮裡的事情忙好,出來見我一次。」
杜郁非忽然問道:「向你打聽兩個人,阮飛、朱岩嵐。」
杜郁非道:「我看了五百頁的卷宗,只發現這一件礙眼的東西。蘇姐兒,你幫我看第二遍,看看有沒有其他可疑的事情發生。另外這幾百頁的文書里內容量奇大,你幫我把宮裡關係網理出來。袁彬,你和我去找袁忠大人,我們去弄明白妙法石到底是什麼。」他說走就走,袁彬只能跟上去。
賽哈同微笑看著前來拜見的杜郁非,並不提對方為何遲遲不理自己的召喚,而是拿出珍藏許久的好酒來款待對方。
「可還記得那人的樣子?」
「這數字聽上去很多,其實平攤到各個國家頭上,也不算太多。但這裏至少有八百萬兩是我們瓦剌給他的。主要用於幫忙收一點藥材和精鐵。」也先毫不避諱這些敏感信息,使得他的話多了幾分可信。
蘇月夜道:「郭貴妃,是先帝寵妃,為皇室生有三個皇子。分別為先帝的八、九、十子。第八子滕懷王朱瞻塏死於洪熙六月。有流言……有流言……」
「你不需要知道。」陰柔的聲音笑了笑,「我不殺低階弟子,快滾。」
杜郁非道:「最近有不少御史在彈劾我們錦衣衛,但都被聖上壓下了。而我們確實暫時動不了郭貴妃,她生了三個皇子,地位可著實高得很。」
一圈轉下來已日落西山,袁忠這才不緊不慢道:「前頭那個院子叫思正院,是外來人員特殊情況下在大內歇腳的地方,你可以把這當作臨時處理事務之處。我已將先帝起居情況備案在你桌上,那個卷宗只能在大內看,不可帶出去。蘇月夜和袁彬我一會兒讓他們去思正院找你。另外我多給你三個腰牌,這樣你的手下就能自由出入大內,大內晚上是有宵禁的,但有這腰牌就可通行無阻。當然活動範圍僅止於我剛才帶你看的那些地方,再往裡頭走必須有大太監帶著,即便我也不能亂走。」
異人……杜郁非腦海里迴響起賽哈同給朱岩嵐的評價,這青袍人絕非弱者,在此人面前卻彷彿三歲孩童一般。
「十萬大山……我知道,那裡是蠻荒之地。你去那裡做什麼?」杜郁非問道。
「朱岩嵐或許是我們見過的最厲害的人了。」杜郁非嘆了口氣,想到自己在別人面前仿若螻蟻,沒人會覺得愉快。
「說的像真的一樣……若他真的只是遺失了妙法石,周秀為何會死?」袁彬嘟囔道。
朱岩嵐道:「那是肯定的,單純一塊石頭激發的治愈力量,大約只夠用個三五天。」
「他可以選擇退出繩圈,後面交給我就是了。」羅邪冷笑道。
也先笑道:「倒不是他得罪的我,而是我們……沈慶余,據說是沈萬三的後人,因為那點私人的原因,對你們朝廷並不怎麼忠心。而他出生於富豪世家,對賺錢有著天生的悟性。所以我們草原上的很多部落,會給他一些資金,讓他幫忙運作。據我所知,他也不只是幫我們蒙古,同時也為朝鮮、日本、安南、錫蘭等海外國家做這個。所以每年他手上運轉的資金流,只怕不會小於五千萬兩。」
沈慶余笑了笑道:「他死了嗎?我也快死了吧。杜郁非你過來。」他從懷中將七彩寶石構成的盒子放在地上,「這個給你。」杜郁非目光收縮,看著那個盒子發愣。「你小子居然知道?你居然知道大艱難書……」沈慶余略帶吃驚地說道,但隨即又笑道,「是了,你一定見過天劍朱岩嵐。」
「這是你們師門一直想做的事。」杜郁非道。
「天機在詔獄里關了幾個人,我要你放出來。」姬風鈴好整以暇。
羅邪並不理她,自顧自地吃著小菜。杜郁非想了想又道:「我要那份介紹沈慶余的資料。」
袁彬道:「這些且不去說。眼下我們該怎麼查?詔獄那裡找到了宋傑的屍體,他今日一早被勒斷脖子,丟在柴房。」
烈蒙恩發出狂笑,沈慶余則發出一聲悶哼。壽安宮的屋頂為之塌陷……烈蒙恩嘴角溢血,依然一氣呵成地砸下第二拳。
幾乎同時青袍人也進入後院,他看到老者的屍體,失聲道:「這不可能!」他說的是蒙古話,杜郁非沒有聽懂。
賽哈同道:「在這種場合退出來,日後的前程就沒了。」
莫誠額前冒出一滴冷汗,低聲道:「妙法石給先帝用了幾天,的確有傳說里提升精氣,調養氣血的功效。它的大小適合做印石……」
羅邪從懷裡拿出一塊乳白色,但中心閃著一絲紅暈的玉石,微笑道:「你是說這個?這個沈慶余居然不告訴我是從皇城裡搞來的。」
