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我守在陽光酒店對面整晚，都看到富豪與司機一同出來，因此我沒有行動，這事我想過，不能讓無辜的人受害，那個司機小夥子才二十來歲，應該沒結婚，未來的路還很長，並且一個司機不容易最終成為局長一級，所以留下他為害也不會太大。

胖子完全被我弄糊塗了，反反覆復地看著我，彷彿我很陌生，或者直接當我是個刺|激過度的精神病患者了。

「那你就不應該把糾纏不休這樣的詞用在我姐身上，你應該用壓抑悲涼這樣的詞。」

「那你準備怎麼辦？」胖子問我。

「殺人犯以前是我姐夫，後來和我姐離婚了，因為他殺了自己的孩子。」

「當初可是你找我的，這計劃也是你提出來的，現在你倒好，仇我幫你報了，你一句警察身份就完事了？」

我最終說服了胖子，借到了他的大貨櫃車，並且約定好，車禍后，我就說是借他的車來練技術，此事完全與他無關，這樣車也不會被扣多久，影響生意的時間我會賠錢給他，胖子客氣了一下，便扔了鑰匙給我。

「因為警察不相信他是殺人犯。」我說。

我靈機一動，堆起笑容獻過花說：「你好，我是周魚的朋友，約了他在這兒見面，來早了，呵呵，姐姐身體恢復得很快嘛。」

「他當然是，很多人目睹了經過，他把人撞死了。」

「好，混蛋，你姐因此痛恨混蛋，家庭從此無寧日，最後導致離婚，你姐夫心裏有愧，把財產都給了你姐，凈身出戶，後來你姐找不到老公，就糾纏不休，於是你姐夫……混蛋不堪折磨，殺心頓起，最後想了個車禍的好辦法，靜候著你姐過馬路的時候撞死了她，情況就是這樣，是不是，哈哈……」胖子自鳴得意起來。

即將被我撞死的傢伙叫官長青，在本市是個人物，第一富豪，長得白白胖胖，每天晚上都在陽光酒店喝到醉醺醺回家，司機並不是每天都跟著他，有時他會自己開車回家，與一個酒鬼發生車禍不但容易，還是很划算的事情，起碼先理高一籌。

「可是你說撞死的地方在馬路中間，是行人自己違反了規則，送到輪子底下來，司機有錯嗎？」胖子也漲紅了臉，看他的樣子，我懷疑他也撞死過人。

「為的就是讓我姐公司那條路成為他的必經之路，」我咬牙切齒地說。

我趕緊把車停向一邊，然後掏出手機向110報警。報完警后，我竟然接到了周魚的電話，這小子真神，事情一完就來電了，我高興地喂了一聲：「喂……」

「是啊是啊，你姐姐現在沒事了，可是我姐卻死了，你沒仇人了，我的仇人可是活得好好的，你說，我怎麼能咽下這口氣？」

「搞什麼搞，一大早不讓人睡覺。」我埋怨他。

「好吧，你給我時間。」周魚腮幫子咬得緊緊的，瞪著我說。

「是嗎？下午了？」我有些意外，昨晚喝了點酒，一覺竟然睡了十六小時。

「你覺得他沒有過錯？媽的，他撞死了人啊。」我對胖子吼起來。

「你想想，和這種人還能生活在一起嗎？所以我姐就和他離婚了，就算他把所有財產和房子都給了我姐，也不能洗刷他的罪惡，這些東西能換來一條鮮活的小生命嗎？」在這件事情上，我極其同情我姐姐，她是個苦命的人兒。

