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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罐車

油罐車

作者:洋芋魚魚
一個一直站在你身後的人,你永遠也找不到他。
姜衍當即勒令其他二人寸步不離,他開始瘋狂地搜查整個地方。
正當羅子平以為沒戲之時,劉大仁突然道:「錢呢?」
羅子平不願再背對那個幽暗的角落,他轉身直面它。驀地他脫口而出:「劉大仁真的死了?」
「我沒看清,」耗子哭喪著接話,「那小子戴了個帽子,我才沒看清。」
火焰閃抖。
「你說。」
劉大仁出獄前兩天,羅子平找他,當時劉大仁正往柜子里拿東西,羅子平湊近道:「大仁,這回你一定得幫我。」
屍首再度消失了。
「你呼吸得太快了。」姜衍意味深長地冒出一句。
羅子平不寒而慄。他只能想到一個人——劉大仁。
「你們兩個,」姜衍說,「去把他拖遠點。」
羅子平心頭一咯噔:「殺人?殺什麼人?」
忽然,耗子惶恐地站了起來,姜衍的眼睛跟著他。
燃燒,也是要消耗氧氣的。
姜衍的腳在變黑,組織在壞死,他牙關顫抖,每個毛孔都在滲汗,汗像膿一樣。
駕駛室里的究竟是誰?
急促的腳步聲。
姜衍冷笑:「不是劉大仁,還能是鬼么?」
羅子平才回過神來。
越獄的不止他一個,他能聽見周圍更多的咳嗽和喘息,猶如自己的迴音。
後來羅子平把照片還給白毛——照片其實是白毛給的,照片上是白毛的老婆孩子,孩子也沒病。瞅著照片白毛罵,呸,這臭婆娘,趁我蹲大牢,跟野男人鬼混。白毛惡狠狠地笑:「等出去了,瞧我怎麼擰斷她的脖子!」
很快,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他眯起眼,只有一道水聲,看來,這個羅子平似乎沒什麼尿意。
屍體被扔在角落,兩人返回另一頭,羅子平感到雙手沾了屍臭。
白毛一巴掌抽耗子的後腦勺:「這地方點火,他媽不要命啦!」
「裡邊的人是不是全是你殺的!」有誰在質問。
「那也得死在荒漠,死在自由里。」羅子平誇張地揚手,衝著晴空,「啊——溶化在藍天里!」
羅子平怔愣了一下。他想起,那天他從耗子那買了半包煙,算作給劉大仁的餞別。
黑暗中有什麼在蠢蠢欲動,他感覺到了,轉過視線。他看見,白毛正從黑暗裡爬出來。
「我老婆閨女。」
羅子平駭然回頭,那裡一片漆黑。
「我、他媽、沒鎖。」姜衍從齒縫裡,吐出每一個字,那陰冷的眼神,像一條蛇。
帽子。
這可不是好兆頭,羅子平感覺不妙,這車正開往哪裡,開車的到底什麼企圖?他下意識覺得不會是劉大仁,中間必定出了狀況。
他們在一輛油罐車內部,跟計劃好的一樣,油罐早已排空,擋油板卸掉弄成一個大空間單倉,好像貨機機艙,他們腳下是弧形的鋼襯,殘餘的氣味,刺|激著呼吸道和眼球。
「我女兒,病了,白血病,哭著鬧著要爸爸,我得回去見她一面,教員扣了信,不出去,恐怕這輩子沒機會了。」
陡然間,白毛被吊了起來,站在他背後的姜衍,用手銬鏈勒住了白毛的脖子。白毛像個溺水者一樣手舞足蹈,但掙https://read•99csw•com扎不開。
劉大仁抬頭,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他,皺眉:「就你一個人?」
「啊?」
姜衍感到口乾舌燥,這時羅子平他們趕了上來,羅子平盯著屍體望了片刻,解釋說,大概是車在行駛中顛過來的。
耗子說:「不!我是說,我以為這裏,這個油罐里,有五個人,我下來的時候看到還有一個人在角落裡,一開始,我還以為那是劉大仁……」
羅子平的手沒有松,他這輩子都沒使過這麼大勁,姜衍早已不動。漆黑中,他聽見耗子還在驚恐的喘氣。
耗子腿軟了,羅子平架起屍體,白毛的頭顱像顆沉重的果實。
耗子的打火機險些脫手,姜衍哂笑一聲。
就在這一秒,傳來了姜衍撕心裂肺的慘叫。
攥著火的,是滿臉驚恐的耗子,他把打火機預先藏在了襪子里。羅子平還看見了白毛和姜衍,他們身穿灰色囚服,手銬與腳鐐叮噹作響。
羅子平身後響起耗子的驚呼:「屍體跑哪去了?!先前明明放在這兒的!」
砰!