「你又不是從我手裡搜到的,這東西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沈慶余面不改色,「當然,我也知道錦衣衛辦案向來不講證據。但看在我為羅師姐辦事鞠躬盡瘁的份上,杜大人,你隨便開個價。我們交個朋友好嗎?」
「什麼?」赫雷塔怔道。
「什麼事?」杜郁非問。
第三個到場的羅邪一路走來也是面目鐵青,畢竟是她堅持讓杜郁非放走沈慶余,直接導致死了那麼多人。「沈慶余在哪裡?」她對青袍人喝問。
黑衣武士聽了大怒,嘰里呱啦說了一大串話。羅邪抬手點了點他,笑道:「你說什麼我也聽不懂,上前領死吧!」用手指點人的動作果然是通用手勢,黑衣武士舉刀向其衝來。羅邪上半身輕輕讓過刀鋒,左臂一抬,點在對方的肩頭,將其推開三步。黑衣人大怒,刀鋒旋轉著斬向她的腰際。羅邪右臂輕舞,一根刀絲綻放點點光華,劃過對方的喉嚨。由於出手太快,鮮血噴洒時發出了輕銳的破空聲。
袁彬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他叫了一小隊的守衛把守審訊房后,才道:「昨晚我們捉到的天機弟子中,男的失血過多死了。女的名叫章艷,是男刺客的接引人,也是比較了解這單生意的人。她說資料里說沈慶余是個普通的貪官,天機是按照殺貪官的標準來接的單子。出於江湖規矩,她不能說出主顧的名字。大哥,你這邊沈慶余有交代嗎?」
「好……」莫誠想了一想,對門外的太監道,「王振,你去內書堂把妙法石取來。」
鄭和懶散地靠在屋內長椅中,早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身上,讓這個老人的臉上顯出些許紅潤。「杜大人,我的身體不太好,所以就不起身了。」那是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
袁彬道:「他真敢留在京師冒險?我覺得羅邪說得對,換做其他人一定遠走高飛了。」
鑼鼓聲響,裁判官高聲道:「比武開始!」大明和瓦剌的第一個代表在繩圈中各自行禮,展開了比試。
杜郁非道:「船隊的首腦沒有確切線索證明此事與他們有關前不要碰。至於王振,袁忠大人會盯著。」
沈慶余道:「我也不知什麼來歷,四天前,是我和宮裡那些大太監們約好結賬的日子,身上會多帶一些銀兩。這是有規律可循的。在六七年前,經常有道上的人打我伏擊,後來我就找了李祥龍做保鏢。最近兩年這種事很少發生,但依然會有。這次來的人非常強,若非老李拚命護我,我就交代在那了。」
「是的大人。」袁彬躬身領命。
「什麼?你說什麼?」羅邪喜滋滋地問。
「漢唐宋元都沒有了。世上沒有什麼是亘古長存的。」男孩無比淡定,「天下興衰自有時。」
「就是。不過我們來之前,還真沒想到會是這事兒。」蘇月夜笑道。
沈慶餘一覺睡醒,就被請到了錦衣衛詔獄,這次杜郁非對他的安全加倍小心,連上茅廁都派人跟著。沈慶余保養得非常好,雖然中年發福,但舉手投足間有種別樣的瀟洒。
杜郁非不置可否,眯起眼睛想了想道:「若我們查下來,沈慶余的確和此事有關,王先生你就是立了大功一件。」他看到瓦剌使節團里有幾個人單獨離團,由一個太監帶著去了其他地方。
蘇月夜又遞上另一個本子,道:「這兩日我問詢了在京城的安南商人,有幾個和我大明來往密切的人講述了阮飛的背景。我寫成報告了。」
「我實在是想不出錦衣衛為何會對我感興趣。」沈慶余微笑看著杜郁非,一點也不為深陷詔獄而緊張。
杜郁非恭敬道:「是的大人,在下來此是想了解周秀的為人,以及那件妙法石是否是船隊的寶物。」
朱岩嵐點頭道:「我知你有許多疑問,我不敢說都能解答,但一定知無不言。你問吧。」
杜郁非和袁彬上了紫禁城外的馬車,一路前往沈慶余的住所。漕運副使儘管是肥缺中的肥缺,但他的宅子從外頭看卻頗為簡樸。聽說這是他的祖屋,從出生就住在這了。
夜晚,紫禁城思正院。
也先眯起眼睛重新打量對方,忽然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杜郁非。這世上真有視金錢如糞土的人?