「不錯，非常合理。」

「你不覺得太合理的事情，本身就不合理么？」我奇怪胖子說話的情形和警察都極像。

「哦，弟弟的朋友啊，謝謝你的花，是啊，醒來半個月了，醫生說過幾天就可以出院。」

「什麼？殺自己孩子？你姐夫真是個殺人狂，血案累累啊，警察還是不相信他是殺人犯吧，呵呵。」

「好，反正這事讓你混蛋姐夫盯上了，然後他要借部車來作案。」

「很好笑嗎？」我瞪著他問。

「我覺得他就是無辜的，」胖子很不屑於我的樣子，啜著小酒說，「我也是司機，這事我見多了，其實司機很不容易，自己並沒有過錯，卻常常要負很大責任。」

「沒有，他甚至沒進過牢房。」我說。

「怎麼報？」胖子吃驚了，一定是我的表情嚇壞了他。

「什麼意思？」

「知道了。」

「報上怎麼說的？」我問他。

「你想嘛，如果你混蛋姐夫是故意撞人的，那麼他一定要先摸清你姐的活動規律，知道你姐有橫穿馬路的壞習慣，是不是？」

胖子眼睛轉了幾轉，突然說：「我覺得你混蛋姐夫是殺人犯這事有點不對勁。」

「小吳，我不是想賴賬，」周魚的口氣明顯軟了下來，「事實上情況發生了變化，那天我不是打了電話給你嗎？本來是想讓你停手的，沒想到你已經下手了。」

「膽怯了吧，哥們，我可是交足了功課。」

不過我笑了，很輕鬆地看著他說：「哥們，我也會謀划的，而且我要撞死的不是他，是另外一個人，並且這個人我完全不認識他，所以，這也只是一場車禍，不會成殺人犯的，呵呵，放心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結束了，」胖子突然說。

「不是告訴你了嘛，不是我姐夫，是混蛋。」我糾正他的口誤。

富豪的汽車自己突然拐了九十度角，車子猛烈地衝上了公路水泥護欄，然後高高飛起來，在半空中作了個漂亮的一百八十度翻滾，最後四輪朝上狠狠砸在路成上，這種狀況看來，車read.99csw.com廂裏面的富豪一米七的身高應該被壓成大概一米二左右了。

「你才人老珠黃呢，」我看不慣胖子這種表情和這種用語。

「你知道什麼？」我奇怪地問胖子。

「嗯，知道了。」

胖子張大了嘴望著我，這令他的臉看起來更圓了。

「他裝得太無辜，把人撞死在馬路中間，還故意很負責任地把人送去醫院，事實上他知道，不用到醫院人也肯定死掉的。」

「我姐其實是吃了大虧，你想想嘛，一個三十多的離婚失子女人，多麼艱難啊，還不都是因為當年錯信了一個混蛋的甜言蜜語，爾今也沒後悔葯可吃了，只能整天以淚洗面，追悔莫及。」

「快看快看，你姐夫上報紙了。」胖子揮著手裡的報紙顯得很興奮。

「就這事來嗎？」我問他。

「小吳，你先別激動，我是說，我以警察的身份，要謀划好行動，雖然你也算不上幫我報了仇，因為官長青並不是我的仇人了……」

「基本屬實，」我淡淡地說。

我知道能說服他的決定性因素是由於我的計劃太過完美，並且還有一條過硬的理由，那就是，我的計劃由警察直接參与，這就萬無一失了。

「那混蛋早就預謀好的，當然能解釋得通。」我完全不同意胖子這個自大狂的言論。

「他有個客戶在東城，每天他都會送貨過去，我姐公司樓下是必經之路，而他總是在下午那個時間送貨，那混蛋就是這樣解釋的。」

看到那車子慢慢向我這邊開過來，由於上了大路，車速突然提起來，在離我約十五米左右，我突然啟動汽車，方向一扭向他迎面而去，同時擰開了兩個大燈，巨大的光束射向迎面開過來的局長小車……

出我意料的是，那個傳聞中植物人的姐姐竟然端坐在床頭與護士有說有笑，我懷疑走錯了病房，怯怯地問：「是周鴿的病房嗎？」

「報上說神探跟蹤嫌疑人，並且在嫌疑人作案所經路線一家家店鋪作地毯式查詢，結果找到一個證人，證實你的混蛋姐夫的確跟蹤你姐有一段日子了，每天將車停在那店門口，在同一時間開走，直到有一天，就聽說他撞死人了，這說明你混蛋姐夫是有預謀的，嫌疑人已經供認不諱，哈哈，這真叫天網恢恢，紙包不住火啊。」

