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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被遮住的手指

未被遮住的手指

作者:
小孫接過來,仔細看。襯衣是中年婦女喜歡的樣式。白色。上面的血跡早已干黑。小孫撥通技術科老羅的手機,客氣地說:「老羅嗎,你有空嗎?我知道,很晚了。不過,我有件急事,想請你幫個忙。」
錢大局說完,走下了地下室,去看看施工情況。工人已經下班了,地下室里一片狼藉,水泥,磚,沙,工具遍地都是。錢大局吐了一口吐沫,聽到最裡面傳來鏟沙的聲音。
「他是警察。你呢?」白欣說著,點點桌上的資料。
「你?你不會是……?」
從跟屁蟲的家裡出來,小孫不停地揣摩彭佳憫講述的故事。在故事里,有很多模糊的情節。很明顯,那個魔鬼就是彭佳憫的父親。彭佳憫的母親不可能離家出走,把女兒完全留給魔鬼。而且,彭佳憫說的「魔鬼現在已經不能傷害女孩了」話中有話。在這個故事中,潛藏著兩起謀殺的可能性。

樹部Ⅰ

錢大局瞟了一眼資料夾,眼皮一翻,笑笑說:「警花同志,你這招空城計,電視上放得多了。」
小孫立刻打電話給刑偵科科長高毅,彙報情況。他覺得應該好好審問劉百鳴,但是,他又有顧慮,害怕高高在上的副市長不買他的賬,問不出結果來。
「還有人加班?」錢大局不敢相信。他給工人的工資很低,從來沒有加班費的。「難道有人偷材料?」錢大局偷偷摸摸走進去。他看到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在往牆上壘紅磚,抹泥沙。女孩挖起一把泥,敷到牆上,在新牆的邊緣,露出一根尚未被遮蓋的手指。
「你借了多少錢?」
小孫拿出一包煙,一支接一支地抽。
第二天,小孫出門時,在去地鐵站的路上,發現他被盯梢了。跟蹤他的是一個頭戴綠帽子,用黑色圍巾遮住大半個臉的男人。小孫故意不著邊際地拐了幾個彎,那個男人也跟著他拐彎。終於,在一個拐角,小孫一個伏擊,把那個男人制服在牆角。
劉百鳴站在台上笑了。
小孫過來,坐下。白欣看著小孫,兩人開始對話,彷彿錢大局不在屋內似的。
女孩曾經有一個母親。在女孩十歲的時候,她的母親為了保護她和魔鬼抗爭。魔鬼是個強壯的男人,他毆打女孩的母親。女孩的母親無力保護女孩,出走了。殘酷而邪惡的魔鬼以為女孩沒有母親出走的記憶。但是,他錯了。女孩永遠記得母親。
小孫點了點頭。白欣善解人意地拍拍小孫的肩膀,說:「你的肩膀變得越來越結實了。」
「什麼樣的忙?」
正當他們從大堂經過要離開時,看見一個男人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根立柱後面向他們招手。小孫定睛一看,居然是跟蹤彭佳憫的花痴。
小孫回家上樓的時候疲備極了。他很想吃一大碗泡麵,然後好好睡一覺。明天,還要調查錢大局,還要詢問大潮酒店十月二十五號當班的工作人員。
在離開大朝酒店之前,小孫建議白欣又去了一趟地下室。他仔細觀察酒窖的每一個角落,酒窖尚未完工,牆壁仍舊十分潮濕。他希望找到兇手倉皇留下的蛛絲馬跡。
「我已經問過負責監控的保安了。一周前的錄像帶早被銷掉了。他們對當天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象。」白欣說著忽然發出一聲驚訝:「咦?小孫,你口袋裡裝著什麼,鼓鼓囊囊的?」