杜郁非並沒有對其他人說過《大艱難書》,只是說妙法石是一件能起死回生的寶物。
杜郁非笑了笑道:「我可以儘力試試看。你給我名單,我挑一個放出來。」
袁彬沉吟道:「即便他不認為郭貴妃那裡並未暴露,但也會暫時認定,我們不敢去動郭貴妃。」
這時,賽哈同走到他們身邊,輕聲道:「對方也變了下規則,也先問萬一刀劍無眼怎麼辦。聖上很大氣地回答他,三人比武,生死不論。氣勢上我們是沒輸,但你們上去比武請多加小心。這十多天里,也先帶著他那個叫黑摩柯的護衛到處比武,已經傷了京師十多個有名的武者。」
杜郁非道:「他三天前就離開了京師,難道未卜先知嗎?一定是有別的人逼他不能留在京師。但他若是真是根據漕運司的安排去公幹,我們能查到他的去向,敵人同樣也可以。他有那麼多宅子,沒必要躲去外地。只要隨便找一處藏起來就行了。但誰給他送飯呢?必須是親近的家人或者僕從,我們立即搜索他所有的宅院。總有一處能找到他。」
朱岩嵐道:「妙法石,是我早年在海外一個小島發現的寶物。我發現的時候,它是那個小島原住民的聖物。但妙法石……並不是你手裡的這塊石頭,而是那個盒子上的七彩寶石。」
「連山雪照,大艱難書。你不怕日子艱難就留著唄。」羅邪滿不在乎道,「還是你在意沈慶余死前說的,要和你把遊戲玩下去,所以在猶豫要不要保留盒子?畢竟金錢權力你都拒絕了,這武學反而誘惑到你,也挺沒道理的。」
袁彬喝了兩口水,笑道:「那我們現在就去把他揪出來吧!」
「周秀是在阮飛的船上管物品的,但作為我的私人物品,阮飛應該不會交給他管。」朱岩嵐攤手道,「這事,我也無法解釋。直到一個月前,我才從十萬大山回來。到京師附近只是最近幾天的事,說來我能回答你這些問題,也是運氣使然。」
姬風鈴一抬手,邊上姬傷雪立即準備好筆墨,她一氣呵成地寫了十個名字,她的字銀鉤鐵畫毫無脂粉氣。「你問吧,一個問題放一個人。」老女人樂滋滋地彷彿完成了大買賣。她看了羅邪一眼,發現自從杜郁非說話后,羅邪就像個小女子一樣只負責給杜郁非倒酒,不再多說一個字。這架勢和她印象中的修羅宗大師姐完全不同,面前的男人究竟有何高明的地方?
羅邪道:「若我是他,反正賺錢不難,早就逃離京師,縱橫天下去了。」
杜郁非笑道:「也先大人。他果然是你的手下。」
賽哈同道:「瓦剌使節團這次進貢了不少草原上的東西。同時也提了不少要求。那些涉及國家大事的東西,讓聖上頭疼就行了。我們下面做事的沒資格插嘴。但有一件和我們錦衣衛有關。」
壽安宮屋頂上的琉璃瓦,泛起皎潔的月色,杜郁非踩踏上去,發現琉璃瓦早已化作粉末。就是這樣的沈慶余,居然毫不還手地被自己請入詔獄?這樣的一個絕頂高手,居然被紅塵中那些金銀所誤,惹上了那麼濃烈的銅臭氣……這怎麼可能?
「一個相貌很普通的青年,無特徵……身高比我略矮。」袁彬回憶道,「說話聲音很低沉,似乎是壓著嗓子。」
「我見機行事。你在外頭蹲著,看看有沒有人偷溜出來。」杜郁非說著,推開窗子飄身離開他們蹲點的小屋。他的飛魚服早換成夜行衣,身形輕靈地掠上屋脊,幾個起落就上了沈宅的圍牆。
也先皺起眉頭,低聲道:「這裏沒有外人,你大可把這事當作私活來做。我可以只要八百萬兩,剩下都給你。而且那些寶藏遠不止這個數,你也大可收入自己囊中。人又何必和錢作對?」
杜郁非笑了笑道:「讓我考慮一下如何?」但誰都聽得出,他一點考慮的意思也沒有。
杜郁非沉聲道:「臣明白。」
「隨你處理,有緣者得之。」朱岩嵐笑道。
「大哥,你的意思是他沒有離開京師,只是躲了起來?」袁彬問。
羅邪道:「是李祥龍嗎?」
果然場中的大明武士即便露出敗象,仍硬著頭皮不肯退出繩圈,但越是這樣,比試就打得越發難看。瓦剌武士突然大吼一聲,雙手握刀凌空劈下,不僅將敵人的長劍斬斷,更一刀劈在對方頭上。大明武士冰冷的屍體栽倒繩圈中。
「說不清……」杜郁非道,「似乎是通向另一個境界的一種東西。但說不清。」
杜郁非沉默了一下:「你能把這個交回宮裡嗎?」
但取來東西的王振卻道:「杜大人這麼取走有些不妥,畢竟是大內的東西,萬一丟了不好交代。」
杜郁非道:「接下來我們做兩件事,袁彬你和我去抓沈慶余,蘇姐兒,你去找阮飛,務必弄清楚妙法石的來歷。」
「袁忠!杜郁非在宮裡有何需求,都由你來安排。」朱瞻基道。
「那他有什麼不滿意的?還是覺得註定打不過我們?」羅邪撇嘴道。
袁忠冷笑道:「對外頭人來說,周秀難道不是死於我們錦衣衛的尋釁逼供?」
