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岩石
面對森森的槍口,林安娜十分鎮定,她再次飽含意味地凝視戴茜。戴茜毫不示弱,也冷淡回望。兩個女人對峙,許久。
有一天晚上,高磊在家整理實驗報告,發現有一份數據忘記帶回來,便開車去研究所取。經過魯賓斯的辦公室時,聽見裏面傳出男女交歡的忘情呻|吟。聲音很熟悉,一個是魯賓斯,另一個是同實驗小組的成員戴茜。
戴茜有些擔心:「能行嗎,會被人發現的。」
戴茜冷笑一聲,從皮包中摸出柯爾特左輪手槍,對準林安娜。這把槍原本是安迪的警用槍,高磊打死他后帶走了,連帶從屍體上搜出的幾顆子彈。
那天晚上,安迪的表現也非常古怪,他自稱是神,能永生、復活,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精神錯亂了?看起來又不像。
「寄包裹的具體地址是哪裡,你看清楚了嗎?」
過了幾天後,風平浪靜,兩人商議下一步對策。戴茜認為,應該想辦法聯繫上林安娜,她是唯一能證明高磊清白的人。
高磊不甘心,思忖片刻,下決心說道:「我去系裡的實驗室,弄清楚所謂的天花病毒究竟是怎麼回事,那裡應該有列印的實驗報告。」
「什麼?」高磊大吃一驚。
聖巴巴拉是一座海濱城市,地處加利福尼亞海岸,風景秀美,吸引著眾多遊客。城裡面到處是紅頂白牆的建築,具有濃郁的地中海風格。
聽到這裏,高磊頓生疑惑,他扭頭與戴茜對視,兩人都感到事情不對頭。
涼風吹過我的頭髮,
「我說去菌種室!」
這是《加州旅館》,高磊非常喜歡的一首歌,或許也是最廣為流傳的流行音樂之一,每個人都耳熟能詳。歌中所唱的場景與此刻相差甚遠,表達的感情卻隱隱貼切。戴茜注視著前方的黑暗,彷彿不可知的命運;她清秀的臉龐上,掛著迷惘和淡淡的憂鬱,曲卷的金色細發濕漉漉披散在肩上。她仍裹著那條白浴巾,下面光溜溜什麼都沒穿。
越來越詭異了,一開始懷疑是恐怖分子搗鬼,後來又以為是商業間諜謀利,現在,竟然出現了「死人復活」,向著《生化危機》的劇情發展。
「後面發生的事就與我無關了,聽說你殺了何塞教授和警察安迪,我也想問問為什麼。是因為那些天花病毒?」林安娜語氣平和,卻暗藏鋒芒。
3
「咦,那就對上了,他倆是一夥的!」戴茜激動起來,提高聲音叫道,「也許林安娜因男友的死遷怒政府,想搞生化襲擊報復。」
這與預定計劃有出入,本來他們的打算是,取得格羅斯實驗室的數據資料,看是否有陰謀,與天花病毒和系列凶殺案有關。拿走病毒本身毫無意義,而且有泄露危險。
「怎麼啦?」他問道。
「不知道。在研究所他也放過了我。」
戴茜穿著襯衫牛仔褲,正在烤麵包。她笑著說道:「午安,我也剛起床,昨天累壞了。」
「沒有,畢竟酵母與天花病毒的生理機制相差太遠。但這個意外是怎麼發生的,必須查清楚。」
高磊和戴茜在網路上搜索了半天,沒找到「GLSL」的相關信息。姑娘建議,乾脆直接去聖巴巴拉城打聽。
魯賓斯的死,會不會是……
「你來做什麼?我們之間已經完了,請不要再騷擾。把鑰匙還給我。」女孩怒視前男友。
她說出這話,高磊便不好再堅持己見。確實,那些工作人員都素昧平生,要想快速探聽到秘密,除了美人計也沒有別的高招。
國土安全局?高磊警覺起來,不高興地說:「你是為魯賓斯來的?事情經過在警察局我已經都說了,其餘無可奉告,去找我的律師談吧。」
對方暗藏的愛慕,林安娜自然心中有數,她的臉微微一紅,垂下目光。
或許前晚她約會的目的,就是要把高磊灌醉,然後利用他進入研究所。她先打昏警衛,再用高磊的指紋開啟大門。至於密碼,是通用的,研究所的全體工作人員都知道,林安娜可以從其他渠道探聽到。
「那天夜裡你看見了我們?」
約瑟夫厭惡商業社會,平時不用信用卡只用現金。小木屋的后牆有一根木頭是空心的,用於存放現金。戴茜知道那地方,從中找到五千多元,這筆錢夠他們開銷一陣子。
可是,這傢伙只是一個警察,在細菌方面完全是外行,要天花病毒幹什麼?它並不能用來牟利。
的確,警察被殺可不是開玩笑,負責辦案的都是安迪的同事,絕不會給好果子吃。而且,從現場狀況判斷,怎麼看都像是安迪捉姦,被姦夫淫|婦合夥殺害。
撲通,一個皮球突然飛上了露台,砸在餐桌的碗碟間,湯汁和食物四濺。高磊和戴茜被驚動,扭頭朝樓下望去。幾個穿比基尼的姑娘站在附近,她們正玩排球,不小心打飛到旅館的二樓。高磊將皮球扔下去,姑娘們撿起來,仰面朝樓上喊「你們繼續」,然後嘻嘻哈哈跑開了。
然而,2014年7月,在美國馬里蘭州的一個冷藏室中發現了六瓶被疏忽遺忘的天花病毒,引起巨大震動。美國疾病控制中心與世界衛生組織火速處理,檢測它們是否還具有活性。天花被消滅后,新生兒已停止接種疫苗,現在的年青一代都不具備免疫力,一旦病毒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11
林宏方怔了怔,不明白對方來意:「你好……」
不知為何,高磊有些心虛,底氣不足地回答:「在研究所工作太晚,我送戴茜回家。」
咔嚓一聲輕響,撞針擊發,但沒有響起爆炸聲,手槍的彈艙是空的。
林安娜面露無奈,微微苦笑:「說來話長,去我家裡談吧。」
「你……你是安迪?你不是死了嗎?」
「他性格急躁,對人很嚴厲。但要說為這個懷恨殺人,我覺得不大可能。只是工作和學術上的爭執,不是私怨。」
許久,戴茜開口說:「安迪在阿富汗服過役,有時候會說起對政府發動戰爭不滿。」
那男人友善地微笑,繼續說道:「我是DHS的探員。」
返回農場后,高磊用一次性手機打給林安娜,依然無法接通。
戴茜突發冷箭,說出一句令高磊瞠目結舌的話。他不敢相信地瞪著女孩,很顯然,對方所指的就是偷情的事。
約瑟夫鬆開手,上下打量女孩,皺起眉頭問:「你搞什麼鬼,穿成這樣子?」
高磊看著女孩,慢慢說道:「離開旅館前你進衛生間化妝,我偷偷退出了子彈。」
「閉嘴!你這個變態!」
事情難以解釋,約瑟夫是局外人,與弗萊明研究所毫無關係,看不出有什麼理由要殺他。除非像恐怖電影中那樣,兇手是怪物,喜歡吃人類的大腦;而自己和戴茜還有利用價值,所以兇手只是跟蹤,沒下毒手。
「可是,有客人在,他長時間出門的話,應該留一張紙條說明情況吧。」
他對今晚的約會充滿了期待。
戴茜提高了聲音,厲聲呵斥。她略微抬起胳膊,槍口衝著林安娜的臉,瞳仁在燈光下折射詭異的光芒。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一名警察進來,將高磊提送到審訊室。探長斯蒂文森站立著,雙臂環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審視犯人。
林安娜側過臉,避開戴茜的視線,轉身繼續前行。高磊一聲不吭,跟在身後。
死者魯賓斯是研究所主任,著名生物學家,兇殺現場在菌種保管室,一個非常敏感的地點。研究所中有許多高致病性的細菌樣本,受到最高級別保護,只有魯賓斯和菌種室管理員能自由接觸,其他人使用都要經過嚴格審批。
「哦,剛來聖巴巴拉時在街邊小商店買的,就是塊普通的石頭,挺好玩。當作旅遊紀念品吧,這可真是一場好萊塢式的大冒險。」
他的後腦被掀開,腦組織不翼而飛,顱腔內只有少許腦漿和血液的混合物,與魯賓斯的死狀極其相似。
戴茜的恐懼稍微減輕了一些,問道:「兇手為什麼不殺我們?」
「墓地在小鎮外面,沿這條路一直向西走就到了。抱歉,我不想過去,請你們原諒。」
「一兩句話講不清楚,好累,可以讓我們在這裏睡一晚嗎?明天再跟你慢慢說。」
高磊飛快思索,權衡利弊之後,決定冒病毒泄露的危險把這個可疑瓶子帶走,找機會到其他實驗室化驗。為穩妥起見,最好用攜帶型冰箱保存,在菌種室旁邊的器材倉庫中可以找到那玩意兒。他回過身,打算去拿,不料,門口站著一個人,正冷冷地注視。
「你們的效率挺高,一天時間就把我的底細全摸清楚了,有沒有發現跟哪個恐怖組織有聯繫?」高磊嘲笑說。