藤部Ⅴ

小孫正要打馬虎眼,看見秘書從劉百鳴的辦公室出來了。小孫和白欣一邊一個,把秘書擋在了走廊正中。
劉百鳴講得很高興,下面的老領導也聽得很高興。當他一結束致詞,尚未下台,秘書就遞上了條子。劉百鳴還沉浸在得意洋洋之中,打開條子一看,臉色立刻大變。白欣及時走上演說台,一手按住麥克風,微笑地小聲說:「劉副市長,請告訴我們真相。否則……」白欣鬆了鬆手。
審訊室里,坐進了彭佳憫。她供認,這兩個男人都是她殺的。她是從網上認識他們的。她把他們約進酒店,先在酒吧見面,然後又約到正在施工的地下室,趁其不注意的時候,用針筒注射進麻藥。
花痴無法說話,只好拚命眨眼,表示決心。
剛走上自己的樓層,小孫就看見家門口蜷縮著一個身影,埋在手裡的腦袋只露出頭頂,光光亮。
白欣是老公安了。這樣的場面見過無數。她拍拍小孫的肩膀說了兩個詞:「鎮定,觀察。」
高毅聽完彙報,沉默了一會兒,說:「看晨報了嗎?」
很快,錢大局已經被同事帶了來,撂在了審訊室。
「哦?!」小孫有些詫異。以往的凶殺案大都發生在客房裡。
今天是小孫的休息日,他不上班。這次跟蹤是他自找的。原因是幾天前,他曾被一個神經質的男子跟蹤,被其逼迫無奈,只好現在又來跟蹤這個女的。
「芳雲水?」小孫問:「您有她的照片嗎?」
「在幾號房間?」小孫站在大朝酒店的大堂里問白欣。
警員們從地窖的牆上,共挖出了兩具中年男屍。
劉百鳴只好說:「我承認。我們下去說吧。」
「說。」白欣很簡潔。她最討厭這種頹廢相的男人。小孫則不出聲。花痴當然不知道小孫跟蹤過他。
「你的女友有問題?」小孫說,「你找心理諮詢師去。」
寂靜的樹林寬廣無邊,城市的喧囂在很遠的地方。
彭佳憫抬頭凝望著跟屁蟲,眼睛里閃爍著海面月光似的淚花。
禿頭男人確實是孫立小時候衚衕里的朋友「跟屁蟲」。時隔多年不見,跟屁蟲的五官雖然不再擠在一塊兒了,可說話還是喜歡先不奔主題。小孫在耐心的引導下,才弄清楚跟屁蟲此行的目的。
劉百鳴打開相冊,從裏面抽出一張照片,說:「這裏倒是有一張我們的合影。那是芳雲水當年演出結束時,我和她在演出現場的合影。」
但是再嘴嚴的人,也有崩潰的突破口。白欣墊起腳尖,把嘴湊到高個兒秘書的嘴邊說:「你不說,就是承認了。這事以後要是捅破了,我們就說是你說的。」
才從審訊室出來,小孫就看到等在辦公室里,一臉著急樣的跟屁蟲。
屏幕上寫:
叫醒彭佳憫之前,小孫低聲問跟屁蟲:「你女朋友知不知道她給誰做餃子?為什麼做?」
在那個男人跟蹤彭佳憫,而跟屁蟲跟蹤那個男人的時候,跟屁蟲十分意外地發現了一個秘密。一個關於彭佳憫的秘密。跟屁蟲不希望搞砸他和女友的關係,又找不到解決的辦法,正急得團團轉,恰好昨天碰到坐霸王車的小孫,回去越想越像昔日舊友,就決定今天來碰碰運氣。他希望小孫能幫他一把,低調處理,揭開謎團。
花痴左右看了看,「我聽說,地下室挖出一具女屍。我還聽說她是十月二十五號被害的。」
就在這時,小孫的手機響了,簡訊一條:大朝酒店發現命案。速到。發信人是同事白欣。
「咦?九_九_藏_書」白欣又說了,不過這次,是面對錢大局,「喲,你也想發表意見?說吧。」
跟屁蟲聽完,怒氣沖沖地盯著小孫,高叫到:「你是這樣做朋友的嗎?你還是人嗎?」叫喊著,跟屁蟲突然抬起手,狠狠地抽了小孫一個巴掌,然後,伏在小孫的肩膀上大哭起來。
在彭佳憫的案情材料旁邊,是他剛剛收集的資料。彭佳憫在網上創立了一個叫「復讎天使」的組織。該組織由多個各年齡段的女孩子組成。其中有兩個,分別是酒窖牆裡兩個被害男子的女兒。
跟屁蟲!!!!!!!
這次輪到小孫驚詫了。他仔細研究了一下那張大臉,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對方肩膀,「跟屁蟲,你的五官怎麼越長越開了呢?」小孫本想像放屁一樣放了他,沒想到此人居然是「跟屁蟲」。這個渾名註定了小孫將被跟定的命運。
「不是這樣的。我在彭佳憫的衣櫃里發現了這個。」小孫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塑料袋,裏面有一件帶血的女士襯衣。
可是,我該如何插手調查呢?小孫很為難。他甚至對自己是否應該進行調查產生了猶豫。

樹部Ⅷ

「怎麼樣?彭佳憫上酒店攬客的事情還是被發現了?她會被拘留多少天?能不能保釋?」
小孫和白欣又足足讓錢大局等了半個小時才進去。兩人的樣子很悠閑,好像是來審訊室度假的。
這個劉百鳴,就是那個劉百鳴。他是副市長,主管文化。
「不過呢,」白欣話題一轉,「如果你如實相告,我們就為你保守秘密。永遠不說這事是你說的。」
「對。她離開了房間,我沒有跟出去。」劉百鳴說。
白欣很不解地離開了。花痴臉上一片驚恐。他覺得現在的警察都瘋了。
經過以前破獲的「榴槤」一案,小孫已經和技術科的老羅(人很年輕)達成了默契。只要有美食誘惑,老羅會同意破例為小孫加班。
一個男子走近了。把她從鞦韆上抱下來,牽著她的手,往遠處的一間木屋走去。
這時,小孫聽到法醫呂鴻的聲音從坑邊傳來:「這個女人被掩埋的時候,還活著。」
小孫和白欣坐在劉百鳴的辦公室里。劉百鳴聽明來意,點燃一支煙,站在窗口,看著車流不息的城市,說:「這張票是我送給芳雲水的。」
審訊結束后,白欣問小孫是什麼時候發現劉百鳴安了假牙的。小孫說:「在老年大學畫展開幕式上,他最後在你的讚許下微笑的時候。」
劉百鳴沉默一會兒,終於鼓足勇氣問:「雲水,那女兒是我的嗎?」
原來,他是來找小孫幫忙的。
「利滾利,現在是一百萬。」
彭佳憫拐進隔壁大型連鎖商城,上二樓,進入女衛生間。小孫站在二樓童鞋部手拿一雙女式童鞋把玩觀望。花痴更絕,為了佔據最佳位置,站在衛生間入口處斜對面的女士內衣專櫃前,腦袋從一對胸罩間探出,鼻子剛好在內衣上蹭來噌去。賣內衣的女售貨員向他投來鄙夷的目光。跟屁蟲在小孫簡訊的抗議下,就沒敢走進商城。