耗子絕望地哭了,姜衍坐在那擺弄打火機,羅子平拉著耗子坐下,氛圍壓抑而凝滯。
姜衍正在地上翻滾,羅子平跑過去想按住他,他一把抱住羅子平的頭,雙眼大張:「我沒看錯!他就在這兒!」
所有視線轉回耗子身上。
羅子平猛然地喊住了他們。他指著地上說:「我記得,白毛的屍體,剛剛是趴在這裏的?」
他低頭看劉大仁,伸手揉了把劉大仁毛茸茸的腦袋,「到時候你把車停在邊坡那片榆樹林里。」他說,「還有,戴頂帽子,遮一遮這個勞改犯髮型。」
羅子平猛睜開眼:「姜衍?!」他搖醒耗子。
姜衍爬上腳手梯,使勁去撞那扇蓋子,砰!砰!砰!缺氧會招致幻覺,他需要空氣。
「什麼?」羅子平警惕地盯住他,越獄的事絕對保密,不可能憑空多出一個人,「人在哪?」
羅子平笑起來,原來,他們根本沒有離開,一步都沒有。
「別瞎說!」
劉大仁早已丟下他們先逃了,車一直就停在原地,根本不曾啟動過。
羅子平想,或許他不該騙大仁,他們一起騙了他。
姜衍站在原地,火光甚至無法將他的腳映亮,他抬頭,看不到頭頂,黑幕籠罩著一切。真他媽是個鬼地方。
他不可能錯,這不可能,他們不能就這樣將他丟在黑暗裡。他勉強支起胳膊,卻翻不過身。
「你回去總得帶些錢吧。」
羅子平聽不到外頭任何動靜,誰也不敢輕舉妄動。而就在此時,白毛撲向了罐壁,他一拳一拳拚命擂擊,他起初在喊「救命」,然後喊「放我出去」,他歇斯底里的樣子連羅子平也吃了一驚。
沒來由的,羅子平打了個寒戰。
白毛橫陳在地,趴著,只有臉朝上。火苗,在那脫眶的瞳仁中躍動,就好像他還活著,在看著他。
他們爬上農場牛棚的棚頂,躺平了,天空晴朗,前方就是一片廣闊無垠的戈壁。羅子平把煙盒撕開擱在胸口上,兩個人就把煙灰彈在盒裡。
劉大仁看了一眼:「我都九-九-藏-書不知道你結婚了。」
羅子平看到,微小的火光如宇宙里的一粒星辰,更大的空間隱秘于漆黑中,他感覺自己就像在一口巨大的棺材內,他被活埋了。
「不。」羅子平頓了一頓,「我要北上,弄輛吉普,一路穿過無人區,開過國境線,再也不回來啦。」
姜衍盯著羅子平,羅子平也盯著姜衍。在他們兩人身後,姜衍,像是個準備行刑的劊子手。快到時,羅子平回首,說他倆摸黑就成,一邊兀自推搡起耗子。
「滾!」他阻止了羅子平的靠近。
羅子平當然不明就裡,只隱約覺得,姜衍不像是在找什麼工具或出路,更像是在詭異地追逐著什麼。
沒水,沒食物,沒聯絡工具,假如外面的人不及時打開蓋子,甚至,根本沒放他們出來的意思,後果不言而喻。樂觀揣測是一刻鐘后,按計劃停車放他們逃散,但是,詭異的事態令這種可能性存疑。
耗子的手仍哆嗦得厲害,不僅手,整個面部的肌肉,都在發顫。羅子平注意到,耗子的手上有很多血。
他沒有機會死在自由里,再也沒有了。
手銬鎖鏈清脆地碰撞著。
羅子平知道他是聰明人:「兩星期後不是遷押嘛。」遷押,就是把犯人遣往別的勞改農場,這機會千載難逢,「正巧你提前出去,這差事非你莫屬,幫我們搞輛車。」
羅子平忽然睜大了眼睛。
羅子平和耗子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這隻意味著一件事,食物鏈的頂端轟然坍塌了。
如今,有一個人已經再也不需要呼吸了,姜衍是否是出於這個目的?他不明說,是怕其他人產生警惕。弱肉強食,而今姜衍通過最極端的方式確立了自己的威信。
羅子平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沒水,沒食物,但在那之前,氧氣會最先耗盡,因為誰也搞不清還要被關多久。
空氣比先前渾濁了,可能是錯覺,羅子平盡量壓縮著呼吸的頻率,鼻腔愈發刺痛。
他扭頭。
這是一場寂靜的殺戮,就好像有人按下了消音鍵,直到白毛的身軀如麻袋般落地,嘭!
