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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者之樂安烽火

踏雪者之樂安烽火

作者:君天
「是的。」林羿面色陰沉道,「根據屍檢得出的線索,兇手習慣用右手,每次殺人只出一刀,乾淨利落。由於手法和兇器都很簡單,所以並未留下什麼有用的線索。若兩個案子算是巧合,那加上今天這事,短短几天里,幾個武藝出眾的軍官死於市井中,就絕不會是巧合了。所以我第一時間趕到這裏。」
摸著鬢角的青發,王斌笑了笑道:「人都是會老的。二十年了,能不老嗎?世上有些人,不管人在何處都是公子。你覺得呢?」
攻打書房的刺客身手遠好於外面把風的小隊,袁彬到時,對方已攻破了書房大門。
杜郁非將兩人的肖像遞給蘇月夜,吩咐道:「命暗樁在城內通緝二人,發現敵人立即上報,只監控不許動手。你明日聯繫林羿,告訴他不要獨自外出,對方可能還要向他動手的。我現在去找賽哈同大人。」
朱瞻基嘆了口氣,輕聲道:「希望他是瘋了吧。很多年前,這個叔叔曾是我最敬仰的人。」
這幾日,羅邪配合錦衣衛和東廠殺了二十多個朱高煦的官員。她刻意沒有讓杜郁非出手,將臟活全都自己做了。她的理由是杜郁非這個官既然要長期當下去,手就不能太「臟」,親手殺人的事,能免則免。
袁彬道:「書院每年都會挑出類拔萃的孩子提前出去歷練,他們既然選了阿牛,就說明他很不錯。」
袁彬握著一柄長矛,憤怒地攔在楊雋身前,吼道:「佞臣亂我社稷者,我必誅之!」
杜郁非則道:「你不要著急,我們分析清楚再做計較。我們先去京城的軍牢,邊走邊說。」
羅邪撓了撓頭,她可沒想過這事有那麼大的學問,拿起酒杯換了個話題。
「可以,謝過杜大人。」林羿起身抱拳道。
「可是女人再重要,能比得上皇上嗎?」蘇月夜怒道。
蘇月夜叫衛兵拘押了酒醉的軍人,命人將屍體所在的位置圍起,此刻正是夜市最熱鬧的時候,片刻之間圍觀的人就圍得水泄不通。羅邪和杜郁非初步看了一下屍體,一刀貫胸,是致命傷。這一刀乾淨利落,取的位置非常准。
「他若是失陷在樂安,你到京城來能做什麼?」杜郁非問道。
杜郁非道:「我們這幾天對京師的外來人做了篩選,各個城門各個客棧的可疑人員都瞭然於心。儘管我們對宋睿文的下一步行動,依舊難以判斷,但是掌握了不少線索。山東都指揮靳榮的部下,大約二十人在最近十天里陸續抵達京師。」
當!取人性命的天殘刃被一柄長鋒鐵刀攔下,一身白衣的夢星辰一把將袁彬推開,微笑道:「幸好來得及。萬事有我!」
眾人皆沉默不語,最後賽哈同小聲道:「臣下以為,可派人去樂安府做兩件事。第一,先弄清對方是否真的造反,並竊取對方的謀反計劃,了解到底涉及哪些武臣。第二,派高手格殺其幕府核心人物,並派人訓誡朱高煦。這兩步若做得好,或許……不用動兵戈。」
「因為有些東西若有瑕疵,就會有人死……我看今天也會有事發生,這周圍的人是越來越多了。」羅邪看著鶴鳴樓的方向,附近的行人忽然多了許多,尤其是鶴鳴樓前聚集了許多身著常服但腳踩軍靴的軍人。
眾人原本以為會有的惡戰並未爆發,受降之日,于謙前往樂安城訓誡朱高煦。杜郁非和袁彬等人在隊列里,看著于謙意氣風發地訓斥朱高煦,曾經不可一世的朱高煦居然伏于地上索索發抖。
杜郁非靈動的身影滑向最近的敵人,一劍就取走對方性命,然後急速掠向第二個第三個,儘管對方有二十餘人,但根本形成不了合圍,甚至連二打一的機會也沒有。「天羅地網就這點人?讓你的蝦兵蟹將都出來吧!」杜郁非道。
少年蜷縮成一個陀螺,長劍一側忽然揚出掃堂腿。
杜郁非冷笑一聲,手指拂過劍鋒,踏雪劍于風中發出一聲劍鳴。他腳步再次閃動,速度竟比之前又有提升,他在人群中不停閃動,目標只有一個就是王斌的人頭。
王斌冷笑道:「這些日子你們殺了我無數手足,不殺你難消我心頭之恨。此地已布下天羅地網,你死定了。」他大斧一揮,身邊那二十多個刺客同時湧向杜郁非。
杜郁非躬身道:「屬下明白。」
林羿沉聲道:「張東山是三千營的百戶,一身馬上武藝在軍里排得上號。」
「我去兵部看一下,這事有點不對勁。」杜郁非飄身掠出酒樓,從屋檐的青瓦上踏過,但並沒走多遠,面前出現了一個灰袍長髯的老者。
「今日子夜,我們四更天進宮。聖上明日早朝過後,會起駕教軍場。從紫禁城到教軍場,聖上的隊伍至少要走半個時辰。」蘇月夜看著明天皇帝的日程小聲說著。
于謙嘆了口氣,拉住杜郁非的袖子,低聲道:「我審了王斌,那些配有火銃的刺客,不是他的人。」
「林羿告知中軍的衛兵,這幾日要打起精神,所以他們一看到這枚東西就向上稟告。我們算是第一時間就向這邊集結吧。」杜郁非拍了拍袁彬的肩膀,「但若沒有你放的那把火,恐怕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的目標是太師府。此次你是首功!」
羅邪轉動著酒杯道,「聽說他和東方家的姑娘一路遊山玩水,準備去南京見忠孝侯了。」
「若是你會怎麼做?」袁彬問道。
「宋睿文?」夢星辰問。
蘇月夜道:「這還不清楚,但我已命人把各路的消息匯總過來,這幾天就會有個說法。我整理好后就給杜哥。」
袁彬毫不猶豫,躬身道:「袁彬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東方若風苦笑道:「說得也是,二十年前和現在,世道改變再多,但打仗的法子還是老樣子。」
原以為對方要突襲太師張輔,如今則要重新猜測對方的目的,這是談判嗎?若是談判帶那麼多人來做什麼?是談不成功就殺人嗎?張輔早年就隨父張玉參与靖難之役,是大明的肱骨之臣,如今位在太師統領中軍。儘管聽說他年輕時和朱高煦的交情相當不錯,但這樣的大官會聽朱高煦的勸降嗎?
「有這種風聲嗎?」朱瞻基問金英。
投降?開什麼玩笑……數萬將士一起背負叛賊的罵名,如今一戰未打,他就要投降?這還是當年那個橫刀立馬蕩平南軍,飛揚跋扈不把任何人看在眼裡的漢王嗎?
蘇月夜替他滿上酒杯,笑道:「忠孝侯東方勉之是漢王的舊部,而最近十年他們幾乎沒什麼往來,所以這次他去樂安,就顯得格外奇怪。這也是我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的原因。對於這些大人物,他們的動向朝廷總是特別關注的。」
腳步聲傳來時,牢里的死囚看了看牆上畫的條痕皺起眉頭。
杜郁非和羅邪差不多已能看到北京城的城牆,從樂安一路奔來,即便以這兩人的體力也是非常辛苦。但從出發后,他們就沒再收到敵方的情報,算來今晨皇帝就將發動大軍,異變隨時都可能發生。官道上的茶水鋪大清早就已開張,一些準備進城的客商在用早點,滿身塵土的杜郁非下馬靠近茶水鋪。
蘇月夜做了面人名牆,將最近的事件和各個人名聯繫到一起。而與會者不分品階圍坐一圈,除了杜郁非、蘇月夜,還有中軍都督府的林羿、錦衣衛的頭號人物賽哈同,以及一個二十來歲,相貌樸實、目光炯炯的青年。羅邪和夢星辰各自坐在角落。在會議開始前大名俞耕耘的阿牛怯生生地坐在羅邪身邊。
「張東山很特別?」杜郁非問。
袁彬蟄伏數日,只見過一次東方若風,當然他只看出此人是頭領,而不知其真實身份。
叮……袁彬覺得自己一劍揮空,然後胸口一涼。對方一擊就將他的長劍斬斷,隨後給了他一刀。刺客看也沒看他,又出一劍刺向朱瞻基。袁彬大吼一聲,將斷劍刺向敵人後背。他已看清來人是個頭髮花白的灰袍老者。
「都死了。」王斌打開隨從手裡的一個箱子,裏面是數截折斷的禪杖,聲音逐漸轉揚,「夢星辰二十左右,手持魔刀夢魂,無門無派,近期就會來到樂安,找我們漢王的麻煩。若是第一個理由不夠你出手,這第二個理由如何?」
如此一來,杜郁非就集中精力去判斷,該打擊哪些目標,以及在樂安附近保護哪些忠義的大臣。於是在於謙和杜郁非的領導下,聖上欽定的這次行動戰果輝煌。而再過幾日宣德帝就將御駕親征,以眼下樂安城的情況,戰必勝攻必克!
「是的,大人。」杜郁非點頭應允。
「這種時候王斌已無需說謊。但若不是他……」于謙猶豫了一下,「就只能靠你自己去查了。」
杜郁非道:「這人也不像有上乘武藝的樣子。」
羅邪道:「他只怕是中軍都督府里排名前五的高手,不然中軍都督府的人才就太多了。」
小孫子指了指竹林邊,那裡站著個文士模樣的中年人,青色的衣袍不算華麗,但明眼人能看出做工非常考究。
白衣人也轉過身望向他們,臉上露出異色道:「老杜,你們是特意來找我的?」
「去吧。」老漢沉聲道。兩個孫子頓時不知為何悲從中來,大步飛奔去找父親。
宋睿文坐在醉仙樓對面的小酒館里,出神地看著面前這座和南京老店格局一模一樣的酒樓,腦海中舊時的記憶不斷湧現。
周圍的禁軍原想爆發歡呼,卻又好像被嚇到了一般,沒人發出半點聲音。夢星辰對朱瞻基和杜郁非各施一禮,面無表情大步離開。
杜郁非和夢星辰他們來到軍牢時,蘇月夜正派人清點損失。
多年來,送飯的牢頭換了一撥又一撥,唯一不變的是那個被大牢下三層稱之為「妖怪」的死囚。可今日居然有人來見這個死囚——有見過世面的牢卒,更認出來人是漢王駕前最炙手可熱的大官王斌。
賽哈同看著二人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但仍不忘叮囑道:「這次東廠的人也會去樂安,我們的戰果不能比他們少。自古以來軍功第一,若被他們比下去,東廠就又要騎到我們頭上了。」
杜郁非後撤一步,踏雪劍閃動掃向對方脖子,以他的速度本該在對方之前就能將其刺翻。但那劍鋒在從兩斧之間穿過時,再次沒來由的一偏,反而被王斌的斧頭帶開。