藤部Ⅲ

跟屁蟲有個女朋友叫彭佳憫。前幾天,跟屁蟲發現彭佳憫被人跟蹤了。跟蹤彭佳憫的男人大概四十多歲,總是穿一身淺灰色運動服。彭佳憫自己卻沒有發現被人跟蹤。跟屁蟲決定摸清那個男人的底,找個機會揍那個花痴一頓。
魔鬼把女孩關在森林中的木屋裡。女孩熬啊熬,等呀等,終於等到長大,等到了機會,逃了出來。
跟屁蟲說:「彭佳憫每個周末都到一間咖啡屋喝咖啡。周末是計程車司機掙錢的大好時光,所以我以前從來也不知道彭佳憫有這個習慣。彭佳憫也從不提起。彭佳憫喜歡在喝咖啡前不停地攪動咖啡。攪著攪著,怪事就發生了……」
當時是星期六下午四點,街道上的行人不多,步履悠緩。畢竟,周末嘛。刑偵科警員小孫第一次坐在一家高雅的咖啡館里,品嘗著他一生中喝過的最苦的飲料。他努力不讓苦得一塌糊塗的臉部露出扭曲之像,眼睛不安分地斜瞟斜瞟,嚴密監視著坐在他斜對面的「嫌疑犯」彭佳憫。
小孫覺得應該讓跟屁蟲和彭佳憫攤牌了。跟屁蟲只好答應。他說彭佳憫此時正在家中。
「允許他抽,就不准我抽?」錢大局很不滿。
小孫一直一言未發,這時才說:「白欣,請你迴避一下。我有幾句話要和他私下聊聊。」
劉百鳴暗自送了一口氣。他說他在銀行還有二十多萬,他可以明天就取出來,借給芳雲水,先救救急,然後就離開了房間。離開時他看到了大堂的時鐘指著八點。可是,第二天,當劉百鳴給芳雲水打電話的時候,一直無人接聽。
「十月二十五號該我值班。我們每天晚上八點三十分給客人開夜床。開夜床的工作就是把床鋪攤開,並在每一個房間的枕頭上放一塊巧克力。我先敲了2030的房門。沒有人應答。我就磁卡打開了門。隨後,我進了屋,發現屋內一片狼藉。好像有人在裏面打過架似的。地上還有空酒瓶。這種情況我見得多了。很多客人喝醉酒後就會砸東西。我們是四星酒店。酒店經理常說,屋內的所有東西,其實客人都付過費了。只要不出人命,客人在自己屋裡,喜歡幹什麼都行。於是,我也沒有深究。我整理了房間,留下巧克力后就離開了。」
這就是說,在彭佳憫的背後,還有無數的彭佳憫。她們既是受害者,也是犯罪者。彭佳憫一案,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
推理故事像藤纏樹。推理部分為樹體,將樹的根,枝葉相連相通后,便得出真相;而那些紛紛麻麻的線索,是柔軟長藤,觸鬚交錯,圍繞樹榦,加上雲影斑駁,風吹草動,藤后的真相看起來就虛虛實實,若隱若現。
小孫說:「還沒想好。到時候,我會告訴你的。」他此時其實在想,神秘而古怪的彭佳憫,不會和這具女屍有關係吧。

樹部Ⅶ

老頭兒老太太們雖然對剛才的一幕還有疑惑,但是大廳里已經掌聲雷動了。大家都鼓起了掌,疑惑的人也就來不及疑惑了。
「鴻祥公司的老闆錢大局私下是放高利貸的。」
小孫有點性急,一把拉過電腦,自己查尋起來。工作人員正要發火,白欣在一邊說:「我要是你,在我的同事工作時,可是不敢打擾他的。」
市政府辦公室里,劉百鳴獨自抽著煙。小孫和白欣再次登門拜訪,說案子基本上接近尾聲了,來謝謝副市長的合作。
「孫立,我是『跟屁蟲』啊。」男人把五官擠在一塊兒,作了一個極為難看的鬼臉,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混成一堆。
小孫說:「兇手哪能料到作案時後面有人偷窺。」
白欣笑了笑說:「好吧,既然如此,散會。」
白欣朝前方揚了揚下巴。小孫望九-九-藏-書去,看到地面早被挖開了一個坑,坑底露出一具屍骨。
小孫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把事情高訴跟屁蟲。長痛不如短痛。
「晨報上說,劉百鳴今晚要為一次老年大學的畫展揭幕。他是個很愛惜公共形象的人。珍惜這個機會。局裡挺你。」
十月二十五號晚間八點左右,錢大局坐在大朝酒店大堂酒吧里,看到副市長劉百鳴怒氣沖沖地離開。從劉百鳴的情緒判斷,他沒有答應芳雲水的條件。