「我原以為他是來找我幫忙,但事實上他就是希望你來查。」賽哈同給杜郁非滿上酒,「你很了不起啊。聖上遇到事找你解決,海上的鄭大統帥遇到事情也找你解決。也許過不了幾年,我們這些老骨頭都要靠你照顧了。」
杜郁非慢慢道:「什麼生意都做就是說,他除了做軍械、精鐵、藥材這些原則上不可賣給草原人的生意外,還做……情報?」他發現沈慶余的身份真是一天變一次,這個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蘇月夜皺眉道:「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另一個可能?就是先帝的死,其實和任何人都無關。我們查的這條線索,只是司禮監的太監倒賣妙法石。」
「天機?天機是什麼東西,沒聽說過。」一個陰柔的聲音懶洋洋道。
「大使不用擔心,該回來時他定會回來。」朱瞻基不動聲色地舉起酒杯,和也先遙對一杯,他這樣的舉止讓也先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誰會贏?」賽哈同看了一會兒,回到大明這邊問。
袁彬道:「沈慶余常年為蒙古的阿勒查家服務,而阿勒查家在京里一度非常慷慨,他們一直支持著郭貴妃和她那些皇子。當然那些皇子並沒做什麼通敵賣國的事,但他們收了對方的供奉,就等於默認了必要時會為阿勒查家出頭。若是郭貴妃想要對張皇后動手,她可能會向沈慶余求助。」
朱瞻基在龍書案前踱了幾步,低聲道:「我要你查我先帝的死因。」
「卻仍舊是血肉之軀。外族犯我大明者,吾必誅之。」杜郁非沉聲道,他全身已被汗水濕透,絕無力量再刺出第二劍,但依然死死握著踏雪劍。
杜郁非默不作聲將莫誠的表情都看在眼裡。
杜郁非道:「我也想知道,但看上去他似乎沒有其他想法,只是要我們搞清楚先帝是否是意外死亡。」
「師父……這不可能……」黑摩柯心神大亂,突然他身子被數縷刀絲纏繞住。
「殺的是我們大明在交趾的一個武官的恩師,是個京官。那個京官死後,那武官也被調任了。我這麼說,你不難查到是誰。」姬風鈴想了想又道,「至於朱岩嵐,我不知道是誰。」
杜郁非道:「對方是特意進來滅口的。或許還不只是滅口,他用的是錦衣衛逼供的手法把周秀弄死……」
杜郁非身著飛魚服,站在弘德殿前的斜廊邊,四周靜得連針落地的聲音也清晰可聞,他小心抬頭望了望碧藍的天空,輕輕吸了口氣平靜心境。遠處偶爾會有宦官和侍衛經過,並沒有人多看他一眼。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一個大腹便便鬚髮花白的老者走出弘德殿,抬手點了點他。
蘇月夜笑道:「這隻是他實際產業的九牛一毛,沈慶余在江湖上被人稱作財神爺呢!」在杜郁非出門前,蘇姐兒又拉住他道,「羅邪一個月前還在京師,據說先帝駕崩時,當今聖上從南面往北趕,路上遇到刺客追殺。是羅邪幫忙趕走了刺客。也因此讓聖上想到了你。不知她此時是否還在京師。」
「你不需要知道。」杜郁非瞪了他一眼,帶著袁彬離開沈宅。管家看著對方那身華麗的飛魚服,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一路小跑前往內宅。
沈慶余和瓦剌國師烈蒙恩,赤手空拳立於虛空之下……人影穿梭起落,看似不快,卻時常能突破空間的限制,出現在絕不可能的角落。舉手投足間並無殺氣,卻有毀滅天地的巨大|波動蘊藏其中。這二人的拳腳往來,已無法用力量和速度來形容,拳腳相交居然沒有任何聲響發出……杜郁非印象里,只有朱岩嵐那一瞬間的出手,有這樣的感覺。除此之外,只怕連刀君夢星辰也未到這個境界。
「近一年他對我的照顧也不少。」袁彬插嘴道。
賽哈同皺起眉頭,這個大漢將軍的代表,已是他手底下很拿得出手的戰士了。
沈慶余並不回答,而是忽然露出笑容道:「拿著這個盒子,杜郁非,我們把遊戲進行……到……」話未說完,一代富豪就此撒手塵寰。
王振順著他的目光小聲道:「瓦剌使節團雖是草原蠻夷,但出手非常豪闊,陸續送了各宮各司不少好東西了。」
王振感覺到對方言語的壓力,面前的錦衣衛位階不高,卻可隨時覲見聖上。宮裡因為他的追查read.99csw•com死了人,也沒有落到任何處分,如此權衡可知,此人絕不是自己所能得罪的。王振笑道:「咱們都是在下頭辦差的人。杜大人一定也明白下面做事人的苦楚。」
