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柏林,北方落日

柏林,北方落日

作者:童哲
這是四月的北方,再加上太陽已經落山,天氣越發寒冷了,伊麗娜被澆得渾身濕漉漉的,在刺骨的晚風中,還來不及開口痛斥羅爾夫,便已經開始牙齒髮顫了。

逃跑

希羅斯認出了伊麗娜,而伊麗娜當然無法認出希羅斯。
「不過如果這個士兵碰巧叫做希羅斯的話,我還真知道他在哪,」切茨涅夫仍然背對著伊麗娜,指向自己乘坐的指揮車的副駕駛座位,「他在那裡,女士,你去那裡就能找到他。」
「有個反坦克兵!」蘇聯KV-1的瞭望員大喊道,「機槍準備。」
切茨涅夫也被驚動,趕到了這裏。
「哦,對了,說到那個孩子,我剛想告訴您,」羅爾夫的語氣仍然很謙卑,「您知道嗎?昨天我們發現密鑰之後,對那個孩子進行了詳細體檢,發現他竟然是一個猶太人……」
希羅斯放心了,至少羅爾夫沒有馬上處決小奧斯塔等人的計劃。這樣希羅斯便安心了。
羅爾夫口中的阿普賽,正是二戰時期德國的情報機構,可是這樣短的密碼是沒辦法上交給阿普賽的,那裡每天都積壓著德軍截獲的幾千條蘇軍無線電訊息,然後按照優先順序逐一放入解密機解密。像這半張便箋紙上面的內容,阿普賽的人根本連瞧都不會瞧一眼,他們處理的密文,動輒就會是幾萬個字母。
「那麼這個密碼就無法破解開了?」羅爾夫陰狠地問道。
「你這個混蛋!往哪打呢?」還沒打光一條子彈,一個希羅斯不認識的少尉便用空彈夾狠狠敲了一下他的頭盔,「蠢貨,你會不會用機槍啊!滾開!」
「中校,」說話的是最初發言的那個上士,「密文越短,也就越難破解,因為我們無法根據字母的出現率統計量來確定加密方法,也無法根據循環節長度來確定他們是用什麼密碼本加密。」
車門已經半開,伊麗娜的一隻腳已經踏到了地面,正當她要踏出另一隻腳,然後劈下右手的時候,希羅斯猛然間伸出右臂,希羅斯右手上拿的是他的佩槍,此時槍口正頂在伊麗娜的額頭上,伊麗娜僵在了那裡,額頭上泛起絲絲涼意。
伊麗娜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她放下小奧斯塔,衝到外面,她看到的只是切茨涅夫的背影。
小奧斯塔已經停止了哭泣,獃獃地坐在伊麗娜旁邊。旁邊兩個拉開槍栓的德國士兵一步不離地看守著他們倆。
「準備說些什麼了嗎?」羅爾夫笑嘻嘻地問。
Care of Soviet troops.
「管它呢,這幫德國狗肯定是在寫反蘇維埃的東西。」另一個蘇聯士兵對僅剩下半個身子的屍體狠狠踢了一腳。