樹部Ⅴ

「芳雲水是一位京劇演員,但我聽說她也很喜歡芭蕾舞劇。我對舞蹈不感興趣,就把票送給她了。」
「你不認識我了嗎?」那男子使出和陌生人拉攏關係的最後殺手鐧。
那女人一聽,驚呆了,臉色煞白,只好把知道的內容全盤托出。
「幫你可以,不過,我有一個要求。」小孫說。
「剛才,劉副市長撒謊了。你知道實情。劉副市長和芳雲水很熟吧?」小孫問。
女服務員想了一下:「陽台落地窗玻璃上被人吐了一口紅色的痰。我清除的時候,差不多噁心得都要吐了。」
「坦白吧,劉副市長。」白欣嚴肅地說。
「我曾經向他借過高利貸。他本性兇殘,不還錢,就從你身上割東西。你看,」花痴伸出右手,右手小拇指缺了一截。
「你為什麼這麼做?」白欣問。
白欣看了小孫一眼,不說話,徑直朝前走了。小孫很想辯解,但他不能說。
「我……我……」
小孫說:「當然啦。死刑是肯定的,如果坦白的話,也許判個死緩。」小孫說完「啪」地打開打火機,點燃第二支煙。小孫原本是不吸煙的,現在抽煙純粹是為了配合白欣。
當跟屁蟲提著一缸熱氣騰騰地餃子汗流浹背地出現在門口時,老羅剛剛得出一些結果。
「五十萬?」
入夜,小孫還在辦公室。他的面前放著彭佳憫的資料。彭佳憫在少年時期,曾經是少管所的常客。她的母親在她十歲時不慎從樓梯上摔下來摔死了。父親是個畫師,在郊外林區有一間工作室。她十六歲的時候,父親獨自駕車下山時剎車失靈,出了車禍,當場死亡。從此,她成為孤兒,並獲得了父母的保險金。
執票人:劉百鳴
「俗」的定義,其實就是「直白」。
畫展中心會議室里擠滿了老頭兒老太太。據小孫了解,他們中有一大部分是機關離退下來的幹部。劉百鳴很謙虛地在台上致詞。小孫寫了一個條子,交給劉百鳴的秘書。
芳雲水跌跌撞撞地按錯了電梯樓層,兩人誤入地下室。電梯門打開時,外面燈光昏暗,好像工地,芳雲水一腳沒踩穩,一頭栽倒,暈了過去。劉百鳴被逼得狗急跳牆,看見左右無人,一時間惡從膽邊生,殺意頓起,將芳雲水拖入正在施工的酒窖,將其活埋了。
「這裡是酒店正在擴建的酒窖。今天,酒店人員發現這塊前幾天早已鋪平的地面又凸凹不平,就叫工人返工,一挖就挖出了這具屍骨。」
「呵,你的消息真靈通。」白欣說。
「鴻祥公司不夠格,我不可能把項目拿給他們做。再說,雲水,你為什麼要幫他們?」劉百鳴問。
局裡就把這個案件交給小孫和白欣調查。小孫辦案有個習慣,如果屍體還在法醫處,他每隔三十分鐘就會去個電話,騷擾一下法醫呂鴻,及時詢問進展。呂鴻經常在對各種狀態的屍體開膛破肚時聽到驚悚的電話鈴聲。但是作為職業規則,呂鴻又不能拔掉電話線。她只好反守為攻,一有情況,就及時告訴小孫。
劉百鳴笑著說:「配合你們工作,使我的職責。只是,希望警方不要把我和芳雲水的關係泄露出去。」
工作單位:市政府
「請你留下來。」白欣說。
小孫微笑著說:「運氣。全靠運氣了。」
「我當時就沒敢進去。我怕劉副市長懷疑我撞見了芳雲水。劉副市長是個好領導,不過,再好的領導也是人。人都是有戒備心的。」
「誰是魔鬼?我替你報仇!」跟屁蟲說。小孫捅了捅跟屁蟲,心想這人反應夠慢的,彭佳憫不願明說,所以才用講故事的方式敘述。
「你怎麼會認識錢大局?」
「你剛才發言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抬著頭。只有她一個人一直低著頭,雙手不停地扭來扭去。這是緊張的表現,俗稱『心裏有鬼』。」
「咦?小孫,你是怎麼找到監控錄像的?不是都銷毀了嗎?」白欣驚訝地問。
司機挺年輕,臉上並無青春痘,腦袋剃得光光亮,看了他一眼,不說話。等小孫剛剛走進小區大門,他就聽到身後有小車發動的聲音。小孫迅速轉身,看到那輛計程車已經跑遠了。
「好啦,白欣姐,我錯了。別打了。」小孫急忙把話題引回到案件上,「如此推斷,劉百鳴進入酒店是晚上七點三十,離開時是八點。而服務員進屋是一個小時后。那就是說,芳雲水是在這半個小時內被害的。兇手從作案到活埋芳雲水,只用了30分鐘。兇手必須在這30分鐘內,說服或者挾持芳雲水到地下室。」
現在,他漸漸明白警察的心是何種顏色了。是一種悲傷的顏色。而這種悲傷,只有警察自己能夠體會。
根據白欣的電話指引,小孫來到地下室。樓上富麗堂皇,地下室里卻像一片工地。小孫避開一堆正待攪拌的泥沙,看見地下室最深處有些警服在暗黃色的燈影里晃動。走近了,看清了同事白欣,法醫呂鴻,還有數名其他幹警。
哎,人吶!缺乏相互的信任。小孫在心中長嘆一聲。
「這個,還,還不好說。」其實,小孫心裏也是這麼想的。但是,他怎麼能把這個想法當鹽一樣往朋友的傷口上灑呢。
「嗯?還沒……」小孫很奇怪,這都哪跟哪兒啊?
「我,我不是來找你要錢的。」那人惶恐地說。
司機緊張地抬眼看看他,小而亮的黑眼珠骨碌碌轉幾圈:「小哥,你的警官證是假的。」未等小孫申辯,司機一蹬油門,走了。
彭佳憫醒了。在小孫和跟屁蟲的追問下,她妥協了。她承認說這件女式襯衫屬於她的母親,是她母親離家出走時留在家裡的唯一東西。之後,彭佳憫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鼓起勇氣說:「我給你們說個故事吧。」
呂鴻還未掛機,小孫已經推門進來了,「票呢,快給我票。」
「說,跟蹤我幹什麼?」小孫一手反鉗男人雙臂,另一隻手扯掉了男人的帽子和圍巾。腦袋光亮。這人原來是昨天的計程車司機。
跟屁蟲連連搖頭。小孫長嘆一聲。
他記得前年五月份,第一次見到科長高毅的時候,高毅曾問過他一個腦筋急轉彎:「警察的心是什麼顏色的?」
「我有個女兒。我送她去英國留學,學芭蕾舞。我一個退潮了的京劇演員,能有多九_九_藏_書少錢?我只好去借。」芳雲水說。