「這裏只有你我,希望朱先生能夠知無不言。」杜郁非對這個武藝強得異乎尋常的高手非常客氣。他手邊放著幾本卷宗,顯然已是胸有成竹。
「人說杜郁非是大明錦衣衛第一校尉,豈是那麼容易騙的?對騙子,我用騙術。對能合作的人,我會比任何人都坦誠。我能先讓人給我的手下收屍嗎?畢竟……」也先說到這裏,他眼裡居然流露出些許哀傷,「他們死於大草原外,靈魂會很彷徨吧。」
院子里的羅邪也是一怔,因為戴著面具,她所有的神情變化都隱藏在面具下。儘管眼睛頗多怨念的一紅,但羅邪很快輕巧地滑步站在火把下,抬頭望著一年多沒見的杜郁非,摘下面具笑盈盈道:「我難道不是向來都很囂張的嗎?」
「哎!你也和他相處過半日了,我父親大人的嘴巴可是出了名的緊。」袁彬苦笑道。
袁彬道:「大人,這次到底是什麼事,我可從來沒在大內辦過差事。」
沈慶餘一怔,隨即搖頭道:「不,那個盒子不在我這。」
「王先生,你進宮幾年了?關於妙法石,你知道多少?」杜郁非問。
「你是說不排除這是有人刻意投毒謀殺先帝?而且投毒的人是郭貴妃?但謀害先帝對她有何好處?」袁忠皺眉道。
「那是三寶大人的住所……杜哥你……」袁彬苦起臉。
宣德元年六月,杜郁非回到了闊別一年半的京師,他被調回是因為一件足以壓死任何人的任務——查明洪熙帝朱高熾的死因。這種工作幾乎不可能完成,即便真的完成了,涉及到了皇家機密,也極可能九死一生。當杜郁非走出弘德殿,他微微吐了口氣,方才立於殿內彷彿身有千斤重擔。之前他也曾在太子府見過先帝和當時還是皇太孫的當今聖上,在不同的環境,同一個人給別人的壓力怎會發生那麼大的變化?
「是的是的……我家老爺的事,只有他自己清楚。各位大人辛苦了!」管家趕忙道。
羅邪道:「他說是孝敬師父的,昨天交給我以後,我覺得的確不錯。將它帶在身上,一些舊傷舒服多了。」
氣勁在空中一碰,發出一陣轟鳴!兩人同時一晃,一同落下屋頂。但二人都不曾摔倒,皆凝神重新站住,所不同的是,羅邪立於院內,青袍人站在院外。青袍人一跺腳,突然上房想要逃離。
「你不笨嘛。知道我個性好強,就用言語擠對住我。」羅邪手指伸展了一下,笑道,「你賭對了。我就是這個脾氣。別說一掌,十掌都可。」
「妙法石入宮時,一定是盒子和石頭全套都在的。要不然也不會讓皇家用了近兩個月吧。」杜郁非忖道。
「將其家人盡數打入詔獄,逼其現身。」袁忠沉聲道。

楔子

「江湖規矩,這句話真是熟悉。沈承認從宮裡拿了妙法石,但其他的都沒說清楚。他聲稱不明白要殺他的是哪路仇家。」杜郁非看了羅邪一眼,他倆初識之時,羅邪就經常說這句話。「有沒有辦法讓章艷開口?」
「即便沈慶余拿到了妙法石,這又怎麼和周秀以及郭貴妃聯繫起來的?」羅邪問。
袁彬小聲道:「那人就是瓦剌使節團的團長也先。據說他們這次送了不少好東西來,但也提出了不少新花樣。杜哥,賽哈同大人前頭又命人來找你,讓你有空去見他一次。」
「那他真的還在京師了,但如今算什麼情況?」袁彬嚼著燒餅嘟囔道。
朱岩嵐笑道:「當你在七海世界親眼目睹了各種神奇事件后,一些事就不由你不信。很多年前,當我還只有二十歲時,我也什麼都不信。我還是說妙法石吧。妙法石盒子里的那塊玉石,是一種可以緩解《大艱難書》戾氣的東西。盒子和玉石放在一起,會洋溢出一種浩然之氣,讓人覺得很舒服。但如果把盒子拿走,只剩下玉石,玉石就一無是處了。但玉石是無害的,盒子則可能給人招致厄運。」
「你不要命了?」杜郁非抬手將其制止,沉著臉道,「外頭說什麼我不管,這差事落到我頭上就推不掉。你們若不想做,可以即刻離開大內。」
杜郁非離開館驛,袁彬小聲問道:「杜哥,我們要和瓦剌人合作嗎?」
擂台是一個紅色繩圈圍起的正方形,大約九丈見方,鋪著細細的黃土。繩圈高五尺,四個角立著四個碗口粗的木樁。
「此時跳出來的御史,都會被處理!」杜郁非道,「我托賽哈同大人,派了另一條線的錦衣衛去盯郭貴妃。他排除了郭家外戚的產業,發現郭貴妃的壽安宮近來謝絕了外客。就連郭貴妃也不太出門。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或許一直藏身於大內。」
王振坦然道:「他是內書堂的主事,我在他手底下幹活,但也僅止於此。這個你一問便知。」
「妙法石是什麼,你們知道嗎?」杜郁非又問。
「找來我看。」杜郁非道。
