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的褲子
「你說的沒錯,」我也跟著她笑了起來,好像心情一下好起來了似的,「我確實有一個更加完美的故事構想,不知你是否願意聽一下呢?」
「你害怕了?」女人問我。
「綠色的小鞋?」我對突然出現的這個線索充滿了好奇。
沒有人回答他。
我驚恐地睜大了眼睛:「難道砍斷了他、他的腿?」
在極度的驚恐之下,他居然忍住了巨大的疼痛,草草包紮了傷口,把那雙抓著自己腳後跟和褲腿的手深深地埋在了土裡。
腳後跟。
「這麼快就收到了警告?!難怪他會那麼害怕了,多年前的陰影又重新浮現了出來,」我評論道,「看來李福全大概會將他滅口了。」
木已成舟,海歸換上李福全的褲子,拖著李福全的屍體和自己身上的血衣,來到了不遠處的一個荒廢的凹塘。
兩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臉上都是驚慌不定。最後他們想起了第三個朋友——這麼大的動靜竟然都沒有吵到他。
「你知道有時候人受到重擊,會陷入一種類似假死的狀態。」女人補充,「很多小說里都這麼寫過。」
想起這個傳說,老闆不禁裹緊了身上的浴巾。
這孩子看著父親的屍體,第一件事,便是逃跑。他跑出門外,正好遇上一個朋友,正是拿著傘追到這裏的海歸。
「把褲子遞給我。」
「有趣。」女人笑了一下,「但就像你所說的,這個孩子當年消失了,之後如果再出現,又怎麼會沒人問起呢?沒人提到呢?」
我們身處一片今年剛剛打造出來、對外開放的花穀風景區。幾萬畝的地里種滿了不同類型的薰衣草和馬鞭草,是名副其實的最佳婚紗外景攝影地。
房總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便叫了一位按摩小姐上門按摩。
但海歸不願傷害他。
來者正是先離開海歸家,隨後又折回來避雨的小夥伴。
他一看,立刻嚇得半死,細絲兒般的血水正沿著木桌的邊沿滴下來。
「我很喜歡恐怖故事。」一個嫵媚的女人站在一片紫色的花叢中,望著我,彷彿身上發著光彩,似乎是我的自言自語吸引了她的注意。
「這個陷阱有什麼意義?」女人皺起眉頭。
女人雙手抱胸,挪了挪腳步:「你想聽聽我的建議嗎?」
他靈機一動,從廚房裡抽了一把老菜刀,從背後逼近了對方,試圖把造價師嚇走。
有人說,死去的人會變成鬼在死去的地方徘徊。
只有那水滴聲,啪嗒啪嗒啪嗒地,滴個不停。
要阻止小夥伴已經太遲了,他已經發現了滿屋的血跡。
她也必須處心積慮地使自己的情人相信,李福全的家裡曾經鬧鬼,使曾目睹兇案現場的工程造價師相信,殺人兇手是李福全,而過去的自己,已經被殺死了。
他故作命令的語氣讓對方誤以為這條褲子原本就是他的所有物,從而把他認成了李福全。
「等等,」我又一次打斷女人的故事,「那一定是很晚的時候吧?否則沒了褲子的李福全怎麼也會引人注目的。」
對工程造價師老李來說,這樣的恐懼心理,就更為必要了。它再一次加深了老李童年的陰影。讓他對自己曾經撞見李福全殺人這件事深信不疑。
房地產老闆的教育水平是三個人中最低的,年紀輕輕就在本地做房產賺了些錢,是活動的提議者。姑且就叫他「房總」。
他奇怪極了。因為渾身濕透了,便先把衣服脫下來,誰知這一脫才發現,自己的背心上都是鮮紅的血!