密碼

營地的長官是切茨涅夫大校,他帶領的部隊正是準備從北邊攻打柏林的軍隊里的一支。當他從士兵口中得知這個德國人俄語說得比亞美尼亞人還熟練,於是決定親自進行審問:「你是來投降的嗎?」
——現在死在槍口下,也總比被痛苦的逼問好過一些吧。
羅爾夫懂英語,他馬上便讀懂了,上面寫的是:小心蘇聯的軍隊。
當蘇軍的迫擊炮打掉了最後一個德軍碉堡,這僅僅持續一個清晨的戰爭便結束了。
可是儘管這樣,拉文斯布呂克所承載的亡魂,希羅斯永遠是數不清的,也沒人能數得清。
打開車門的同時,伊麗娜的右手已經從背後擺好了架勢,只要她到車外站穩后,她就可以猛然前撲,同時用右手側面猛擊希羅斯的後頸,這是伊麗娜多年以來慣用的招數。擊暈希羅斯后,伊麗娜可以開著車把他載回蘇軍營地,然後慢慢詢問他是如何得知蘇聯最高機密的。
德國士兵在毒氣室的門口把小奧斯塔按在了地上,羅爾夫看著伊麗娜,似乎在用眼神給她最後的機會。伊麗娜迎著羅爾夫的威脅強忍著淚水和傷痛,用堅定的目光告訴他,她並不在乎「兒子」的死。
「維熱納爾方陣加密試過了嗎?」希羅斯接著問道,隨後他找了個椅子坐下,準備開始破譯這段密碼。
「拿開你的臟手!你這隻德國狗!」伊麗娜怒罵道。
此刻是下午三點,伊麗娜也許只能再看到一次日出了。
「去它的狗屁命令!」這句話希羅斯是用德語罵出來的。
「蠢貨,你知道怎麼引爆這玩意嗎?」那個把著機槍的少尉頭也不回地嘲笑道,沒想到現在他還有開玩笑的心思。
在被切茨涅夫「關押」三天之後,希羅斯終於找到了逃出去的機會。這天早上,他趁大部分士兵都外出執行偵察任務,用椅子腿敲暈了看守,偷了一輛摩托車就在菲爾斯滕堡的郊外沒命地狂奔。
「哦,是嗎?」伊麗娜冷笑道,「他只是我從大街上撿來的流浪兒,我給他一口飯吃,要他幫我這個忙而已,既然你們發現這個孩子是猶太人,那我把他留給你們好了,反正他對我來說也沒什麼用了。」
而這個時候,希羅斯手裡地雷的保險還沒有拉開。
「那麼難道我說些什麼就能當英雄?」伊麗娜很清楚這些納粹的作風,「我想即使我告訴了你接受電台密文的口令,明晚六點之後,你也會把我推進毒氣室吧。」
羅爾夫轉身走過去看了看,也驚呆了——
伊麗娜愣了一下,然後向那台土黃色的吉普車飛奔過去。
「你是哪裡的士兵?」領頭的德國士官問道。
指揮室里羅爾夫還在咆哮著,上士希羅斯敲門走了進來,他摘下剛進到屋裡后滿是霧氣的眼鏡,眯著眼睛說道:「中校,那個密碼,可以讓我來試試嗎?」
「等你去的時候,那個孩子都被燒成灰了!」希羅斯大吼。
當然,他故意把準星對到了空地上,他希望的是,蘇聯軍隊趕快攻進集中營,趕快救出小奧斯塔。
希羅斯索性不再起來,任憑子彈在他的身邊呼嘯著,就這樣等待著哪顆子彈結束他的生命,可是躺在地上的他突然又像想起了什麼的樣子,艱難地半坐起身子,用右手沾著左腿汩汩流出的鮮血,在圓形的地雷上面寫了一行字——
——副駕駛的座位上,靜靜躺著一顆布滿血跡,沒有拉開保險的反坦克地雷。
伊麗娜見他可憐,便從口袋裡拿出半袋餅乾給了他,孩子很快吃完了餅乾,然後大聲地說了一句:「Спасибо!」
「少做美夢了,你這頭蠢驢!」伊麗娜的憤怒幫助她戰勝了寒冷。
Ich liebe dich,Ileana.
死亡從未這樣被人切實地感受著。
羅爾夫緊緊盯著她足足幾分鐘沒有說話,隨後猛地一轉身,對身後的人吼道:「我們回去,就把她綁在這裏!這裏雖然不是她的西伯利亞,但是當你們看到這個女人身上的水蒸發乾了,就再給她補幾桶,我相信這會讓她找到蘇聯冬天的感覺的!記住,不要把她當成一個女人,要把她當成帝國的敵人!」
「羅爾夫中校,」一個上士從滿堆草稿紙中抬起頭來,「這個密碼不同於我所見過的任何密碼,凱撒密碼、循環加密、多文本加密等等,這些加密方法在這個密碼上都不成立。」
「沒有密鑰,你讓我們怎麼根據維熱納爾的方https://read.99csw•com法破譯?」一個中士說道,「那可是二十六乘以二十六的方陣,如果你要是感覺晚上沒事幹,我不反對你挨個找出字母拼接,直到出現有意義的結果為止。」
「元首供你們吃的到底是什麼?飼料嗎!」羅爾夫回到自己的指揮室,看到那幾個自稱會破譯密碼的士官伏在那裡,仍然沒有任何進展,大罵道。
「你是這個營地的負責長官嗎?」希羅斯被反綁著雙手,他反問道,「我要和你單獨談話!」
「帝國的情報人員有些事情是不能公布的,」伊麗娜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虛弱地說道,她臉上皮鞭的傷痕讓她光是動動嘴唇就已經疼痛難忍,「我們的身份是絕對的機密,何況我還是一個為帝國服務的蘇聯人。恐怕我當時跟你們說我是為元首服務的,你們也不會相信吧。」
士兵們都不明白他們的上校這麼做是什麼意思,一個士兵問道:「上校,難道他不是我們的敵人嗎?」
「蘇聯人還信口說著我們德國人殘忍,」那個上士恨恨地說道,「這個蘇聯女人才是惡魔呢,為了記下這段無規律的密鑰,她竟然可以用鐵絲把它烙到一個孩子的後背上!」
「先生們,你們確定這不是單純的凱撒密碼了?」希羅斯拿著便箋紙,問那幾個剛才破解密碼的士官。

生命還剩下29小時

按照德軍一貫的作風,抓捕到間諜一般都是形式化地訊問幾句后,馬上就地處決,而這次德軍沒有這麼做,只是因為抓捕到伊麗娜的同時,德軍還從她在柏林居住的房子中得到了另外兩樣東西:一張在火盆里燒剩下的便箋紙和一部電台。