「白毛的屍體啊,本來擱在那個角落裡的,怎麼不見了。」姜衍道,「你動過?」
耗子說:「他一直……就站在你身後。」
「哦,放心,錢跟證件姜衍都安排妥了,你那份也少不了。」
羅子平朝旁瞄了兩眼:「越獄。」
簡直像永遠都在同一處來回。
透過繁枝的樹冠,天空多麼湛藍,就像那天一樣,像真要溶化在其中了。而在這些所有聲音之外,整片榆樹林,都在沙沙作響。
耗子抬臉:「殺司機,劫車啊,不是你說的?!」
「劉大仁!」白毛吼道,「給老子停車!」
姜衍一環顧,四下根本空無一物。
耗子的眼神遊移閃爍,透著股極度的不安:「小羅,我剛才說五個人,我們有五個人。」
羅子平開始講越獄的安排,他告訴劉大仁,附近有座北方油庫,可以搞輛運油車,不至於招人懷疑。劉大仁含糊地答應著。
羅子平瞬間明白姜衍在找什麼了,他也立刻聯想起耗子那句話——「他一直,就站在你九_九_藏_書身後。」
時間的絞盤在兩人間慢慢絞緊。
誰都明白,那頭,白毛的屍首就靜靜躺在那片黑霧中,從這兒看過去,就好像向下望向一口深不可測的黑洞。
羅子平說是呀。
對方不說話,羅子平記起什麼似的,趕緊從口袋裡掏出張折得發白的照片,一個女人抱著小孩。
好吧,劉大仁說。
羅子平聽到貨車啟動的聲音,不出所料的話,油罐車現正行駛在一條深邃的山溝里,駛向下一個隘口,只要十五分鐘內闖過這個籠口,警察就甭想再逮住他們了。
姜衍的怒氣溢於言表,面容在火光中猙獰扭曲,從剛才羅子平便感到他的反常,事情走到這步境地,這鬼地方讓所有人都變得反常。
「咱跑、跑進林子的時候,」耗子說,「你不是指著這車,喊『就這輛』,我一看駕駛室里還有人,搬起塊石頭……」
羅子平被壓在地上,接觸大地的感覺真好。他側過臉,一隻巨型的輪胎,陷在雜草里,再往前,草叢裡有隻帽子,就落在駕駛室旁,草地上卻沒看到血跡。
每個人目光中,都閃動著一股極端的情緒。
耗子嚇得直縮。
沉默,氣氛越來越不對。
耗子尖叫。驟然漆黑,讓羅子平也渾身一僵。姜衍想幹什麼?