肆

宋睿文傲然一笑,喝道:「擋我者死。」一對鐵鐧帶起狂風暴雨,林羿和他連換七擊,被他一鐧點在腦海。水火囚龍棍飛出很遠,林羿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他第一個任務是跟隨同伴前往軍牢劫獄,他們一行九人,帶頭的是「許甲」。行動所有步驟都經過精心計算,所以從靠近大牢到完成任務,只用了一刻鐘。袁彬無法在眾目睽睽下留下線索,好在任務完成後,所在的小隊回到了客棧休息,因此他有時間將消息在客棧傳遞出去。
楊雋道:「仁宗皇帝登基后,我以為漢王已經死了那條心,沒想到最後還是忍不住。」
「我知道你要去哪裡,此路不通。」老者說話時手指伸縮虛張。
蘇月夜道:「林羿手裡的案子最多只有三件,但實際上在最近半個月里,京師範圍里死於各種蹊蹺事件的中下級軍官多達十二人。幾乎每天都有一個,而且每個死者都要麼是久經戰陣的老卒,要麼就是身手不凡的少壯力量。」
大約一個時辰后,眾人在錦衣衛北鎮撫司衙門的別院坐定。
袁彬身子一晃,奮力抓緊長矛穩住,咬牙道:「你的女人沒事?」
林羿緊急去見太師張輔,稟告宋睿文出現在京師的事。杜郁非回到鶴鳴樓,樓前祭拜萬鎮梁的人早已散去。先前追砍溫廣的亡命徒都被抓住,可惜的是他們除了交待出,有一灰袍老者給了他們一人五十兩銀子外,都不知道背後的具體事情。羅邪甚至發現這幾人有迷失心神的跡象,加上之前她和灰衣老者過招時,知道對方會些神鬼之術,這些亡命徒甚至可能不知自己在做什麼。
金英和賽哈同不敢怠慢,躬身領旨。
「東方若風……」杜郁非心裏一動,將灰衣老者的肖像放到夢星辰面前,「是不是他?」
林羿突然向前,水火虯龍棒帶起凌厲的罡風,十步開外的白袍客衣袂被罡風迫得向後飛揚。白袍客腳步一甩,地上的鋼刀立時飛起,直飛林羿的面門。林羿步伐不停,虯龍棒一絞將鋼刀磕飛。
于謙對眾人抱拳見禮,並沒有多說什麼。賽哈同一抬手,示意杜郁非可以開始了。
這一突變出乎所有人意料,除了溫廣外,所有人本能地向後一退,頓時將這個百夫長暴露在敵人面前。溫廣連中兩刀,卻仍舊捧著靈牌,這時周圍的軍士才衝上去保護他。
許甲心神大亂,袁彬劍鋒一偏突然劃開對方的左肋,直接把許甲挑起。
楊雋和朱瞻基同時為之動容。
「暫時沒事,但她怎麼會受那麼重的傷?你們來的路上到底遇到了什麼?」蘇月夜皺眉道。
王斌看著那老頭子,輕聲道:「你都聽到了?」
賽哈同問道:「你準備怎麼做?一旦你去了樂安,放任宋睿文在京師終是禍患。」
這時,又有情報送來。這次的消息是說,今晨樂安城的前軍指揮王斌帶著一百多騎士出城,而且出城后很快就化整為零,消失於官道。
杜郁非笑道:「原來你修羅宗也有怕的人。」
杜郁非問道:「袁少,你知不知道最近城裡有不少軍官莫名其妙地死於鬥毆?」
憑空冒出的高手?杜郁非皺起眉頭,這可不是好事。
王斌道:「一年半前,有個叫夢星辰的人屠了北少林,塔林之役盡滅少林羅漢堂精英。十個月前他獨上武當,橫掃了武當山,武當掌教自刎而死。」
王斌小心翼翼地尋找機會,試圖故伎重施。但這一次當杜郁非的長劍再次靠近他的斧頭,居然沒受任何影響,一劍挑開了他的左肋。
杜郁非道:「我有理由相信,他們約你在此,只是為了吸引官府的注意力。而實際目標是軍牢里的人。」
「朱棣那賊子死了沒多久,他就坐不住了。但他不該在朱高熾登基前起兵嗎?如今朱高熾皇位穩固,即位有一年多了吧?他還忙個什麼勁?」
杜郁非道:「也正是在那時候,我派袁彬潛伏入了王家老店,後來他用其中一個山東軍士的身份參与了東方若風的行動。」
「不算數,你大可殺了我。而且你既然想報仇,就更沒有選擇的權利了。」王斌打開了第二個箱子,裏面是一對暗青色的鐵鐧。
賽哈同略微皺眉,但並沒有說話。
林羿皺眉道:「所以有一半是意外死亡?」
楊雋道:「年紀老了,耳朵卻越發靈敏。我都聽到了,他叫來了那麼多人一起玩奪位的遊戲,結果自己卻不想玩了。」
他對著躲在籬笆旁註視著自己的小孫子道,「老二,去跟你爹說,就說爺爺二十年前在京師跟他說好的事,現在要去做了。」
樂安衛所發來軍情,說已打探清楚東方勉之被關押的地方,而讓夢星辰煩惱的是,在京師東方清冉依然不知所終。他們儘管抓到不少宋睿文的黨羽,但沒有人知道東方清冉在哪裡。
「所謂誤中副車,說的就是你了。你想學荊軻刺秦王,卻原來是博浪錐啊!」袁彬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
他明明就站在那裡,卻毫無破綻,甚至對於夢星辰的刀來說,他並不存在。一個並不存在的對手,該如何擊敗?
夢星辰傲然立於風中,鐵刀上鮮血不斷滴落在青石路上。
楊雋眯著眼睛打量著夢星辰,二十年不出江湖,天下居然出了這種怪物嗎?
袁彬道:「有那麼點風聲,但沒關注。死的好像都是五六品,甚至更低階的。」
夢星辰苦笑了一下道:「錦衣衛還真是什麼都知道。」
宋睿文傲然道:「宋睿文這輩子從沒放下過武器。」
老漢低聲道:「王大人,太平了二十年,我怕已經將原有的本事都忘記了。」
王斌面色鐵青據理力爭,而朱高煦情緒波動非常大,先是對其大聲呵斥,后又好言安撫,表示定會和朱瞻基決一雌雄。
他們說話間,天子車駕里發出命令,大隊儀仗開始行動。
死囚瞪眼道:「什麼?難道我被關在這的時間里,朱棣滅了我的師門?」
袁彬大吃一驚,轉身護在朱瞻基的前頭,長劍上揚到一半對方就到了!
「若他真是一路向南,那也就罷了。可我最近收到的消息不是如此。」蘇月夜不緊不慢道,「最近衛所里送來的消息說,夢星辰去了樂安。忠孝侯好像也在樂安。」
阿牛紅著臉從角落站起,期期艾艾居然緊張得說不出話。
袁彬目光掃向天子的車攆邊的護衛,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靠近車攆的護衛好像變化了下位置,而拉車的白馬跺著馬蹄,頗有點不安的感覺。袁彬按住劍柄向那幾個護衛快步靠近,這高頻率的甲胄聲也引起對方的注意。那兩個禁軍突然向後飛奔,袁彬追著對方跑出十餘步才回首望向龍攆。突然在隊伍偏前方一點的位置,身著大漢將軍紅袍的宋睿文突然掠出,他經過的路徑上三個侍衛被都被他撞飛。
「他是為了對付朱高煦的人來京城的。」杜郁非對夢星辰道,「你怎麼樣?東方若風死了……要查清冉的下落會有點麻煩。」
朱瞻基眯起眼睛看著宮殿的天頂,沉默了片刻,搖頭道:「打仗……死人太多了。這天下才太平了幾年,在朕手裡不到萬不得已絕不開戰。」
在兵部進行的例行會議,為了「宵禁令」的事扯了一下午。
祭奠儀式持續了一個半時辰逐漸進入尾聲,溫廣帶領萬鎮梁的部屬集體上前叩拜靈牌。
阿牛點頭道:「我是應天府人,所以東方若風來了第一天就對我很滿意。我當時的任務是調查豐澤居新接手的幕後老闆身份,以及接手目的。大約在十天前,豐澤居來了一批山東的客人,約有十人,而且都帶著兵器。我將此事上報了書院。」
也不知過了多久,遠處響起更夫打更的聲音,袁彬忽然沒來由地心頭一悚,前面高牆上人影閃動。是向前的人影……袁彬當機立斷,將火摺子點起,丟在身後的樹叢里。
老漢抬頭看了看天,輕聲道:「你既然都記得,我還能說什麼?」
「的確麻煩,但我相信清冉不會有事。」夢星辰對袁彬道,「殺人的心魔每個人都有,只要問心無愧就別太過糾結。」
袁彬沉聲道:「但夢星辰的刀已不只是刀。」
「杜read.99csw.com哥之前來消息說,樂安派了高手來幫他。難不成他是在等人?」袁彬也不知宋睿文何時會動手,但守著皇帝是他們唯一的辦法。
少林瘋魔杖法……夢星辰眼望棍梢,雙手握刀,鐵刀向天硬撼一擊。
白袍客霍然轉身,兩根手指夾住劍鋒,微笑道:「如此寶劍,難道不該在正面殺敵嗎?」
杜郁非並不回答,而是問少年道:「阿牛,你最近怎麼樣?」
東方若風面色慘白,拔腿就走。
宋睿文道:「你可知練氣到一定境界,就會望氣之術。我很確定朱瞻基就在這九架車子裏面。既然不是這架,我就全都砸了。」
杜郁非走出酒樓,外面的屍體已經搬走,圍觀的人群也早已散去,只留下那攤觸目驚心的血跡。鶴鳴樓、翠柳居,今天又是河東樓,這些都是當年南京著名的十六樓,兇手總是選擇這些地方作案,有什麼理由嗎?
林羿只覺一股大力湧向掌心,虯龍棒隨時要脫手飛出。他猛一咬牙,按動棒柄的機簧,火棒上的鱗片忽然彈出三枚,一枚射向對方眼睛,一枚打向對方嘴唇,一枚奔向敵人喉嚨。
袁彬道:「那邊新收的子弟多數都不成器,說來你幹嗎讓我去做教書先生?我又不是那塊料。」
「杜大人,等我片刻。」林羿深吸口氣,沉默著看了一遍案發現場,然後回身對杜郁非道,「杜兄,能否借一步說話。」
「幹啥呢?」楊老漢皺起眉頭,但一點也沒生氣的意思,再嚴厲的人看到第三代都是非常溺愛的。
「二十年前的宋睿文,是建文帝的武狀元,加上他本是世家子弟,宋家公子在南京城裡可是首屈一指的人物。無論是青樓花魁還是豪門貴婦,都把他定為春閨夢中人。打仗時,他通常沖在隊伍最前方,如同一把利刃將敵陣破開。很多時候成祖皇帝的戰前布置看似無懈可擊,但就因為南軍多了個宋睿文,往往優勢化作劣勢,劣勢被拖入殺局。東昌之役后,宋睿文得了個名號,叫一騎破千軍。靖難時期,幾乎全天下的高手都被捲入到那場戰爭里。而在那幾年,宋睿文毫無懸念地被天下認定為第一猛將。」
「死者間有聯繫嗎?」袁彬問。
杜郁非面色不變,淡然反問道:「你說呢?」
袁彬大喝一聲:「大明錦衣衛在此,佞臣亂我社稷者,必誅之!」
王斌冷笑道:「這遊戲不是說不玩就能不玩的。」他拉著楊雋來到花園的隱蔽之地。
不多時,在鶴鳴樓前搭起了一個臨時的靈堂,可以看出是由一個中年大鬍子軍官在組織。
楊老漢躺在搖椅上舒服地享受著陽光,身邊兩個小孫子盤繞膝下,一個在搬弄著泥巴,一個在數螞蟻。遠處時不時有婦女嘮嗑的話語聲傳來,笑聲一陣接著一陣。忽然孫子沾滿泥巴的手按在了楊老漢的褲腿上。
金英低聲道:「可惜如此人才,不是我們東廠的人。」
杜郁非從兵部出來,外頭羅邪和阿牛等候已久。
「他和林羿的師門有仇?」羅邪問。
杜郁非低聲道:「當年在夾河之役,擊殺我靖難軍第一武將張玉的就是宋睿文,張玉就是如今太師張輔大人的父親。據說那一戰的天空,雲和霧氣都是紅色的。」
杜郁非見對方鄭重其事,馬上在江東樓找了個雅間。他對蘇月夜使了個眼色,蘇姐兒立即離開江東樓,而羅邪則緊緊跟在他身後。
那些刺客大吃一驚,紛紛回首沖向袁彬,為首一人灰袍長袖,兩鬢霜白,正是東方若風。老頭子冷笑道:「亂社稷者?最擅長這種事的難道不是朱棣嗎?所謂天子者,兵強馬壯者為之,寧有種乎?」
大祀殿里祭天儀式已近尾聲。殿外身邊兩百名衣著華麗的大漢將軍布成儀仗,兩翼的禁軍也已嚴正以待,只等皇帝的車駕到位就能出發。
張輔道:「臣以為,僅僅聯絡山東等地的武臣就可定他謀逆之罪,朱高煦早有反意,陛下大可先發制人,發兵征討。此人覬覦皇位久矣,留之後患無窮。」
三日前,不知為何樂安城派出的探馬再也探不出任何大明王師的動向,而青州、滄州等地原本聯繫妥當的軍馬紛紛反悔,不參与朱高煦的造反。王斌是山東兵馬的主要聯絡人,又一次被漢王召見,劈頭蓋臉地責罵了一頓,降官一級。
「我就先殺了你。」宋睿文雙鐧舞動,化作兩片銀光砸向對方。
阿牛撓了撓頭,深吸口氣,抱拳道:「各位大人,小人俞耕耘,永樂二十二年北鎮撫司書院的學生。一個月前,北鎮撫司發現有一批江南的商鋪同時換了老闆,替換了大批夥計,所以讓我們院生前去調查原因。這本是一件小案子。我作為院生代表參与了行動。我的背景身份是豐澤居小老闆的侄兒,在那家店充當一等雜役。」
十日前,朱高煦命王斌去勸說在家丁憂的四川監察御史李浚相助造反,結果李浚連夜返京告密。王斌由於辦事不利,被杖責三十。當日受牽連被杖責的共有二十三人,當場打死了七個。
「但你沒有馬上來找我。你今天在醉仙樓做什麼?」杜郁非問。
遠遠地聽不真切吵的什麼,但很快衝突就變得極為激烈,兩邊從互相推搡,變成拳腳相加。
水棒落在了白袍客手中,他上下看了看那兵器,自語道:「斯人已去,對手難尋。」忽然將其丟於一旁,轉而抬手點向林羿。
杜郁非皺眉道:「偏你有那麼多想法,我看宋睿文只是為了給少林武當報仇,才特意出山挑戰夢星辰的。」
楊老漢微微一怔,眯起眼睛仔細端詳對方,右手輕輕敲了敲椅子的扶手,自語道:「我都以為這一天不會來了呢。」他揮手讓孫子去女人那邊。
這批官軍成扇形分三列排開,突然前排的人亮出火銃對著杜郁非、羅邪甚至王斌的樂安刺客一通開火。杜郁非和羅邪同時飛掠閃避,但火銃的飛彈速度奇快,而且對面的敵人訓練有素,第一撥開槍完畢立即散開,第二批緊接著擊發,連續三波,官道上一片哀嚎……