樹部Ⅲ

眾人嘩然,紛紛離開會議室。白欣堵住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該女人身著樓層服務員的淡藍色工作服。
彭佳憫從商場回來,走進自己房間,十分疲倦地躺到了床上。她閉起眼睛,在記憶里看到一個十歲的女孩盪著兩腳坐在鞦韆上。
白欣說:「咦?好巧啊。像這樣惡劣的案件,法律肯定是判死刑吧?」
五分鐘后,衛生間里走出來一個性感女子,波浪捲髮,睫毛濃密,嘴唇紅艷,走貓步,臀部一顛三扭。小孫怔了一下,立即看出那是剛才的乖乖女彭佳憫。
彭佳憫很累,很快就睡著了。
這個故事分為樹部,和藤部。
待小孫和白欣前往歌劇院,工作人員協助把磁卡票據插入電腦後,磁卡上顯示出了一排購票人的信息。
白欣一手按話筒,身體擺了一個很誘惑的「S」型。這個姿勢可以引發下面老領導關於她和劉百鳴之間關係的想象。
白欣接過來一看,大小正合適,「小孫,你送我女兒鞋,有什麼不良居心?」
「後來呢?」小孫問。
三個小時后,彭佳憫走出酒店,返回商城女衛生間。當她再次走出衛生間的時候,已然又是一副乖乖女模樣。
「這些男人骯髒。」彭佳憫說。原來,她選擇他們,是因為他們都侮辱過自己的女兒。
小孫的位置在咖啡屋正中。他往左前方斜瞟,可以觀察到攪咖啡的彭佳憫;他往右前方斜瞟,可以看到跟蹤彭佳憫的那個四十歲男人。該男子還是穿著淺灰色運動衣,痴痴獃呆地盯著彭佳憫。小孫和跟屁蟲就叫他「花痴」。
「白欣姐,這件事是我的私事。和案件沒關係。請你相信我。」
「哦,明白了。我覺得,做你的老公很難。」小孫打趣地說,換來白欣一陣猛捶。
「昨天你送我童鞋的時候。老實交待,你沒事買什麼童鞋?」白欣施加壓力。
「換換你的帽子。你難道不知道男人戴綠帽子是什麼意思?」
「習慣了。我老公一撒謊眼角肌肉就會微微抖動。」白欣說,說完又盯著小孫看了看,「你也一樣。你撒謊的時候眼角也會微微抖動。」

藤部Ⅱ

很遺憾,他一無所獲。
彭佳憫走出商城,進入隔壁四星級大朝酒店。
「你們在十月二十五號那天都沒有發現2030房間有何異常嗎?」
「可是,可是……」跟屁蟲還想問為什麼彭佳憫要化濃妝背著他去大朝酒店。但是他覺得此時不合時宜,就沒有問。
老羅瞅了一眼小孫,悶頭幹活。
「孫哥,我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跟屁蟲坐在客廳里,樣子無奈。
白欣點頭,放開話筒,微笑地眾人說:「劉副市長的演講精彩至極,讓我們再次用熱烈地掌聲感謝劉副市長!」
小孫說:「看見一個放高利貸的男人,鬼鬼祟祟從酒窖出來,鞋上還有水泥印。受害人向這個男人借了一大筆錢,又還不出錢,又不能滿足替這個男人獲取建築項目的條件,於是,這個男人就把受害人挾持到正在施工的酒窖,活埋了她。而且,據我們了解,承包地下室酒窖工程的正是這個男人的建築公司。」
小孫湊近,看到屍體還在腐化階段。法醫呂鴻說:「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大概是一周前。是一具女屍。」
第二天清晨,小孫和白欣一早前往大朝酒店。昨天晚上,白欣已經和酒店經理通過電話,讓十月二十五號當班的職工在會議室集合,等待他們的調查。
「先吃。吃完再說。」老羅掩蓋住檢查結果,接過餃子,扔進嘴一個,閉著眼睛咀嚼體會,時而發出享受的「嗯,嗯」聲。
半個小時后,負責畫像的警員根據錢大局的描述,畫出了女孩的大致模樣。小孫一看,心好像被一個大鎚砸了一下。這個結果和他猜測的一樣。
「《冬之雪》很火爆,票價也挺貴。我們的票分普通票和貴賓票。普通票是對外出售的。貴賓票也就是磁卡票,屬於內部贈送。所以,上面有贈票人的信息。」工作人員耐心地解釋。
小孫靠近花痴,把他逼到一個角落,壓低聲音說:「你很喜歡跟蹤漂亮女孩子,是不是?」
一共有五十名職工。小孫一看那麼多人,腦袋就大,脫口而出:「這麼多人,要問幾天啊?」
他和白欣感到酒店,在2030號房間的落地窗的和牆交叉的角落裡,撿到了半顆門牙。根據呂鴻的報告,芳雲水的牙齒是齊全的。
「我什麼時候對你撒謊了?」
「你不會是藉機誣陷報復吧?」白欣說。
「你看到了女孩的臉?」小孫問。
明天,還有一場他不喜歡的審訊等待著他。從不抽煙的他,覺得自己從此離不開香煙了。

藤部Ⅳ

「這個劉百鳴就是那個劉百鳴?」小孫和白欣異口同聲地看著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根本不知道他們倆在想什麼,盲目地不停點頭,以求一時安穩。
小孫卡住了他的脖子,「我告訴你,離那個女孩遠點。我要是再發現你跟蹤她,我就……」小孫在手上加了力氣。
小孫手裡拿著一大摞文件,他把文件向桌上一扔,自己就站到角落裡抽煙去了。錢大局本來就莫名其妙,看到男警員吸煙,也從夾克里掏出煙來,正準備抽,被白欣一把奪過來,扔在地上踩斷。