槍械的聲音。
白毛從梯子上跳下:「你他媽把蓋子鎖了知不知道!」
羅子平知道,姜衍在黑暗中精神錯亂,崩潰了。
接著,他一把抓住耗子:「衣服脫下來,把衣服點燃!太黑了,他躲起來了!」
「老、老薑,」耗子哆嗦嘴皮,「我想解個手……」
片刻,他聽見了耗子抖簌的聲音:「咱們終於安全了。」
耗子搖頭、後退。
他惶惑地掃視:「就、就咱五個逃出來?劉大仁呢?講好負責開車的是劉大仁,他會搞定屍體的。」
「快給我點!」
「你確定你殺了?」
耗子領口的血漬幹了,他的鼻樑歪了,打火機又回到了他的手上。情勢總變幻無常,而他似乎還未完全從驚嚇中恢復。
回聲響亮。這上邊肯定還有什麼觀察孔,或氣口之類的,他不得不抬起兩隻手去摸索。
「是我。」姜衍冷冷道。
白毛氣急敗壞:「誰把蓋子鎖上的!誰他媽是最後一個下來的!」
耗子的表情,從慌張,演變成驚愕,一個最糟糕的解釋,逐漸成形:「你是說我砸的那個、駕駛室里的是劉大仁……不可能!」他語無倫次了,拖著哭腔說當時太急,他壓根不曉得劉大仁出獄,他倆不在一個監區,這事怎麼沒人告訴他。
「還不都是找死?」劉大仁苦笑。
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往前走。然後,他見到了白毛失蹤的屍體。
白毛奪過打火機,倒也沒熄了,火光範圍很小,可畢竟,人還是需要火光看點東西的。
「是你。」羅子平說,「除了你,沒人看到過劉大仁被打死,姜衍又是最後一個上的車,開車的是劉大仁對不對!是你們串通好的,想借這個機會殺死其他人獨吞那筆錢,沒想到上了車之後,姜衍想把你也一起幹掉,你就裝神弄鬼……」
這讓羅子平想起一件事——劉大九*九*藏*書仁,大仁在沒轉到他的監區前,常受傷,最嚴重的一次用上了呼吸囊。
耗子兩眼發直,一下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對、對,影子,肯定是影子。」他難看地笑了笑。
耗子伸出滿是污血的手臂,哪還有假。白毛氣得一腳將他踹翻。姜衍同羅子平對視一眼,是的,只是一個小失誤。
劉大仁繼續收拾東西:「為什麼選我?」
白毛朝罐壁一通猛踢,整個罐體震得像隱隱雷鳴。「劉大仁你敢耍老子!停車!弄不死你!」
火光中,猛然間,耗子發覺,所有人的臉色,在他的陳述下,變得怪異起來。
隨著呼吸平靜下來,羅子平突然感到外面一陣寂靜,好像車停了下來。毫無徵兆的幾秒沉寂,隨即,白毛爆發出欣喜若狂的怪叫:「停了,車停了!哈哈!一定是在加油,加油站!我們有救了!」
如果不是意外,那隻能是有人故意的。
不,死人怎麼會爬呢。
羅子平越獄了,狂奔后的喉嚨帶著腥味,心臟劇烈的供血使腦門發麻。他喘著粗氣,身處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耗子跪倒,姜衍踱過來,瞅著他們的表情,故作訝異:「怎麼,你們不覺得他太吵了?這傢伙只有五年,就為逮他婆娘才逃獄,他這樣子,早晚害大家被捕。」
姜衍看著那一小團火,手一動,啪,熄滅。
羅子平躊躇了一下:「還有白毛薑衍他們。放心,保證萬無一失。」
羅子平感到筋疲力盡,大腦混沌嘈雜,他忍不住和衣卧倒,貼著冰涼的地,他該怎麼辦?他好像聽見了輪胎碾過無數的石礫,車不斷的起伏,這是要去哪,他迷迷糊糊地想,我要北上,弄輛吉普,穿過戈壁,開過國境線……
耗子慌恐的雙目,直發懵:「不見了……又不見了,」他近乎無意識地囁嚅,「不是車顛的,是詐屍,詐屍……」
車沒有停。
耗子夾著腿,乞求想借個火。
那隻大手,向前輕推。
「這打火機……」姜衍舉起,「好像原本就是你的?」
姜衍直抽涼氣,動彈不得,如果休克,這裏誰也救不了他。
「這會把氧氣耗盡!」耗子叫。
姜衍直翻白眼,直到羅子平把他從上面搬下來,脫掉鞋。耗子看到姜衍的腳,哇一口吐了。
姜衍倒吊著,腳卡在梯子里,腳踝已經擰曲得不成樣子,踝骨從側面把皮撐了起來。