「萬人敵是以一敵萬的意思,不是在一萬人中排第一。你不要混淆概念。」羅邪笑道,「你讓蘇姐兒幹啥去了?」
俞耕耘認認真真點頭答應,隨後告辭。
死囚眯起眼睛握起鐵鐧,顫抖的身體逐漸恢復了平靜,慢慢道:「拿起容易,放下難。王斌,她還好嗎?」
「你是擔心什麼嗎?放心,他的女人在我手裡。」東方若風笑道。
「若今日再戰呢?」袁彬不死心地問。
王斌道:「你有兩個理由。」
「哦……」羅邪紅著臉低頭答應了一聲。
「哈。我也這麼說!」羅邪笑道。
蘇月夜道:「我們由此發現這批山東人是靳榮的部下,而且在其他客棧還有第二批人,另一個客棧在城北的王家老店。由於當時我們已經接觸到朱高煦可能謀反的情報,因此杜郁非大人命我接手了這項任務,並讓俞耕耘繼續潛伏。」
杜郁非笑了笑道:「這個說起來就話長了。當年成祖確定先帝為太子時,一手將漢王的部屬全都打亂了編入各部。這些人當時被分到無法興風作浪的位子,但的確是各軍各營都有。」
羅邪小聲道:「不如我回去一次,若沒事那是最好,若有事則支援袁彬。反正這邊大局已定,那些朱高煦的狗腿一個個都躲在府里不敢出門了。」
而後,眾人開始討論接下來各部衙門如何協調追蹤敵人,而對遠峰鏢局的布控被第一時間布置下去。就這麼討論了一個時辰,忽然有錦衣衛送來密報,蘇月夜看罷秀眉一揚,回身道:「樂安的御史來報,朱高煦已公然謀反。」
身若鐵塔的董藥師佩刀出鞘猱身上前,三步就到了屋檐下。董藥師並非真的那麼魯莽,他跨出第一步時就已出刀,第二步掃視四周是否有埋伏,第三步開始等待屋檐上的對手變化位置。
金英搖頭道:「沒有,或許他還未行動。但殺人這種事,或許他是想先拉舊部。杜郁非他們遞上的文書我也看了,部分死者是朱高煦的舊部。但誠如張輔大人所言,那麼多年了,許多舊部早已沒了野心,多數都不會選擇跟他造反。所以他殺了那些不願意跟他的人,試圖立威。」
「宋睿文是誰?」夢星辰莫名其妙道。
林羿道:「事情發生於三天前,有個千戶在鶴鳴樓前跟人械鬥被亂刀捅死。由於這個叫萬鎮梁的千戶在軍里有不小影響力,所以我請示了張大人,由我親自調查,而並沒讓京師刑部管。當時我初步問詢,無人承認對萬鎮梁行兇,於是我只有對參与者嚴刑拷問。當有人受刑不住招供時,供詞雖有疑點,但我以為只要稍微加把勁就能查清事實。」
袁彬從睡夢中被叫醒,帶頭人吩咐立即轉移。他就只能裹起衣服,洗了把揚水臉,急匆匆地到院里集合。這是他潛入王家老店的第五天,也就是說從江東樓的案件發生,使得他們認為阿牛執行的任務可能和朱高煦有關后,袁彬就第一時間隱藏入了王家老店。
棍影簡單棍勢癲狂!傾力一擊無雙無對!
「杜叔,我很好!這個月他們已派我外出歷練了。」阿牛恭敬回答。
「說得容易,怎麼殺?」楊雋問。
張輔看著袁彬道:「對付宋睿文,事關社稷安危,你能擔此重任嗎?」
他們正說著話,酒樓外忽然喧鬧起來。杜郁非起身望向窗外,見幾個腳踩軍靴,但身著常服的士兵正醉醺醺地跟人吵架,吵架對象則是幾個披著甲胄、手執兵器的衛兵。
「如今的時機更好。」王斌淡然回答。
羅邪苦笑道:「我再也不是他的對手了。」
他們正說著,遠處賽哈同對這邊招了招手,杜郁非立即小跑過去。賽哈同又對袁彬招了下手。
杜郁非道:「我北鎮撫司衙門最初布置的行動,並非針對東方若風,更不是針對朱高煦和宋睿文。也正因此,誤打誤撞反而避開了對方的審查。某種程度說,我們下面的日常差事做得很好,京城裡任何風吹草動都沒有放過。你繼續說吧。」
「你什麼時候對夢星辰動手?他此時應該知道我有問題了。」東方若風摸摸額頭,「那個魔頭髮起瘋來,我可不想惹他。」
「樂安?」杜郁非眯起眼睛,思索道,「他們和漢王朱高煦有什麼關係?」
「蘇姐,你查到了什麼?」杜郁非問。
「我們書院里有個學生的爹就死了,是被殺死在城北的一座酒樓,但好像並非鬥毆。」阿牛插嘴道。
「好好,那我就先殺你這個忠君愛國的錦衣衛。」晨曦中,楊雋的天殘刃劃出淡淡的殘影,只一步就到了袁彬面前,帶鋸齒的劍刃切向袁彬脖子。
袁彬疾步迎向從院里退出來的枚青。枚青身前的護衛看到袁彬穿著一樣的服飾,尤其是手臂綁著紅布條,絲毫沒有防備。
「他爹叫什麼?」林羿眉毛一挑,鶴鳴樓、翠柳居、河東樓都不在北城。
被稱為王斌的青袍人亦對其一禮。二人一前一後離開了莫竹林。
阿牛道:「負責接待貴賓日常起居,以及清理貴賓的房間。」
白袍客依然位置不變,只是看著對方突到身前,突然伸手抓向棒梢。
「你又不是瘋子!殺了皇帝對你沒有任何好處。」袁彬道。
「水火虯龍棒,你果然是朱能的傳人。」白袍客彷彿看到了丟失多年的玩具,眼中射出濃厚的回憶。
距離他最近的「錢戊」,愣了一下,低聲叫道:「你做什麼?」
夢星辰站在樹梢上,面目冰冷地看著他道:「清冉在哪裡?」
杜郁非道:「第一,我們收集證據,若能抓到兇手當然好,若不能,則必須證明這些事和朱高煦有關。第二,我們錦衣衛會關注一下樂安,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並沒有說近日漢王和忠孝侯有來往的事,畢竟他不知道林羿的嘴巴緊不緊,「但第三件事,是我們可以做的。當然這要你去做。你能否將京畿的人馬控制住,所有軍官和士兵全留在營地不許外出?只有那樣我們才能讓意外不再發生。」
樂安的刺客們人數雖多,但膽氣已奪,紛紛向後退卻。這時官道一邊忽然跑來二十多騎官軍,為首的軍人高聲道:「前面何人在此生事,此地官道將有大軍通過,閑人速速迴避!」
弘德殿內,宣德帝朱瞻基低頭看著那份密報,臉上顯出一種果然如此、但頗為遺憾的神色。
張輔鬚髮斑白,是久經戰陣的宿將,他低聲道:「朱高煦的確久有反意,南方東方勉之頗有財力,然在應天府也不涉及兵權。且近年我和東方勉之有過些交往,他早已沒有當年的豪情,跟著人謀反當無可能。至於城裡發生的那些事,老臣的人也在查。事情涉及宋睿文。但宋睿文和朱高煦原本並無往來。」
夢星辰道:「他是清冉的叔叔,三十歲前一直在外面闖江湖,他的武功一部分來自東方家的家學,一部分來自他們家的護院,所以武藝頗為繁雜。不過真遇到頂尖高手,就沒什麼優勢。他是我和東方家的主要聯繫人,這幾天清冉一直和他在一起。你告訴我他到底怎麼了?」
「很失望,是不是?」一月前被他請入王府的楊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旁。
不多時他看到一文士模樣的人來到太師府的偏門,裏面有人出來接他。當這個人進入太師府,「許甲」招了招手,示意袁彬和「錢戊」一左一右上牆放哨。袁彬面無表情地飛身上牆,他發現其他人的位置比自己更靠近太師府。而另一隊的人則是直接潛入了府內,過了一會兒第三隊人從另一邊摸入太師府,只有他這隊人在外把風。
羅邪低聲道:「戴孝的很多,還有不少人帶著傢伙,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留你下來的原因是?」賽哈同問。
于謙皺眉道:「郁非兄,你開心一點,千戶和鎮撫雖然就差半級,但很多人一輩子也熬不到的。」
經過幾次和宋睿文的交鋒,他深切了解到對方的厲害。宋睿文不僅武藝超群,智謀更是高人一頭,每次出手都準備不止一套計劃。他曾經問過父親袁忠,當年的宋睿文是什麼樣子。
蘇月夜指了指那些死亡的軍官名單:「我搜集的信息還反映,最近在河北山東山西都有中低級軍官被殺事件。這些軍官死後,我們各軍各營也會迎來一連串的人事變動。先不說是否會有朱高煦的人上位,這些中低級軍官是我大明戰列真正的基石。少了他們,一旦開戰我軍戰力會大打折扣。」蘇月夜將一份文書遞給杜郁非道,「我建議,將此事連夜上報給賽哈同大人。這是我擬的報告書。」
袁彬掙扎爬起,毫無高手風範地抱住老頭子的右腿:「萬歲快走!」
「只是……」張輔皺起濃眉。
夢星辰忽然道:「杜郁非,能否讓我問他個問題?」
杜郁非點頭道:「確實和今日的事很像。」
夢星辰突然向前一步,就在他動的那一霎那,宋睿文長棍一側就將夢星辰所有出刀的方位全部封死。夢星辰冷笑繼續向前,宋睿文忽然大喝一聲!長棍以掠奪一切的氣勢當頭劈下!
朱瞻基微微皺眉,輕輕拍了拍杜郁非的肩膀。杜郁非看了看周圍的禁軍,舉起了左拳,一干禁軍紛紛舉起弓弩對準了宋睿文。
「有點像,但衣著上我從沒見過他這麼穿著。他在我面前一直是貴族做派。」夢星辰刀鋒般的濃眉微微揚起,「怎麼?他有問題?」
袁彬皺眉道:「但我們根本無從防備宋睿文會在哪裡動手。」
杜郁非道:「于大人的意思是?」
殷順成……杜郁非思索著,這下有了第四個死者?那兇手到底殺了多少人?
杜郁非接過阿牛畫的肖像,微微皺眉,將畫像傳遞給在座的其他人。夢星辰看著畫像道:「我之前去過樂安城朱高煦的府邸,此人是朱高煦的親信枚青。」
死囚道:「笑面虎王斌,你真會說話。你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居然會來到這裏,難不成很久以前,朱高煦許給我的承諾,要兌現了嗎?」
「哎?你心情還不好嗎?至於嗎?不就是在御前被夢星辰搶了次風頭嗎?」羅邪笑道。
進入雅間,羅邪安靜地站于角落,保證四周一切都在掌控中。而林羿的跟班們都被留在了屋外。
「你有沒有和他交過手?」袁斌問。
東方若風立即後退,胸口雖然劃過一道劍痕,但並不影響他的速度。但他並沒走多遠,身前就出現了一道黑影。
「王斌……你都那麼老了嗎?」死囚看著對方手裡的鑰匙,以及對方身後隨從手裡的兩個箱子,不緊不慢道,「還說什麼宋公子,你有見過牢里的公子嗎?」
朱瞻基高聲道:「放下武器,朕饒你不死。」
「比如說?」楊雋問。
林羿道:「不是你想的那麼容易,這需要上頭那些老大同時點頭。一天兩天只怕發不下這個命令,因為他們可能並不認為情勢會那麼嚴重。」
蘇月夜一面將死者資料重新排列,一面匯總今日收到的各方消息。杜郁非在一旁三筆兩筆,將今日見到的白袍客和灰袍老者的肖像繪出。
黃昏,街上行人不知為何出奇地少,街面上只有泛黃的光影,以及忽然揚起的風聲。
宋睿文望向四周,夢星辰握刀站在東面,同樣滿身血污的羅邪一臉倦容坐于西面,蘇月夜正給她包紮傷口。袁彬和袁忠相互扶持立於人群中。朱瞻基則氣定神閑地立於數以千計的禁軍中間。
「這……我要去稟明太師。」林羿霍然起身道。
羅邪攔住他道:「他是清冉的叔叔,若非萬不得已,應該不會對清冉下殺手。」
「疑點在於,萬鎮梁很能打,他是經歷過靖難的老卒,尋常十多個軍士也近不得他身。怎麼會死在這種尋常的鬥毆中。」林羿低聲道,「但遺留在事發地點的短刀確實是殺萬鎮梁的短刀,和今次不同,兇手殺人後丟了短刀,而不是如今天這樣留在死者體內。」
他艱難地從土裡邁出一步,看到不遠處杜郁非已經出現在樹梢。對方是覺得寡不敵眾才走的嗎?
羅邪抱著胳臂笑道:「是時候了,地趟身法,掃腿!」
「他發回消息表示一切順利,所以你給他的東西應該合用。」杜郁非笑道,「難為你那麼短的時間里,能做出那麼精緻的玩意兒。」
「我可是為你受傷的喲。你是不是應該報答我?」羅邪笑嘻嘻道。
「那你應該有心理準備了,我覺得這就是通天的大事。」蘇月夜肅然道。這https://read.99csw.com氣勢頓時把林羿震住,只有袁彬和杜郁非知道,看上去溫柔婉約的蘇月夜在指揮手下的錦衣衛暗樁時,從來都是說一不二。
第二天清晨,杜郁非接到從樂安城裡送出的消息,上面說漢王府有頂級高手連夜奔赴京師,姓名身份未知,但附上了一張老者的肖像。身份未知嗎?杜郁非將肖像遞給於謙、金英、羅邪以及身邊所有的部下,並沒人認識這老頭。但東廠和錦衣衛的消息都表明,漢王幕府有一個頂尖高手,一個月前擊敗了各個衙門的眾多好手。
太師張輔率先道:「今日早朝,我會在金殿奏本彈劾朱高煦。有枚青和樂安御史的奏摺在手,聖上定會發詔討伐此賊。但在大軍討伐之前,我們還有許多工作要做,是誰領兵討伐,糧草配給,如何進兵都要籌劃。杜郁非,聖上之前命你去樂安,那個命令仍然是有效的。在我們大軍去樂安前,你必須對朱高煦的幕府進行最大打擊。」
蘇月夜去問了一下,回來道:「今天是萬鎮梁的頭七,他的屬下和戰友來鶴鳴樓前祭奠他。」
那老頭子趁機揚手攻擊,灰濛濛的一蓬細沙罩向杜郁非頭頂。
袁彬笑了笑道:「若他真的問了,你或許會答應。但他不會問。」
「我們軍里有那麼多漢王舊部?」林羿皺起眉頭。
董藥師揚眉道:「這幾日就是你在外頭尋事?讓我拿下你再說話!」
「全天下的新人都一樣指望不上,所以我們並不吃虧。」王斌笑了笑,「大內高手裡,除了袁忠,能有幾個是你的對手。但我的確還要給你找些幫手。」
蘇月夜道:「估計還沒結束,林羿說如果宵禁令通過,他會第一時間派人通知我們。」