「你不知道，我姐自那次流產後，子宮摘除，不能再生育了，這事對她打擊很大，也因此對再婚膽怯起來，覺得自己不是完整的女人了。」

「嘿，那警察真神了，竟然跟蹤一個結了案的人，還真搞出了證據。」

第三天，機會來了，我看到富豪在酒店門口與兩個同樣搖搖晃晃的傢伙握手告別，然後自己去取了車，慢慢開出停車場，車子開得不是太穩，我猜他喝得應該差不多了。

「哥們九九藏書，」胖子很神秘又有些擔憂地湊過腦袋壓低嗓子說，「車隊長前天告訴我，有警察前兩天到車隊來問我的情況，我沒見著，不知道是不是還在查你借車的事啊。」

「我有個朋友，是個殺人犯。」

我說了些祝福的話，便坐在一旁，這時候周魚匆匆進來了，他一見我愣了一下，我忙站起來主動說：「你可來了，等你半天了，你和姐姐嘮一下吧，我外面等你。」

半個月過去了，這15天里，我越來越焦躁不安，眼見周魚完全沒有動靜，那個混蛋姐夫還是活得好好的。我按捺不住了，決定去催促周魚。

周魚沉默不言，一會又掏出煙，我提醒他，這裡是醫院，他訕訕地收起煙。

「是真的，」我點著頭，「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

「那現在怎麼辦？只能怪你通知遲了，我按約定完成了我的一半，另一半你怎麼也得干，如果你不去撞死我那混蛋姐夫，我和你沒完，奶奶的。」我故意說得惡狠狠，果然看到周魚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有車，他開了家茶葉公司，每天自己送貨。」我解釋道。

「不不不，」胖子有些不懷好意的樣子看著我，說，「記得你借我車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你說這個警察會幫你撞死混蛋姐夫，怎麼一下變成神探找證據了？這中間一定有什麼有趣的事，快說來聽聽。」

「嘿嘿，好，混蛋，混蛋，那傢伙果然是個混蛋，」胖子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

「說說看，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有點糊塗。」胖子微笑略帶點討好地看著我。

我恨恨地說：「他甚至沒被吊銷駕照，奶奶的，警察說我姐負主要責任……」說到這裏，我眼睛就濕潤起來，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姐弟是如此感情深厚。

「喂喂喂……」這小子竟然掛了電話。

「你小子還想蒙我，你要不說，我可去舉報你了啊，哈哈。」胖子一臉壞笑。

「啊……」

「那他很厲害啊。」胖子說。

我去得早了些，順帶買了一束花，起碼我表面上應該是看望病人，送送花，然後偶遇弟弟。

「我是周鴿，你是……」病床上的中年女人疑惑地看著我。

胖子連連點頭：「那倒是，那倒是。」

「如果是巧合呢？」胖子竟然死不悔改，把我激怒了，我霍地站起來，瞪著他喝道：「你奶奶的，如果撞死的是你姐，你還會認為是巧合嗎？」

「其實，那天下午我姐姐醒了過來，她告訴我，車禍發生的一刻，她的確看到開車的是司機，而不是官長青，我一直以為是官長青酒後駕車撞了我姐，然後讓司機頂罪，所以氣不過，才想報仇九_九_藏_書，現在真相大白，我怎麼能去找一個無辜的人報仇呢？」

「那就好，我可等你好消息羅。」我扔下呆若木雞的他，自顧自離去。

「你已經知道了？」胖子見我表情異常平靜，事實上剛被睡夢中拉起的人是很難馬上興奮起來的。

「放心吧，哈哈，完事了，是一個最完美的結果。」

我突然心裏有些凄愴，幽幽道：「人死不能復生，誰想發生這些事情呢？」

「如果我告訴你，混蛋送貨的這個客戶是一個月前才建立的，找到這個客戶后三天，混蛋就把公司搬到了西城，房租貴了，房子小了，這難道不是預謀嗎？」

「報上不是都說了嘛，沒有有趣的事。」

「警察也沒看出來？」

「如果他是故意的呢？」我問。

「可是你不知道，他撞死的人是他的前妻，他一直都想殺了她，他們不共戴天。」我嘆了口氣說。

這時候在我前面發生了令我不可思議，完全意料之外的場面。

胖子臉色沉下來，皺眉了半天，開始認同我的話了：「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像是個預謀，你姐夫是個高手，我服了他，可我只能對你和你姐表示同情了，因為他太高手，警察和法律也沒辦法，最多就是吊銷他的駕照和賠點錢。」

後來我和周魚在醫院草坪里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可是警察要的是合理解釋嘛，法律也只支持合理的理由，是不是？」胖子說。