杜郁非恭敬道:「屬下這兩日實在太忙,不然早就來聽大人教誨了。請問大人有何吩咐?」
「這是個好法子!做得好!」杜郁非贊道。
赫雷塔全身不斷哆嗦,劇痛讓他對羅邪恨入骨髓。遠處裁判在也先授意下叫道:「出勝負已分!」但赫雷塔依然猛一跺左腳,整個人化作一道狂飆沖向羅邪。羅邪目光收縮,對方這垂死一搏絕不可小覷,她向後退想要避開對方的鋒銳,但一條腿的赫雷塔居然快得超乎想象。羅邪腳下生風,貼著繩圈不斷旋轉,赫雷塔則血灑黃沙也要死戰到底。轉了兩圈,兩人的速度居然越來越快,羅邪亦動了真火,猛地站在了繩圈角區的木樁上。黑色的刀絲凝聚在指尖,十指連彈,點點刀絲衝天而起,毫不畏懼地攔向赫雷塔。每一點從天而降的刀絲掃在敵人身上,都把對方迫退一步,五步之後,赫雷塔終於委頓倒地。身上不斷迸出刀傷的赫雷塔濃眉緊鎖,掙扎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終於還是沒有說出口就倒斃在地。
「有來有往,你的名字?」羅邪問。
杜郁非笑了笑,對蘇月夜道:「你說呢?」
朱岩嵐卻不再多提這個事,繼續道:「但要從大艱難書里悟出滄瀾訣,沒有兩三年時間絕無可能。所以妙法石只怕落到沈慶余手中已時間不短。這是我要提醒你的,畢竟你一直以為沈慶余只是在最近才獲得妙法石。那樣的話,很多線索的串聯會發生偏差。但除此之外,我並沒有更多的消息能提供給你。」
衛兵想了想道:「從排班看應該是宋傑,但看樣子又覺得不是。」
老管家笑道:「所以,能否通融一下。畢竟我家主人在京師有幾分薄面,若是不著急……等他公幹回來……」
「是這個東西。」杜郁非從懷中拿出錦布包裹的玉石。

黑暗中一個聲音道:「信與不信都沒關係,重要的是我覺得他並不知道沈慶余真正的價值。」
「十一處宅院……很難搜查清楚。」袁彬苦笑道。
羅邪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小聲道:「主要是每天都想著如何殺人,是件很無趣的事。」神情蕭索的她,讓人有種擁其入懷的衝動。
「也可以由你來告訴我他是什麼人。畢竟他是你們的標靶,你一定會做一些了解。」杜郁非道。
「寶石里有字?」杜郁非皺起眉頭,但他立即示意對方繼續說。
「具體怎麼說?」杜郁非問。
「沈慶余是我修羅宗的人。」羅邪敲了敲自己額頭,笑道,「總管說白天有兩個錦衣衛來打秋風,難道是你和袁彬?真笑死我了。」
「泉州刑部並不苦。」杜郁非起身笑道。
這個態度惹得也先面色一沉,反問道:「難道你不相信我說的?我對你已是非常坦誠!難道你不給我瓦剌面子?」
袁忠略帶詫異地看了兒子一眼,這小子在家裡從未對人那麼恭謹過,就連自己這個做爹的也不例外。他低聲道:「周秀是三寶大人的手下,雖然遠洋船隊久未啟動,畢竟還是有那麼層關係。你是否要提前和他打個招呼?」
蘇月夜笑道:「有的,是禮部的一個主事,曾經跟著鄭和大人去過海外。回來后就沒有實缺了,一直在京里閑著。」
「這事牽涉在內的,還有司禮監那些太監。」杜郁非深吸口氣,吩咐道,「這個殺手混入詔獄殺人,最多只有一晚準備,並非深思熟慮。你馬上安排手下排查宋傑這個人。我要去東海園一次。」
這就是天機社三號人物姬風鈴,天機在京畿重地的話事人。
杜郁非道:「我覺得郭貴妃要投毒的對象,更可能是張皇后。原因之一,可能是向當今聖上,也就是當時的太子復讎。另一個原因是,郭妃是寵妃,一旦張皇后死,她可能趁機上位。而當時有傳言,先帝和今上因為遷都南京的事有了分歧,這或許令其以為廢太子並非沒有可能。」
「那個守衛你認識嗎?」杜郁非問。
「是誰要殺沈慶余?」杜郁非問。
蘇月夜道:「我分析了近三年來沈慶余做事的風格,以及他的先輩沈萬三的做事風格。他深受先輩影響,做事大氣,愛冒險。由於多年來不斷成功,更培養了他極為自負的性格。他多次逆境求生,在生意場上絕地反擊。這也是他不斷給杜哥寫信,希望挽回局勢的原因。」
「怎會如此?」杜郁非問。
杜郁非道:「這就奇了……按你之前的印象,沈慶余有這個本事殺了他?」也先微一皺眉,杜郁非低聲道,「我們對他的了解似乎太少了。」
「理論上當然不能。」王振苦笑道,「但只要有人願意帶他進來,很多地方並不像你想的那麼難進出。」
呂仙樓嗎?杜郁非笑了笑,果然每個人的心裏,師父都是最後的那座高山。呂仙樓……聽名字,他會不會也是那個境界的人?