Ich liebe dich

「這並不重要,」希羅斯說,「現在你願意告訴我那段密碼本來表達的是什麼意思嗎?」
而這段明文對應的,正是這樣的內容:Not suitable for attack。含義是:不適宜進攻。在戰爭後期,德軍已經完全處於防守的地位,能在電文里說出「進攻」這個字眼的,毫無疑問是蘇聯人。
羅爾夫眼看逼問無果,猛地一揮手,近旁的士兵得到了命令,便開始剝小奧斯塔的衣服。
可是房門沒有像伊麗娜想象中的,被一個人再次悄悄打開:希羅斯沒有像伊麗娜想象中的,來不及洗掉滿臉的炮灰,就叼著一支不知從哪弄來的玫瑰花,站在門口。
小奧斯塔這時突然大哭起來,離開房門跑向伊麗娜,還沒跑幾步,便被一個德國士兵粗魯地推倒,他似乎摔到了膝蓋,坐在地上抱著腿,哭得更厲害了。
「..-..-.-
「那個小混蛋死在你面前也無所謂?」羅爾夫陰笑著打出了小奧斯塔這張牌。
第一個密文字母是K,第一個密鑰字母是S,K對應的一列和S對應的一行交點是C,這便是明文的第一個字母了。
故事就這樣開始了,時間是在1945年4月11日,此時的歐洲戰場上,德國連連戰敗,蘇聯紅軍已經開始一步一步地向柏林推進,伊麗娜正是在這樣的情境下,被派遣到柏林,她的任務是偵查柏林的兵力布置,對蘇聯紅軍即將攻打柏林的軍事行動提供一個裡應。
西邊的那顆太陽只是菲爾斯滕堡的落日,希羅斯心想,而柏林的落日,在它的北方。
「也並不是那麼難以置信,」希羅斯得知了伊麗娜安全了,高興地說,「那個德國人現在就坐在你的面前。」
可惜希羅斯的計劃很快就被打破了,因為羅爾夫把他們這些他不熟悉的新兵都派到了最前線,充當敢死隊的角色。

集中營之夜

「我還要去救一個孩子!」
伊麗娜的行為所招來的是一陣拉槍栓的聲音,看守隊伍的德軍的槍口無一例外地都指向了她和小奧斯塔,伊麗娜緊緊牽著小奧斯塔的手,閉著眼睛,等待槍聲的響起。
「你告訴他?」伊麗娜詫異地問道,「他聽不懂德語的。」
「羅爾夫中校,那些囚犯怎麼辦?」這是希羅斯問的最後一個問題。
「抱歉了。」羅爾夫親自解開了捆綁著伊麗娜的繩索,「我們不知道您是帝國的特工。」
這時他隱約看到有輛吉普車上印著一隻展翅的鷹——看來在菲爾斯滕堡外圍執行任務的不止是蘇軍,希羅斯面前的正是一隊德軍。
「這是我開口說後面事情的條件。」希羅斯說。
羅爾夫看著伊麗娜,面龐上帶著狂妄的笑容,可是他還沒有笑出聲,便被那兩名士兵驚奇的話語打斷了。
伊麗娜在屋裡隱約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可惜礙於執行此次任務的關係,她現在不但沒有武器保護自己,甚至連自殺的工具都沒有。伊麗娜在屋中四下尋找著,就在她看到桌上裁布剪刀的同時,德國士兵也合力撞開了房門。
事實上,希羅斯回到集中營的旅途並沒有想象中的順利,因為就快到拉文斯布呂克的時候,他遇到了一隊蘇軍偵察兵,而那時的希羅斯還穿著德軍的軍裝,開著德國的軍車,胳膊上甚至還帶著一枚納粹的黨徽。
「不要開槍!」
比如這個上午,拉文斯布呂克的毒氣室只為了小奧斯塔一個人開放。
而那部電台是伊麗娜在柏林和蘇聯聯絡的工具。電台通訊表顯示,下一次發來信息的時間會是第二天晚上的六點,這段信息對於德軍來說無疑是難得的珍寶,可是接收這段信息必須要得到伊麗娜的口令。也就是說,當電台那邊發出確認身份的信息后,如果得不到伊麗娜正確的回復,後面的信息便不會跟進。這樣,伊麗娜的「刑期」就推遲到了明晚六點,德國人想在這段時間內從她嘴裏撬出這段口令。
「我告訴他我是要救你才這麼做的。」希羅斯說,「小奧斯塔很喜歡我,這孩子也很堅強,我烙印的時候,他就那樣咬著一根木頭,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拉文斯布呂克的毒氣室是原來的軍械庫改造而成的,雖然這個毒氣室比奧斯維辛等集中營裏面的要小上很多,不過處置的囚犯卻不比奧斯維辛少哪裡去。最多的時候,這個毒氣室曾經二十四小時連續不停地運轉,下一批囚犯赤著身在毒氣室外面排隊等候死神的降臨,前一批已經被處置好的囚犯屍體就在這批人的眼皮底下運向不遠處的焚屍爐,囚犯的骨灰都被傾倒在一起,再由卡車運向農田,在德國的土地上充當了各種作物的肥料。
「不,你們還是送我回集中營吧,我還有一些事情沒完成。」希羅斯心裏放不下小奧斯塔。