胖子看我認真的樣子，立馬收起笑容，有點尷尬。

「早？都下午三點了，你小子真能睡啊。」

「我是站你這邊的啊。」

「可能他就不是吧，你對他有偏見？你討厭他？」胖子是個老實人，一直相信警察。

十天後，胖子一早在砸我門，把我從美夢中拉醒。

「你現在在哪？」周魚聲音很緊張。

「別用姐夫這詞，用混蛋，」我及時糾正他。

「好吧，問題就出在這裏，如果你姐夫是故意等著你姐來撞的，那麼由於撞人和被撞人的特殊關係，警察一定會懷疑動機，會對你姐夫……混蛋姐夫為什麼會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地方提出疑問，如果你姐夫解釋不清，那他就是殺人犯，可是現在警察沒有抓他，說明他解釋清楚了，這樣的話，他便不是殺人犯了，只能說是巧合，並且在整件事情上，他處理得很合理，是不是？」

「那麼他是怎麼解釋的？」

「你也有個壞朋友啊，他被槍斃了嗎？」坐在我對面的是我一個失散多年的同學，一直都很胖，所以我們都叫他胖子，我今天找到他，他請我吃火鍋，我給他講故事。

我冷笑道：「哥們我說到做到。」

我根本不在乎胖子的調侃：「由於他的失誤，令我姐流產了，這算不算殺人？這種連自九-九-藏-書己孩子都能下手的混蛋，還有什麼干不出來的？」

「我姐上班的大樓正好在路中段，過馬路要繞大圈子，那棟樓的人為省事，都直接穿馬路的，」我覺得這是習以為常的事情，算不上壞習慣。

「可官長青也不是你撞死的啊！」周魚突然說，我一聽就來氣，這傢伙八成想賴賬，「你媽的，要不是老子把貨車一橫，大燈一照，那傢伙會失控自己撞護欄么？只能說我運氣好，他運氣差，你可別跟我賴，說，什麼時候動手，要不，我也借你貨車？」

「你什麼時候動手？」我黑著臉問。

「那倒也是，一個人老珠黃的女人……唉……」

「我也要弄一場車禍。」

「是車禍吧，這不算殺人。」胖子表情輕鬆了下來。

我當然不能直接去交警大隊找他，畢竟心裏有鬼，去那種地方會不自然。不過我知道他姐姐被撞成植物人在醫院里，周魚每天下班一定會去看他姐姐的，事實上他們家也就死剩這姐弟倆了，據說弟弟這份警察工作就是早年姐姐含辛茹苦經營舊漁場供他讀大學掙來的。這就難怪他們姐弟情深了，我父母健在況且還姐弟情深嘛。

「你姐所以就恨你姐夫……」

「是啊，事情一開起頭來，就只能一路走到終點了，但願這事就此結束了吧。」

我想蒙是蒙不了他了，決定應付一下他，便點點頭，說：「好吧，事實真相是，那警察要去撞死他，於是天天在他經過的路線候著找機會，沒想到這麼巧，候的地方也正是混蛋候我姐的地方，警察天天候著，不時會下車到店裡買煙啊水啊，和店主聊了起來，店主多嘴，就把混蛋那事給嘀咕了出來，警察一聽高興了，這下也不用作案了，直接把混蛋抓回來，也算給我姐報了仇，我覺得這主意不錯，反正能報仇就行，就是這樣了。」

「什麼預謀？」胖子沒反應過來。

我說：「你說的基本正確，不過你的立場不對，你應該站在我們這邊。」

「我要報仇。」

「可是會發生的，終會發生嘛。」

「那你姐怎麼不再找一個呢？我覺得她還是很漂亮的嘛。」

「那你姐也不算太吃虧嘛，」胖子竟然說起風涼話來，可我不計較，回頭再計較他。

胖子聽了比較滿意，拍拍我，彷彿是安慰道：「你啊，也了了心事了，節哀順變吧。」

胖子站起來，摟摟我的肩膀，要我坐下來，我倔強地站著，可是在他偉岸的身軀面前，我顯得多麼瘦弱萎縮和底氣不足，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嗯？」我瞪眼。

「別別別……哥們，你可千萬別干這事，要知道，你可不是高手，你現在突然撞死他，你可就真正成了殺人犯了，算起來你家兩命換他一命，可不划算啊哥們……」胖子著急起來，這讓我有些感動，總算我沒交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