樹部Ⅳ

花痴猶猶豫豫莫名其妙地掏出錢包,遞給白欣。白欣在裏面翻了翻,找出他的身份證,放進自己衣兜,然後說:「謝謝你提供的情況。我們暫時保管你的身份證。等確認你提供的情況屬實后,我們會通知你來警局領取的。」
一切都是從跟蹤開始的。
說實話,二十多歲的小孫幻想過各種各樣被人跟蹤的方式。這些方式萬變不離其宗:跟蹤他的都是美女。這話說起來俗了些,但是,哪個男的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呢?
兩人不免又是一番爭吵,芳雲水開始歇斯底里地砸東西,弄出很大動靜。劉百鳴要她冷靜些,忍不住給了她一巴掌。這讓芳雲水更加憤怒,她也回敬了劉百鳴一個巴掌。劉百鳴覺得嘴裏鹹鹹的,就隨地吐了一口吐沫。吐出了半顆牙齒。
「看來無論把她埋在這裏消屍滅跡的人是誰,這個人都很不走運。不過,這麼大一個酒店,就沒有人看到有人抬著屍體進來嗎?難道,監控錄像上也沒有顯示嗎?而且,兇手怎麼能堂而皇之地在酒店酒窖里挖坑埋人呢?」小孫自言自語。
錢大局的眼皮一直抖動不止,被兩個人的雙簧戲弄得心驚肉跳,終於忍不住說:「是的。當時我在酒店。可是,我沒有殺她。」
比如現在,呂鴻打電話對小孫說:「女屍大概四十五歲。根據腳踝和腳趾的骨骼磨損情況判斷,此人生前從事過舞蹈工作。還有,在女屍的衣兜里,有一張九*九*藏*書本月一號(十一月一號),市歌劇院的門票。票面上寫的是芭蕾舞劇《冬之雪》。票面是磁卡,還沒有損壞。也許你們能靠它查到些線索。我一會兒給你送上來。」
「地下室。」白欣回答。
「怪異?我看你才怪異。」小孫在手上加了一把勁兒,那男子尖叫一聲。有路人經過,可無人敢管。哎!現在的人吶。小孫又感嘆。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倆人進屋的時候,彭佳憫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她的身上系著圍裙,圍裙上還沾著麵粉。
小孫疲了,不想再和他糾纏,就像放了一種人體氣體一樣放了他,說:「你走吧。不要讓我再見到你。否則,我告你騷擾警官。」
「我瞎說。說,星期六下午你在咖啡館幹什麼?你跟著一個女孩上商場幹什麼?你有跟著她進酒店幹什麼?說!」
「不知道。」
「魔鬼現在已經不能傷害女孩了。那個女孩獲得了自由。」彭佳憫凄然地說。
小孫知道火候到了,伸手去拿結果。結果顯示,襯衣上的血跡是O型。而且,襯衣上的血跡是十多年前的了。
「你這是擾亂會場。我可以叫人把你轟出去。」劉百鳴微笑著反擊。
「就這些?」
「她讓我答應把老年大學新建教學大樓的工程還有另外十二所鄉鎮小學的校樓建造工程交給一個叫鴻祥的建築公司去做。鴻祥公司的標書一塌糊塗,根本不合格。我沒有答應。」
芳雲水走出房間后,劉百鳴追了出去,和她一起走進電梯。
白欣說:「兇手很殘忍。兇手還以為我們沒有目擊證人呢。」
「我沒看錯。埋進了牆。」錢大局說:「那個女孩好像聽見有人進來了,就轉過臉來。我嚇得跑掉了。」
待服務員離開,小孫就忍不住問:「白欣,你是怎麼看出這個女人有問題的。」
「是嗎?」小孫說著,從辦公包里拿出一盒側面寫有「大朝酒店監控錄像」的錄像帶,放在手心裏掂量著。
錢大局一動不動。
小孫一摸,才想起來是剛才跟蹤彭佳憫時買的童鞋。小孫把鞋掏出來,遞給白欣:「送給你女兒穿吧。我專門為她買的。」
走出劉百鳴辦公室后,白欣拉著小孫在走廊上徘徊。她小聲告訴小孫,剛才劉百鳴說他和芳雲水只是工作關係的時候,秘書眼角的肌肉微微顫動了一下。
「在牆上?」小孫問,「你確定不是埋在地上?」
花痴一下子崩潰了,「我,我就是喜歡漂亮的女孩子。那個女孩很怪異,一會是良家婦女模樣,一會兒又挺風流的。現在好多干那事的女孩子都這樣。我也只是跟蹤跟蹤她。不過,我只跟蹤她進入酒店。她具體在酒店裡幹什麼,你我都很清楚吧。」花痴說到這裏,嬉皮笑臉地笑了起來。
彭佳憫很年輕,清水挂面長發從頭頂奔瀉而下,遮住妝容清秀的半張臉。她身穿粉紅色緊身毛衣,下身牛仔褲,從坐下到現在,一直低著頭攪咖啡,一副「鄰家有女初長成」的乖乖模樣。
白欣接著說:「你給他們講講我們今天來的原因。我來找需要具體談話的人選。」
會場中已經出現了騷動。有會務人員要上台干預,被小孫用警官證低調攔下了。
很久很久以前,森林中住著一個孤獨的女孩。除了樹葉露水和鞦韆架,她沒有其他朋友。森林中還居住著一個魔鬼。每當夜晚降臨,魔鬼就會闖進女孩的卧室。
「你借那麼多錢幹什麼?」
「你?」
小孫將信將疑地站到會議室前面,開始介紹他們此行的目的。等他說完,請知道情況的人配合調查的時候,下面鴉雀無聲。
「正義的紅色。」他立正回答說。高毅說答錯了。
「一般。只是工作上認識而已。」劉百鳴說。
「可以。不過,只要我鬆開手,把條子上的問題念出來,後果就複雜了。」白欣不甘示弱。「說吧。副市長。」
簡訊發出后,窗外外表偽裝惡劣的跟屁蟲消失了。小孫可以想象此時跟屁蟲正躲在某個角落,煩躁難耐。
在和芳雲水爭吵過後,劉百鳴立刻後悔了。他先打電話約芳雲水在大朝酒店見面。他覺得應該和芳雲水好好談談,來一個徹底了斷。他不能再讓芳雲水用他們以前的關係來威脅他了。
「說!只要能解開彭佳憫的謎,我什麼都答應你。」
根據劉百鳴交待,他在離開酒店十五分鐘后,又接到芳雲水的電話。芳雲水這次說那個女兒是他的。如果他不幫她,她就去做親子鑒定,把這件事捅出去。劉百鳴著急了,要回房間約芳雲水好好談談。他再次進入2030房間,沒想到在他離開的這十五分鐘里,芳雲水已經喝光了酒櫃里的一瓶威士忌。
O型血,是最常見的血型。但是,彭佳憫為什麼一直保存著這件有十多年血跡的衣裳呢?
「找諮詢師沒用的。我的女友舉止怪異。」
「是的。儘管光線昏暗,我還是看清楚了她的模樣。」
「是十月二十五號那天吧?」小孫說。
「我有個侄兒子在酒店上班。他說給我的。十月二十五號那天,我剛好在這裏約了個人。我在大堂等待時候,我看見一個叫錢大局的人從那把樓梯上來。那把樓梯是通往地下室的吧。我看見他的鞋上有水泥印。」
「她要我幫個忙。我沒有答應,因此她威脅我。」劉百鳴說。
彭佳憫為什麼說母親是出走了呢?會不會是彭佳憫的父親嫌她母親礙事,將其害死了?彭佳憫一直留著的那件帶血的襯衫會不會成為調查的起始線索?剎車失靈會不會是人為的呢?
「還有,你和花痴的秘密對話和彭佳憫有關吧?」白欣問。
「有了!在這裏!」小孫大叫。工作人員以為他要發飆,急忙向後欠身,白欣趁機湊過去看屏幕。
只聽見彭佳憫又說:「後來,那個女孩遇到了她生命中的白馬王子。那是個很普通的光頭男人。她覺得幸福又回來了。她決定要和那個男人相伴終身。」跟屁蟲一聽,心全化了。
芳雲水低下頭,用她曾經勾魂奪魄的丹鳳眼盯住劉百鳴,說:「不是。是我病死的老公的。」
「對。我向他借了一大筆錢。現在,我還不起,我只有答應他們。」
「你知道鴻祥公司的老底嗎?」芳雲水問。
這個邏輯很混蛋,很簡單,也很管用。秘書的嘴鬆了。他把白欣和小孫拉到樓梯拐角陰暗處說:「就在半個多月前,我急著要劉副市長在一個文件上簽字,在劉副市長的門外,我聽見了爭吵聲。他在和一個女人爭吵。我聽見那個女的說『你再這樣,我就把我們的關係捅出去!』後來,我看見芳雲水從裏面怒氣沖沖地出來,還把門摔得震天響。」
秘書的眼睛驚恐地眨了眨。他再次想到了自己的前程。
彭佳憫左右看了看。小孫急忙低頭買童鞋。花痴的腦袋也已及時掩藏在了胸罩中。
「你下樓真快。解剖室在地下室,普通人從read•99csw.com辦公室下來最快也要三分鐘。」呂鴻驚訝地說。