菲爾斯滕堡

切茨涅夫鞠躬完畢,蹲下身,不顧滿手的血污,正了正這具屍體的領章和僅剩的右肩章。
「射擊!打死那隻德國狗!」

毒氣室驚魂

「不過她為什麼不把這些字母背下來呢?」羅爾夫問道,「雖然沒有什麼規律,但是也不是完全背不下來吧。」
「-.----.....-..-.--....-.....-.---.-..—-.--.-.-.-」
「你們沒有碰到過一個戴眼鏡的德國士兵九_九_藏_書嗎?」伊麗娜焦急地,「他叫希羅斯,卡爾·希羅斯。」
「廢話!」羅爾夫罵道,「要是蘇聯人用的密碼都讓我們知道解密密鑰,元首養著阿普賽那幫人幹嘛?當寵物嗎?」
「用這個就能解開密碼?」羅爾夫實在看不出這和密碼一樣亂的數字對解開密碼有什麼幫助。
而其實解密這種密碼的方式也並不複雜,只需要連續寫出密文所對應的莫斯電碼,然後花一些時間,根據明文四個字母一組的規律分割它,總會還原出明文——雖然費時間,但這是為安全付出的代價。
希羅斯用了接近兩個小時的時間,才把它這樣分解開:
「好吧,反正我們也順路,不過你可要趕快撤出來,集中營那邊太危險了,柏林還能安全些,哪怕是淪陷,也會遲幾天。」說話的德國人語氣很沮喪。
從天亮開始,伊麗娜除了「免費淋浴」,還額外吃到了蘸著鹽水的皮鞭,而她除了詛咒納粹之外,根本沒有開口說任何事情。此時她仍然被捆在操場上,正對著毒氣室,羅爾夫是要讓她親眼見證小奧斯塔的死亡。
莫斯電碼加密法很簡單,就是把明文寫成一串連續的莫斯電碼,然後再用另一種方式分割這些電碼,再翻譯成密文,這樣加密的好處是,明文和密文的長度甚至都不一樣長,這種不規則替換,對於任何密碼破譯機來說,都是無法解開的。
「現在哪有時間管他們?!」羅爾夫大吼,「都給我衝上去攔住蘇聯人,真希望那幫囚犯能被蘇聯人的迫擊炮炸死!」
希羅斯左手緊緊抱著反坦克地雷,向最近的那輛KV-1奔去,儘管他根本不想炸掉任何一輛坦克,可是他至少要做做樣子給身後的德國「戰友」看。在離坦克還有三十幾米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機槍的聲音。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右腿便感覺猛地一熱,隨後便倒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切茨涅夫試探性地回應道。
伊麗娜立刻厭惡地扯下了那個德國人撫摸小奧斯塔的胳膊。
羅爾夫派人把伊麗娜捆在了操場一邊的柱子上,命令幾個士兵提了幾桶水,沒等伊麗娜反應過來,便一桶接一桶淋在了她的身上。
伊麗娜確認最後一頁文件確實被燒成了灰,然後,便再也不在乎外面瘋狂的敲門聲了。
SMZZ YMWJ ROAH RNCQ YITS CPOS SKRT ACVM BHUQ KLSC
希羅斯沒有回答他,因為他根本沒有必要知道這東西怎麼用。
如今已經是戰爭後期,運來的囚犯越來越少,毒氣室開放的時間也越來越短,只是當羅爾夫心情好的時候,想要「人道」地處死一些囚犯,毒氣室才被再度開放。
切茨涅夫也不懂德語,但是單看最後的一個名字,大校便已經差不多猜出整句話的意思了——他知道自己營地中,被希羅斯救出的那個蘇聯女特工正是叫伊麗娜。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羅爾夫有些尷尬地笑著解釋道,「您的身份是蘇聯人,我們很難會相信您是一個德國特工。但是現在我們破譯了您的那段密碼,您的身份我們不會再懷疑了。」