最初半分鐘,高磊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他的腦袋隱隱作痛,意識麻木獃滯,大概幾小時前喝下的一整瓶威士忌還在起作用。他抬起胳膊抓住實驗台的邊角,勉力撐起身子,晃晃悠悠走到魯賓斯身邊,茫然觀看。
高磊見勢不妙,立刻抓住安迪的手腕,試圖奪槍。安迪用力回掙,戴茜也加入爭搶,三個人扭作一團。突然間,又是「砰砰」兩聲,安迪的身子猛然挺直,隨即鬆開手,癱軟下去。
高磊猶豫片刻,沒離開,跟著走上樓。
當時高磊就覺得有點兒奇怪,現在想來,也許其中隱藏著貓膩。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美國宇航員多次登月,取回了三百多公斤的月球岩石標本。岩石大部分保存在太空中心,極少數作為禮物,送給各國政要以及為航天事業做出過特殊貢獻的人。安迪的祖父在NASA工作,並且是當年登月火箭的主要設計者,因此得到了一小粒月球岩石獎勵。月球岩石具有特殊的意義,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無價之寶。安迪將它打造成訂婚戒指送給戴茜,可見真情。
目標找到了,下一步該如何行動,高磊和戴茜產生了分歧。
兩人聊起校園往事,都很興奮投入,不知不覺高磊喝下了許多烈酒,醉意醺醺。最後的記憶只剩下林安娜扶他走出酒吧,上了一輛計程車。等到再次清醒,他已處於魯賓斯的屍體旁。
「魯賓斯……剛才魯賓斯站在櫥窗外,看我……」
「你們好。」
「十有八九與格羅斯公司有關,前三個字母吻合。」戴茜推測。
「不,必須活捉,對標本進行研究。」
女法醫陰沉著臉,神情有一大半是厭惡,並夾雜著恐懼和戒備。她自進屋起,視線始終迴避與高磊接觸,舉動也小心翼翼,彷彿他是一個攜帶大量病菌的下水道老鼠。
砰,戴茜開槍,子彈擊破鋼瓶。零下二百度的液氮疾速噴出,剎那間白霧瀰漫籠罩。待片刻后,白霧漸漸散盡,再次顯露出戴茜凝立的身姿。她平舉著槍,整個人變成白色,身體上、臉龐上、頭髮上、眉毛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宛若冰雪女神。
「不是我,我絕對沒幹!昨晚我和林安娜在一起,你們去找她作證!」高磊揮舞雙手,聲嘶力竭地叫嚷。
吧台邊的女人二十多歲年紀,容貌搶眼,身材性感,不停地有男人走上前搭訕,都被冷淡拒絕了。姑娘的神態中有些憂鬱和悲傷,她端起酒杯呷了一小口,轉過頭掃視酒吧。恰巧,與角落中的高磊目光相對,她眼睛一亮,站起身走過來。
戴茜驚魂未定,畏縮地點頭答應:「嗯。」
「天花病毒?」
「你們認為是恐怖分子乾的?」
安迪一個字一個字慢吞吞地說,腔調怪異,面容僵硬扭曲。高磊不由得毛骨悚然,他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眼前這個人似乎不是原來的安迪,甚至不像人類。
晚上九點半,林安娜像前幾天一樣,走出實驗室大門,同時掏出遙控鑰匙開車門。然而,一對男女截住了去路。
很遺憾,如果林安娜和她的同事對戒指用顯微鏡檢查,將會發現,它上面聚集著無數大大小小的菌落,數以億計的細菌在分裂、變異和進化。其中不僅有酵母菌,還有黴菌、鏈球菌、真菌等各種微生物,它們全都有著奇特的、與地球上生物完全不同的DNA。
「我是神,能夠永生。」
一個五十多歲、身材瘦小、滿頭銀髮的男人來開門,他就是何塞,斯坦福大學的終身教授,研究細胞遺傳機制的專家,全國疾病控制中心的特邀研究員。
「主動報案就能說清楚?別忘記,安迪是警察。」
「你不是停職了嗎?」安迪掃視高磊,發現他穿著自己的襯衫褲子,更加起疑,「戴茜呢,她在哪兒?」
消防斧沉甸甸地,刃口閃亮,用它劈開一個人的腦袋,應該輕而易舉吧。
保羅搖搖頭:「我相信你是清白的。如果你是兇手,不九*九*藏*書會事發后十多分鐘還留在現場。這個案子疑點很多,希望你能提供線索,幫助我們。」
瀰漫在空氣中。
林安娜笑吟吟站起身,與高磊握手道別,離開旅館。高磊目送她的車消失在路口,嘴角露出異樣的微笑。
「好的,」高磊同意,「正好順道去斯坦福大學,我想起一件事,需要找何塞教授問清楚。」
過了七八分鐘,門口響起鑰匙開鎖的聲音,一個人走進屋來。是戴茜的未婚夫安迪。
在大腦被挖走時,眼部肌肉也被破壞,所以屍體顯得面目全非,極其醜陋和噁心。儘管如此,保羅也能夠認出,這傢伙正是國土安全局的重點監視對象,主要嫌疑人。
「是的,我懷疑當時還有第三人在場,看見后報警。」
後來,林安娜去一個恐怖組織當卧底,不慎暴露,為防止報復,她假裝出車禍死亡。本來林氏夫婦也應該遵從保護計劃,隱姓埋名搬遷到其他地方居住,但他們不願意離開故鄉。
「訂了明天下午的機票。」
「警察會調查親屬。」
高磊仰望天際,大白天看不見任何星辰,但他能感受到血液中的律動,遠在三萬光年外的召喚。那是祖先的召喚。
「安娜,這非常危險,一旦形勢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最初,安迪在公寓中尋釁,似乎是因為誤會了戴茜與高磊的關係,但後來發生的事情表明,他另有目的,是為了天花病毒。安迪一直在暗中跟蹤兩人,極有可能,農場的約瑟夫老人就是被他殺害的。
「你做什麼?」高磊詫異不解。
高磊苦苦思索,突然間眼前一亮,恍然開悟。記得塔克鎮的漢姆生說過,給林家送郵件的是聯邦快遞公司,線索明擺著,自己真是太笨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健壯男人走近,在桌對面坐下,舉杯打招呼。高磊心情鬱悶,勉強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何塞擺擺手,打斷道:「我明白,不然早報警了。你很可能陷入了一個大麻煩,大陰謀。」
「撒謊。在弗萊明研究所,她對你可是手下留情,寧肯暴露身份,也不捨得滅你的口。」
「不可能!」高磊想都沒想便一口否決,「她根本不認識魯賓斯。」
他走進書房,翻尋書架和桌子上的資料,但什麼都沒找到。何塞的筆記本電腦設置了密碼,無法登陸。戴茜在一旁催促:「別找了,我們趕緊走吧。」
「可是,警察調查時,這個人為什麼不出面作證?」
變異酵母菌感染人類后,會釋放某種化學物質,影響人的思維,把人變成傀儡。被感染者失去自主性,行為被|操控,不顧一切幫助酵母菌尋求繼續進化的方法。這就是戴茜、安迪和魯賓斯異常行為的原因。
高磊心中升起極其糟糕的感覺,他隱隱覺得,自己正犯下一個大錯誤,或許不該來聖巴巴拉找林安娜,更不該進她身後的格羅斯實驗室。
「這頓飯花了兩百多塊,該不是最後的晚餐吧。」高磊開玩笑道。
依然是那間海邊旅館,依然是那個露台,只是身邊的人換成了林安娜,葡萄酒和海鮮換成了兩杯咖啡。
「不是我殺的,我確實睡到現在才醒。你想,如果要害你,我可以趁你睡著的時候動手。」
一切準備妥當后,兩人開著約瑟夫的皮卡車上路了。
「少耍花招,我們哪兒都不去,就在這裏講清楚。」戴茜冷冷地說道。
高磊心亂如麻,理智告訴他,這種可能性非常大,至少超過了所謂的「恐怖分子」。畢竟極端分子是少數,而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金錢才是最大的誘惑。覬覦新菌種的人有很多,僅最近一個月,就有兩家大醫藥公司來談過合作意向,都被魯賓斯拒絕了。
昏暗的道路上,福特車疾馳,雨水密集地敲打車前窗,雨刷來回擺動。前方兩公里,將是5號公路的入口。
高磊一五一十,如實講述昨夜的經歷。斯蒂文森面掛冷笑,不動聲色地聽。最後,他譏諷道:「講完了?編得不錯。」
戴茜不答,猛然站起身,衝出酒吧。高磊跟出去,戴茜站在街道上,倉皇四顧,嬌柔的身體簌簌發抖。
高磊有些意外,不自覺坐直了身子,雙眼盯住對方。
高磊徹底驚呆了,以至於探長的後半截話都沒能聽清楚。口腔中有大腦組織……難道自己殺了魯賓斯,然後吃了他的大腦?