樹部Ⅱ

「還有那個花痴。有機會我要好好教訓他一頓。叫他跟蹤我女朋友。」跟屁蟲喝下一大口啤酒後接著說:「彭佳憫沒有工作。她說她出車禍死去的父母給她留下了一大筆保險金,不需要上班。都是謊言。一聽就是謊言。我當時怎麼就相信了呢。」跟屁蟲一個勁地用啤酒敲打腦袋,嘭嘭悶響。
他說,他的女友有問題。
「是嗎?」白欣從資料夾里抽出一張照片,芳雲水的屍體躺在坑內。
「怎麼啦?心理上承受不了現實的打擊?你應該和彭佳憫好好談談。面對面談談。」小孫泡了一大碗泡麵。
運氣來的時候擋也擋不住。尤其是壞運氣。
「我一直在門外。我想給你打電話,卻又怕騷擾你工作。」小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花痴的臉上露出求助的微笑:「警官同志,你,你別瞎說啊。」
白欣詢問了花痴的姓名,住址,職業。花痴原來是經營音像資料的。在批發市場有一個店。白欣說:「錢包帶了嗎?給我。」
「嚯,你的眼睛像刀一樣快。」小孫佩服地說。
白欣說:「那人看見什麼?」
酒店外,白欣等在一棵樹下,口氣冷而酸地說:「小孫,你才來警局一年,就學會自己飛了?」
二十分鐘后,小孫下車。他說:「我沒帶錢。現在我上樓拿錢。你在這等我。」說完,為了表示他的誠意,他拿出警官證,「我是警官,請相信我。」
「為什麼?」工作人員的反應有點慢。
「五十萬。」
「咦?劉副市長,您的牙齒有一顆比其他白。」白欣忽然故意用女性的聲音大呼小叫的,好像發現了新大陸。
「我看,我們倆完全可以獲奧斯卡提名了。」白欣笑笑說。她是指剛才在劉百鳴面前和小孫演的雙簧戲。小孫根本就沒有什麼監控錄像帶。劉百鳴數次撒謊,他們倆只有演戲一賭了。
小孫說:「這個女人叫芳雲水。是被水泥活埋的。」
十五分鐘后,彭佳憫好像攪夠了,一口喝光咖啡,抬起頭來,眼神像把機關槍,將整個咖啡屋一睃,然後從隨身背的巨大挎包中掏出錢包,甩出一張紙幣,站起身來,走出了咖啡屋。花痴跟上,小孫跟上,跟屁蟲從角落裡閃出來,也遠遠地跟上。
女孩把鞦韆下的草地想象成清澈的湖水,雙腳在水中蕩漾。
十月二十五號晚上七點三十分左右,劉百鳴先來到了大朝酒店,開了房,房號是2030。進屋后他打電話告訴芳雲水房間號碼。芳雲水到來后,劉百鳴先把芭蕾舞票送給芳雲水,隨即兩人又發生了激烈爭吵。
於是,小孫決定去幫一幫跟屁蟲。不僅是因為他想揭開彭佳憫的秘密,還因為年輕的小孫始終堅信,人與人之間應該有起碼的信任,相互幫襯才對。更何況他和跟屁蟲還是小時候一起用尿和泥玩的舊友。
「我,我有情況彙報。」花痴說。