「大校,上邊命令說時機已經成熟,可以馬上攻打菲爾斯滕堡。」電報員放下耳機,將翻譯好的電報念給了切茨涅夫聽。
看著如血的殘陽,希羅斯不斷回憶著這兩周來到集中營以來發生的一切,當然,他沒有目睹過人體試驗,沒有目睹過大規模使用的毒氣室,也沒有目睹過操場上跪上幾排人,然後被逐一槍決的場景。
「你怎麼知道這些!」聽完后,伊麗娜嚇得差點從車上跌了下去,因為這種加密方式只是在蘇聯特工之間流傳,是蘇聯情報部門最後的法寶之一,他們一直以為這種加密方法是連加密機都無法破解的絕對安全的加密方法,可是現在卻被一個普通的德國士兵看透了它的最終奧秘。
「喲,來了一個孩子呢。」那個發牌子的德國人伸手摸了摸小奧斯塔的頭。
希羅斯尋找一切機會逃出這個營地,只要逃出去,他就能回到拉文斯布呂克,就有機會救出小奧斯塔。其實那天在給小奧斯塔糖果的時候,他的心就已經被這個蘇聯姑娘擊中了——而小奧斯塔是他心愛的姑娘要保護的人,他當然要替她完成這個任務。
「都給我帶走,把他們送上柏林車站今晚北上的火車,車票算我請客,不過他們的車票我只負責買到菲爾斯滕堡。」少校邪惡地笑著,「必須要讓這個女人知道,反抗雅利安民族的代價是什麼。」
「大校,這樣詐我是沒有用的,」希羅斯笑了笑,「我只是想讓他們在電話里向你證明下我不是你們的敵人,免得一會兒您因為我這身衣服,把我推出去槍斃了。」
「這個小混蛋是你的兒子?」少校指著小奧斯塔問道,他知道伊麗娜能聽懂德語,沒有哪個特工是不懂潛入國家的語言的。
切茨涅夫看到這一切,輕輕拉開士兵,然後向這個剛剛被踢了一腳的屍體,微微鞠了一躬。
「我認出你了!你就是那個『糖果先生』?看來你們納粹天生就是這麼殘忍!」伊麗娜語氣中帶著責難,「難道小奧斯塔沒有喊叫?」
「女士,我要停車了,」希羅斯沒有回答她,「我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兩公里就有一個蘇軍營地,這段路你要自己走,一定要小心點,再被德軍逮捕可就沒人來救你了。還有剛才說的那些,我決不會告訴德國人的,請你放心。」
這個地雷不遠處,是一個被坦克炮彈炸沒了整個左半個身子的屍體,屍體臉上還帶著一副沒有了鏡片的眼鏡,看來是炮彈爆炸的時候被震碎了,那個寫滿德語的地雷很明顯是他的作品,因為地雷的周圍沒有第二具屍體了。看來他是怕地雷被坦克炮彈一併炸毀,所以在看到坦克炮管對準他的時候,遠遠地把地雷扔了出去。
——脫|光衣服,就代表馬上要進入毒氣室了。
伊麗娜聽到這句話,猛地一驚。
切茨涅夫大校想了一下,示意屋子裡的其他士兵出去:「德國人,說吧。」
「哦,那我勸你最好別回那裡了,聽說北面駐紮的蘇聯人第一個攻打的地方就是那裡,元首這兩天已經把駐紮在那裡的軍隊逐步撤出來了,我看你和我們一起回柏林吧。」開車的士兵建議道。
雖然希羅斯騎著印著鐮刀斧頭的摩托車,但是他身上穿著的卻仍然是送伊麗娜回來時候的德軍軍裝,甚至胳膊上那個納粹黨徽都還在。
看到這個結果,指揮室所有人都傻眼了——這分明是一個德國特工所寫的內容!
對同胞的同情充斥在了伊麗娜的心中,她拉起孩子的手,把他帶回了在柏林的寓所。