這樣她就藉助一條小小的褲子,鋪開了自己的陷阱。
他有抑鬱症。抑鬱症的源起正和一條漂浮的褲子有關。
沒錯。那個孩子一定嚇壞了。慌亂之下,他發現自己怎麼都沒法掙脫那雙手。他把褲子脫下來,卻發現自己的腳後跟也一起被抓住了。那雙手就像嵌在了自己腳上一樣,死死地一點都不放鬆。
就在這時,一把明晃晃的刀抵在了他的身後:「不要動。敢說出去就殺了你。」
https://read.99csw.com「這樣,酒店的命案和花谷的河溝就產生了關聯,花谷的管理方就不得不出面把這塊不祥的河溝給掩埋了,」我故意停了一下,「掩埋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能發覺當年的真相了。」
房總舒了一口氣,走回浴室,穿上衣服,可就在背過身的一瞬間,他從鏡子里看到,自己脖子上的觀音項鏈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在自己的肩膀兩邊,剛才冰涼冰涼的地方——
他想起來了這個花谷曾經鬧鬼的傳說,那似乎是很早很早以前,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人們便傳說這一片農田鬧鬼。
「可怕歸可怕,」女人攤了攤手,「當這個兒子跟他們坦白自己殺了人的時候,他們還能有什麼選擇?當然是第二天卷著全家行當,跑得越遠越好。」
最快回到房間的是富得流油的房產老闆,他在房中心神不寧地來回踱步。
這個孩子在地上撿到一塊磚頭,然後把磚頭砸向了對自己施暴的父親。
人究竟為什麼會感到恐懼?
「要完美這個故事,很簡單,」我說,「我們只需要改一點點劇情。」
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成了真。
當然有意義。它令人感到恐懼。
他發著抖從床上拿起一條褲子,遞給身後的人,就在這個時候,他隱約看見床底有一雙綠色的小鞋,鞋上沾滿了血跡。
「當年的真相?」
就在他確信已經完美無缺地埋好了屍體,打算走開的時候——一雙手從土裡猛地伸出來,抓住了他的雙腳!
女人點了點頭。
將伴隨你終身。
多年後他第一次回來,成為了這次三人聚首的主角。
女人又緩緩講開了。造價師做好一切安排之後,找了一根最粗最壯的木棍放在身邊。他當年是個小孩,當然害怕身強體壯的李福全。但現在他已經長大了,沒道理會打不過一個現在已近五、六十的老漢。
父親應聲倒下。
女人再次嫵媚地笑了:「一個恐怖作家,難道連這點都不明白嗎?」她舉頭四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想將那漫天遍野的薰衣草的芬芳全都吸進身體里。
房總記得,那天好奇的他也跟著大家,迷迷糊糊地出去尋找消失的李福全。他們的電筒光在田地里幽幽地掃過。
「他為什麼害怕?」我問道。
「不是他?」
「真精彩,一下子從鬼故事變成了凶殺案!」我對這個女人佩服起來,「這故事,該不是真的吧?」
「這樣又有什麼好處?」女人問。
女人靜默了一秒,臉上漸漸漾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說:「因為他殺過人。」
「李福全是鰥夫,但他還有一個孩子,」女人若無其事地解釋,「李全福的老婆幾年前跟進城打工的一個男人跑掉了,他從此開始了對這個孩子無休止的虐待,全村人都聽見過那個孩子的哭號。」
在他們回到房間之前,這個人事先潛入了海歸的房間,在海歸回到房間抑鬱症發作的時候,出其不意殺死了他,並製造出自殺的假象。
「不,就算砍斷手腕,那雙手還是會抓著他的腳,他帶著兩隻斷掌回去,無論是誰都會懷疑的。」
她露出一個似是而非的微笑:「沒有一個故事會是真實的。凡是真實的,那都不叫做故事。那叫做現實。」
女人微眯了一下眼睛:「第二個人,他的職業決定了他是一個很理性的人。比如,他是一個工程造價師。」
「這麼說,他很迷信?」