壹

「這三個人的年紀最大,都在四十歲以上。都在遷都之前就已入伍,確切地說……」她略微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這些人都是漢王舊部。」
朱瞻基笑道:「有沒有可防其叛亂,但不打仗的辦法?」
杜郁非笑了笑:「這隻能算是你的直覺。」
嘭!雕琢精美的華貴龍攆被砸得木屑飛濺。萬歲!四周的禁軍大聲驚呼!
三人一會兒談論著京師里各大衙門的種種傳聞,轉而又調侃著沒在座的袁彬最近青睞的是哪家的小姐。但話鋒一轉,羅邪提到了最近江湖上對夢星辰的議論。
「你有你的大事要做,我有我的家族要顧,若老天註定要我們聚少離多,我會聽從老天的安排。但即便是老天也不能讓我的心和你分離。不管有任何阻隔,我都會回到你的身邊。」女人曾經在他懷中如此說道,那是一種冬雷震震夏雨雪的決絕。
王侯將相……剝去權力的外衣,可能比普通人更不堪一擊。杜郁非的心裏頗不是滋味,直接導致幾日後論功行賞,他被授予北鎮撫司鎮撫這四品官時,也沒有太多喜悅。
蘇月夜推開窗子,星羅棋布的夜空中數點流星劃過,這個天下有多少事是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她望著紫禁城的方向,輕輕呼出一口氣,杜郁非你能否及時回來?
「他悟出了什麼……」杜郁非忽然道。
「我大明五軍營有近二十萬人馬,他中軍至少有五萬人,若他能排名前五,那已是真正的萬人敵了。」杜郁非笑道,「你是否評價過高?」
杜郁非笑道:「不知王斌大人想吃什麼?」
「第二,為了少林和武當。」王斌不動聲色地說了第二個理由。
林羿抓住董藥師的胳臂,小聲道:「有敵人。」
王斌道:「第一,你是宋睿文,是建文帝駕前第一猛將。朱棣建立的皇朝,你不想顛覆掉嗎?你是白袍宋公子,天上地下都該知道你的名字,如今二十年了,你難道不想把失去的東西重新拿回來?」
「大半年前,夢星辰獨上武當山,于解劍池邊,擊敗眾多助拳的高手,最終在紫霄官前斬殺了武當掌教天青真人和護山道人清歡。近來,很少有人願意去找他麻煩。」
杜郁非對於謙抱拳道:「除了去京城支援宋睿文外,王斌目前沒地方可去。他帶的那點人有多少會真的去京城,有多少只是煙幕,我不敢下定論。但你我都知道,朱高煦手下能打的部下還不少,若組成亡命刺客團,京師必定陷入苦戰。我的意思是,我和羅邪回京師去。」他轉而對金英道,「這裏的錦衣衛都留下交給公公和于大人指揮。」
她小聲對袁彬道:「從這裏到大校場至少要半個時辰,路上並沒有什麼可動手的地方。若宋睿文不在這裏動手,之後怕是更沒機會。」
「我們這裏去鐵馬小築要一個時辰。而我們馬上就要去大內。」袁彬皺起眉頭,「這就是宋睿文的陰謀了。」
于謙笑道:「上頭讓我巡按江西,杜大人,你我後會有期。你家俞耕耘,我就先帶走了。」
宋睿文道:「到時候我會跟你說。」
林羿面無表情地站直了身子,從鹿皮套中取出一對四尺長的金色鋼鞭,那鋼鞭的鞭身是一條披甲的金龍,鞭頭為帶有龍角的龍首。左手的龍身環繞著火焰,右手的龍身上纏繞著水流。
「居然有兩個那麼多?」死囚冷笑道。
死囚怔道:「這怎麼可能?你騙我!」
宋睿文腳步不停急速向前,連同林羿在內,那五十多名軍士相繼倒在他的鐵鐧下。但禁軍前赴後繼地沖了上來,殺之不盡……宋睿文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戰爭歲月,朱棣的戰士總是殺之不盡……
夢星辰深吸口氣,極少見地對朱瞻基躬身施禮,隨後轉身上前,傲然面對宋睿文。
「你不也同樣派了刺客去京城嗎?宋睿文怎麼樣了?」楊雋問。
夢星辰霍然站起。
羅邪微微點頭道:「我給袁彬的禮物,還合用嗎?」
「羅邪沒事嗎?」杜郁非問。
阿牛猶豫了一下,打斷了眾人的交流道:「小人還有一條情報沒有說,小人在來北鎮撫司之前,看到東方若風見了個特別的人,我將此人的容貌已經畫下。小人以為,他們談論的可能是東方若風下一步的行動。」
「怎麼猶豫了?林羿你這幾日不是一直在找我嗎?」白袍客笑道。
「既然有人供認,你為何仍覺得有疑點?」杜郁非問。
「聽說沒有,朱高煦投降后,有個妃子失蹤了。」羅邪忽然很八卦地道,「那個失蹤的女人據說當年是宋睿文的情人。原來宋睿文是為了女人才為朱高煦賣命的啊。」
杜郁非摸摸鼻子道:「可這小子才十五歲吧。」
「二十年不見,你毫無寸進,好意思說我?」袁忠淡然一笑。
「已有兩日。原本她也應該來醉仙樓。」夢星辰霍然起身道,「這傢伙居然敢騙我。」
許甲眉頭鎖起,亮起長刀猛撲上前。袁彬將枚青朝前一推,迫得對方投鼠忌器地收刀,他卻一劍挑開枚青的腳跟,使其失去行動力,隨後劍鋒直指許甲的面門。
羅邪眯起眼睛,她知道袁彬被派出去調查另一條線索,已有幾天沒有歸隊。但杜郁非顯然沒有繼續談論的意思,而是低頭畫起了白袍客和灰袍老者的肖像。
杜郁非居然跟著那手指的張弛一陣恍惚,但他微一調息,手扶劍柄收斂心神。
「若你是朱高煦,又當如何?」朱瞻基笑問。
「那我們就只有第四步了。」杜郁非看著那些死者的名字,慢慢道,「我們把有人殺軍官的消息在兵營里傳播開,並且將殺人的地點確定在江東樓和鶴鳴樓,這兩家酒樓只隔著一條街,方便我們聯合布防。軍營里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爺們,必定前去喝酒尋事。若兇手再次動手,我們就那裡合圍他。」
「恕我直言,若兇手不再動手,我們不會有絲毫辦法。我們能做的就是等他再次出手。」蘇月夜轉而對羅邪道,「羅牙兒,你對殺手的事最為了解。你認為呢?」
羅邪已在酒樓外待命,根據暗樁的彙報,那白袍人在酒樓三樓的平台喝酒,似乎是在等人。而在不久前,有錦衣衛來報,說在京郊的軍牢發生了暴亂。儘管不知那邊是否和宋睿文有關,蘇月夜已經第一時間趕往軍牢。
他這麼一來,周圍所有的食客同時拔兵器站起,為首一人提著兩把短斧。
詭異的一幕出現在林羿的面前,白袍客居然站在了董藥師的刀背上,那悠閑的樣子彷彿根本沒有移動過。
杜郁非道:「我們今次抓獲了不少宋睿文的黨羽,我們要從他們口中得到儘可能多的消息。若仍不能得到宋睿文的行蹤,那我提議讓袁彬留在京城繼續負責追蹤宋睿文,由我去樂安。」
于謙問道:「杜郁非,接下來的行動,你心中可有謀划?」
王斌灰頭土臉地走出朱高煦的書房,這是十天里第三次被責罵。自從決意起兵,漢王朱高煦的情緒就變得喜怒無常。
「是。」張輔恭敬回答。
接下來的幾天,林羿一方面向太師張輔請示是否臨時關閉軍營,不許閑散士兵外出;另一方面,在禁令下達之前,他和刑部聯手在街上布置了大量的耳目,隨時等候兇手的下一次出手。
朱瞻基道:「就是他了。東廠和錦衣衛負責去樂安辦事,但所有情報都要匯總到他手裡,知道了嗎?」
「你是說,這條消息是假的?」蘇月夜問。
杜郁非苦笑道:「若沒人逼我,我不會和這兩人動手。」
杜郁非皺眉道:「和今天的死者周雲一樣?」
三千營是永樂帝一手創建的騎兵營,初建時只有三千蒙古騎兵,後來擴展為萬人的規模,但名字依然叫「三千營」。
話音未落,突然有慘叫聲傳出,一名醉酒的軍官仰天倒地,胸口插著一柄短刀,刀鋒完全沒入胸膛,外面只看到刀柄。
「此人是個高手。」羅邪看著林羿的背影低聲道。
「沒那麼簡單。」杜郁非搖頭,「不過我會把袁彬留下對付他。」
「你和宋睿文都可能是荊軻,但絕不會是秦舞陽。」王斌抓住楊雋的胳臂,懇求道,「你二人聯手足以擊敗任何高手。而我已了解清楚,朱瞻基身邊眾多高手都在樂安,京師的力量勉強夠應付宋睿文。若你去了京師,大事必定!」楊雋猶豫著來回走了幾步,王斌又道,「人生匆匆數十年,若不做些大事,與草木何異?楊先生,你的劍不想去會一會夢星辰和袁忠嗎?」
「這……」王斌大驚飛退,他摸著流血的傷口,低聲道,「不可能……」
杜郁非回到住所時,蘇月夜尚未回來,院子里袁彬正帶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練習劍術。
杜郁非道:「兇手的行動非常快,我不知他是否一開始就混在糾紛的人群里。」
杜郁非來到醉仙樓,一路上他心裏一直有個疑問,為何宋睿文對當年應天府的十六酒樓有那麼大的興趣,每次行動都要挑在這些地方。
杜郁非道:「那朱高煦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袁忠聽到此言,不由面色一變。而宋睿文的左手鐵鐧忽然劃出一道圓弧,右手鐵鐧則直上直下,仿若天外神兵呼嘯而至!
哪一枚暗器有毒,哪一枚沒有?承受哪一枚可以繼續戰鬥,哪一枚見血封喉?
杜郁非苦笑道:「我也希望自己有分身術。」
金英想了想點頭道:「可以。杜大人,那個王斌頗為狡猾,杜大人回京路上千萬小心。」
杜郁非初步問詢了參与鬥毆的軍士,得知死者名叫周雲,是三千營的丁字營的百戶長,三十七歲。但沒人承認那把刀是他們帶來的,更沒人承認人是自己殺的。
王斌目光閃動,握拳道:「這幾日我已看明白京師的做法。他們一方面在籌備大軍,由皇帝御駕親征,試圖一戰定乾坤。另一方面,皇帝派遣了大批的錦衣衛和東廠探子在樂安和山東活動。那些密探捕捉我們的探馬,刺殺我方的官員。」
在光華繚繞中,依稀可見這是一柄半邊是劍鋒,半邊為鋸齒的奇門兵器。
「自從太師府之役,我們重創了宋睿文那批反賊后,他們那些漏網之魚就全面轉入地下。根據我們抓獲的賊人當時供認的情報,他們一行在京師一共四十多人。這幾日我算了一下,宋睿文身邊的黨羽不會超過五人。」蘇月夜拿著手裡的情報道,「阿牛在太師府之役后回到了豐澤居,然後就失蹤了,過去的十多天里一點消息也沒有。今晚他忽然發來消息,說是這幾日一直和東方清冉在京師西郊五十里的鐵馬小築,而明早他們可能會被轉移去其他地方。」
蘇月夜將幾份文書擺在桌上:「近期朱高煦和山東一些將領的確來往密切,並且和他南方的舊部東方勉之也有過交流。而東方勉之上個月前往樂安后,至今未回應天府。另外我得到消息,樂安漢王幕府里最近人事變動不小,嫡系的官員全面上位,外頭派駐在樂安的人全都被調去無關痛癢的職位。」
杜郁非道:「我會請刀君夢星辰在京城幫他,袁彬此前卧底于敵方,我們京師沒人比他更了解宋賊的動向。」
林羿道:「頭一個案子和今天這個很像。那日萬鎮梁在酒樓吃了晚飯帶著手下準備回營地。他只是稍許喝了點酒,也就是二兩左右。在門前遇到酒醉的軍士鬧事,萬鎮梁前往喝問那幾個士兵,結果發生口角,兩方廝打起來。最後萬鎮梁倒于血泊中,參与鬥毆的六個士兵全被羈押。」
這麼等了幾天,街面上喝酒的軍士並未減少,但並無特別的事發生,那個殺手似乎一下子靜默了。
「沒事。你家小弟也沒事。」夢星辰揮了一下鐵刀,將刀鋒扛于肩頭,向前一步望向楊雋。
幾乎同時林羿舉著水火虯龍棒帶著一隊禁軍沖了上來。
「永樂帝的御筆手書……」杜郁非輕咳一聲,這可真是傷腦筋。
羅邪道:「我修羅宗耳目遍天下,夢星辰這種大魔頭的蹤跡是我們必須要掌握的,否則萬一做任務的時候撞到他,那不是自討苦吃?」
這時中軍都督府的林羿居然連夜拜訪,他帶來了相關卷宗。內容並不多,只有三十頁。袁彬居然和他很熟絡的樣子,這讓杜郁非有些意外。
杜郁非一身塵土,血跡和汗水交雜,但目光依舊清澈,傲然道:「宋睿文,你已敗了。」
今晚此次集合似乎是對方臨時決定,所有人被配發了城防軍的甲胄和兵器,但在左臂繫上了一根紅布條。當他們走上街市,遠遠看去似乎是一次正常的夜巡。但像袁彬這樣的差人自然了解,平日里守城的軍士是不會到大街上巡邏的,巡街是府衙的事。他們這樣走在街道上,只能盼望不會遇到管閑事的官僚,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那丫頭……」杜郁非摸摸鼻子,點頭道,「一定隔著幾里地就能聞到這股血腥味了。」
袁彬忽然拔劍,刺翻最前方的兩人。那些護衛這才反應過來,但這些所謂的精銳戰士全都不是袁彬的對手。袁彬知道背後還有敵人,所以毫不遲疑地痛下殺手。當「許甲」追到他近前時,袁彬受了三道劍創,但護衛枚青的小隊全被刺翻在地。
杜郁非微微皺眉,回頭請示宣德帝朱瞻基。朱瞻基笑道:「夢星辰,朕欠你一個人情,還在想賞你什麼。如此,若你敗了,宋睿文可以走出大內,朕絕不留他。若你勝了,朕也不再賞你。」
「軍牢?」夢星辰皺眉道。
他目光冰冷,雙鐧帶起無盡殺機,砸向皇帝的腦袋。忽然一道人影切入他和朱瞻基之間,詭異的劍鋒直指他的喉嚨。
袁忠苦笑了一下道:「沒有贏過。」
袁彬苦笑道:「我也不明白,只是在那一瞬間腦海里都是一些不想記起的往事,走神了一下。若他不是選擇逃走,而是選擇反擊,只怕此刻我也不能站在這裏。不過你怎麼會在這裏?」
朱瞻基瞪著對方,低喝一聲:「朕受命于天,你敢妄動?」
王斌道:「宋睿文發來密函,他希望多加高手去京師,他已策劃好刺殺朱瞻基的線路,但人手不夠。楊先生,若你還有拚死一擊的豪情,能否請你京師一行。」
張輔道:「我也相信袁彬可以做好。如此,我們就各自為社稷出力。杜郁非你們審完枚青,就交給我吧。」
他瞪了一眼羅邪,才對杜郁非道:「杜哥,你們回來早了。河東樓的酒菜不合口味嗎?」
張輔忽然道:「杜郁非正在處理宋睿文的案子,只要宋睿文仍在京師,他只怕沒那麼容易走得開。」
「此人在朝里並無根基,即便聖上要用此人,也無法馬上提拔。你放心幹活,一切據實稟報便是。」賽哈同並不擔心於謙,而是皺著眉頭問道,「你準備怎麼解決宋睿文?」
夢星辰一刀攔在他身前,將其左臂剁下,喝問道:「清冉在哪?我不問第三遍。」
蘇月夜了解他的心思,微笑道:「這任務其實最適合羅邪,而不適合你。」
賽哈同起身道:「給各位介紹一下,這是于謙大人,今後所有針對朱高煦的行動,于大人都會參与。」
「這就不用你管了。」袁彬握劍冷笑。
宋睿文大喝一聲,鐵鐧化作扇影砸向對方,但那人只是輕輕一側,劍鋒又刺向他的手腕。宋睿文眉頭微皺,硬受對方一劍,鐵鐧以無可阻擋之勢砸向朱瞻基。那人長劍劃過宋睿文的小臂,又用匪夷所思的身法將朱瞻基推出兩步,鐵鐧正好走空。
「夢星辰?」宋睿文笑道。
夢星辰想了想,苦笑道:「皇帝身邊永遠都有那麼多人。最保險的辦法是化裝成大內侍衛等待時機。刺客人數不能多於三人。又或者不去考慮那麼多,直接在自己最熟悉的位置,對皇帝的車隊出手。以我或者宋睿文的身手,未必沒有機會。若樂安派來的幫手,也是我們這個水平,那機會的確大大增加。」
他見袁彬聞言眉頭微皺,微笑道,「看,你也並不比我聰明。」他猛地旋動身體,於半空中對著前方的一架馬車奮力砸下。馬車的頂棚被卷飛出去,鐵鐧帶起巨大的氣浪,生生將馬車上的車夫和馬全都震死,那架車裡空無一人。宋睿文抬手又砸向另一架馬車。
「這也算理由?」死囚啞然失笑,「為了顛覆朱棣的基業,就該為他另一個兒子效力嗎?荒謬。」
樂安城軍牢,地下三層,這裏每天除了固定送飯的牢頭外並無外人出入。
「阿牛!向左出劍,三連擊!」羅邪看了一眼,立即叫道。
蘇月夜道:「武當清虹真人號稱是三豐真人之後武當第一人,這樣的角色也被夢星辰斬殺,自然是誰都要忌憚他幾分。不過夢星九九藏書辰這次其實闖了大禍,他在武當山把紫霄宮的牌匾也拆了,那牌匾可是永樂帝的御筆所書。一旦有御史吃飽了沒事幹,給上頭寫上一筆,只怕全天下的廠衛都要去找他麻煩了。」
杜郁非道:「還有,你既然正式出來為官,從今起,在人前就不要自稱阿牛了。俞耕耘,從今起你叫俞耕耘。」
「你說他是不是瘋了?」朱瞻基問。杜郁非不知如何回答。
杜郁非道:「暫時沒有。」
羅邪小聲道:「這巡街的事何時是個頭啊。」
于謙道:「這看上去有點魚死網破的意思,而不是聲東擊西了。郁非兄,你怎麼看?」
王斌詳細了解了這個死囚的日常生活,然後帶人步入地牢三層。
楊雋看了看他,忽然寒著臉道:「朱高煦這個情況,你是否一早就知道了?我來王府已有一月,他的情緒一直都不穩定。時而癲狂,時而平靜。當年那個俾睨天下的傢伙早已不知去哪兒了。而你還到處拉人來跟他陪葬!造反到底是他的意思,還是你的?」
夢星辰傲然道:「年紀大的先出手。」
儘管王斌等人苦苦勸諫,仍然無人能改變他的主意,彷彿最初要造反的並不是他一般。
侵入太師府的敵人已被杜郁非和林羿肅清。袁彬親手將枚青送到太師張輔面前,若無他在此,張輔怕是凶多吉少。羅邪和蘇月夜一同去城外攔截遠峰鏢局的隊伍,所以沒有趕到此地。杜郁非將袁彬留在中軍都督府的袖箭交還給他,袁彬看著上頭「錦、袁」二字,輕輕呼了口氣。
杜郁非道:「宋睿文參加的最後一次戰役是長江保衛戰,當時他和朱高煦的部下在水上大戰一場。最後不知所終,生死不知。有傳言說他逃回了南京和朱允炆一起失蹤,也有人說他是被朱高煦殺了。現在看來,他是被朱高煦捉了,而且還投靠了對方才對。」
「找你。」夢星辰很乾脆地回答。
兩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同時向前掠起。鐵刀和天殘刃在空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夢星辰的刀意如萬馬奔騰席捲而來,楊雋則如一條靈蛇,在他的刀鋒中時隱時現。
羅邪回到他身邊,小聲道:「那人的殺氣凜冽非常,殺過的人絕不少於我。但這種人為何要殺尋常士兵?」
林羿深吸幾口氣,試圖穩定情緒道:「一騎破千軍……白袍神將,宋睿文。建文帝駕前第一高手……他居然沒有死……這不可能!」
「他用的是唐門毒砂,該是出身蜀中唐門,不過我沒有印象唐門裡誰會離魂術。這老傢伙敢對你用毒砂,這事交給我,我來查。」羅邪依然對先前杜郁非遇到的危險耿耿於懷,「這一系列的事如果是宋睿文|做的,他殺那麼多中低級軍官的目的是什麼?給建文帝復讎?」
董藥師也怔住,他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手腕翻轉虎吼一聲想要將對方甩下。
忽然裏面伸出一對手掌,夾住了宋睿文的鐵鐧。宋睿文站在車轅上,而對方坐于車內。一股強大的力量從鐵鐧上爆發開,二人同時一聲悶哼!龍攆頓時四分五裂。宋睿文看著車內的袁忠,又看看一臉狡猾的袁彬。
「整個江湖都在說這個人的事迹,等你自由了隨便找人問問便知真假。」王斌慢慢道,「你的父親是少林的俗家弟子,你自幼拜入北少林,后又機緣巧合獲得了武當《真武經》。你是百年來,甚至可能是千年來第一個精通武當、少林兩家絕學的武者。放在幾年前,還真是天下人敬仰的對象。但現在,少林和武當都不值錢了。」
朱瞻基連忙轉身飛奔。楊雋憤然一腳將其踹開,袁彬滿嘴是血。
林羿和三千營的千戶董藥師一起走出兵部,董藥師和張東山是好友,他是支持宵禁的,一路上罵罵咧咧,幾乎把那幾個大佬的祖宗罵了個遍。
林羿皺起眉頭,低聲道:「如此說,殺人的另有其人?」
突然楊雋身法一變,舉手投足有如猛虎下山,鐵刀的每一擊都被天殘刃的鋸齒挫開了方向,楊駿的天殘刃居然不走劍招,完全變成了一把大刀,夢星辰的刀風被他壓制下去。夢星辰忽然化作一道流光,口中發出綿綿不絕的長嘯,刀芒再次攀升,兩人的兵器不斷迸發出火星。
王斌微笑道:「至少目前命運仍在我們自己手裡。」
「你的兵器材質特殊,對我的劍有怪異的吸力。但取巧是贏不了我的。」杜郁非冷笑上前。
青袍人對其拱了拱手,楊老漢起身也還了一禮。青袍人笑道:「楊先生別來無恙。我來執行我們的約定了。」
他還記得當年最後一戰前,就是在這裏與麾下眾將喝的壯行酒,他還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在這裏遇到那個夢幻般的女子。很多人都不明白,宋睿文為何要把一個個行動地都選在酒樓的邊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將行動的地方設在這金陵十六樓,使得他每次行動前,都能沉浸於美好而糾結的過去……那是一種別樣的醉意。
宋睿文皺眉道:「她好歹是你侄女,你這話算是什麼意思?」
杜郁非並不多做解釋,他早就叫羅邪不要戴面具,但羅邪越是有外人來就越是戴得來勁,還時不時地換出各種不同的容顏。但不知為何,她最喜歡的還是二人初見面時用的那張面具。
朱瞻基想了想,低聲道:「錦衣衛的點子不錯,既然如此,就由你們和東廠聯手去辦這事。」張輔還想說些什麼,朱瞻基笑道,「即便要打仗我們也是要做準備的,在此之前就看廠衛的如何?至於平叛的人馬,自然是由太師去籌備。」
杜郁非道:「今明兩天會有個結果。這個時候,林羿在兵部陪太師張輔討論兵營的宵禁令。一旦這事定下,殺手就沒了在外頭殺人的機會。對方做這種事必定消息靈通,今晚一定有事發生。」
林羿主動替杜郁非滿上酒杯,抱拳道:「杜大人,末將有個不情之請。我林羿自家人知自家事,帶兵我馬馬虎虎有些手段,真要查案子,我及不上半個杜大人,此案能否請你出手相助?!文書方面我會在明日一早交到北鎮撫司衙門。」
「豐澤居是重澤樓對街的一家老客棧,在大市街附近。一等雜役負責什麼?」賽哈同問道。
白袍客目光收縮,腳踩太極步左右騰挪,十指連彈撥開層層劍氣,卻發現對方的劍網越來越緊。眼角掃向遠端,兵部源源不斷地有軍士向此地奔來。
林羿猶自對夢星辰道:「若有人在京師找你麻煩,就是和我們中軍都督府作對。」
于謙道:「那麼,除非袁彬接下來的卧底行動能接觸到宋睿文。否則東方若風和宋睿文,我們是不可能一次抓捕的。若我沒有料錯,宋睿文和東方若風是故意分開行動,他們任何一人落網,都不影響另一人的行動。」
「阿牛知道,杜叔。」阿牛回答。
宋睿文雙鐧一合,化作一條長棍。他右手舉棍,棍梢向天,左手卻捏著道家的「氣定神閑訣」。
羅邪道:「我們完全不知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這種感覺很不好。」
來的方向已有火光閃耀,袁彬看了眼趴在地上顫抖的枚青,一掌將對方劈暈丟入草叢,轉身奔向張輔的書房。
杜郁非並不接話茬,夢星辰摸了摸下巴,苦笑道,「清冉的爹在樂安被朱高煦扣下了。朱高煦放出話,讓東方家的老二,也就是東方若風將家族的財源都交給樂安。東方家並不想造反,但又不敢直接找朝廷,所以就希望我能出手相助。我去樂安大殺一場當然沒問題,可是要在朱高煦的老巢找人,那幾乎不可能完成。所以我來京師找你。」
袁彬深吸口氣,這絕無可能,所以撕破臉是早晚的事。袁彬扶著佩劍,悄悄掏出一個火摺子,冷靜地注視著院內的「同伴」,他們一旦行動就是自己出擊之時。
任何時候一旦死人就是大案。杜郁非拿出錦衣衛的腰牌,走到街口維持秩序,等待順天府的刑部派人來勘察現場。
杜郁非撓了撓頭,沉默了片刻道:「不瞞你說,我手邊有很多事要做。你的案子我不確定是否要參与。能否容我考慮一晚?你可將案子的卷宗送到我的住所。」
「你若以為憑我王斌能左右漢王的想法,那真是太高看我了。」王斌瞪眼道,「從朱高熾即位時,他就一直在醞釀起兵。朱瞻基奔喪時,他還親自策劃了伏擊。可惜被對方的高手瓦解,也正因此,他要我請四方高手相助。」
朱瞻基看了眼邊上的新任東廠督主金英,問道:「你怎麼看?」
二人周旋了有十余招,袁彬聽院外街道有馬蹄聲傳來,沉聲說:「我的援軍到了。」
「朝里最近有幾個年輕人不錯,比如有個叫于謙的,你知道嗎?」朱瞻基笑問眾人。
杜郁非敲了敲桌子,問蘇月夜道:「我們現在手上有何線索可查?」
蘇月夜道:「不用猜了,我們還有兩個時辰才出發,何不各自休息?」
「夢星辰……他多大年紀,用的什麼兵器?出自什麼門派?」死囚自語道,「他殺了那麼多人,我的師兄弟……我的師父……」
林羿眯起眼睛,手掌按在兵器的鹿皮套上,對面這人眉宇間凝結著一層跋扈的寒霜,即便赤手空拳依然給他極大的壓力。
這時一身灰衣的東方若風出現在他近前,小聲道:「軍牢的事辦妥。已將那些個老卒送離京城。只是那些人看起來都已不堪大用。」
「樂安消息,朱高煦派出頂尖高手來京師,杜哥和羅邪正趕來。」蘇月夜道,「從時間上看,明日皇帝就要御駕親征,朱高煦加派高手應該是為了阻止聖上出兵。于謙大人表示,對方多數會行刺聖上。」
王斌眼中也現出溫柔之色,低聲道:「身體有點弱,總體來說還行。但我不建議你出去后便見她。而且,我也不會讓她變成你出山的第三個理由。」
「似乎是沒有。實話說萬鎮梁這個級別的官,不是在陣前戰死,怎麼可能會在軍營里給他設靈堂?」蘇月夜小聲道,「而且我看這事不簡單,一定有人在組織。」
蘇月夜道:「或許我們在樂安把事情鬧大,他就會被調回去了。」
「客官想要吃些什麼?」茶水鋪老闆殷勤問道。
羅邪目光凌厲地看著林羿,輕聲道:「我不知兇手究竟有何目的,但他顯然不會滿足於只殺小角色。所以他一定還會出手。至於目標,你既然代表中軍都督府盯上了他,也要小心他反過來盯上你。」
「事情有變。」蘇月夜忽然出現在屋內。
「這幾日京師里的頭號通緝犯,朱允炆的舊部,最近可能正為朱高煦所用。」杜郁非看著夢星辰,然後加了一句,「聽說你老丈人在樂安?」
「好了!袁彬說得對,對我來說保護清冉是最重要的事。我必須去鐵馬一次。但我會第一時間趕回來。而我去的理由,不僅是為了救她。」夢星辰拿起鐵刀,沉聲道,「若我不能確定清冉的安全,即便面對宋睿文,也未必能擋住他,因為我有後顧之憂。總之我現在速去速回。」
「如果宋睿文聯繫了我。說只要我和他聯手殺皇帝,他就放了清冉呢?」夢星辰反問。
袁彬面孔緊繃,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袁彬突然長身而起,長劍發出狂野的劍鳴,迎面而來的所有暗器都被劍氣擊飛,他只一步就到了東方若風的近前。東方若風駭然變色,原本掌控的戰局竟完全失控!袁彬長劍刺入對方心口,東方若風眼中寫滿恐懼……
杜郁非不接她話茬,轉而對阿牛道:「你能跟隨於謙大人,是你的福氣。此人非常能幹,那麼年輕就得聖上賞識,早晚出將入相。不過,這種人也容易樹大招風,你要多加小心。」
「我不和聰明人說廢話。」王斌笑道,「漢王起兵在即,你若願意相助,即刻還你自由。」