4月16日,清晨

「那個密碼的內容和我故意布置的明文正好相反呢。」希羅斯開始了解答。
「誰懂德語?這傢伙臨死前不拉開地雷保險,反而寫這奇怪的東西幹什麼?」一個士兵指指點點地說著。
「哼,」伊麗娜帶著不屑的語氣,「如果不是那個孩子,我恐怕真的要死在你們手裡了。」
「你要九*九*藏*書告訴我什麼?」羅爾夫問道。
原來,那個密碼並不是按照維熱納爾加密法加密的,更不是用簡單的替換或者循環加密,那個密碼的加密方法,是二戰里基本沒人用到過的一種加密方法——莫斯電碼加密。
「如果你想聽希特勒將會被我們怎樣打敗,」伊麗娜強忍寒冷,不示弱地說,「我可以給你講一個晚上。」
「剛剛有沒有一個蘇聯女人來到這裏?」希羅斯正好藉著這個機會確認伊麗娜是否安全。
「現在時間緊急,討論這個也沒什麼用,」希羅斯重新開始了一個話題,「現在你能不能幫我聯繫到格魯烏的高層負責人?誰都行,比耶切夫中將、埃諾金指揮長、戈利科夫部長等等人,總之他們中的誰都可以。」
「我不管,你必須留在這裏,這是命令!」
「想死可沒那麼容易!」德軍少校察覺出她想自殺的念頭,一聲令下,伊麗娜便被像待宰的羊一樣被捆了起來——事實上,她也確實成了一隻待宰的羊。
伊麗娜終於如希羅斯所願,被送進了拉文斯布呂克集中營,而這個時候的希羅斯已經在這裏等待了整整兩周。
切茨涅夫唯一遺憾的就是逃跑的希羅斯,如果他再等上一天,不,哪怕是再等上半天,便可以和蘇聯紅軍一起攻打菲爾斯滕堡,解放菲爾斯滕堡和拉文斯布呂克集中營。可是現在逃回去的希羅斯,毫無疑問已經成為了蘇軍的敵人,因為畢竟除了切茨涅夫,所有接觸過他的蘇軍士兵都只是把他當成了一個普通的德軍俘虜。
希羅斯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在那裡用紙筆算著。
切茨涅夫率領著部隊開始打掃戰場,這是他們的任務。就在蘇軍尋找著有沒有能用的重機槍、迫擊炮的時候,突然一個蘇聯士兵驚訝地喊著同伴,因為他發現了一個沒有拉開保險,上面還寫著德語的反坦克地雷。
羅爾夫很不情願把這個和美女共處的機會讓給別人,但是考慮到集中營不能沒有長官,尤其是在戰爭後期這個緊張的時刻,還是把方向盤交給了他。
「可是蘇聯那邊用的密鑰肯定是一串沒有意義的字母,我試遍了所有從前得到過的密鑰單詞,都沒有得出一個有意義的結果,所以我猜這次他們肯定沒有使用單詞作為密鑰,而是使用了和密碼一樣無序的字母,而這個密鑰甚至和密碼是一樣長的。對於這樣的密碼,加密機甚至都無法破解,可能是因為到了戰爭後期,蘇聯人變得更小心了的關係吧。」希羅斯解釋著。
「中校,你快來看!」
「你為什麼會說俄語?你到底是什麼人?」伊麗娜突然警覺起來——希羅斯的身份肯定不止是一名納粹士兵這樣簡單。
「小奧斯塔是誰救出來的?」伊麗娜問道。
「你是怎麼回事?」德軍的小隊毫不費力便擊退了追捕希羅斯的那幾個蘇軍,然後把他帶上了小隊的汽車。
「-.--.-.-.-」
「這個近視眼的混蛋是誰?」羅爾夫呲著牙不耐煩道。
「媽媽——」小奧斯塔飛奔著,推開伊麗娜的房門,伊麗娜正在打掃著窗檯,看到小奧斯塔,她高興地放下手中的掃帚,跑過去一把抱起這個髒兮兮的孩子,然後騰出一隻手撥弄著他亂蓬蓬的頭髮。
從這段莫斯電碼翻譯回的英文字母是這樣的:NOTS UITA BLEF ORAT TACK。
便箋紙可能是因為匆忙中被掩埋在紙灰裏面的關係,沒有完全燒乾凈,剩下的半張只是被烤糊了,字跡還依稀可辨,那是每四個字母成一組的英文——這是二戰密碼通訊的標準格式。
被押送過來的人們排著隊在大門口站好,一個德國人拿著立式相機在給他們逐一拍照,另外一個戴眼鏡的德國人手裡拿著厚厚一摞金屬牌,每拍完一個人,便發給他一套藍色的衣服和一個號碼牌。
「沒錯,這肯定是那女人使用的密鑰了。」集中營里所謂的密碼專家和希羅斯拿著從小奧斯塔後背上抄錄下來的英文,十分肯定地跟羅爾夫說道。
「怪不得那個混蛋女人給她的小崽子換衣服的時候遮遮掩掩的!」羅爾夫醒悟道。
希羅斯很難說自己有沒有後悔,如果他現在在蘇聯軍隊那一邊的話,肯定能活下來,而如今想要活下來,只能重新再當一次俘虜。
伊麗娜必須知道,希羅斯究竟是怎樣知道這些的,這是作為一名特工的責任。

帝國特工

這便是小奧斯塔後背上烙印文字內容的全部。
他這次的任務是秘密配合在柏林進行特別行動的七名蘇聯特工,所以希羅斯才趁著他同樣是「紅色樂隊」成員的哥哥營救猶太人失敗的機會,想盡辦法,在柏林各個德軍組織里調任來調任去,最後當他得知這七名蘇聯特工已經被逐一逮捕,才申請調到了拉文斯布呂克婦女集中營。憑藉他的判斷,被抓捕的特工很大一部分將被遣送到這裏,因為這裡是離柏林最近的集中營。
小奧斯塔的後背上,赫然烙印著一行沒有規則的英文字母!
希羅斯解釋完之後,拿過了被燒毀了一半的便箋紙,又拿過在伊麗娜囚房中搜到的密鑰,各放在了剛剛寫好的維熱納爾方陣兩側,開始破譯。
「或許這是她剛剛得到的新密鑰,還沒有來得及背下來吧。」希羅斯說道,「烙印在孩子的後背上無疑是保存密鑰的最好手段——發現伊麗娜是間諜后,我們毫無疑問會去搜查她的住處,可是誰會去檢查一個孩子的後背呢?」
希羅斯獃獃蹲在少尉的旁邊,給他當送彈員。
「明天早上。」切茨涅夫熄了煙斗,痛苦地皺了皺眉,極不情願地下達著這個命令。