藤部Ⅰ

花痴只跟到酒店大門,看見彭佳憫進入酒店后,搖搖頭,咽咽口水就離開了。
小孫時而向窗外望去,好幾次看見戴黑色帽子和黑色圍巾的跟屁蟲不停地從窗外經過。小孫悄悄給跟屁蟲發簡訊,叫他沉住氣,淡定,再淡定,不要老在窗前晃,一時衝動露了餡,打亂整個計劃。
秘書的臉上呈現出意志堅強的模樣,拒絕回答小孫的提問。他不說,是因為他顧慮前程。
「呵呵,來得太急,心神不定地在帽攤上隨便買了一頂。怪不得我聽見賣帽子的小販在我背後竊笑呢。呵呵。」跟屁蟲摸著亮鋥鋥的腦袋說。
劉百鳴突然泄了氣,全然交待了。
「噢,噢,前幾天吃飯,不小心把牙齒弄掉了。補了一顆假牙。」
「屍體呢?」小孫問迎上來的白欣。
「上次打擾他的人,骨折了,至今還躺在床上呢。」白欣笑笑。工作人員的樣子又遲鈍了足足五秒,才逐漸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
只是,老羅的口味越來越刁。這次,他要在夜晚十二點吃正宗薺菜餃子。小孫派跟屁蟲開計程車去找,連哄帶威脅地把老羅推進技術科。
小孫攔了一輛計程車,掏出警官證:「我是警員。忘了帶錢。請你先送我回家。到家后,我上樓拿鈔票付你車錢。」小孫一口氣說完。剛才在寒風冷雨中,他已經把這幾句話練習了好幾遍,流利得有點像唱黑人饒舌。他覺得先說清楚好,直白一些,免得造成坐霸王車的誤會。

樹部Ⅵ

「哪裡敢。哪裡敢。我是藉助形勢盡一個公民的責任而已。」
女孩被男子牽引著,腳步向前,腦袋卻向後扭過來,大大的眼睛里透出水波漣漪般的層層幽怨,在包圍他們的樹林里蕩漾,蕩漾。
然而,彭佳憫的供述並沒有揭開芳雲水被殺之謎,也沒有揭開小孫關於她父母的疑惑。
小孫感到嘴裏鹹鹹的,有一顆門牙鬆動了。他突然明白了。
「就這樣?」白欣問。
「您和她相熟嗎?」白欣問。
「你就是那個女孩?」跟屁蟲傷心地問。
劉百鳴先搖了搖頭,然後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按下電話叫秘書送一份資料進來。秘書是個戴眼鏡的細高個兒,他捧著一本厚厚的,相冊一樣的東西,快步走入房間。
錢大局很生氣,立刻打電話質問芳雲水。芳雲水說再容她幾天時間,她一定會搞定的。錢大局在電話里惡狠狠地說:「好!再給你五天時間,到時候再搞不定劉百鳴,我拿你女兒抵債。」
此時,芳雲水已經拉開門往外走了。
一片寂靜。
小孫步行一公里之後,終於饑寒難耐,又攔下一輛計程車。這次,除了他的公寓地址,他一句多話都不說。
「你說,我女朋友是不是干那個的?」跟屁蟲和孫立坐在街邊的大排擋上,一瓶瓶喝啤酒,灌水似的。「在我面前,她那麼清純,那麼無助。」
劉百鳴,劉副市長撒謊了。他為什麼要撒謊?他在掩蓋什麼?芳雲水所說「你再這樣,我就把我們的關係捅出去!」是什麼意思?「你再這樣」是怎樣?政府要員劉百鳴和京劇表演藝術家芳雲水之間暗藏著什麼關係?難道,劉百鳴怕芳雲水把「關係」捅出去,氣急敗壞殺人滅口?
小孫就是這麼想的。當時他剛下班,身穿便衣,全身疲倦。他的自行車胎爆了,錢包被他落在辦公室的警服里了。他想打電話,手機欠費。天開始下小雨。入冬了,雨點冰冷冰冷的。小孫走了幾步,忽然感到腳下漸漸冰涼。鞋底磨通了。
展廳外花園裡,劉百鳴坦白說,他和芳雲水之間確實發生過關係。但那只是一時衝動。他和她之間早就結束了。二十年前就結束了。
小孫和白欣接過來一看,看到兩排人很緊湊地站在舞台上。中間是劉百鳴。比現在年輕得多,旁邊是穿唐朝古裝,青春奪人的芳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