這個女人作為房產老闆的老情人,自然有出入他酒店房間的鑰匙。房產老闆回到房間里,叫來的不是按摩小姐,而是他在這個花谷酒店的老情人,一個婉轉多姿的女人。這個女人聽說三個老朋友要重新聚首,便向房產老闆提議在曾經的老家,如今的花谷聚會。
和房總一樣,老李從小在這裏長大。他聽說過關於這一帶鬧鬼的故事,但是他有一個誰也不能告訴的秘密。
沒想到,這磚頭扔得奇准,正read.99csw•com中李福全的太陽穴。李福全滿頭是血,栽倒不起,等兩人緩過神來,才發現,他連鼻息也沒了。
兩個人低下頭去,這才看見,濃膩的血從門縫中慢慢地溢了出來。
女人盯著我,彷彿也被我的故事吸引了,幾乎屏住了呼吸,等待我的下一句話。
他飛快地回到房間,發現自己渾身都在發抖,腦子裡有好多聲音在對他說話。他手忙腳亂地翻出口袋裡的藥片吞進肚子里,卻無濟於事。
女人想了一下:「那麼就這樣:這三個人是童年的好友,他們在這裏重聚,因為這裏被改造之前,是他們經常玩耍的地方。」
她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那是一條黃色的河溝,從我所在的橋下流過。一條軍綠色的舊褲子漂浮在河面上。
第三個朋友,是一個海歸。這個海歸就是當初工程造價師星夜送別的那個童年夥伴。他家搬去城市下海經商后,便發了財,他也順理成章被送往了國外讀書。
這時房產老闆突然說:「你聽!什麼聲音?」
女人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沒有人殺他,他是自殺的。」
他的手上曾經沾滿過鮮血。他的故事還得從多年前的那個雨夜聊起。
故事已經講完,我揮揮手,向這個女人告別。這時一個酒店的服務生從橋的另一頭小跑過來。
她的臉色僵了一下。
於是他從田裡撿起一塊磚頭扔了過去。
「是啊,工程造價師突然想起來,第三個朋友的腿腳不方便,提出要交換造價師那個靠近電梯的房間。」
他看見曾經的農田被改造成繁華的花海很欣慰——直到他看見那條漂浮的褲子。
第二天,當所有人都圍著那條漂浮的褲子,傳言鬧鬼的時候,只有他知道,李福全是殺了人逃走了。
沒錯,房地產老闆也想到了門。他走到門口,貼到門上,戰戰兢兢地又問了一次:「誰啊?」
「可是他這麼爬回家,難道父母不覺得可怕?」
第二天,人們發現,在離田地半里路的積水凹塘里,浮起了一條褲子。有人認出褲子的主人是住在河塘邊的鰥農李福全。
「怎麼說?」
「把褲子遞給我。」那個人又命令道。
這個時候,海歸又看見了自己一身的血跡,如果好友認出了自己這身衣服,那就糟糕了。於是他捏著鼻子,要求好友從床上遞一條李福全的褲子給自己。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屋子的主人已經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孩不小心殺死了吧?
洗到一半的時候,他又聽到浴室門上傳來了敲門聲。
然後海歸和李福全的孩子抬著李福全的屍體去掩埋。
他看見從李福全家出來的田埂上印滿了濕漉漉的手掌印,沒有任何腳印,只有那些手掌印沿著田埂道鋪了一路。
所以,他便在這個花谷的河邊,又一次收到了警告。
他們也看到了這條漂浮的褲子。
「看見漂浮的褲子的第三個男人,他恐懼並不是因為自己殺了人,」我頓了一頓,「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即將被殺死。」
一想到這三個人回到故地,關於自己過去的回憶將在他們腦海中浮現,也許還會拼接出一個真相,她便要瘋狂。
「哦,事實上,」女人揚了揚眉毛,「他是去送別朋友的。他最好的哥們兒,第二天就要永遠地離開這裏了,所以他特地在走之前送了一袋珍藏了半年的水滸卡片給他。」
「死的竟然是第三個朋友?」我驚奇地說。
女人皺了下眉:「如果他就這麼死了,那麼故事就太簡單了。死的人,不是他。」
那麼跟著自己啪嗒啪嗒滴了一路的水聲從何而來?