破譯

「我們懷疑,這個所謂的密碼根本就是隨手亂寫的,它沒有任何意義,它只是那個蘇聯女人故意欺騙我們的手段。」
小奧斯塔後背上的字母雖然看起來和密碼並無兩樣,但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並不是密碼,而是一枚解開密碼的鑰匙——
「不要跟我耍小聰明,女士。」希羅斯用很冷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我可以救出你,就一樣可以殺了你——當然,前提是你不老實的話。」
「他會成為蘇聯的英雄,」伊麗娜已沒有退路,「戰爭時期當一個死了的英雄,要比當一個活著的叛徒划算多了。」
格魯烏,即蘇軍總參謀部情報部,是蘇聯在二戰時候最大最重要的情報機構,它所編織的情報網覆蓋了二戰的每一個戰場。「紅色樂隊」是格魯烏在德國戰場上情報網的代稱,成員大部分由德國人組成,希羅斯即是這個組織的成員之一。
「滾吧!這裏不用你們這些飯桶了!」羅爾夫不耐煩地惡狠狠道,「明天早上接著給我審那個女人!今晚她應該被凍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讓她那個小兔崽子嘗嘗毒氣室的滋味,看那可惡的娘兒們開不開口!」
切茨涅夫猛地一驚,因為僅僅是「格魯烏」這個名字對於德軍來說,就已經是絕對的機密了,何況他面前的這個德國士兵甚至還說出了三個秘中之密的人名,再加上這個德國人聲稱剛剛從集中營裏面救出了一個蘇聯女人,那麼,這個德國人read.99csw.com到底是誰?
切茨涅夫叼著大大的煙斗,回想今天偵察的結果,德軍大規模部隊已經撤出了菲爾斯滕堡,確實,現在是攻打那裡的最佳時機。
「解不開?你他媽的在軍校都幹什麼了?」羅爾夫正憋著一肚子的火氣,正好找到了一個出氣筒。
希羅斯突然明白了一切,原來昨天蘇聯派遣那麼多部隊去偵察,就是為了確認集中營這邊剩餘德國軍隊的數量,然後再決定是否執行攻擊。
而伊麗娜只能瞪著兩眼的怒火,剩下什麼也做不了。
「你也過去吧,」伊麗娜發出了邀請,「我會和他們說明,你不是一個納粹,你是一個善良的德國人。密碼的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討論。」
希羅斯剛剛整理好身上的軍裝,便被塞給了一把毛瑟步槍,頂著炮火來到了第一條戰壕里。
希羅斯又彎腰走了兩步,想要找一個合適的地點射擊,這時他身邊一個機槍兵頭上突然濺起一朵血花,隨後便倒下不動了。希羅斯見狀馬上扔下了步槍,接過那挺機槍向前射擊。
蘇軍帶著勝利凱旋了,切茨涅夫懷中抱著小奧斯塔,來到營地中伊麗娜所住的屋門前。
「當然不是,如果這隻是單純的替換加密,我們早就破譯出信息了,而且我相信在二戰的戰場上,沒有哪個傻瓜會用這種愚蠢的加密方法。」
「當然。」希羅斯把兩張紙放到一起,然後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上了一個二十七行、二十六列的方陣,這個方陣的第一行是按順序排列的英文字母,也就是「A、B、C、……、Z」,第二行是從B開始,然後依次排列,最後的Z後面是原來在第一位的A,第三行是從C開始,依次排列,最後是「Z、A、B」……下面的每一行都按照比上一行錯位一個字母的位置排列著,倒數第二行是Z打頭,然後是A到Y,最後一行和第一行一樣,也是按照順序的A到Z。指揮室里凡是懂一些密碼知識的人都看了出來,希羅斯寫的正是維熱納爾方陣。
「是的,他是我們的敵人。」大校站起身,「可是他也是我們的英雄。」
「我回家探親,誰知道後來遇上了這幫蘇聯瘋狗,要不是我搶下了一台摩托,恐怕現在我就已經見上帝了。」希羅斯氣喘吁吁地撒著謊。
「我是蘇聯格魯烏的一名高級特工,隸屬於『紅色樂隊』,」希羅斯平靜地解釋,「執行最機密的任務那種。」
這是全世界最浪漫的一句德語,意思是:我愛你,伊麗娜。
希羅斯面無表情地鎮定道:「根據便箋密碼的長度,我自己設定好了一個明文,這個明文可以證明你是為帝國服務的人。然後再用維熱納爾方陣逆推出對應這個明文的密鑰,最後趁著晚上偷偷去小奧斯塔囚房那裡——小孩子的囚房連個看守也沒有,省了我不少事,我就隔著欄杆把這行密鑰用鐵絲烙印到他的後背上,之後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那個少尉推開希羅斯,自己把起機槍,很快就把正在進攻的一隊蘇聯人掃倒了。

柏林,北方落日

「---.-..--
「你是誰!怎麼會變成這樣!我怎麼變成了德國特工?這一切你到底怎麼做到的!」車正飛速地駛離那個人間煉獄,顛簸的車上,伊麗娜這才穩了穩狂跳的心,驚魂未定地問道。
伊麗娜嘆了一口氣是啊,兩軍交戰,誰會在乎對面一個普通士兵叫什麼名字呢?
小奧斯塔早已經被紙灰的味道和敲門聲所驚動,獃獃地站立在卧室通向客廳的門口,看著滿屋子荷槍實彈的德軍,不知所措。