「高先生,你也在啊。」
「為什麼要化驗我,實驗室的病毒泄露了?」高磊產生出不祥的念頭。
撲哧,戴茜開心地一笑,反問道:「那林安娜呢,你忘得了嗎?」
他撥通快遞公司在聖巴巴拉的熱線服務,詢問道:「前幾天你們公司送來一件包裹,我出差沒在家,包裹放在門廊上被雨淋濕,寄送人名字看不清,地址好像是GLSL。請問這是哪裡?」
高磊洗漱完畢,與戴茜一起用餐,約瑟夫沒顯相,不知去了哪裡。戴茜猜測,他可能進森林里打獵去了。
行駛在昏黑的沙漠公路上,
折騰了大半夜,高磊又累又餓,不客氣地狼吞虎咽起來。吃完后,在主人的帶領下去客房休息。
「……是挺奇怪的,咱們去外面找找看。」
7
2
短短几天內,高磊經歷過兩起兇殺事件,已不像最初那樣慌亂。他走到近前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判斷道:「兇手與殺害魯賓斯的是同一個人,他可能在跟蹤我們,要小心。」
「想不到,細菌竟然具有了自主意識。」高磊感慨不已。
身後傳來怯弱的招呼聲,打斷高磊的遐想。他轉過身,只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青年站在面前。
高磊不傻,他很清楚,如果把天花病毒交給敵人,將死得更快。
「你們的關係好嗎,如果看了電視上報道,他會不會報警?」
「這裏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獄。」
「你的朋友是做什麼的?」戴茜問。
安迪瞅他一眼,沒吱聲,側身站在一旁。
緊接著,走廊上傳來槍聲,吆喝和慘叫聲,以及雜亂腳步聲。高磊和林安娜跑到門口,只見地上又躺下三名探員的屍體。一名倖存者惶急叫喊:「三名隊友中槍,目標逃上四樓,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他瞧見坐在沙發上的高磊,吃了一驚,神色不善地問:「你在這兒幹嗎?」
林安娜依舊那麼靚麗,容顏上看不出歲月的痕迹,只是更成熟更優雅,並且流露出一絲神秘莫測的氣質,顯得更吸引人。
這是一個清涼的吻,與前晚的火辣不同,它溫柔、纏綿、悠長,甚至帶有一絲憂傷,彷彿生死的訣別。
女孩名叫戴茜,也是弗萊明研究所的職員,與高磊在同一個實驗室。她剛從麻省理工畢業,是實習生身份。起初高磊對她印象不錯,後來被一件意外扭轉。
高磊禁不住心跳,避開視線。戴茜意識到被對方誤會,也紅了臉,急急忙忙解釋:「你睡在客廳……我心裏發慌,不敢一個人獃著。我也知道很荒謬,但那個人真的與魯賓斯一模一樣……」
這時,勘測現場的同事走過來,彙報說:「在走廊西頭的衛生間中有不少血跡,似乎兇手在那裡清洗過。」
很快,一個式樣獨特的密封玻璃瓶引起了他的注意,瓶子上沒有明確名稱,只草草寫了兩個大寫字母「OV」。Orthopoxvirus variola,是天花病毒的學名。
「再說,找什麼借口騙密碼,難道要我勾引男人上床?」戴茜嘲笑道。
「對啊,沒想到她會去格羅斯工作。當年她的畢業論文也很匆忙。」
戴茜抬起頭,大胆地與高磊對視。兩人互相凝望,慢慢靠近,先是嘴唇輕輕相觸,試探性淺吻,然後逐漸深入。女孩的身子漸漸火熱,鼻息急促,高磊緊緊摟抱著,能感受她的心臟跳動,也能感受到自己的。
當然,他們並不知道,有一輛監聽車尾隨在幾公裡外,車中的男人就是那個自稱國土安全局探員的保羅。他接通了加利福尼亞某個秘密基地的電話:「目標已離開農場,估計將去往塔克鎮。要不要通知你的父母,免得露餡兒。」
林安娜有了底氣,慢慢地靠近實驗室。透過玻璃窗,可以望見戴茜側身站在房間中,面朝窗外的黑暗夜空,獃獃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是一起重大案件,局長正通過監控電視旁觀審訊,為什麼在關鍵時刻打斷?斯蒂文森莫名其妙,只好不甘心地暫停,前往局長辦公室。
「後來我回到辦公室,看見你的椅子位置變化了,桌上的文件也亂七八糟。謝謝你,沒有對其他人講這件事。」戴茜解釋說。
「算了,別再費心,一場災難總算平息,好在你沒被感染。」林安娜勸慰道。
或許是喝多了葡萄酒,高磊有些心跳和眩暈,他學著剛才女孩的語氣說道:「有時候,你對一件東西朝思暮想只是因為得不到它,如果真到手,恐怕也不過如此。實際上近在眼前、身邊熟悉的東西才更值得珍惜。」
高磊試圖解釋,剛說了一句,戴茜從旁打斷,不耐煩地說:「別相信這女人,誰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話。林安娜,你說魯賓斯有問題,我還懷疑你們格羅斯公司在進行非法實驗呢。帶我們進實驗室,看數據報告!」
也許安迪因為被戀人和別的男人聯手攻擊,惱羞成怒,失去了控制。他突然拔出手槍,對準高磊。戴茜眼疾手快,將他的胳膊往上一推。
戴茜上前,與他摟抱,親吻面頰。
她穿的是一件白色彈力緊身T恤,如今濕透了粘貼在胴體上,姣好的身材清晰可見。
「很多時候,簡單粗暴才是最好的策略。我爸爸是牛仔,他告訴我,如果有一天被逼到絕境無路可走,就拿起槍來。」
細菌具有什麼?潛在的傳染致病性狀?但這談不上「驚人」,天花病毒DNA本來就具有這功能。何塞所指的,必定是一項震動科學界的嶄新發現,令人意想不到。
是的,兩個人並沒有發|生|關|系,但他們曾深深地接過吻。不充分的接觸使感染時間延後,疾病控制中心的專家們沒能檢測出異常。
11街103號是一座灰濛濛的四層樓房,毫不起眼,淹沒在周圍各種顏色靚麗、式樣獨特的建築中。在大門口,掛著一塊銅牌:格羅斯藥物實驗室。
高磊看了看手錶,現在是下午四點半,有充足的時間買一套新衣服,理個發洗個澡,收拾利索。然後再買一件討女孩歡心的精美小禮物,和一束黃色鬱金香——林安娜最喜歡的品種。
一個多小時后,他們來到一幢房子前,普通的農莊式樣,門口停著一輛皮卡,一輛大貨車。
保羅似乎沒在意高磊的異常反應,手裡轉動著酒杯,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他換上一副嚴肅鄭重的表情,問:「一個多月前,有兩瓶天花病毒送到了你們實驗室,是嗎?」
高磊被撩撥起火氣:「有什麼不敢。好,按你說的辦。」
接著,戴茜進衛生間清洗,高磊在客廳打開電視,觀看深夜新聞。
不過,出於某種原因,眼下他不想提這些,只回答了另一個疑點:「何塞在講到重要關頭時被槍殺,是巧合嗎?我覺著不是,十有八九兇手在監聽,阻止他說出真相。同時,兇手還沒來得及從實驗室拿走病毒樣本,說明他剛到不久,沒有提前在何塞家安裝竊聽器。那麼,他要怎樣監聽呢?最大的可能是,麥克風藏在某位來訪者的身上。」
上午去研究所上班時,高磊被叫到人事部,主管禮貌冷淡地說,因為牽涉到殺人案,他需要暫時停職,等候調查。高磊無話可說,只得收拾起個人物品,怏怏不樂地回家。他估計,即使能洗清嫌疑,也很難在研究所繼續幹下去。另一方面,現在也不方便找新工作,按法律規定,保釋期間不準離開西雅圖市。
戴茜坦然承認:「沒錯,無線監聽器在我的手袋裡。何塞太聰明,發現了不該發現的事。」
戴茜一邊講述約瑟夫的往事,一邊帶領高磊參觀房子。牆壁上各處懸挂著約瑟夫與昔日戰友的合影,重金屬樂隊的照片,以及獵刀、野狼頭等裝飾品,主人的風格顯而易見。
保羅心中一動,兇手殺完人後不急著逃跑,還有閑心去搞衛生。如果是白天,可以理解為怕被人看見身上的血,可現在大半夜,四周根本沒有人,直接開車跑掉不就好了,何必畫蛇添足。
戴茜的分析非常理智,高磊心生佩服。他們將約瑟夫的屍體掩埋,然後在農場住了九_九_藏_書下來。要說不害怕是假的,兩個人時時提心弔膽,一會兒好像聽到了警笛鳴響的聲音,一會兒又感覺到生化怪物在暗中窺視。
幸好那六瓶病毒是上世紀五十年代的產物,已經全部死亡,令人鬆了一口氣。為進一步研究,其中有兩瓶樣本送到了弗萊明研究所,進行基因測序。承擔這個任務的,正是高磊所在的實驗小組。
高磊提議,應想辦法接近實驗室的工作人員,套取門禁卡和密碼,然後潛入查清楚研究內容,尋找犯罪證據。戴茜反對,說那樣太耽擱時間,當前警方正通緝兩人,隨時有被抓的危險,必須儘快解決麻煩。
傍晚時分,夕陽染紅了遼闊的大海,清爽的涼風一陣陣吹拂。兩個人坐在露台上,面前擺著一大堆海鮮,和本地出產的著名黑皮諾葡萄酒。
「所以說,今天是一個圈套。」戴茜保持微笑,一點看不出有慌張的樣子。
9
「能行嗎?」
酒吧中許多人被驚動,紛紛投過來目光。高磊本能地回頭,只見臨街的玻璃櫥窗外,一條人影閃身而過。
高磊跨上一步,擋在林安娜身前:「不,不要殺人。說好了只拿實驗數據的,戴茜,你究竟在搞什麼鬼?」
高磊大吃一驚,剛嘴快想說「前幾天我還見過」,轉念又咽了回去。他詢問林安娜是怎麼死的,對方說,她出了車禍,在高速公路上被一輛逆行大貨車撞飛,死得很慘。那個同學和幾名同事還去參加了葬禮,見到了林安娜的父母。
砰,槍聲響過,沒能命中目標。
弗萊明研究所的安全裝置與西雅圖警察局相連,十幾分鐘前,警察收到了報警信號,急忙趕過來察看。他們發現大門敞開著,警衛被打昏,整座樓黑漆漆,只有二樓的一扇窗有亮光。於是跑上樓,直奔目標實驗室,正瞧見高磊站在屍體邊,滿手鮮血。
「不是我殺的,你們誤會了……」
……
多年的經驗告訴斯蒂文森,犯人已瀕臨崩潰,他正要趁熱打鐵逼問,審訊室的門推開了。一名同事傳話,局長有急事召見。
不過,高磊不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所以剛才探員保羅詢問時,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沒講出魯賓斯與戴茜的不正當關係。
儘管已下定決心行動,但高磊的心中仍隱隱冒出不安感:如果GLSL需要保密,並且林安娜在裝死,那為什麼她郵寄包裹時要落款真實地址呢?