楔子

宋睿文的雙鐧肆虐起天上地下前所未有的暴風,而夢星辰就如暴風雨帶起的驚濤駭浪里那一葉輕舟。不論風暴多麼猛烈,他始終在海面上浮沉……忽然夢星辰眼中閃過千萬人千萬人吾往矣的堅決,鐵刀化作青虹于暴風雨里跋扈而起!天空中隱約有雷聲響起,一直明媚的天空忽然陰沉無比。
「這是守株待兔的辦法。」林羿略有遲疑。
賽哈同問道:「東方若風躲在哪裡有頭緒嗎?我們一旦攔下遠峰鏢局,他們一定會全盤轉入地下。那時候就不好抓了。」
白袍客微微搖頭,抬手一指將董藥師那魁梧的身軀彈出十六七步,而將對方的佩刀依舊踩于腳底,這次他已立足於街市之上。
阿牛道:「我作為豐澤居小老闆的遠親,學過一些武藝。而他們新招的僕從,都懂一些武。這也是書院敢叫我們這幾個學生去的原因。但我們去了三人,十天之後,只留下了我一個。」
「找死的是你!」董藥師大喝一聲,佩刀怒劈對方立足的飛檐。他的佩刀比尋常軍刀要厚上半寸,長出半尺。刀風狂飆而起,這是破石開碑的一刀!
「道……魔……魔……道……大道如天……」他喃喃自語了幾句,脖項上鮮血噴洒而出。
阿牛道:「我是應天府人……會說那裡的方言,而且會炒幾個南方菜,很適合伺候東方若風。不過,最初我們都不知道那人是東方若風。」
杜郁非上前一步亮出錦衣衛令牌道:「錦衣衛北鎮撫司在此捉拿叛黨。」
「朕也曾聽說過宋睿文的厲害,若他能為朕效力,可以既往不咎。」朱瞻基問賽哈同,「小杜在你手裡一定被壓了不少活,能說走就走嗎?」