他撲了上去,耗子跟著撲上去,他們用姜衍的囚衣裹住了姜衍的頭,越纏越緊,越纏越緊,姜衍瘋狂地掙扎,打掉了耗子手裡的打火機。
耗子正欲去拿,姜衍猛一把捉住他的手。「你怕黑?」他緩緩起身,去握耗子的肩,「沒關係,走,我陪你去。」
姜衍沒意識到,自己心臟跳得越來越急促,每跨一步,黑暗就從身後傾瀉,像在追著他,他的後背一直發涼,是汗。
羅子平根本不知所以。
耗子低下頭,失神地望著一雙手,半晌才道:「剛剛我好像……殺了人了。」
「等等!你們快下來看!」
羅子平心神不寧起來,有一絲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他立刻告誡自己,世界上沒那種玩意,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https://read.99csw.com候。
「白費勁,」姜衍譏笑,「車還在開,誰聽得見。」
羅子平慌忙摸到打火機,光一亮,他和耗子對峙著。
「怎麼了!劉大仁不是在前面開車嗎?」
「放我出去!」羅子平朝他撲了過去。
或許,那些嚴重的傷,並不全是白毛造成的,姜衍這些人也全都有份。
吱嘎一聲,蓋子豁然打開了。
刺目的光,與噪音洶湧而入,人聲、警笛聲、步話機、狗吠,他被他們拖出來時,這一切包圍了他,他只顧貪婪地呼吸空氣。
姜衍一笑,兩排森然白牙:「行呀,你到那頭去尿,免得騷。」
「什麼屍體?」
白毛爬上腳手梯,試圖撐開油罐上方出入口的蓋子,用肩去頂,竟紋絲不動,他們就是從那兒進來的,不知怎麼搞的,唯一的出口堵死了。
昏暗處缺乏視距,他很快捕捉到了響動,轉向走去,火苗靜謐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向上拉長,他將打火機伸在前方。突然,他發現了不對勁:「屍體呢?」
「是我叫他把車停在林子里的。」羅子平說。
而對罐倉的探索,始終是盲人摸象,羅子平意識到,其實這整個倉體,從沒完整呈現過全貌,人唯一能看見的,永遠僅是眼前一小塊,這一塊和那一塊,也沒有任何區別。
目前,一切順利。
姜衍僵笑著冷哼一聲,他不會看錯的,白毛是個死人不會耍花樣,這裏肯定還有另外一個人,在這個油罐里,躲在暗處裝神弄鬼!假如不是這樣,那就一定是羅子平和耗子其中一個,或者,他們兩個都在裝神弄鬼!
然而,耗子砸死了劉大仁,那麼現在,又是誰在前面開車?
「我沒,我真看到了。」
不要過來!姜衍張大嘴,喉管幹燥灼燒,發不出音。屍體還在逼近,他眼看著,卻動不了。
他瞪了一眼耗子:「你看錯了,你看到的估計是人影。」
絕對的黑暗,造成一種與世隔絕的安全感。
打火機翻滾,翻滾,噹啷一聲,火滅了。
「看完孩子后你打算怎樣,等著被捕?」劉大仁忽然問。
嚓一聲,不遠處出現了一星搖曳的火光,是打火機。棲伏于暗處的逃犯,陸續向光源聚攏。
怎麼回事?他問。
一拳,姜衍揍得耗子鮮血如注,耗子捂著鼻彎腰呻|吟,領口染紅一大片。
姜衍像一頭獵豹,輕輕邁開了腿,前進。
「逃犯抓到了!」
「等等!」羅子平起立,「順便我也去。」
這是唯一的解釋,原因管他的,他要把這個雜種的腸子拉出來,絞死他!
這時,耗子忽地拽了拽羅子平,低聲喚:「小羅。」
耗子始終畏縮地挨在羅子平身旁。有人恐懼時獃滯,有些人則用虛張聲勢來掩飾。羅子平清楚白毛為何如此暴躁,這困境想必姜衍也意識到了。
如同應證姜衍的話,車顛簸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白毛的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臉衝著他。一張死人的臉,在黑色的背景前浮腫蒼白,頭顱伴隨車身彈跳,嘭嘭嘭嘭,一顛一顛地,向他移來。
「劉大仁上周出獄了。」姜衍說。
可他聽不清,他被拽離地面,於是恍惚地昂起頭。
「好像脫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