故事的主人公是三個老朋友,他們和我一樣路過了這座橋。
我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又接著追問:「那麼,這冤死的第三個朋友,既沒有見鬼,也沒有撞見殺人,他看見那條褲子,又為什麼恐懼呢?」
奇怪的是,看見這條褲子的三個大男人,竟然同時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同樣是李福全消
九*九*藏*書失的那個夜晚,那天大雨傾盆,他從田地間踩著稀泥,藉著稀疏的月光,飛奔回家。海歸用剛才的菜刀,砍斷了自己的腳後跟。
在他們到來之前,布置陷阱的人找來了一條破舊的軍褲,將褲腿埋在河底的淤泥里,這樣,在第二天他們路過的時候,就會看見一條以詭異姿態漂浮的褲子。
「誰啊?」他關上龍頭大聲問。沒有人回答他,只有他身上的水珠滴下來。
他抬頭看向天花板,正好有一滴水珠落在他的背上,冰涼冰涼的。原來是漏水了。搞不好剛才的敲門聲也是這水聲的錯覺。
「哈哈,我也覺得不錯,」我自得地笑了起來,「可是有一點我始終弄不明白,這個女人這麼多年後為什麼要處心積慮地殺掉曾經犧牲雙腿幫助自己的那個男孩?還要欺騙自己的情人?」
女人笑而不語。
「那一個小孩子,這麼晚了還在外面幹什麼?」
「被殺死?」女人的聲調不知不覺有些抬高。
那個夜晚他的好友與他送別,他在窗前望著好友離去十分哀傷。
「不過,」我語氣一轉,「故事里有些地方不夠完美。」
兩個孩子從來沒有遇見過這麼可怕的事情,都慌了神。他們手忙腳亂地把李福全抬到房裡。望著地上的屍體,正不知該如何處理時,另一位避雨的不速之客闖入了案發現場。
而這條他當初親手遞給李福全的褲子,以這種奇怪的形式漂浮在河塘里,就是留給他的警告——不能將這件事的真相告訴任何人。
他們湊在房間的門上,聽到裏面傳來了啪嗒、啪嗒、啪嗒什麼滴落的聲音……
可是他沒想到回家的路上會下這麼大的雨,這時他看見田埂的另一邊,李福全家的燈光微亮著,他便打算折返過去避雨。
但是從那天起,就再沒有人見過李福全。他消失了。
這個故事的背景在暴雨後的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晚上。這條河溝本來有個意猶未盡的名字,「愛琴海」。一場暴雨,讓它變成了「黃河」。
我也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殺死李福全的,不是海歸,而是故事里的另一個角色。」
那是一個漆黑又下著大雨的夜裡,住在田地附近的農民們都聽見了奇怪的聲音。呼嘯的雨聲在空無一人的田野里肆掠。那雨聲吹過耳畔,彷彿夾雜了囁嚅的人聲:
萬分危急之下,他想出了一個最最糟糕的辦法。
我掩住嘴:「李福全沒有死?!」
李福全的孩子揮刀砍掉了海歸的腳後跟,讓海歸趕緊逃走,又獨自掩埋了剩下的肢體。
就這麼抱著木棍,他迷迷糊糊在床上睡著了,直到被一聲熟悉的尖叫聲驚醒。
「老闆娘,警察已經結束調查了,酒店明天就可以恢復正常營業了,」服務生看了一眼我,又壓低了聲音,「對了,老闆說,這條河溝不吉利,別站在這兒了,他們明天就打算動工把這裏填埋了。」
她微微一笑:「當然有關係。恐懼往往跟人童年的陰影有關係,我們不妨假設,在童年的時候,他曾經經歷過鬧鬼。」
女人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麗了:「我僅僅為你提供一些思路,至於如何完美這個故事,應該是大作家你的任務啊。至於鬧鬼么,為什麼不解釋為那個房產老闆疑神疑鬼產生的錯覺呢?」
「所以那條漂浮在凹塘上的褲子下面,是一對血淋淋的腳後跟,還有一雙手抓著?」我腦中浮現出一個想象,令我不禁汗毛倒豎。
抓著浴巾角的他,突然心裏漏跳了一拍。
「他不怕鬼,但是他害怕死人。」
「那麼他就不怕鬼了?」
就在這時候,海歸的腳被李福全「死而復活」的雙手抓住了。
「那麼,這三個人中的第二個人,他的恐懼又來自哪裡呢?」
看到這雙鞋,造價師那轉得比別人快一倍的腦子,瞬間豁然開朗。
一條河裡,漂浮著一條褲子。這樣的情景可能令人感到恐懼嗎?