原來是這樣,一段糾纏不清的感情,難說誰對誰錯。高磊理解戴茜的感受,他不由得想起林安娜,那個美麗動人、同時又若即若離的女孩,像虛幻而縹緲的美夢。
綠燈閃亮,密碼吻合。
高磊也是這樣認為的,然而無論在網路上還是從聖巴巴拉居民那裡,都查不出一星半點的相關信息。這從側面證明,「GLSL」確實有問題,否則不至於如此神秘。
兩人駕車趕往斯坦福大學的微生物遺傳實驗室,到了那裡,高磊拿著何塞的鑰匙開門進去,戴茜在車上等。本來女孩想一起去,但高磊堅持一個人,因為她與工作人員不認識,碰上了不好解釋。而且留一個人在外面望風更安全。
可在感情上,高磊實在是無法接受,暗戀的女神會玩弄自己,殺人越貨。
「我跟她是普通同學關係。」
天花,是眾所周知的烈性傳染病,並且也是第一個人類徹底征服的病毒。1980年5月8日,世界衛生組織正式宣布天花在全世界範圍內被消滅,僅有兩個病毒樣本被保存在實驗室中,受到嚴密控制。
高磊默然,他出身於知識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從小養成了彬彬有禮溫良謙恭的性格,處事缺乏主動性和侵略性。而眼前這個嬌弱的女孩顯得更有男子氣概,讓他不免有些羞慚。
冰櫃中豎立著一排排玻璃試管,上面貼有標籤,標註著菌種名稱。如果外行看見,肯定是一頭霧水,因為按照慣例,標籤上寫的都是拉丁文學名。高磊自然駕輕就熟,輕易地掃視試管,尋找目標。
高磊搖搖頭,驅散這個荒誕的念頭,說道:「我們快離開這兒。」
探員保羅趕到斯坦福大學時,已經晚了一步,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幅血淋淋畫面。死者多處中槍,顱骨被劈開,裏面的腦組織消失不見。在屍體旁邊,有一把鋒利的消防斧,沾滿了鮮血和腦漿,大概兇手就是用它來實施拙劣的外科手術。
僵持五六分鐘,又一隊人馬上了樓頂,他們全副武裝,身穿避彈衣和防護頭盔,手持重火力衝鋒槍。窗戶外,馬達轟鳴,氣流盤旋,直升機也趕來了。
「什麼?」
但很可惜,人有旦夕禍福,幾個月前林安娜出車禍死亡,得到消息后,林氏夫婦悲痛欲絕,將遺體帶回小鎮舉行了葬禮。
濃烈的烤煙味道,
「我們想去墓地拜祭一下,可以嗎?」
林安娜插話道:「對於天花病毒被污染的事件,疾病控制中心一直與國土安全局有熱線聯繫,何塞教授將研究結果發送給我,我驚訝萬分,簡直不敢相信。後來我重複了實驗,證實他是對的。」
高磊和戴茜在街上轉悠,打聽GLSL,但問過許多當地人,沒有知道的。忙活了大半天,他倆不得不空手返回旅館。
臨出發前,戴茜脫下月球岩石戒指,遞給高磊:「戴上它,會帶來好運。」
果然,林宏方顯出悲傷痛苦的樣子,小聲嘟囔了一句,聽不清楚。看來那位同學沒撒謊,林安娜確實死了。
我的頭越來越沉,視線也變得模糊,
「我叫高磊,是林安娜的大學同學。」青年自我介紹。
林安娜的工作時間與其他職員不同,她每天一點鐘以後才到實驗室,晚上九點半離開。
戴茜的未婚夫安迪,就是昨天在警察局拘留室與高磊打過照面的那個人。兩人已定於年底舉行婚禮。在外人看來,他們的感情如膠似漆,安迪經常送戴茜來研究所上班,在大門口吻別。他送給戴茜的訂婚戒指,是一件非常珍貴而有趣的東西——那上面鑲嵌的不是常見的鑽石或寶石,而是一塊不起眼小石頭。月球岩石。
安迪手腕被狠狠撞擊,夾在門框當中,不由自主地發出慘叫。緊跟著高磊揮掌猛砍另一隻拿槍的手,手槍失去控制,脫手飛出。高磊一個箭步竄過去,拾起左輪槍,不假思索朝安迪開火。
她站在門口那兒招呼我,
高磊反對:「逃跑就有嘴說不清了,報案吧。我們是自衛,最多算誤傷。」
「沒關係,請進。」
據報紙上說,斯坦福大學微生物實驗室的男屍大腦被挖空,身份暫時不明。是警方尚未查清楚他就是死而復活的安迪,還是怕駭人聽聞而暫時對記者隱瞞真相?
砰——一聲脆響,客廳的玻璃窗破碎,一顆子彈從外面飛來,擊中何塞教授的額頭。他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立刻斷了氣。
1
林安娜從旁發出譏諷:「呵呵,終於露狐狸尾巴啦。」
「咱們就硬碰硬,直接找林安娜攤牌。」戴茜說道。
他撥通了聖巴巴拉的電話:「安迪死了,兇手可能是高磊。」
12
「那是不幸的意外,原本我沒打算害他。半夜,我去小木屋偷現金,想逃亡路上用,誰知道約瑟夫跟了過來。他似乎發現了什麼,叫嚷說『你不是戴茜,你是誰』。沒辦法,我只好乾掉他。然後挖掉他的大腦,模仿魯賓斯的死狀,迷惑你。」
戴茜看到新聞時也驚訝失色,問高磊是怎麼回事。高磊迷惑不解地表示,他搶過槍打死安迪后就急忙跑下樓,沒動過屍體,也許是一直在暗中跟蹤的那傢伙乾的。戴茜聽后若有所思,接著又問拿沒拿到天花病毒。高磊搖頭,說怕槍聲驚動人,來不及去倉庫取低溫冷凍箱,只好放棄。
高磊心中一動。昨天從警察局出來,他曾給林安娜打過兩次電話,都接不通。在酒吧時林安娜說過,第二天要去土耳其,大概她在飛機上沒開手機或者接收不到信號。
戴茜扣動扳機。
「教授,很抱歉來之前沒預約。」
林安娜稍有些驚訝:「這是天花病毒,為什麼你能一下子找到?」
「沒人知道他的行蹤。」
「在葬禮后不久,一天我去城裡玩,半夜才回來,看見一個姑娘站在林家門口,輕輕敲門。很快門開了,她走進去,從背影和走路姿勢看特別像林安娜。起初我以為認錯人,可又有一次,郵局送包裹給雜貨店,寄送地址是加州聖巴巴拉。我從小在鎮上長大,從沒聽說過林家在那邊有親戚朋友,於是好奇問是誰寄的。林太太突然發火,把我趕了出去。要知道,她一向脾氣溫和,是個老好人。我懷疑,寄包裹的是安娜,林太太不想別人知道女兒還活著。」
手槍走火,打中了安迪的要害。
「當然是聖巴巴拉市,他們一定會來找我。除此之外兩人已無路可走。」
走廊上,安迪急匆匆跑來,他聽到高磊的供述後去查找林安娜的行蹤,還不知道案件已轉手。
「出什麼事了?」
高磊心想,這事兒是挺奇怪,但應當歸疾病中心管,為什麼國土安全局會插一腿。他忍不住問出疑惑,保羅笑而不答,轉開了話題。接下來,探員又詢問了一些研究所的情況,然後告辭離去。
「問題不大,實驗室我很熟,就算遇到人,也可以矇混過關。」
說到最後,姑娘狡黠地眨眨眼,似笑非笑,斜瞄高磊。
另一名是女警察,制服外面套著白大褂,大約是技術鑒定組的。她命令高磊張開嘴,然後用刮板從他的口腔中刮取了一些微屑,放入玻璃皿中。
不管格羅斯實驗室在從事什麼樣的秘密研究,實驗報告是騙不了人的,內行人一看就能分辨底細。林安娜帶領兩人來到自己的辦公室,打開門,說道:「資料都在桌子和書櫥上,你們隨便看。」
高磊的胃一陣翻湧,差點兒吐出來。他意識到情形險惡,連忙摸手機想要報警。可已經遲了,走廊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數名警察衝進房間,舉槍吼叫:「趴下,不準動!」
14
在戴茜的指引下,高磊駕車拐上一條鄉間小路,磕磕絆絆地前行。四周一團漆黑,只有車燈照亮不多遠的方寸之地。暴雨如注,嘩啦啦聲響中反而襯托出莫名的寂靜。戴茜突然哼起了歌。
飛船毀滅地球上的眾多生物之後,繼續前行,它曾將月球當基地,不慎遺漏了一塊能誘導細菌變異的培養基。在空曠寂寞的環形山隕石坑中,培養基安靜沉睡了六千多萬年,直到被阿波羅飛船選中,帶回地球。
這麼做一來可以轉移視線,二來可以把高磊拖下水,利用他追蹤林安娜。因為林安娜把天花病毒帶走了,變異酵母菌要進一步進化,必須取回原始誘變物。而戴茜不認識林安娜,不知道去哪兒找。她謊稱魯賓斯復活,大約也是出於這個目的。
微生物的基因很不穩定,容易變異,一種病毒感染另一種細菌的現象經常發生。可詭異的是,那些天花病毒已死亡,怎能入侵酵母菌的DNA?而且,高磊等人的實驗是按嚴格規範操作的,不可能在樣本中混入其他細菌。
從恢復清醒后,高磊就一直感覺嘴裏有一股苦澀,還有隱隱的腥臭味,他只當是醉酒引起的,沒多在意。怪不得剛才在拘留室警察是那一副樣子,他們肯定認為高磊是變態吃人狂魔,漢尼拔醫生。
就在這一剎那間,戴茜騰身而起,在半空中做出一個漂亮的迴旋踢,彷彿武打電影中的特技,違背了地心引力。甚至無法看清楚她的動作,疾如幻影,兩名探員幾乎同時被踢中喉嚨,摔倒在地,手槍脫手。
不管怎麼說,日子還要過下去,夫妻倆仍像往常一樣打理雜貨鋪,只不過鎮民們發現,他們的臉上失去了笑容,總是憂心忡忡。
「我剛剛完成實驗,證實了何塞教授的結論。」
林安娜果然還活著嗎?那就必須找到她。
高磊醒來的時候,研究所主管魯賓斯仰面躺在三米外,身體底下流出一大攤暗紅色液體。
難道說,是林安娜殺死魯賓斯,偷取了能生產新葯的細菌?