杜郁非目光收縮,很少有人知道自己的父親是陸天冥,知道的人在錦衣衛不超過五個人。
也先笑道:「聖上,杜郁非這時離開,怕是會耽誤之後的比武。」
賽哈同點了點頭,走到宴席中央高聲宣布三人比武開始。大明這邊的代表是一個大漢將軍的武士,以及羅邪、杜郁非。瓦剌方面的代表則是一個鐵甲武士,及赫雷塔、黑摩柯。然後他開始宣讀比武規則,當賓客們聽到「生死勿論」時,發出一片驚嘆聲。隨後大明代表大漢將軍和作為瓦剌代表的黑衣鐵衛一同來到殿前的空地。
杜郁非咳嗽了一下道:「你搞錯了。這次的事,不是羅邪求你,她只是帶我來問你。姬當家的,天機和修羅宗的恩怨我沒興趣過問。這案子是目前錦衣衛手裡的第一大案,希望你能配合。」
杜郁非一個箭步從敵人腳下將袁彬奪過,袁彬轉了一圈被他放在民居屋檐下。羅邪指尖刀絲閃動,已百轉千回地斬向敵人。青袍人仍舊一掌拍出,卻發現一條若隱若現的刀絲纏上了手腕,他猛一撤步手掌靈活地脫出刀絲的環繞。
青袍人飛身上房,二人隔了十步,立於飛檐之上。天上明月穿過雲層,微微露出一半,雙方的影子斜映在院內。青袍人單掌向天,周圍氣流向其聚攏,一層淡淡的光輝出現在掌沿。羅邪雙手負于身後,戴著面具的她神情淡漠,眼中透出一絲清冷的孤絕。但若用心去看會發現,一層若隱若現的刀絲環繞在她身側。那刀絲從她衣袍蔓延出去,布滿了她腳下一丈內的瓦面。
姬風鈴道:「我們天機有個暗花系統,只要你放入全額的花紅,寫上標靶的身份資料,以及殺人的理由,我們就會回應。這樣出花紅的人,可以隱藏自己身份。」
「喲,這可不是求人的語氣。」姬風鈴笑著看了杜郁非一眼,「不過我算知道為何你們修羅宗在北方混的那麼風生水起了。你有好靠山嘛。」
蘇月夜將一張複雜的人物關係網鋪在桌上,微笑道:「這張圖上,黑色是我們掃蕩了地方,紅色是我們留著沒有抄沒的。黑色人名,是掃蕩過的地址,使其暴露了的關係網。紅色人名是他以為還沒有暴露的。我們的主要做法是,他的密室內有五本賬本,分別藏在五個暗格。我留了一本的內容沒有碰。讓他以為我們漏了一本賬冊。那本賬冊的財產是安全的。而那本賬冊涉及到的人也是安全的。」
說起來,杜郁非上次見朱瞻基,還是兩年前京師斗蟀會的時候。那時候朱瞻基還是皇太孫,杜郁非做了他一個月的護衛隊長。之後,杜郁非被永樂帝貶回泉州,就和這個皇太孫再無聯繫。而朱瞻基在短短一年半的時間里就完成了皇太孫、皇太子、皇帝這三個身份的變換。
朱瞻基正忙於接待瓦剌使節團,在偏殿聽了杜郁非的彙報后,並沒有任何怒氣,只是命他放手去查。杜郁非出殿後,袁彬和王振正等著他。
「阿雪,你又在扯那些有的沒的了。」一個柔和的聲音出現在前方。說話的是個兩鬢斑白、眉目如畫的女子,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迹,並不曾讓她憔悴,反而更為她增添了別樣的風姿。
蘇月夜道:「但如果沈慶餘一直在宮裡,他們瓦剌能有什麼辦法?」
莫誠死在自己的院子里,做宦官做到他這個地位,雖然依然是皇家的奴才,但對外已是地位尊貴的人,司禮監的人在宮裡更是人上之人。莫誠衣服穿戴整齊地躺在床上,留了一封遺書,上面說在先帝死後,他將妙法石留在內書堂庫房,結果不幸將其遺失。原以為那只是件沒人會過問的東西,沒想到被錦衣衛問起了。他不想經受詔獄之苦,所以服毒自盡。
朱岩嵐笑道:「這很稀奇嗎?真正的好武藝都是如此,比如當年有人修習《九陰真經》,也用了速成的方法,悟得一種叫白骨爪的東西。滄瀾訣,本身並無問題,但修習方法不對,就會顯得很特殊,有傷天道。你父陸天冥當年投身魔教做卧底,也修習過不少特別的武技。」
杜郁非藏身於飛檐間,手按踏雪劍靜候戰機……儘管他無法插手兩人的搏殺,但這樣不死不休的戰局終會結束,而一旦結束必分生死……贏了的那個也定會付出慘痛代價。機會稍縱即逝,但機會仍然還有……杜郁非慢慢調整呼吸,他相信那二人一定知道自己的靠近,但此刻他們絕對無暇顧及自己。只有一劍的機會,杜郁非忽然興奮起來,他一點都不為遇到強敵擔心,而是為這種前所未有的刺|激興奮起來!