陸

夢星辰微微點頭,抱著黑色的包裹靠窗小憩,但他腦海里全是東方清冉的身影。
「也沒有那麼急,你大可安頓好了,再到城裡來找我。」青袍人皺眉道。
蘇月夜道:「當然不只是酒後鬥毆,這些人有的是在外面被店面招牌砸死的,有的是馬車撞上路人導致翻車死亡。大約有六人是死於刀劍之下。」
于謙笑道:「金公公,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羿道:「我封鎖了消息,即便有流言也不會鬧得太大。」
夢星辰鐵刀向前一探,四周的夜風為之聚攏,天上星辰的光芒瞬間彙集在刀鋒上。宋睿文眼中戰意涌動,雙鐧一前一後呼嘯捲起。刀鐧一碰,當!一聲巨響!兩人立足之處爆發出磅礴的氣浪,數棵大樹的樹榦都震裂開。宋睿文一鐧接下鐵刀,第二鐧砸向夢星辰的胸膛。夢星辰身形轉動,刀鋒極為靈動地回護胸前,反迎向對方的手腕。
東方若風失聲慘呼,夢星辰眼眶收縮,鐵刀再次舉起。
就在夢星辰發出長嘯時,宋睿文已突破了重重阻隔,衝到朱瞻基的近前。
另一邊楊雋連續斬殺十余名侍衛,逐漸靠近了朱瞻基。這時袁彬卻又站了起來,提著長矛猛刺老頭的后心。楊雋後背被長矛劃出一道口子,腳步一亂。

尾聲

袁彬和蘇月夜來不及再說什麼,夢星辰就消失不見。袁彬搓了搓手掌,沉聲道:「如此,我等儘力而為。蘇姐兒,你要知道,若夢星辰不親自去鐵馬,而是在大內守著。一旦宋睿文跟他說要殺了皇帝,才能救清冉。他動搖的機會有多大?」
杜郁非一劍攔在對方脖子上:「這條路我一年總得走個幾次,老闆我熟,更從沒見過一大早有那麼多人用餐。你們布置埋伏何不再用點心?」
羅邪看了夢星辰一眼,發現那個原本該最為焦急的人,居然很心平氣和地立於屋外空地,隱約覺得夢星辰和泰山的時候有所不同。
「那麼快嗎?」杜郁非微微皺眉。
嘭!夢星辰小腿陷沒地面半尺,一陣氣血翻騰,刀鋒上青虹被一棍震散。而宋睿文感覺胸口一陣絞痛,雙臂有一瞬間失去知覺,似乎傷了經脈。他人在半空猛吸一口氣,不可思議地盤旋而起,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落入黑暗遁走。
「可他一定會搶在夢星辰回來前動手的。」蘇月夜大聲道。
袁彬道:「宋睿文自以為天下第一,人擋殺人佛擋殺佛。他不會用女人來要挾你。若東方若風還活著或許可能,但他不會。這幾日我們和他打了不止兩三個回合,他的脾氣我很清楚。」
「營里沒安排祭典?需要到這裏?」杜郁非沉著臉道。