高磊走到走廊盡頭,用何塞的鑰匙打開冷藏室,一陣寒氣撲來。本來進入前應該消毒換衣,但現在顧不上。九*九*藏*書站在冰櫃前,高磊暗暗祈禱,輸入記憶中的密碼。
做完這個動作,女孩意識到了不妥,臉微微發紅,縮了回去。
高磊下意識擦拭,摸上去手感綿軟黏糊,像乳酪……
「我經常來這家酒吧,以前沒見過你。」高磊客氣地寒暄。
最後林安娜讓步了:「好,我帶你們進實驗室,希望你們不要後悔。」
高磊最早對戴茜產生疑慮,是因為那個月球岩石戒指。如果女孩與未婚夫真的吵架分手,那麼第一件事就應當是交還訂婚戒指,不該一直戴在手上。何況,戴茜還經常撫摸端詳戒指,喜愛之情顯而易見。
他們去電子商店買來微型錄音設備,貼身綁好,等到與林安娜會面時,如果她不慎露出口風,可以作為證據。兩人預想了幾個場景和對話,引誘林安娜上鉤。
這是一條僻靜的小街,空無一人,昏黃的路燈投射下來,映照出一條條長短的影子。天空下著濛濛細雨,凄切而清冷。
「我很害怕,你能留下來陪我嗎?」戴茜期待地望著高磊。
高磊不禁惱火,大聲說道:「我說的是實話,信不信由你。從現在起我一個字不會再說,我要見律師!」
他不禁回憶起往事,那時候他們同在何塞教授門下學習,林安娜比他要高兩屆,常給予幫助和指點。不知不覺間,高磊愛上了這位學姐,但猶豫著下不了決心追求,因為人家已經有正式男友。林安娜覺察到后,開始對他有意識迴避,高磊對這種境況感覺很尷尬,因此畢業后一直沒聯繫,直到前幾天美女突然現身。不料,隨即又背告知,她本該在半年多前就死了。
「你沒請朋友作證嗎?」
看著打不開的保險柜,高磊靈機一動,在冷藏室中,還有一個類似的帶密碼冰櫃,用來保存何塞實驗團隊培育出來的變異菌種。那個冰櫃的密碼只有何塞掌握,但有一次取樣時高磊也在場,何塞輸入密碼沒避諱,高磊看在眼裡記在心中。如果密碼一直沒更換,那麼此刻就派上用場了,冰櫃中或許存有天花病毒的樣本。
必須承認,戴茜是一位真正的美女。她的美與林安娜不同,後者像是成熟的御姐,溫柔知性,善解人意;而戴茜的氣質是清純中夾雜著一絲|誘惑,更能激發起男人的本能慾望,讓人想要摟在懷裡好好愛憐,甚至粗暴蹂躪一番。
「那好,我們馬上去,趁何塞的死還沒被發現。」
約瑟夫是一個老嬉皮士,曾參加過六七十年代的民權運動,坐過牢。八十年代,他又加入了一個激進的環保組織,後來與同事理念不同退出,到西雅圖郊區隱居。通俗點講,他屬於反社會分子,總是同政府和主流民意唱對台戲。
「為什麼這麼說?教授,難道你了解背後的真相?真兇是林安娜嗎?」
十幾天前,國土安全局截獲到一封發送給恐怖組織的電子郵件,聲稱手中有埃博拉病毒,欲高價出賣。發信人的IP地址來自弗萊明研究所。與此同時,疾病控制中心也傳來天花病毒樣本被污染的消息。
「那為什麼……」
斯坦福大學在帕羅奧多市,何塞教授就住在學院附近,高磊和戴茜不敢公然露面,直等到晚上天黑,才按響了房屋的門鈴。
一瞬間,高磊的心跳幾乎停滯,心臟被擊中兩槍的死人竟然真的復活了。親眼所見,絕無虛假。
「沒錯,我跟他上床了。很爽,他比你強多了。」
「你沒上鉤?我不信。她那麼漂亮。」
「安迪劈腿了。上個月咱倆去華盛頓出差不是提前兩天回來了嗎,我想給安迪一個驚喜,去公寓為他做晚餐,等他下班。不料,卻發現他跟一個女人在鬼混……我憤怒到極點,與他大吵大鬧了好幾個小時。離開后,我一個人在街頭亂逛,不知不覺走到了研究所。魯賓斯也在那裡,我向他傾訴,可能潛意識中想報復安迪,一時沒控制住……但第二天我就後悔了,從那以後再沒與魯賓斯發|生|關|系。昨天聽說他被殺,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出來喝悶酒。」
高磊開始後悔,當時不應該逃跑的,太不冷靜理智。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戴茜,女孩卻頗為鎮定,一掃此前在酒吧的膽怯驚慌,像換了一個人。
兩人踩著落葉的小徑走到木屋前,門沒鎖,裏面擺放著電鋸、刨床之類的工具,和散發著清香的大小木材。在屋子最深處,一個男人斜倚在牆角,雙臂無力垂下。
對於林安娜的作案嫌疑,高磊始終不願意相信。並不僅僅是出於感情,而是根據同窗數年的了解。在大學時,林安娜熱心開朗,與人為善,經常去社區做義工。本來她打算畢業後到非洲當志願者,但被一件意外破壞。
平時實驗樓中經常有小組徹夜做實驗,今晚很幸運,黑漆漆沒有一間屋亮燈。高磊來到三樓何塞的辦公室。屋子內依然是熟悉的布置,以前他來過多次,了如指掌。
「沒有……」他含糊地說道。
林安娜身上藏有對講機,她輕呼一聲「行動」,立即有兩名安全局探員從門外猛撲進來,舉槍逼住戴茜。其中一個是熟人,在西雅圖找高磊調查過的保羅。
何塞教授的話沒能講完便中了槍:「……我發現了一件驚人的事實。那些細菌竟然具有——」
三個人從樓梯爬上三樓,進入菌種保管室。不等戴茜開口,林安娜主動拉開冷藏櫃,一排排培養試管呈現在面前。戴茜只看了一眼,便從眾多菌種中找出了目標。
高磊和戴茜驚呆,足足有一分多鍾,傻站著不知該怎麼辦好。最後,還是姑娘先反應過來,急促叫道:「我們不能留在這兒,快逃。」
高磊慌了,趕忙解釋:「不是我乾的。我來找你,就是想調查真相,洗清嫌疑……」
「等回去再跟你解釋,先幹掉這女人。」
戴茜露出神秘莫測的微笑,哂然道:「我當然有數。」她說著,將試管放入皮包,回頭招呼高磊,「我們走。」
被冷凍的戴茜大腦內也找到了相同的細菌瘤,高磊和林安娜猜測,她大概是第一個被感染的,然後傳染給魯賓斯和安迪。那晚林安娜潛入研究所時,戴茜也在場,她怕警察驗屍時發現秘密,於是取走了魯賓斯的大腦,並把一小塊腦漿抹在高磊的嘴邊。
「戴茜曾勾引過我。」高磊聳聳肩。
高磊略感意外,這傢伙竟然是內行,似乎哪裡不對勁……此刻來不及細想,他立即抓住冰櫃門,奮力推上。
事先曾考慮過,與林安娜的會面可能將需要使用暴力,但此刻戴茜突然變臉抽出槍,仍然令高磊吃了一驚。戴茜面無表情,藍灰色眼睛冷冰冰地,像似服裝店裡的塑料模特。她像換了一個人——不,確切地說,在她身上看不出任何人類的感情。她不像一個活人。
10
房子正面是農場,秋收剛過,地裏面光禿禿視野廣闊,可以望出去好幾英里,沒有任何人影。房子另一面是森林,相距一千多米,蜿蜒的小路通向那邊。在半路上,有一座原木搭建的小屋子,戴茜說,那是約瑟夫干木匠活的地方。
確實,在旅途中戴茜有許多機會下手,感染高磊。研究人員認為,變異細菌是通過體液傳播的,她完全可以抽一管自己的血注入高磊的體內。另外,體液不僅僅是血,還有其他東西,安迪和魯賓斯感染的方式想必不是血。高磊回憶起那個醉人的傍晚,他差一點與戴茜發|生|關|系,被一個排球意外打斷。
高磊生平第一次落到這樣的境地,心中既恐慌又迷惑,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4
戴茜拉高磊下車,跑到房門前,一面拍打一面喊叫:「約瑟夫,我是戴茜,約瑟夫!」
經這麼一打岔,高磊的慾望冷卻了許多,他想起未卜的前途,不由得興味索然。也許現在還不到談情說愛的時候,應該等事情了結之後再說。
高磊站立不動,默不作聲,表情堅決。
林安娜搖頭:「不行,那是商業機密。」
林安娜有點兒尷尬,這事兒大家都明白,說虛偽的漂亮話沒用。她只能用玩笑來迴避:「呵呵,戴茜一定很喜歡你,所以殘存的人類意識控制住本能,手下留情。」
「我叫漢姆生,住在小鎮上。你們是安娜的同學?剛才我在雜貨店聽見了。」
「如果我感染了,會被你們人道毀滅還是轉移到秘密基地當活標本?」
「你想多了,她留我一命是找替罪羊。」
5
大腦被挖空的死人復活,從警察局停屍房跑到「三隻公雞」酒吧來,顯然是一件扯淡的事。高磊認為,是戴茜喝多了酒,加上心有所思,產生幻覺。他不再多說,用輕柔的語氣安慰道:「時候不早,回家休息吧。」
高磊沒來得及站起身,便被一記右勾拳擊中顴骨,眼前一黑差點兒暈厥。安迪揮拳要再打,戴茜從後面撲上,抱住他的腰連抓帶咬。高磊回過神,毫不客氣地朝安迪的漂亮鼻子回敬一拳。
「不是的,林安娜已經詐死,沒人會懷疑到她頭上,根本沒必要陷害你。相反,讓你活下來,說出曾見過她,才會泄露真相。我想,當時她觸動了報警裝置,來不及帶你離開現場,只好獨自逃跑。很顯然,她是愛著你的。」
曖昧在悄悄滋長,戴茜低下頭,神態發窘,又不自覺地玩弄起戒指上的小石頭。高磊看在眼裡,心中微微產生出妒意。
高磊放下手機,旁邊聽到整個對話的戴茜興奮地傾過身子,在他臉上使勁親一口:「高,你太棒了!」
抬頭遙望遠方,