然後他用前所未有的力氣,一路爬回了家,在https://read.99csw.com田埂上留下了一串串可怖的手印。
還沒追上好友,雨便下大了,這時,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若有若無地從雨中傳來:
「鬧鬼?和漂浮的褲子有關嗎?」我被她的故事勾起了興趣。
這個花谷所在的太平鎮,曾經布滿了農田和果園,以前常常有農家的孩子在地里爬樹捉蟲子。
「有意思!夫人你真有寫小說的天分!」我鼓起了掌。
他低頭看看自己,渾身都被擦得乾乾淨淨的。
按摩之前他先洗了一個澡,還特意檢查了一下自己隨時不離脖子的觀音項鏈。
這是作為一個業餘恐怖小說寫手的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但恐怖的靈感似乎已經被電影和小說榨乾至盡,所以我的找尋靈感之旅只能從室內轉移到了室外。
海歸看見這條漂浮的褲子,知道自己在劫難逃。這是一個陷阱。
在小的時候,他曾經親眼目睹過一場兇案的現場。
就在這時,天上淅淅瀝瀝下起了雨,他想起好友獨自一人,便從家裡帶上兩把傘,追了出去。
他們說,李福全就穿著那條漂浮的褲子,站在河塘中,一直一直,沒有離開……
海歸的死,並不是誤殺,也不是自殺。
這是一句簡單的話,也是一句很複雜的話。
「救救我……救救我……」
這句話的複雜之處在於,它模稜兩可,能給人一種錯覺。
對他來說,這條漂浮的褲子意味的不是鬼,而是一個殘忍的兇手。
他想大概是按摩小姐到了,於是大聲叫著讓對方進門,然後打開水龍頭繼續洗。
洗到一半的時候,他隱約聽見有人敲門。
他鼓起勇氣猛地拉開門,門外有一大攤水跡,不知從何而來。
喝了酒也打,不喝酒也打,開心了拿煙頭燙,不開心了就往水裡灌。
女人緩緩地做了一個殘忍的手勢,她沉默的眼神彷彿深不見底。
說到這裏,我腦中又浮現出一個新的疑問:「那麼,又是誰殺了這個海歸?」
當多年後,他再一次看見河溝里浮起的褲子時,他這才知道,無論怎樣的罪惡,無論過去多少時間,都永遠不會消失。
「等一下!」他關上水龍頭對門外說,但還是沒有人回答他,只有水珠聲依舊啪嗒啪嗒地滴個不停。
她開了一個頭。
被暴力虐待的童年,和親手弒父的罪行。
然後,這個人又故意在房總洗澡的時候,在房門和浴室門前做出奇怪的敲門聲,在門口故意布置一攤污水。利用房產老闆疑神疑鬼的心理,製造出鬧鬼的假象。
熱心的海歸早就同情這個孩子很久了,聽說了這樣的慘事,他想也沒想地就來到了李福全家。看著李福全的屍體,兩個稚嫩的孩子決定偷偷處理屍體。
那個孩子被打得遍地打滾,渾身是血,可是男人沒有一點想停手的意思。
只要小小李沒有看見他們,就不會懷疑到他們身上。
半掩的窗外,一片空曠的花谷中閃著月光,老闆莫名地打了個寒戰。
好不容易趁對方不注意,他從李福全家頭也不回地拚命往外跑。他一邊跑,一邊哭。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所以這個海歸,再次回來的時候,腿腳很不方便。他的兩腿都裝了假體。」
女人補充:「這條偶然飄浮起來的褲子,令他的抑鬱症再次發作,他在自己的房間里自殺了。」
兩人的身影最終都消失在莽莽的田野里。
她的身份,就是這個故事的第四個主角,房產老闆的情婦。
他循著聲音,來到了李福全家。這時他看見了令他血液上涌的一幕,那個老男人又在暴打他的孩子了!