叄

說來已是初夏的六月,京師仍舊涼風習習。江東樓原是應天府的知名酒樓,永樂帝遷都北京后,應天十六家知名的酒樓也一併遷址北上。這些酒樓自然成了那些在遷都前就在朝里當差的人,緬懷過去的聖地。
袁忠用的只是一對肉掌,但這對肉掌毫無顧忌地穿梭在鐧影中,而且那平日里看似有些遲鈍,有些養尊處優的身子,變得異常靈動,打出的掌法時而如暴風驟雨,時而又穩如泰山。五十多招轉瞬過去,宋睿文眼看朱瞻基已經跑出三十步外,不由冷笑道:「你只是跟著我的鐵鐧來變化掌法,自己的本事在哪裡?大無相掌就這點能耐?」
忽然夕陽下劃過一道矯若金龍的劍光,劍芒在紅霞下蔓延開,掃向白袍客的後背。
「居然有這麼多!」林羿驚道。
「你會武藝,這是藏不住的,他們沒起疑心?」林羿問。
樂安城郊區,墨竹村。
「高到什麼程度?」杜郁非笑問。
蘇月夜道:「杜哥到現在都沒到,對方即便比他早出發一會兒,也不一定就能及時趕到。」
袁彬依舊一劍擋住對方的長劍,冷笑道:「羅牙兒,你以為喊出聲的攻擊也能贏我?」
「嘿嘿。」杜郁非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所以凡是參与謀反的傢伙,都得死嗎?」蘇月夜皺眉問。
杜郁非道:「確實如此。」
杜郁非和羅邪同時皺眉,殺手來得儘管突然,但並非幾日前他們看到的那個級別。別說三個灰衣人,即便要抓三十個這樣的,也不夠看。
宋睿文收鐧,冷笑看著杜郁非,恨聲道:「又是你。」
「即便二十年我都在牢里,可也沒落下半點功夫。而袁忠你遲鈍了。」宋睿文稍微咳嗽了下,抹去嘴角的血漬,望向正被楊雋追逐的朱瞻基。他微笑著踏前一步,就攔在朱瞻基的去路上。
蘇月夜快步離去,鶴鳴樓前人越來越多。杜郁非站在鶴鳴樓的樓頂俯瞰街面,羅邪則站在對街的屋檐上。街https://read.99csw.com面上各軍各營都有代表前來,儀式簡單又隆重。中軍都督府派出官員詢問后,來找杜郁非簡單說了一下情況。據說這個叫溫廣的百夫長,承認自己私自聚集了軍士有錯,一會兒願意跟杜郁非回北鎮撫司領罪。
「都是酒後鬥毆?現在的軍紀那麼差?」羅邪笑問。
儘管這裏靠近兵部衙門,但普通的軍人街頭鬥毆怎麼會由他出面?杜郁非心裏狐疑著,遂上前寒暄,說了一下看到的情況。
「歷練?」賽哈同一愣。
「老杜,快走。這裡有我。這老傢伙不是我們要找的人。」羅邪從遠端的屋檐飛掠而至,攔在杜郁非和老者之間。
袁忠大吼一聲攔在對方的身前,袁彬同時大聲呼喊護駕,沖入那架龍攆將朱瞻基護了出來。宋睿文身形旋轉想要去追趕朱瞻基,但袁忠始終攔在他的前頭。
羅邪道:「我聽師父說過張玉,據說是文武雙全的人中之龍。沒想到是死在這個人手下。」
王斌面色不變,發出一聲長嘯,舉起大斧沖向杜郁非,同時更多的刺客出現在官道遠端,算來前後居然多達五十人。
袁彬笑了笑道:「老夢你不用為難,你去鐵馬小築吧。只要記得第一時間往回趕即可。你一個來回要兩個時辰,聖上早朝至少一個時辰,之後宋睿文未必能找到機會馬上動手。」
宋睿文面容古井不波,兩把鐵鐧化作兩道光環,加上他的步伐,居然組成三個圓。每一個都無懈可擊,每一個都殺意十足。
夢星辰看著二人,有些好笑道:「你們居然敢讓我去大內?真不怕我魔勁發了把皇帝劈了?」
「當然要上報,但更重要的是我們接下來怎麼做?」羅邪問道。
當時在樂安將女孩交給東方若風時,他可從沒想過可能會分別那麼久。但是話說回來,他和清冉相處的日子,一直是聚少離多。不是他自己被人追殺,或者追殺別人,就是清冉被師門、被家人召喚,必須遠離自己。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
蘇月夜在杜郁非耳邊道:「這事鬧的,我忽然覺得宋睿文|做了那麼多,只是為了和夢星辰決一勝負。夢星辰似乎也是如此。」
「但我若是幫你,不可能只殺夢星辰,是不是?」死囚低頭看著自己師父的武器,身子忽然顫抖起來。
「你為何讓袁彬去書院教書?他又不是那塊料。」羅邪問。
王斌目光掃視四周,沉聲道:「你以為我會怕死?」
「一個沒有打過仗的人,居然有如此殺意。」宋睿文長棍一指,低聲道,「破禪!問心!」那棍子忽然又變回了鐵鐧,鐵鐧如流星般掃向夢星辰。每一鐧都似一道疑問,每一鐧都彷彿一個謎。
袁忠微微揚眉道:「那就看這二十年他是如何度過的了。但有一點,袁彬你要記住,當真正的高手出手,有再多的普通人做護衛也是沒用的。」
「是你們沒有機會,不是我。」死囚眼裡帶著譏笑道,「我已經被關了那麼多年,隨著你們漢王被貶謫的地點,換了一個又一個黑牢。功名富貴都只是過眼雲煙。想當年,我也富貴過,也跋扈過。我十八歲時候帶的兵,只怕比你現在帶的還多。我為何要幫你?」
「但你並未見過宋睿文,所以只是對東方若風有所了解,而沒有宋睿文的線索。宋睿文也並不住在豐澤居。對不對?」一直沒有說話的于謙忽然問阿牛。
夢星辰沉默不語。
袁忠頷首道:「此二人都已在武道巔峰。」
老頭子回身一腳將其斷劍踢飛,那半邊劍鋒狀若鋸齒的短劍直指朱瞻基。
夢星辰身子流水般旋轉,鐵刀如海上升騰的紅日般,綻放出耀眼的光芒。一瞬間所有的殺意都爆發開來,千軍萬馬橫掃一切的刀意卷向宋睿文。
羅邪叫道:「老杜小心!他們隊形不對。」
袁忠則面色蒼白地立於一旁,方才那一鐧可不容易接下。宋睿文目光收縮,看著周圍圍攏過來的大內侍衛,笑道:「我明明看他進的車子,難道大祀殿里有密道?」
忽然從院牆那邊閃過一道白影,殺氣無聲無息地襲向夢星辰的後腦。夢星辰刀鋒攔向白影。那白影卻在半路一折,轉而掃向東方若風。東方若風毫無還手之力,被一下砸碎頭顱。夢星辰臉色不變,望定面前的白衣人,長發披肩,眼角皺紋有若刀刻,手裡提著一對暗青色的鐵鐧。
青袍人笑道:「寶劍不論放多久,都還是寶劍。何況我當然記得你我的約定,你只負責保護主公,不會讓你外出殺人。但若真有敵人靠近主公,也盼你不要留手。」
「你覺得是意外?在同一個時間段?」蘇月夜反問。
羅邪秀眉一揚,飄身掠下酒樓,剛才她依稀見到一縷刀光,隨後那人影就飛入人群消失不見。她也不怕驚世駭俗,直接盤旋飛向屋頂,但放眼望去,夜色中又從何找尋殺手的蹤跡。杜郁非皺起眉頭,尋常的殺手怎麼可能躲過羅邪的眼睛?
這到底要去哪裡?隊伍又拐過了一處街口,袁彬心裏一動,難道是去太師張輔的府邸?他迅速投出一枚袖箭,袖箭落在中軍都督府的側門台階前。隊伍里沒人發現他做了什麼,袁彬鬆了口氣,但緊接著開始擔心沒人發現自己發出的那枚消息。中軍都督府每一刻鐘都會有一隊軍士巡邏周邊,若那些巡邏衛兵沒有偷懶,會看到那枚鏤有「錦衣衛」印記的箭頭,但若是偷懶了……
夢星辰揚眉二次出刀,刀鋒驟然亮起半尺青虹,宋睿文被那直迫而來的殺意逼退了一步,鐵鐧一合牢牢鎖住刀鋒。鐵刀傳來的力量怪異無比,宋睿文眉頭微皺,腳踩八卦,一股綿柔之力纏上刀鋒。夢星辰刀柄一轉險些脫手。這是什麼?他為之一怔。
王斌笑吟吟地出現在牢門前,抱拳道:「宋公子,好久不見。」
當!刀鋒掠過鐵鐧……宋睿文眼中閃過一絲迷惑,隨後又露出些許釋然。
此人名叫林羿,杜郁非和他相識于「藍衫鬼」一案的南京冬至祭典,當時林羿是朱高熾的護衛長,而今他在中軍都督府任職,是太師張輔的愛將。
「你空有蠻力,若在戰場上,必死於弓箭之下。」電光火石之中,白袍客慢悠悠地向前跨出一步。
「東廠嗎?」羅邪一怔,隨即笑道,「不急不急,我們早晚會找他們算賬的。」
「如果白袍客是宋睿文,那灰袍老者是誰?」他問。
每天在錦衣衛北鎮撫司衙門和刑部間來回奔波的杜郁非,今日終於偷得浮生半日閑,陪著羅邪和蘇月夜在江東樓上小酌。原本他們也叫了袁彬,但袁彬有在北鎮撫司書院的差事,抽不出空。
東方若風有些好笑地掃了對方一眼:「她可能是那個魔頭唯一的弱點。你居然不想利用?」
袁彬道:「消息未必是假的,但若我們去證實,要去救人,勢必分散了力量。而夢星辰,若你去鐵馬小築,而宋睿文在那段時間里對皇上動手,我們就憑空損失了你這個高手。」
遠端有行人要路過這裏卻莫名感覺到森嚴的寒氣,隨即無人膽敢經過此地。
「錦衣衛北鎮撫司?」那些官軍放慢腳步,隊形微微變化。
這時外頭有人緊急飛奔進來道:「我們在醉仙樓發現了和宋睿文極為相似的人。」
杜郁非道:「我們觀察到的依然是冰山一角,朱高煦若真的要在京師有大動作,一定會派親信來此。而不會全是外人的隊伍。」
「皇上為人仁慈,並沒有說這個意思。然而我們錦衣衛要為上分憂,本就是做臟活累活的。」賽哈同看了眼杜郁非,忽然話鋒一轉道,「畢竟是你在第一線負責,這個度可以自己把握。」
蘇月夜將牆上一個名字圈出,「遠峰鏢局,最適合做這個,而且今夜就有一鏢生意出京。」
杜郁非起身先簡述了近來京師發生的這些命案,以及與宋睿文有關的一系列事。隨後他走到人名牆前,指著那一長串的名字道:「我其實並不很擔心宋睿文,他武藝再高,也無法獨闖大內。只要他動不了我們聖上,在外鬧事我們隨時可以調動人馬圍剿。我頭疼的是如何將他們這些來京師作亂的亂黨一網打盡。所以這幾天,我努力搜集這些亂黨的蛛絲馬跡。搜集線索需要時間,拼構線索更要時間。而今天夢星辰給我們帶來了亂黨最重要的一塊拼圖,東方家的東方若風。」他點了點蘇月夜。
夢星辰和宋睿文相對而立,周圍是紫禁城的禁軍,天空中的太陽越升越高。
「我猜到林羿會找我幫忙,所以讓蘇姐兒去做初步調查。」
杜郁非立即頭也不回奔向兵部衙門。
夢星辰扛著鐵刀,眯著眼睛傾聽周圍的一切。天下的生、天下的死;一切的陰、一切的陽。但宋睿文卻彷彿消失了,他不屬於生死,不屬於陰陽……
夢星辰皺眉道:「你難道不該謝袁彬嗎?謝我做甚?」
杜郁非搖頭道:「林羿那傢伙,沒把自己的活做乾淨……」
蘇月夜皺眉道:「這裏距離三千營的軍場很近,這又到了一年一度操練的時節,很多中下級軍官會來此喝酒,照道理街市上的衛兵不會招惹他們才是。」
金英笑道:「雖然這消息來自我們東廠,但不排除是樂安城裡的傢伙受不了我們給的壓力,所以想要聲東擊西。我認為,接下來我們加把勁,在聖上親征前,把對面王斌、韋達、盛堅等能殺的都殺掉。」
宋睿文看著天空,在心裏嘆了口氣:有些傢伙是需要去正面擊敗的,但又有多少人能懂?張玉、朱能,若你們還活著,或許這天下也會不同吧。
杜郁非笑道:「你已在東方若風身邊卧底一月,人在虎穴來去自如,在自己地盤說個話反而怕了?」
林羿道:「不錯。所以我並沒太在意,但昨晚在翠柳居又發生了類似的事,這次是一個叫張東山的軍官被殺。」
林羿大步奔去扶董藥師,卻見對方眉心一點指痕,那指力將董藥師的腦袋完全貫穿,彷彿是被弓箭穿透一般。方才還生龍活虎的漢子,居然一個照面就命歸黃泉。
蘇月夜一身戎裝,護衛于隊列旁,那俏美的容顏配上大漢將軍的華服美得不可方物。
他最初的身份是王家老店的廚房雜役。在觀察了兩天後,他發現這些人大多來自山東各地的兵營,彼此之間並不了解。而所有人的名字都是代號,許甲、張乙、楊丙、王丁、錢戊……
蘇月夜笑了笑,叫道:「俞耕耘。你來說。」
「你居然和宋睿文長得有三分相像……這真是奇了。」羅邪落座后,微笑道。
白袍客一隻腳站在屋檐上,居然四平八穩,他看也不看董藥師,而是對林羿道:「不屑二打一?是想等死嗎?」
杜郁非翻看了越獄犯人的資料,初步看是一批很擅長帶兵的老人,但卷宗被毀去了不少,所以很難確定到底被帶走了什麼人。他看了眼羅邪,發現對方臉上已有焦躁之色,低聲道:「我也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但敵暗我明,你我無須急躁。」
林羿笑了笑道:「我只怕他不來。」
于謙道:「聖上仁澤之君,不希望有太多殺戮的。」
杜郁非見街口的人越來越多,不由皺眉道:「軍人打架是司空見慣的事,但那麼多人圍觀會出大事。」
宋睿文略帶鄙視地掃了對方一眼,舉步離開了酒肆。東方若風猶豫了一下,並沒有跟過去。
此人的確一身白衣,長發披肩、身形高大,但這個白衣人不是宋睿文,而是當今天下最炙手可熱的人物,被整個白道視為洪水猛獸的刀君夢星辰。
杜郁非點了點頭,夢星辰上前兩步道:「你將清冉留在鐵馬小築,並未設置陷阱,也沒對她做出任何傷害。這是為什麼?你原本可以用她來要挾我。而清冉他們發出求救的消息,也是你默許的吧?」
賽哈同道:「但是京師里仍然不能放鬆。我們這次沒能抓到宋睿文,他始終是一大威脅。」
金英道:「陛下恕臣直言,朱高煦向來心存反意,而陛下……新登大寶,或許是他最後的機會。」
「如今京師和樂安同樣都是一片雞飛狗跳。區別則在於皇帝不會妥協,偌大的江山不會因為漢王吼了一聲就拱手相讓。而我們漢王見對方要御駕親征卻怕了。」王斌來回踱了兩步,沉聲道,「現今唯一的辦法就是殺朱瞻基。朱瞻基一死,天下必亂。殺了朱瞻基,我們漢王登高一呼天下可定,你我共建大業,也無須再擔心還未造反就人頭落地。」
楊雋盯著對方片刻,苦笑道:「那如今又該如何?他這個樣子,王師一至,樂安根本不堪一擊。造反不成,可不是你我交出人頭就能了事的,而是千萬顆人頭都要落地。」
杜郁非眉頭鎖起,問:「你確定?」
當日,朱瞻基懷著一種難言的心情宣布出征,夢星辰剛才那一刀給他的感覺並不好,但他也明白有些人還是不要招惹的好。
羅邪怒道:「杜郁非,你想好了沒?準備怎麼報答我?」
袁彬回身奔向龍攆但究竟比對方慢了一步。宋睿的鐵鐧隔著龍攆的小門狠狠砸下。
杜郁非道:「蘇姐兒去調些錦衣衛來,這個架勢有點奇怪。萬鎮梁雖有一定的資歷,死得也算蹊蹺,但並不應引發這樣的事端。」
楊雋道:「再不動手我們這些老骨頭都快死絕了,新人能指望嗎?我可不想一個人去面對朝廷的大內高手。」
賽哈同恭敬道:「留在京城對付宋睿文是守,去樂安則是轉守為攻。我想杜郁非一定會處理好的。」
杜郁非抱了抱拳,感謝道:「多謝于大人。」
蘇月夜道:「袁彬直接參与了本次劫牢的行動,並在現場留下了追蹤線索。加上近日我們對東方若風的了解,可以說抓捕這批人的時機即將到來。」
杜郁非手腕一挑,劍若銀蛇翩然起舞,連續刺出九劍。劍劍不離對方要害。出劍之時,他猶笑道:「我是錦衣衛,你以為呢?」
「你到底是誰?」許甲喝問道。
袁彬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招打了個措手不及,飛身斜掠出去才狼狽躲過。
杜郁非道:「此人是朱高煦的人,想必朱高煦之所以敢抓住東方勉之,就是因為他已實際控制了東方家的二號人物。你和清冉有多少天沒有聯繫了?」
忙得足不沾地的羅邪皺眉道:「袁彬那傢伙沒發回什麼有用的消息嗎?」
袁彬微笑道:「錦衣衛。」
張輔道:「他頻繁聯繫山東的武臣,可能是想先取山東。他當年的舊部不僅是四散各地,大多數人更是垂垂老矣。人老了,若非真有所求,多是圖個安逸。斷無跟隨他造反的道理。但是……東方家財力雄厚,是他必須爭取的對象。而只要東方勉之不答應他,那東方家也該是陛下用心嘉獎的臣子。另外……臣以為若朱高煦真要造反,必會派人到京師遊說,能拉攏一批牆頭草是一批。而不是胡亂殺人。」
杜郁非看了眼正一旁等候自己吩咐的阿牛,向蘇月夜詢問了幾句。
「既然要走,又何必拖泥帶水?」楊老漢緩步走向院里的大棗樹,那有一座泥塑的佛像。
林羿苦笑抱拳道:「我是真的走投無路。」
「太師以為呢?這幾日城裡部分士卒被殺的事,是否和朱高煦能聯繫到一起?」朱瞻基問一旁沉默不語,執掌中軍都督府的太師張輔。
東廠和錦衣衛都皺起眉頭,唯有張輔道:「永樂十九年的進士,于謙。辦事明達、性格宏毅。」
「大約在四天前,我打聽到敵人最近可能會有特別行動,是針對某處大牢的犯人。」阿牛此時說話已不再怯場,而是侃侃而談,「但以我的卧底身份,無法調查到具體地點和任務。我只知道東方若風對外自稱方風,是今天夢星辰告訴我們東方家捲入這次事件后,我們才進一步確認方風就是東方若風。」
「這是要做什麼?」杜郁非眉頭皺起。
白袍客望向林羿,用彷彿來自天外的聲音道:「亮出你的兵器吧。我聽說你是那件傢伙的當代主人。你配嗎?」
杜郁非等人在張輔的書房開起了臨時會議,書房裡依然有著刺鼻的血腥味。
王斌道:「不錯,既然殺人自然要殺個痛快。一旦我們起兵,會有許多刺客潛入樂安,出兵之前這些刺客都交給你處置。起兵后,我讓你帶兵帶個痛快。」
他到底是什麼想法?王斌皺著眉頭,心神不定地走出書房,看著朦朧的月色輕輕嘆了口氣。
「客官您說什麼?」老闆一怔。
袁彬哪裡理他,用前所未有的速度,穿過街道突入太師府。這一舉動立即驚動了「許甲」,那山東大漢頓時明白髮生了什麼,緊追著袁彬也沖了進去。太師府內此時亂作一片,宅院內的家丁護院剛走出屋子就被擊殺。先期潛入太師府的兩隊人一隊護送前來談判的使者枚青後撤,另一隊刺客全力攻打張輔的書房。張輔帶著十來個護衛,佔據書房抵抗外敵。
白袍客微微側身,三枚鱗片全都走空。林羿趁勢追擊,水棒打在對方衣衫上。但不知為何,這一棒彷彿打在春風裡柳葉上,全然不受力。他人反而失去平衡側跌。白袍客手掌反按在林羿的肩頭,林羿頓時飛了出去,摔得眼冒金星。
當杜郁非、夢星辰離開醉仙樓,宋睿文看著夢星辰的背影,微微握起拳頭,這就是那個屠少林掃武當的人嗎?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濃厚的血腥味,這種味道在太平盛世里幾乎不可能出現。
阿牛點頭道:「確實如此。」
「前半段是人盡皆知,後面這消息你又是如何知道的?」杜郁非奇道。
阿牛道:「這事在書院反響很大,死的人叫殷順成,是左軍都督府的一個參將。他兒子叫殷浩然,在書院屬於身手特別好的。」
喀拉!清脆的碰撞聲忽然戛然而止。夢星辰的鐵刀由上至下,將天殘刃劈為兩段,楊駿蒼老的臉上劃過一條刀痕。老頭子嘴角抽|動了下倒入塵埃。
杜郁非搖頭道:「若要報仇何用等到今天,關鍵是那麼多年過去了,這個煞星為何挑現在復出?」
蘇月夜道:「那個大鬍子叫溫廣,是萬鎮梁的部下,這次在樓前祭拜就是他組織的。」
「你不需要第三個理由。」死囚笑了笑,「的確,我已別無選擇。夢星辰啊夢星辰,我時隔二十年,重開殺戒,你莫要讓我失望才是。」
「我才不在意什麼風頭。」杜郁非道,「若你知道,我們這次被人埋伏,是金英那老小子做的,你心情也好不起來。」
數十萬人馬來到樂安城下,並未如何攻打,朱高煦就宣布投降。
「read.99csw.com你是要我幫宋睿文演一出荊軻刺秦王?」楊雋動容道。
「你沒有證據,你手上只有屍體。像你這麼小的官,一旦捲入這種事一定會死得很慘。」蘇月夜搖頭道。
「朱高煦是什麼人?會聽人訓誡?」張輔搖頭道。
「武當和少林的絕學在一人身上,他已自成一派。」袁忠輕嘆道。
羅邪道:「朱高煦在今上即位時擺出了不好的架勢,今上從南京返回京師時,受到了樂安刺客的阻擊。我當時為了保護今上,可是兩天三夜沒睡覺。這次他又要鬧什麼?」
「說兵強馬壯何時能輪到朱高煦?」袁彬反問一句,挺劍向前連續刺翻三個刺客,當他衝到東方若風近前,突然發現對方眼眸在月色下閃出詭異的華彩。
杜郁非看著她的眼睛,溫柔道:「不許再為我受傷了。知道嗎?」
楊雋手掌摩挲著袖中的短劍,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最後會這樣。一入江湖無歸期。」
接到去樂安的任務后,雖然賽哈同告知杜郁非皇上的期許,但老杜就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儘管杜郁非在泉州做巡尉時被稱為冷血神捕,但其實他並不愛殺人。這次的任務,需要他作為刺客擊殺敵方陣營的領軍人物,先不去說執行的難度,對那些素未謀面的人,他實在沒有半點殺意。
宋睿文道:「所以怎麼讓這些傢伙重振雄風的事,讓王斌去頭疼吧。」
杜郁非還沒等到刑部的人,從街口就來了二十多個鐵甲武士。為首的是個身形高大、手腳修長的瘦削青年。
蘇月夜則道:「袁少早晚要出去獨當一面,到時候需要些自己的班底。書院那些少年錦衣衛,再過個三五年就要成才,如他們有師生之誼,那就是他最好的幫襯。讓他去書院也是他父親的意思,只不過由我們杜哥來辦罷了。」
夢星辰微微皺眉:「你這麼聰明?不如猜猜他會如何下手。」
林羿皺眉道:「難道還有我不知道的案子?」
「果然不太一樣。」他自語道。
杜郁非一拱手,與眾人就此告別,和羅邪說走就走。金英看著他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
杜郁非奇道:「你最近受了那麼重的傷,但心情怎麼那麼好?」
楊雋手指輕撫天殘刃,鋸齒劍鋒向下,身子擺出一個奇特的架勢。
除了中軍都督府的張輔,另外幾位大人對林羿所說的事並不在意。他們的理由很簡單,若有人在外狩獵軍官,那麼各大營都會派出高手反捕殺。這是鍛煉隊伍的大好機會,而不應膽小怕事地實行宵禁這種消極的辦法。這種說法聽上去頗為大氣威武,但鑒於這些大員們並不知道敵人有多厲害,所以處理的方法顯然頗為草率。
除了終年見不到陽光,這裏的條件並不算差。牢室大約有五丈見方,全天亮著火把。和普通牢房相比,最特別的是那粗得可怕的鐵柵欄,每一條都有成年男子的胳臂那麼粗。