林安娜的男友是軍人,在阿富汗戰場不幸犧牲,她受到很大打擊,休學了兩個月。隨後,她中斷正在做的實驗項目,匆匆畢業。博士論文採用以前做過的另一個不成熟實驗,嚴格來說有失水準,導師何塞教授在學界以嚴格著稱,卻意外大度地放手通過了。
戴茜沉默,臉上浮現起猜疑,似乎想到了什麼。過了片刻,她壯起膽子說:「會不會是你朋友搞鬼?」
高磊來了興趣,好奇地反問:「你為什麼說這個?」
「明白了,非常感謝。」
「沒什麼。」高磊淡淡回答。
「不會的。他最討厭政府和警察,你見到人就明白啦。」
總之,斯坦福大學之行毫無收穫,反而又惹來一身麻煩,目前僅剩的救命稻草是「GLSL」這個縮寫單詞。
尋找過夜的地方。
戴茜落地,撿起一把槍,衝出房門。
三人來到客廳坐下,何塞與妻子離婚了,孩子在歐洲工作,偌大的房子只有一個人住。
林安娜用小勺輕輕攪拌著咖啡,半晌問道:「今天晚上有安排嗎?」
「約瑟夫也是你殺的,根本沒有外人去農場。」
高磊很是意外,女孩居然把心愛的寶貝摘了下來,還送給他。感覺怪怪的,戴曖昧女友前未婚夫送的訂婚戒指。高磊正要開口婉拒,戴茜突然湊上前,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嘴唇貼了上來。
「不,絕對沒錯!是他的臉,緊貼在玻璃窗上,直勾勾看我,慘白慘白的……」
約瑟夫家的固定電話不敢用,怕警察順藤摸瓜追過來,高磊開車去幾十公裡外的公路加油站買了一部一次性手機。在回來的路上,他還特意繞道去小鎮圖書館上網,查閱了近幾天的新聞。他想了解警方的動作,以便逃亡。說來奇怪,網上只有弗萊明研究所血案,找不到安迪被殺的消息,可能警方想暫時保密。
戴茜對戒指也是珍愛有加,經常向人炫耀,沒事就舉著手端詳欣賞,有時候還親吻小石頭,一臉甜蜜的表情。本來高磊很羡慕她與未婚夫的愛情,但自從撞見偷情之後,再看這種表演,未免感覺像吃了蒼蠅一樣。
「我很少來這種地方。」
我看到微弱的燈光,
「戴茜,你逃不掉的,投降吧。我們保證不傷害你,給你治病,讓你恢複原狀。」
「別,還是我請你吧。說起來我瞞了你好多事,該向你賠禮道歉。」
林安娜抬頭打量他們,面色平靜如常:「高磊,你終於找來了。」
高磊心軟,不忍心拒絕,便同意了。戴茜讓他先洗澡,並找出一套嶄新的內衣和乾淨的襯衫長褲——大概原本是為安迪準備的。高磊與安迪身材相仿,穿上正合適。
「你……你拿病毒幹什麼?」高磊詫異不解。
就在猶豫不決的時候,街上響起警笛聲,一輛巡邏車閃著燈開到公寓樓下,停住。可能鄰居聽見槍響,報
https://read.99csw.com警了。安迪冷笑一聲,走近冰櫃前,向裏面張望。他的目光落在寫有「OV」的玻璃瓶上,停留一小會兒,探手去拿。
「你還忘不了安迪?」
「好的,請稍等,我查一下……GLSL可能是格羅斯醫藥實驗室,在第11街103號。」
對面沉默了片刻,問:「戴茜呢?」
真叫人匪夷所思,難道是亡者復活?高磊有一種感覺,林安娜還活著,此時此刻正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他能感受到……
林安娜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點點頭,開始講述事件的原委。
「是的,我從塔克鎮過來,還給你的墓地獻了一束花。」
魯賓斯回答不出來,突然衝上前攻擊,搏鬥中林安娜開槍,將他擊斃。這時,警報器響了起來,林安娜將高磊留在現場,帶著天花病毒匆匆離去。
弗萊明研究所由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撥款成立,主要研究細菌和病毒的生理特性,預防治療傳染病。一年多前,高磊來到這裏,從事基因測序工作。
高磊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找資料時,曾拉開椅子坐著,事後他急匆匆離開,並沒有將桌椅恢複原狀。沒想到戴茜竟如此細心,從中看出破綻。
林安娜認出了那是什麼,驚慌阻止:「不要——」
男孩的臉紅了起來,他稚氣未脫,臉上還長著幾顆青春痘。顯然,這是林安娜的一位仰慕者。
二樓窗戶亮起了燈光,接著是一樓前廳,然後門打開了。一個六十多歲的大鬍子男人出現,他穿著睡衣,體格健壯,長相粗野。
高磊略微遲疑,不知該怎樣介面。如果不知道她與魯賓斯的關係,可以當作是同事間的哀悼,附和幾句場面話——儘管眼前的姑娘是如此悲傷,已遠遠超出了普通同事的界線。
高磊意識到自己冒失,也沉默下來,無意識地轉動著左手上的戒指。
戴茜緊握手槍,咬著牙說道:「高磊,讓開,我不想傷害你。」
明顯是戴茜為了鬥氣,故意編造撒謊。高磊暗暗叫苦,他實在不想被當作工具,惹一身騷。果不其然,安迪大怒,轉身沖了過來。
林安娜的男友實際上國土安全局的探員,在阿富汗一次行動中,被恐怖分子殺害。安全局官員轉交遺物時,說起正準備成立一個反生化襲擊的小組,詢問林安娜是否有興趣參加。出於正義感,也出於對男友的愛,林安娜反覆思考後同意了。她提前畢業,進入國土安全局受訓。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西雅圖?」
「暫時還沒有這方面證據。目前看起來更像是內部人員作案,因為進入研究所要密碼和指紋雙重驗證。另外,保安系統被完全破壞了,看不到事發時的監控錄像,也沒有出入人員的記錄。魯賓斯與同事的關係怎麼樣?」
一進門,Boss就吩咐說:「等會兒法律援助所的律師過來,替高磊辦理保釋手續。」
夜色漸深,高磊走進「三隻公雞」酒吧,在靠牆邊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白蘭地。他是老主顧,每逢周末都會來這裏喝兩杯,放鬆心情。然而今天不是周末,他還是來了,因為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可能天天都是「周末」了。
「你為什麼殺魯賓斯?」
此外,還有一些令人費解的問題。
林安娜俯身從昏死的保羅手中取下自動手槍,向樓梯跑去,並吩咐高磊:「你到街上等,這裏危險。」
「嗯,前幾天有一個探員找過我,說病毒樣本中混入了酵母菌,並且被感染。好在變異的酵母菌尚不具備致病性。」
「是啊,既然他問出了『你是誰』,當然不能讓他再活下去,」高磊搖頭嘆息,「在實驗室,安迪一下子就辨認出天花病毒的縮寫,我更加奇怪。聯想到魯賓斯的大腦被挖空,我靈機一動,用消防斧也劈開了安迪的大腦。結果,看見了一件怪異的東西。我把那東西取出來,連同天花病毒,趁你不注意時一起寄到了疾病控制中心。」
在安迪的大腦中,有一顆直徑五厘米的小圓球位於胼胝體和丘腦之間,那東西與腦組織完全不同,外觀像腫瘤,內部類似於結締組織。放到顯微鏡下觀察,其中有許多變異酵母菌的殘留屍體。
我不得不停下來,
酵母菌是如何影響人類大腦功能的,已經無法弄清楚,戴茜和安迪死亡,他們大腦中寄生的細菌也隨即失去活性,不能再進行實驗。而最初它是怎樣被天花病毒誘變的,也是一個謎。或許在基因測序的時候,某個偶然因素引起了異常變化,但高磊拚命回憶,也想不起到底哪裡不對。
不大工夫,將辦公室翻了個遍,一無所獲——除了牆角的保險柜需要密碼才能打開。保險柜中裝的都是有必要保密的資料,比如未公開發表的論文、實驗成果等。
高磊不願意相信,但事實擺在面前。
國土安全局是911之後新成立的聯邦部門,專門處理國內的恐怖活動。斯蒂文森明白過味來,弗萊明研究所內有大量高危病毒,也許這不是一樁普通殺人案。他遺憾地聳了聳肩,接受現實,轉身離開辦公室。
「變異的酵母菌有致病性嗎?」高磊緊張地問。
「在銷毀前再次檢驗時,發現樣本被污染。」
良久,兩人分開。高磊接過戒指,掰開活扣,戴在左手中指上。
「走!」
然後在心裏對自己說:
「那麼,有沒有與魯賓斯來往密切,超出一般同事關係的人?」
「我只是隨便說說,你不要生氣。你朋友是做醫藥的,咱們研究所有許多珍貴菌種……」
片刻后,何塞放鬆表情,換上輕嘲的笑容:「呵呵,我看過報紙上的新聞,連環變態殺人案,受害者大腦被吞食。嫌疑犯是一男一女,目前在逃。」
高磊開始覺得不對勁:「戴茜,要不你打電話聯繫一下。」
高磊怔住,像是迎頭挨了一記悶棍。
「差點兒,但那一瞬間我想起了另一個女孩。」
13
「與林無關,她的事我不能告訴你。我只知道,一個多月前從你們研究所返回疾病控制中心的天花病毒出了問題。」
魯賓斯的後腦勺整個兒沒有了,像被刀削去一樣,顱腔內空空的,大腦被挖掉,只剩下少許的眼球肌肉和神經血管,亂七八糟爛成一團,慘不忍睹。