這時,遠處有瓦剌使節團經過,隊伍正中一人中等身材,面目方正,留有短髭,相貌堂堂。
赫雷塔的臉瞬間漲紅,憤怒道:「狂妄!狂妄之極!」
杜郁非吩咐身邊的番子:「去告訴袁彬,盯緊沈慶余。我隨時過去。」
「杜哥……快去沈宅,對方來了很多人!」袁彬急道。
杜郁非盯著王振,慢慢道:「若石頭不是丟了,會不會是經他手流出宮了?或者說可能落到誰的手裡?」
朱瞻基看了杜郁非一會兒,微笑道:「郁非,這一年來,你受苦了。」
「這是皇家的東西,你不要說話,錦衣衛已經包圍了這裏,我會活著把你抓回去。」杜郁非道。
杜郁非心裏忽然一動,感覺對方的動作再非先前那樣不可捕捉,就是這時候!他劍隨心動飄忽而起,隔空飛出五丈,接近御劍飛行……踏雪劍直指對方的後背。烈蒙恩第二拳已砸在沈慶余心口,沈慶余噴出一大口鮮血,胸口骨頭盡數折斷。而這時杜郁非的劍到了!烈蒙恩獰笑道:「想要偷襲?」他猛然回身,一拳擂向杜郁非。
這是個前後三進的院子,內宅、花園、僕從住的屋子分得很清楚,主人卧室的位置在東南面。按道理這個時間大多數燈都應該熄滅了,但奇特的是內宅前的小院子里亮著很大的一個火把,這是江湖上有人保鏢守夜的意思,算是一個老規矩。立火把的人一定地位尊貴,真有人不給他面子會惹很大的麻煩。
「而沈慶余的賬簿顯示,周秀欠他很多錢。」羅邪拍了拍卷宗,她顯然也研究了檔案,「這樣一來,所有人的聯繫就建立起來了。沈慶餘事后,把妙法石從宮裡弄了出來。為了滅口,在我們詢問周秀前,殺了周秀。然而阮飛也聽到風聲,來質問他到底做了什麼。不排除還可能想敲詐他,所以也被他殺了。」
青袍人被這一手嚇得面無人色:「你……這……這是什麼功夫?」
「湘王不是沒有子嗣嗎?」杜郁非皺眉道,但賽哈同並不對他多做解釋,也沒有再說妙法石有何特殊之處。杜郁非離開賽哈同的府邸時,發現自己搞不明白的事更多了。傳說湘王朱柏是洪武帝第十二子,建文時期滿門自盡,並未留下後人。
「規則是勝方可以連戰,你方才勝了不會要走吧?」黑摩柯回過身,微笑道。
杜郁非道:「皇上什麼時候讓我們查的案子?」
羅邪道:「最近一年劉大叔被降職,錦衣衛就靠賽哈同撐著,是他不時地和我保持聯繫。也是他在先帝駕崩時,提醒我去救今上。救駕之後,我修羅宗在京師也是靠他照顧,他為我們提供了不少便利。」
老管家從袖口遞出一封銀票,小聲道:「大人公務在身我們自然是要配合的,但好歹我家主人也是官場中人,平時最懂規矩。從來不曾得罪錦衣衛的各位大人。你看他不在家是否……」
這兩個天機弟子雖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互相扶持著逃離沈宅。
袁彬翻了眼檔案,罵道:「這貪官,居然在京師有十一套宅子!在各地還有三十五套!」
「你在壽安宮到底看到了什麼?」羅邪問。
袁彬摸著鼻子苦笑:「我們又怎麼可能撒手不管。」
袁忠沉默片刻,低聲道:「若真是如此,只是可惜了先帝。」
杜郁非舉起酒杯,笑了笑道:「喝酒。」
天機社的男子拔出長劍凌空掠下,但他並不知道院里的敵人在哪個位置。人在半空,目光不斷掃視周圍,突然一股旋風向其掃來,他立即半轉身,一劍劃出,長劍劃出一道氣牆。
「他不是弟子,而是專門為我們宗門賺錢的供奉。」羅邪拉著杜郁非來到迴廊下,「他是斂財能手,每年至少供給我修羅宗百萬兩銀子,已經為我們服務了十一年。若非如此,你以為我會來幫他打更。」
一大早,袁彬很客氣地將周秀從家裡「請」來詔獄。並沒把周秀放入大牢,而是安排到了問詢房。袁彬把他晾在那裡半個時辰,當房門再次打開后,袁彬和杜郁非同時一愣,周秀居然滿身是傷地倒斃于座位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