貳

「兵部的會什麼時候結束?」杜郁非忽然問。
「那邊缺有實戰經驗的先生,我讓他暫時去分享些經驗罷了。」杜郁非回答。
又過了一個街口,太師府就在眼前。漆黑的夜色中周圍有更多人集結過來,大約有三十人……他們到底要做什麼?這些人隱藏在街巷中,安靜地等候指令。袁彬發現許甲也很緊張,所有人都很緊張,所以他的緊張情緒並不顯得礙眼。
杜郁非一劍挑向王斌的斧子,那對斧頭忽然產生一股怪異的吸力引偏了他的劍鋒,王斌趁機一腳踢向杜郁非的小腹。杜郁非步伐輕巧一變,貼身讓過,一肘擊向對方胸口。王斌衣袍里襯著軟甲,受他一肘只是微微一晃。大斧旋轉斬向他的脖子。
「樂安的事讓小杜去吧。聽說他和東方家有過往來,他又向來能幹。另外……」朱瞻基手指輕輕敲了敲龍椅,又對賽哈同道,「朕會派幾個人一併去山東歷練。」
「但這些漢王舊部為什麼會死?而且還有很多不是漢王舊部的青壯派為何會死?」林羿問道。
蘇月夜道:「由我帶一百個錦衣衛去鐵馬小築,一定不會讓你家姑娘有事。杜哥讓你留在京城幫袁彬,也是因為只有你能對付宋睿文。」
蘇月夜道:「分屬各營各隊,不排除他們有些是彼此認識的,但僅從資料看,他們並無直接聯繫。」
「你希望我不去鐵馬小築?」夢星辰問。
宋睿文道:「你若以為攔住我,就能救朱瞻基,那就真有些天真了。你們有計策,我會沒有?」
林羿走過來道:「我們這次抓到那麼多活口,定有人知道你女人的下落。另外,夢星辰,我不管你是不是武人說的大魔頭,在我眼裡你是我中軍十萬將士的恩人。」
「第三個?」杜郁非問。
今日,王斌在京城的耳目終於發回消息,說宣德帝朱瞻基決意御駕親征。王斌連夜稟告朱高煦,希望其能立即率領大軍去取濟南,因為樂安城小不利大戰,取了濟南才能坐擁雄關力拒王師,一旦錯過時機,將無以為拒。朱高煦卻告訴他,正在考慮投降,放棄起兵……
「但夢星辰只是江湖人,對他來說,保護他的女人才是最重要的事。這沒什麼好說的。」袁彬也大聲道。
杜郁非的宅院外,一條黑影看著院內的燈火,不久街面上有黑衣人遞上一張紙條。他掃了一眼,自語道:「錦衣衛,杜郁非。修羅宗,羅邪?這個組合挺奇怪的嘛。」
杜郁非道:「她為我擋下了十多支火銃……我們中了王斌的埋伏。但我總覺得,那又不像是王斌的埋伏。」他忽然看到不遠處林羿的屍體,不由一陣難受,「當時讓王斌逃了,但總有弄清楚的時候。」
袁彬將幾張畫像送到北鎮撫司,蘇月夜替他選了個適合的身份,羅邪幫他做了張面具。兩天前,他將「王丁」帶出客棧關入大牢,審訊了半個時辰后,自己堂而皇之地用對方的身份潛伏進敵方隊伍。當他第一步踏入客棧,就迎面遇到「許甲」,而對方看也沒多看他一眼……這讓袁彬對羅邪的面具頓時信心大增。
袁彬彷彿身處一片血海,絕望而寒冷的感覺從心底蔓延開,周圍到處都是屍體。這是……這怎麼會是我的第一次任務?袁彬猛然後退,堪堪躲過東方若風奪命的一抓。東方若風沒料到他那麼快就清醒,微微一怔手腕一抖,灑出一把鋼針封鎖他的退路。袁彬劍鋒舞動,鋼針尚未近身就全被擊落。但緊跟著又有數點寒芒射到,東方若風的身上居然有數不清的暗器,那些暗器在夜色里從各個方向飛向袁彬。
杜郁非心裏嘆了口氣,有些人一輩子沒受過挫折,一旦受挫是很難挺過去的。
夢星辰自語道:「武當梯雲縱……這傢伙居然身兼兩家之長。且每一項絕技都已修至化境,世上居然有這等高手。」
「我們知道你至少帶出百人,你也該知道我們來的是兩個人。」羅邪身上帶著不少塵土和血跡,微笑著從官道另一邊走出,「你方才隱藏著四十九人,叫出了五十一人。隱藏的埋伏已被我全部擊倒,剩下這些……」她略一停頓高聲道,「不想死的都給我滾!」
夢星辰道:「東方若風和我相約來到京師,他約我在此見面。但他還沒來,我已等了他有半個時辰。」
老漢將衣袍撕下一片,把劍鋒裹住,轉身對青袍人道:「王斌大人,楊雋聽從調遣。」
杜郁非揚眉道:「日月雙斧,王斌。我在樂安沒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你一定奇怪,為何我會管起街上鬥毆這種事。」林羿開門見山道,「事實上,這次的死者周雲並不是普通的軍官,而是三千營身手最好的幾個百戶長之一。這是我手上的案子里,第三個死者。」
杜郁非問道:「這次的上線官階不高,名叫于謙,是什麼來頭?」
「我查過了,溫廣這個人是個大老粗,但為人義氣,所以頗有號召力。他的性格和萬鎮梁很像,他們這隊人馬在兵營里交友廣博。但他們並不像是會鬧事的主。」蘇月夜小聲彙報道。
「不是怕,是我當他是朋友,所以不想有衝突。」羅邪瞪起眼睛。
「爺爺……」小孫子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袁彬帶著皇上走出三十多步,宋睿文帶來的幾個死士轉眼就被禁軍消滅。他遠遠望著和宋睿文過招的父親,微微鬆了口氣。在他們這些人心裏有著根深蒂固的想法,就是即便父親在此戰死,皇帝也不能出事。然而,就在他剛剛鬆了口氣時,突然從隊伍側方大祀殿的飛檐上,一道人影踏空而至。那人手上一點寒芒於半空鎖定朱瞻基的后心。
「許甲」並沒告訴他們目標是哪裡,從行進路線看,袁彬覺得他們是在前往中軍都督府。該如何把消息放出去?袁彬走在隊伍最後,琢磨了一路都沒等到機會,但隊伍很快經過了中軍都督府……什麼都沒發生。
錦衣衛都指揮使賽哈同怕皇上對密報的可信性有所懷疑,低聲道:「蘇月夜上報的信息,我已派人核查。從兩日內各地送上的消息看,朱高煦的確和山東的部分將領有來往,而東方勉之也確實沒有離開樂安城。」
「換了你怎麼做?」羅邪問杜郁非。
杜郁非並不追擊,而是望向猶自神情緊張不安的林羿,沉聲問道:「他到底是誰?」
「一個快把牢底坐穿的傢伙。」
「十五已經不小了,在鄉下十五歲已經可以做爹了。」羅邪提了一壺酒出來,笑著拍了下阿牛的腦袋。那小子疼得一咧嘴,但很勤快地給眾人準備起酒菜來。阿牛做得一手好菜,頗合杜郁非他們口味。
杜郁非道:「也不算有仇,林羿的師祖朱能將軍曾和宋睿文在戰場交手互有勝負。」
鑼鼓聲響起,袁彬收回思緒望向皇帝的車隊,大小九架車子出現在軍隊的正中,皇帝乘坐的龍攆最為龐大,位於整個車隊的中間。
「他會武功?你對他有多少了解?」羅邪拍了下杜郁非,贊他腦子轉得快。
杜郁非笑道:「袁彬是職責所在,而剛才若非你先到一步,誰能對付得了宋睿文?」
「吃到一半遇到點事情。你書院之行還順利嗎?」杜郁非問。
王斌近身一斧正劃在杜郁非的胸口,杜郁非大吼一聲將對方一腳踹開,王斌趁機退後,周圍其他刺客湧上前來。
王斌帶來的部下居然同時護住其身前,杜郁非即便連續刺翻五人,對方依然悍不畏死地向他衝來。王斌面沉似水,再次發出尖厲的哨聲。但這一次附近再無援軍出現,他不由面色微變。
「或許原來是這樣,但他們不該把夢星辰拉進來。現在我們對宋睿文和東方若風的了解,已超出他們的估計。」杜郁非笑了笑,「走,我們回北鎮撫司衙門。」
這時一陣香風吹來,蘇月夜回來了。她捧著厚厚兩本卷宗,苦笑道:「久等久等,我也沒想到隨便一查就翻出那麼多東西。杜哥,我們這次又遇到難事了。咦?林羿你居然跟到家裡來了?」
在監視這批人的同時,袁彬大約了解其中幾人的背景,武藝最高強的是叫「許甲」的人,但到底有多厲害要動過手后才知道。
「究竟什麼才算是大事?」夢星辰輕輕自語。
楊雋微微一怔,苦笑道:「應該說,我們都是受制於天。」天殘刃去勢不變,刺向朱瞻基的心口。
這幾日的京師與樂安一樣籠罩在刺客的陰影下。宋睿文帶著他為數不多的黨羽,穿梭在黑夜裡,除了皇宮大內外,幾乎沒有哪個衙門是安全的。而袁彬和夢星辰在大明京師的夜幕下,一次又一次和宋睿文遭遇,每一次戰況都可以用慘烈來形容。直到三天前,宋睿文忽然靜默了。
一陣大風吹過,袁彬微微打了個冷戰,他緊了下衣袍悄悄朝外走。
夢星辰走過來問道:「你明明已制住了東方若風,為何又被他跑了?」
他伸手一拍,佛像由上至下裂為兩半,露出一把青色的劍柄。看到劍柄,楊老漢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豪情,他抬手將劍拔出,劍鋒在陽光下閃過數道華彩。
林羿看著對方眼角的皺紋,左眼角有著一枚紅痣,不由勃然變色道:「大力金剛指,沾衣十八跌……你是少林弟子?這……白袍……這……這不可能……」一個名字在他心裏呼之欲出,但他就是不願承認對方會還活著。
軍牢這邊死了三個守衛,丟失了五個囚徒。這五個人從遷都到此時,就被關在軍牢。即便經過兩次新皇登基,也沒有被特赦出去。但由於被關得實在太久,實際關押的強度就下降了不少。敵人僅僅突破了兩道牢門三道高牆,就將他們帶了出去。
蘇月夜翻開卷宗道:「東方若風,金陵東方家的二號人物,五十歲。和其兄東方勉之一樣是漢王朱高煦舊部。曾官拜蘇州都指揮使,永樂四年隨大將朱能南征,後來不知為何退伍,回到金陵主持東方家的產業。有人說因為他作為朱高煦黨羽過於忠誠,所以被成祖皇帝棄而不用。其身兼數家所長,唐門、武當、崆峒的武藝都有涉獵,還擅長離魂術。東方家在京師的產業一共九處,東方若風另有私產五處,都已在我們的控制下。今日他們襲擊了京郊軍牢,帶走了五個死囚。若他們不走朱高煦的產業,也不走山東都指揮靳榮的產業,那就只能走他的私產。」
咣當,嘩啦啦,嘡啷,連續三道大鎖開啟的聲音,引得死囚精神一振,他沉道:「誰?」
「你這消息若早點給我,今天在弘德殿,聖上說不定就准了直接派兵了。」賽哈同皺眉道。
「殺不殺他已不重要。」他大袖一揮,瀟洒地飛身上房,「杜郁非,我們後會有期!」
杜郁非立即起身告辭,賽哈同看著他的背影,苦笑道:「杜郁非,你或許不知道,宋睿文絕對是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
于謙道:「對方如此行事,我們就不能再打著等二人同時落網的想法,能抓一個是一個。」
「唐門毒砂……」杜郁非腳踏屋檐,人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滑行出去,所有的飛沙都落在瓦片上,眾多瓦片千瘡百孔。
杜郁非想了想道:「林大人,這事在兵營里有什麼影響嗎?很多事是捂不住的,流言會走得很快。」
「確切的說,是朱能將軍五戰五敗,但每次都算是差了一線。」蘇月夜笑了笑道。
羅邪看著宋睿文的肖像,微微撇了撇小嘴,嘟囔道:「一騎破千軍,不吹牛會死?」
夢星辰的「破軍」一式前所未有地被人接下了……場外觀戰的杜郁非、羅邪等人同時向前一步。
那青年武官見到杜郁非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杜大人!沒想到會在此遇到你。」
只是,朱高煦是否真的如此想?
在許多人眼中,宣德元年的八月,或許不是朱高煦那叱吒風雲的一生中最輝煌的日子,卻一定是他生命里最後一個大舞台。

伍

夢星辰被他連續迫退了六七步,這是太極劍化出的功夫?他突然停步咬牙出刀!人刀化而為一,以雷霆萬鈞之勢斬向對方,一刀破三式!噹噹當!兩人虎口同時開裂,但夢星辰的鐵刀不停,直接劈向宋睿文的胸膛。宋睿文長嘯一聲,凌空躍起,看似後退卻雙手一合,兩把鐵鐧合為一條鐵棍,在避開鐵刀的同時,凌空一棍砸下。
「阿牛能跟著你,是他的福氣。」杜郁非抱拳道。
宋睿文大喝一聲,鐧做劍用,頂在鐵刀的刀背上。這次碰撞居然一點聲響也沒有,兩人同時悶哼一聲,向後退出兩步。
袁彬腦海里忽然出現了無數恐懼無依的眼神,先前那一片血海再次包圍了他,神情一陣恍惚。
林羿皺眉道:「那你說該怎麼辦?」
于謙道:「如此就辛苦郁非兄了。」
鶴鳴樓下,溫廣正請動萬鎮梁的靈位。當靈位被移到街面上,忽然周圍人群里衝出三個灰衣人,各舉短刀向溫廣衝去。
「說得好。」羅邪長身而起,如鬼魅般突入地方,瞬間斬殺兩人。
夢星辰轉身對杜郁非和朱瞻基道:「夢星辰有一不情之請。在下希望和宋睿文決一生死,外人不得插手。」
蘇月夜將死者的檔案排了一桌子,萬鎮梁、張東山、周雲、殷順成的名字赫然在列。她將萬鎮梁、殷順成的名字挑出,一同挑出的還有個叫戚勇的人。
「為何?」夢星辰問。
「那些傢伙各個都至少坐了二十年牢,換誰會沒有事?反正這些人只會打仗,其他的不會。」宋睿文笑道。
林羿見到杜郁非和羅邪這樣一個國字臉的男子在一起,而關係又非仆非友,不由露出古怪的表情。
杜郁非和羅邪登上三樓的平台,遠遠就看到那個凜冽洒脫的白袍身影,目光更落在對方手邊那個黑色的狹長包裹上,二人同時笑了起來。
街角一道長長的影子從屋檐上投映下來,屋檐上一個白袍長發武者微笑注視著二人:「我聽說,你二人是如今京師這十萬守備軍中,最能打的。果然年輕人是越來越沒用了。」
「你說話能算數?」死囚問。
少年毫不猶豫地照做,攻擊路線卻被袁彬一劍封死,羅邪又道:「右行走乾步,刺肩頭!」
「若是他,則說明他們即將會有更大的行動。」賽哈同望向阿牛,點頭道,「你做得很好!」
袁忠看到袁彬陷入危機,面色微變,心裏默念:「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他雙掌合十,向前一掌擊出。但那掌力被宋睿文化作圓弧的左鐧全部吸收,而他已無餘地躲開對方的右鐧。太極劍和韋陀杵?袁忠一咬牙,身子轉動手肘砸向對方左肩,全身力量都在那一肘之上。嘭!袁忠被一鐧掃出六丈,跌入塵埃人事不省。
王斌摸摸鼻子,嘆了口氣道:「是,我們的確錯過了一次機會。但老天有眼,我們還有二次機會。你在牢里消息閉塞,幾個月前朱高熾也死了,如今是他的兒子朱瞻基即位。若再錯過,我們再也等不來第三次機會了。」
林羿略顯尷尬道:「我只希望是意外,要不然就是通天的大事。」
阿牛名叫俞耕耘,是在「藍衫鬼」一案被杜郁非領入錦衣衛的鄉間少年,在京師已有兩年。杜郁非這些年在辦案時,常吸收一些有潛質的少年進入錦衣衛書院,阿牛屬於其中年齡較大的。
宋睿文傲慢地甩了甩頭髮,沉聲道:「我宋睿文一生,從不欺負婦孺,更不會用別人家人來威脅人。那是沒有用的人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