戴茜臉色憔悴,碧藍色的眼睛中洇染有不少血絲,她咬著嘴唇,呻|吟般低語:「今晚上我在家裡坐不住……因為魯賓斯……」
「安娜,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你在弗萊明研究所打死魯賓斯后,報警裝置突然激發,但你並沒有碰不該碰的地方。」
「他討厭電子產品,沒有手機。你沒瞧見,屋子裡連電視和電腦都沒有。」
戴茜笑道:「槍里沒子彈,要就給你們。」她說著,鬆開槍柄倒轉過來遞給林安娜。林安娜不肯靠近,皺眉說:「扔地上——」
高磊怔了怔,沒有答話。他的目光情不自禁投向酒吧另一側。一名熟悉的女子坐在吧台邊,背影窈窕,金髮亮麗。
時間一點點過去,到黃昏時分,約瑟夫依舊不見蹤影。
「啊——」戴茜突然發出尖叫,驚恐地張大眼睛,瞪視高磊的後方。
高磊苦笑,無奈地說道:「是的,警察把我抓起來審問了半天。你可能不相信,出事前我與朋友喝醉了,不知道為什麼會在現場。」
實驗發現,被天花病毒感染的酵母菌能互相傳遞化學信號,形成一種集體智慧,類似於螞蟻和蜜蜂群落。並且,它們能自主進化,根據不同的生存環境調整DNA的速度異常驚人,像有意識而不是本能。
做完案,她將高磊留在現場當替罪羊,自己逃之夭夭。
「單號是多少?」
月球岩石才是禍亂之源,誘導一切的潘多拉之盒。
是約瑟夫。
8
這天下午,一對漂亮的男女青年走進小店。男的也是華裔,斯文和善,令林宏方很有好感。
半個月來,高磊被國土安全局禁錮,天天在實驗室接受觀察,做各種透視掃描和血液化驗,直到昨天才確認安全,獲得自由。
安迪不甘示弱,反唇相譏:「小婊子,你又跟這傢伙勾搭上了?你倆剛睡過?」
「我不會死的……我還會復活……」安迪露出詭異的笑容,斷斷續續說。
高磊和戴茜同時轉頭,向窗外看去,街道上一輛道奇車的窗戶正緩緩升起,並向前方駛去。由於夜晚光線昏暗,看不清車牌號。
「我聽她說起過家鄉,正好路過,就過來看一看。對發生的不幸我很遺憾。」高磊試探著說。
「你好,我叫保羅。」
戴茜逃進了西側的一間實驗室,林安娜與另兩名探員不敢進去,只舉槍對準門口,全力戒備。她看見高磊走近,搖搖頭示意小心,沒再多說別的。
「這麼久你還記得,對安娜挺關心嘛。」戴茜促狹地擠擠眼。
「謝謝,很抱歉騙了你。」
阿富汗?高磊的記憶被觸動:「林安娜的男友也在阿富汗當兵,犧牲了……」
何塞教授的棕灰色眼睛中射出銳利的光芒,緊盯住高磊,他的瘦小身軀挺直起來,散發出無形的壓力。高磊彷彿又回到昔日實驗室,面對嚴厲的導師,心中一陣發虛。
另一端的對話者是一名漂亮的混血姑娘,她胸有成竹地說道:「不用,他們能應付。倒是要安排一個合適的誘餌,讓高磊和戴茜咬鉤。」
戴茜沉默不語,淺藍色眼睛中閃爍光亮,她盯視著左手中指上的訂婚戒指,右手下意識輕輕撫摸。一路同行,高磊早就發現,雖然女孩已同未婚夫鬧翻,但對月球岩石的戒指仍非常珍視,當作寶貝。
漢姆生露出神秘的表情,壓低聲音:「安娜沒有死。」
戴茜轉過臉,朝林安娜冷笑,神態間充滿了不屑和居高臨下:「為什麼我要恢複原狀,你知道我是誰?你又明白自己是誰?」
高磊和戴茜走出房子,呼喊約瑟夫的名字,在附近搜尋。
對方的態度十分誠懇,使高磊消除了戒心,放鬆下來。
我聽到遠處教堂的鐘聲,
皮鞋踩在暗紅色液體上,留下鮮明的腳印。高磊蹲下身,伸手抹了一把,液體十分黏稠,散發出淡淡的腥味,是血。魯賓斯的胸口血肉模糊,衣服焦黑破碎,顯然是遭遇到近距離槍擊,而且不止一次。他面容扭曲猙獰,眼球血紅,頭顱看上去有點兒奇怪,好像是扁平的……
「放心,我猜到了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咱們預先布下天羅地網。」
戴茜彷彿也為剛才的激|情感到羞澀,坐回椅子里,垂下頭用刀叉切面前的奶油煎鯡魚。兩個人默默繼續未完的晚餐。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卧室門口,探頭張望。戴茜在衛生間聽見動靜,匆匆擦了兩把,裹上浴巾出來。
她拿的是一支沒有標籤的試管。
雖然安迪是訓練有素的警察,但高磊從小是頑皮孩子,在學校中沒少打過架。再加上戴茜從旁搗亂,兩個男人都無法正常開戰,只能互相撕扯,你一拳我一腳,場面混亂不堪。
身為科研人員,高磊根本不相信這種事,但是,同學講得活靈活現,不像是假的。經過再三斟酌,他決定前往內華達州,找林安娜的父母進一步打探。戴茜表示贊成。
「……糟糕,麻煩大了……實在不行,請反恐突擊隊出馬。GPS定位顯示,高磊和戴茜的車正行駛在通往舊金山的公路上,派直升機發射凝固汽油彈把他們燒成灰燼。」
戴茜歪過頭,打量手中的左輪槍,笑了起來:「哦,你什麼時候懷疑我的?」
「安迪,我沒殺人。」高磊迫不及待地喊冤。
沒錯,就是他。是誰殺的,高磊嗎?為什麼要取走大腦?
高磊送戴茜回公寓,半路上雨越下越大,等到家時,兩人都被淋得精濕。
這是高磊唯一能想到的解釋,安迪與恐怖分子有瓜葛,病毒是幫他們弄的。
他又低下頭,輕輕觸摸鑲嵌在戒指上的小石頭,彷彿聽見幾十億個聲音在細語,在呼喊。他與細菌心心相印,能讀懂戴茜通過它們傳遞的遺言。她已看破國土安全局設下的圈套,故意自我犧牲,把月球岩石戒指轉交給高磊,讓DNA傳承下去。它們原本是一種集體生命,擁有共同的記憶和智慧,只要高磊活著,戴茜也就活著。
「與他在一起。」
「沒那麼簡單,疾病控制中心給我送來了一份樣本,經過研究,我發現了一件驚人的事實。那些細菌竟然具有——」
「去菌種室做什麼,實驗數據都在這兒。」
林安娜約高磊見面,將人灌醉,利用指read.99csw.com紋進入研究所。出乎意料,在資料室查看時,魯賓斯出現,質問她是誰。
「呵呵,」保羅面露揶揄,「你真以為法律援助所的那個三流律師能把你保釋出來?要不是我跟州長打招呼,你還在拘留所喝土豆糊呢。」
戴茜舉起槍,瞄準對面實驗櫥內放置的一個不鏽鋼瓶。
「從弗萊明研究所拿到的天花病毒我交給何塞檢驗,幾天後他說有驚人發現,讓我去學校面談。結果還沒等出發,就在電視上看見他遇害的消息。」
約瑟夫側身讓開,戴茜和高磊進屋。祖孫倆的感情確實不錯,約瑟夫不多問原因,對高磊也十分客氣。他從冰箱中拿出一大盒牛奶,並做了兩個冷肉三明治。
高磊將屍體翻過身,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女警叱罵了一句,快步走出拘留室,安迪緊跟在後面。鐵門咣當關閉,在走廊上激起沉悶的迴響。對面的黑大漢狂笑起來:「變態小白臉,你犯了啥事,奸幼還是吃人,哈哈哈。」
儘管處境危險,但不知怎麼,高磊竟然一瞬間有些心猿意馬。他趕緊收斂心神,專心致志開車。
6
小木屋中靜悄悄,沒有迴音。高磊扭過頭,只見戴茜驚恐地看著自己,並不自覺地後退。他迅速明白過來,對方以為自己兇手。
砰砰砰,他一口氣打光六顆子彈,才鬆開扳機。安迪已經倒下,胸部、腹部和大腿被擊中,流出鮮血。他身體抽搐著,呼吸急促,一時還不死。
「不,目前農場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兇手之前沒害我們,那麼以後也不會。警察也找不到這裏,他們正忙著在公路和機場堵截。我們應該留下,等風頭過去,再逃跑。」
戴茜抓起茶几上的手包,拉住高磊的手,往外跑。在一連串意外打擊下,高磊失去了判斷力,身不由己地跟隨女孩。說到底,他只是一介書生,沒多少應變能力。
塔克鎮位於內華達州腹地,偏僻荒涼,僅一百多戶居民。在鎮尾,有一家雜貨店,店主林宏方是華裔,許多年前祖輩便移民居住在這裏。他有一個引以為豪的女兒。林安娜是二十年來小鎮上唯一上大學的年輕人,而且是斯坦福大學的博士。畢業后,她進了全球首屈一指的醫藥公司。
是安迪。
「平時安迪的政治傾向怎麼樣?」
「是的,你好。」
「單號也不見了。你只要告訴我GLSL是什麼地方,我就知道是哪位朋友寄的了。」
「同行,在格羅斯醫藥公司工作。」
「什麼?」斯蒂文森大出意料,迅速表示反對,「這是重罪,而且證據確鑿,我們可以拒絕保釋,至少也能扣留48小時。犯人馬上要招供,現在放了就前功盡棄了!」
於是他又聯繫另一個在格羅斯生物製藥公司工作的同學,打聽林安娜的下落。然而,對面的回答出乎意料:「林安娜大半年前死了,你不知道嗎?」
拘留室內骯髒狹小,瀰漫著臭烘烘的氣息,對面關押著一名六英尺黑人大漢,沖高磊瞪眼睛做鬼臉,咆哮恐嚇。
戴茜站在門口,朝房間內掃了一眼,沒進去:「去菌種保管室。」
「我再三重複了實驗,才確信擺在面前的事實。更不可思議的是,它們能寄生在人類的大腦,主導人的思維。」