他們衝進門去,房間里,第三個朋友仰面倒在床上,血從床上一滴一滴地滴落到地上,匯成了小溪。
「那也很簡單,李福全的孩子,是一個女孩。」
等他走到李福全家門口的時候,他卻發現門是敞開的,屋裡一個人都沒有。
「一條漂浮的褲子,三個不同的故事,」我由衷地讚歎,「真是太棒了!」
「等等,三個男人會約在一個滿
九九藏書是情侶的花園裡見面嗎?」我打斷她。
他心裏莫名著急起來,飛快地洗完了澡,擦乾身子裹著浴巾走了出去。
然後她說:「有時候,最可怕的不是鬼,也不是死人,而是自己的過去。」
他們連剩下的園區也沒有走完,便匆匆回到了各自花谷中酒店的房間。
然後海歸藉機狠狠威脅好友不許說出去,故意放走了受到莫大驚嚇的好友,直到看見他的背影從案發現場徹底消失。
她眼珠一轉:「因為這個老闆聽說,這個地方被改造成花谷之前,曾經鬧過鬼,今天看見的這條褲子,讓他感覺非常不祥。」
「救救我……救救我……」
手電筒照到的景象,令他永生難忘。
最後他把電視聲音調到最大,製造出房間里很熱鬧的情景,這樣能緩解他心裏的恐懼。
聲音來自那個房地產老闆。造價師提著木棍小心翼翼地走出門外,和從房間里跑出來的房地產老闆撞了個正著。
「砍斷那雙手?」
這樣,這三個人中,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被殺死了,房總相信這個花谷的河溝里鬧鬼,而老李相信這個花谷的河溝是曾經的殺人現場。
「人呢?」他探著腦袋在房間里走了一圈,可是房裡空蕩蕩的,一絲人聲也沒有。
於是接下來,就和之前海歸的故事一樣,工程造價師闖了進來,把殺人兇手誤認成李福全,又誤以為躲起來的李福全的孩子已經被殺害了。
「第一,房總房間里的鬧鬼,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第二,僅憑十多歲的小孩一個人的力量,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既掩埋李福全的屍體,又徒手爬回家?要知道,他如果太久沒有回家,他的父母一定會出來找他;第三,那個房總既然知道李福全,為什麼他絲毫沒有提起李福全的那個孩子呢?為什麼也沒有人問起那個孩子後來的去向呢?」
啪嗒、啪嗒、啪嗒。
說話人捏住了鼻子,故意讓他聽不出來。
「這個時候,李福全的孩子拿來了菜刀。」我說,「要知道,一個孩子是不可能有那麼大的決心向自己的雙腿動刀的。所以,主動砍掉他腳後跟的人,只能是此案的另一個作案人,李福全的孩子。」
「曾經是一個女孩,現在是一個女人。她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而是一個有錢有勢本地大老闆的女人,自然沒有人敢說一句閑話。」
「改一點劇情?」
聽女人講到這裏,我的心也緊了起來,脫口而出:「莫非是那個敲門聲?!」
他們去敲了敲門,沒有人來開門。
女人撥了撥額邊的頭髮:「那還不簡單,我們就假定,他把這個秘密失口說出去了唄!」
只聽見啪嗒、啪嗒、啪嗒……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驚恐的念頭:死了……死了……死人了!
在那個暴雨的夜晚,李福全正藉著拳頭髮泄自己的不滿。他的孩子被打得遍體鱗傷,滿地討饒,也許是受夠了這無止境的虐待,也許是發生了一個突然的契機。
工程造價師,大家喜歡親切地稱呼他為「老李」。是緊隨房地產老闆之後回到自己房間的人。他雖然害怕,卻始終很鎮定。他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是檢查各個門窗的鎖。然後他打了一個電話給老婆,讓她也注意安全。
那晚的雨越下越大,你可以想象,他們的埋屍過程是多麼的驚心動魄。
「所以,兇手闖進他原來的房間,誤殺了第三個男人?」
印著兩個帶泥的濕手掌印。
「既然他藏了這麼多年的秘密,為什麼又突然恐懼起來?」我問。
女人默然了片刻,垂眼說:「好故事。比我的更加好。」
所以,她必須殺死唯一知道真相的海歸。
他常常聽村裡的農婦嚼舌根,說總有一天,李福全會失手把那孩子打死。
也對。這三個老朋友多年後重聚,又回到童年一起長大的地方,他們一高興喝多了,這個造價師很可能把當年的秘密講給了他們聽。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回憶。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表示笑納我的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