高磊攥緊拳頭,冷汗控制不住往外冒。他獃獃看了片刻,掉頭出門,來到走廊上的消防設施前。一把消防斧掛在柜子里,高磊取下來,提在手中。
「你們也是研究細菌和病毒的?真有能讓人復活的病毒嗎,像電影里演得那樣,死者變成殭屍之類的怪物。」
「天花病毒中混進了一種酵母菌,並且酵母菌的DNA中,有一小段序列與天花病毒高度相似。」
「探長,查到了。林安娜八個月前在田納西州65號公路上出了車禍,已經死亡,根本不可能與高磊約會!」
「不……有時候你受了傷,傷疤一直在疼,時時提醒你它的存在。但這不等於你喜歡受傷,喜歡傷疤。」
高磊理解當父親的心情,向林宏方致歉后,走出雜貨店。按照指示,他和戴茜走了一刻多鍾,來到墓地。林安娜的墓碑赫然列于其中,照片上的姑娘高磊再熟悉不過。
「從你口腔中提取到的物質,經化驗證實為人類的大腦組織。至於是否與魯賓斯的DNA吻合,還需要進一步檢驗,幾天後出結果。如果你現在認罪,算主動配合警方,我可以向法官申請減刑。」
與此同時,高磊也從身後撲上前,呼喊道:「戴茜——」
他拿出特製的手機,用高清模式拍攝死者的指紋,上傳到司法部數據中心,進行鑒定。過了十多分鐘,電腦傳來結果,指紋的主人是西雅圖市第二分局的警探安迪。
「廢話不用多說,你知道現在我想問什麼。」
「何塞不是我們殺的,是安迪——」
高磊被反銬起來,帶到第二警察分局的臨時拘留室。一路上他不停喊冤,試圖解釋,但警察不加理睬,鎖上鐵柵欄門后徑直離去。
安迪慢慢走進冷藏室,舉槍對準高磊:「把天花病毒給我。」
「是的,很可惜,林非常有天賦,我曾寄希望她能在學術上有一番作為。」
從西雅圖一路走來,他們身上的現金已所剩無幾。而且事態的演變越來越險惡,何塞與安迪的屍體被發現,儘管警方保密,但敏感的記者立刻將這兩起兇殺與弗萊明研究所的血案聯繫起來。估計要不了多久,高磊和戴茜將從華盛頓州的通緝犯升級為聯邦要犯。
國土安全局立刻展開全方位監視,但也許恐怖組織以為是玩笑或美國情報部門釣魚,沒對郵件做回應。安全局等待幾天不見後續動作,便決定先找出發郵件的傢伙,並且為避免打草驚蛇,採取秘密調查的方式。
保羅從衣兜中掏出一張紙,展開念道:「高磊,1986年出生於中國,1994年隨父母移民,在紐約上中小學,品學兼優,取得斯坦福大學全額獎學金。2012年獲微生物學博士,經導師推薦,到弗萊明研究所工作。」
辦公室戀情沒什麼可指責的,問題在於,戴茜已經有未婚夫,這就讓人不得不鄙視了。
林安娜果然出現了。監視的第二天中午,她從一輛本田車下來,穿黑西裝長褲,手提公文包。儘管相隔幾十米,儘管那女人戴著碩大的墨鏡遮住臉,高磊仍一眼認出,她就是林安娜。
高磊心領神會,立刻回答說:「沒有。你有空沒,我請你吃飯。」
「放下槍,趴下!」保羅大吼。
當然她並沒有對高磊置之不理,後者被抓到警察局時,是她打電話給州長要求放人。
「只看到一個縮寫,GLSL,是聯邦快遞投遞的。」
放下電話,高磊默然無語。戴茜瞅了瞅他的臉色,小聲說:「那天晚上在酒吧,我沒認錯人,絕對是魯賓斯……」
「你什麼時候開始戴戒指了?那好像不是寶石。」
算算時間,現在應該落地了。高磊拿出手機,撥號。然而,傳來的回訊依然是「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是的,測定完DNA序列后,病毒就送回疾病控制中心銷毀。」高磊回答道。
「怎麼可能?!你看錯了吧?」
「怎麼辦?這輛車的牌號肯定被通緝了。」高磊說道。
這一覺睡得酣暢淋漓,直到第二天午後,才漸漸醒來。陽光照進木屋,暖洋洋的。高磊爬起床,走出客房,廚房那邊傳來響動。
審訊室有一塊單向透光的玻璃,外面能看見裏面,裏面看不見外面。高磊不解其意,起身走到大玻璃窗前。鏡子映照出一個樣貌清秀卻蒼白狼狽的男人,他的臉上有一塊塊暗色污漬,明顯是乾枯的血跡;在嘴邊,粘著一小條白色擦痕。
幾千萬年前,一艘來自天琴座的飛船途徑地球,導致了白堊紀生物大滅絕,地球生物學家曾百思不得其解,強大的恐龍究竟遇到了什麼樣的災變。沒人會想到,是遙遠星際的一艘探險飛船。那是一個以微生物群落集體智慧締造的文明,他們的生存和繁衍方式就是傳染、寄生和同化,消滅所有異體DNA。
「精妙的比喻,你應該去當作家。」
「冰櫃中沒有病毒,只是些普通細菌。」
昨晚,從前的大學同學林安娜來到西雅圖約他見面。兩人曾跟隨同一位導師攻讀微生物學博士,一起相處過兩年。林安娜的父親是中國人,母親是丹麥人,她具有混血兒的獨特美貌,同時兼備中國女孩的安靜溫和。高磊曾暗戀過她,但沒有結果。接到電話后,他興高采烈地赴約。
「你不敢與林安娜面對面?」戴茜直視高磊的眼睛,神情挑釁,有著一種別樣的性感。
林安娜出示證件,魯賓斯將信將疑。緊接著,林安娜要求去菌種室,魯賓斯磨磨蹭蹭,很不樂意。在冷藏櫃中,林安娜吃驚地發現,竟然有標明天花病毒的試管。她質問道,做完實驗后病毒樣本不是應當全部返還疾病控制中心嗎,為什麼你們這裏還有?
「同事們議論,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你。」戴茜試探著問。
「這是上面的意思。剛才州長辦公室打來電話,這個案子由國土安全局接管。你準備好交接手續。」
「哪裡?」
細菌能導致疾病,但另一方面,它也能治病。比如醫學上發明的第一種抗生素「青霉素」,就是細菌的產物。弗萊明研究所從事傳染病研究,培育了好幾種能生產新抗生素和生物酶的變異細菌。它們都價值連城,如果投入大規模生產,將帶來數十億美元的收入。菌種存放在保管倉庫的冷藏櫃中,只有魯賓斯和管理員持有鑰匙。
兩人從消防通道跑下樓,出了后安全門。外面是小巷子,路口有一個收費停車場,戴茜的車停在那兒。他們上車,手忙腳亂地發動,駛離了現場。
他倒在地上,胸口殷紅一片,目光茫然地注視著高磊,張開嘴急促呼吸。
實驗室的職員不多,共二十幾人,其中有六七個相貌兇悍體格魁梧,不像干技術活的,可能是保安。這不合常理,作為科研實驗室,保安竟然佔到技術人員的三分之一,要麼是研究內容極其重要,要麼是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電話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傳來擔憂的聲音:「不知道。」
高磊是何塞的得意門生,在學校時,兩人相處得十分愉快。但這會兒,何塞沒顯出久別重逢的高興,而是臉色凝重,懷揣心事。
斯蒂文森依舊冷笑:「你去照一照鏡子。」
寒暄過場之後,高磊直奔主題:「林安娜去世了,你聽說了嗎?」
奇怪,這是怎麼回事,不會出意外了吧?高磊擔心起來。
林安娜無言以對。
兩名警察走進拘留室,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年輕英俊。高磊認識,他是實驗室某位女同事的未婚夫,名叫安迪。
「你怎麼知道?」
出去追恐怕不是好主意,對手有槍,而己方赤手空拳;萬一招惹來警察更不划算。高磊沮喪不已,近在眼前的線索又斷掉。
「我叔祖父的農場在附近,去那裡落腳。」
西雅圖距離加拿大隻有一百多公里,要不了兩個小時,就可以逃亡到異國。然而,想必邊境檢查站已得到通知,戴茜的車上有兩名殺人嫌疑犯。此外更麻煩的是,由於走得倉促,高磊沒帶證件,身無分文。戴茜的手包中只有兩百塊美金,和幾張信用卡——信用卡當然也被鎖定了,一旦取錢將招來警察。
高磊無心、也不敢搭理這傢伙,他在監牢內團團轉,茫然失措。如果被病毒感染,可就糟糕了,實驗室中那些都是與鼠疫、埃博拉病毒烈性相當的玩意兒。可話說回來,化驗感染的方法是抽血,不能只刮取口腔粘膜;另外,應當將病人隔離,而不是繼續關在拘留室。
在逃亡途中,高磊很關心外界消息,起初電視、報紙和網路上只有弗萊明研究所血案,並沒有安迪被殺的新聞。安迪在斯坦福大學之行后才作為無名死者被報道。警察被害是大事,嫌疑犯又是弗萊明研究所的職員,記者不可能不大做文章。於是,高磊懷疑安迪是假死,開始對戴茜存有戒心。
高磊和戴茜在馬路斜對面的小旅館租了一間房,觀察動靜。
「你一定很瞧不起我吧,」戴茜自嘲地笑了笑,眼神獃獃地看著中指上的月球岩石戒指,陷入往事,「其實我與魯賓斯早就是情人關係,比安迪更早。那時我剛進大學,他是系主任。我們交往了兩年多,他始終不肯與老婆離婚,我很痛苦糾結,終於提出分手。後來魯賓斯辭去教職組建弗萊明研究所,而我認識了安迪,開始新戀情。畢業時,魯賓斯邀請我來研究所工作,我覺得自己已經放下這段感情,便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