蘇聯的秘密

「女士,並不是每個德國人的手都沾著鮮血。」這個戴眼鏡的德國士兵直起身子,用字正腔圓的德語說著。然後熟練地從一摞號碼牌里挑出來兩個,遞給了伊麗娜,「女士,這是你和這個孩子的號碼,請收好,我不想很快就再見到它們。」
「好樣的,小夥子,元首為你驕傲!」一個上尉塞給希羅斯一個反坦克地雷,「讓那幫瘋子看看雅利安民族的精神和納粹黨的意志!」
「手倒是挺快的,該死!」一個士兵一腳踢翻了屋子當中的火盆,紙灰飛揚起來,少校被嗆得猛地咳嗽兩聲,隨後狠狠罵了那個踢火盆的士兵一句。
羅爾夫很滿意這個答案,他把伊麗娜讓到了吉普車的副駕駛座位上,伊麗娜帶好自己的電台,坐到了吉普車上。羅爾夫隨後自己跳上駕駛位,說是要給忠貞的特工伊麗娜賠罪,親自將她送回柏林。
「我來!」希羅斯高高舉起右手。
KOSF RTDF EVEM CEMY RK
「大校,什麼時候打?」一個少校問道。
「誰給我把這個玩意塞進那幫蘇聯瘋子的KV-1履帶里?」有人突然大喊道。
「是又怎麼樣?這樣不是能更好地掩飾我的身份嗎?」伊麗娜不知是在嘲笑德國士兵還是在嘲笑她自己。
希羅斯在菲爾斯滕堡下了車,然後回到了拉文斯布呂克集中營。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說俄語?」這句話希羅斯是用標準的俄語說出來的,聽得伊麗娜一驚,因為她根本沒有想到這個德國人竟然會說俄語!希羅斯的俄語很熟練,和他的德語一樣字正腔圓,語音語調里充滿了磁性。
突然,希羅斯看到前方出現了一隊穿著軍裝的小分隊,他幾乎絕望了——現在再被蘇聯人抓住,他該怎麼解釋自己的逃跑?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切茨涅夫對被人詢問感覺很不愉快。
這種加密方法隱蔽性很強,可以偽裝成任何一種加密方法,也正因為如此,才被很多特工所喜愛,運用到一些簡訊息的加密上。

希羅斯,卡爾·希羅斯

「真見鬼!居然和我談條件!」切茨涅夫頗為不滿,「確實有一個蘇聯女人剛剛來到這裏尋求庇護,她說她是從拉文斯布呂克集中營逃出來的,還說是被一個德國人救出來的,聽起來真難以置信。」
「不行!」切茨涅夫怒吼著,「你的任務是配合我們攻打柏林,希羅斯先生,我想問你,是一個被關在集中營裏面,獲救無望的小孩子重要,還是整場戰爭的勝利重要!你現在必須給我待在這個營地里,配合我們的進攻計劃!」
一顆子彈毫無徵兆地打爆了希羅斯駕駛的吉普車的右前輪,吉普車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向右扭去,希羅斯現在所能做的就是握緊方向盤,然後拉起剎車,在吉普車翻車之前給它停下來。
伊麗娜的密文是「KOSF RTDF EVEM CEMY RK」,寫成連續的莫斯電碼就是:
這是俄語中「謝謝」的意思,伊麗娜沒想到在柏林的大街上能遇到一個蘇聯孩子,在伊麗娜的追問下,孩子告訴她,自己的父親在被一群綠衣服的人帶走前,將他藏在了這條巷子中,並告訴他要「等爸爸回來」。
「可惡!這個該死的蘇聯女人不知道用什麼東西把門從裏面頂上了!」一個德國士兵狠狠地踹了一腳那紋絲不動的房門,然後回頭向他的長官彙報道,「也許是沙發,也許是餐桌,而且鬼知道會不會是昨晚跟她睡過的男人九_九_藏_書!」
「你到底是什麼人?」切茨涅夫猛地站起身,拍著桌子厲聲問道。
「不要告訴我蘇聯人只會這幾種加密方法。」羅爾夫抄過半張便箋,揮舞著大喊道,「要是他們每次都拿著一千年前的方法給信息加密,戰爭就不用這麼艱難了。」
這一天是1945年4月15日,拉文斯布呂克集中營被解放的前一天。
「是我們解放拉文斯布呂克集中營的紅軍。」切茨涅夫頭也不回地說。
伊麗娜的回憶進行到這裏,便被迫伴隨著火車刺耳的剎車聲戛然而止,兩個拿槍的德國士兵向外看了看,隨後用德語告訴伊麗娜:「菲爾斯滕堡到了,下車。」
「可是那樣誰去救小奧斯塔呢?」希羅斯說完用左手為伊麗娜打開車門,然後收起手槍,掉頭而去。
「下士,請你冷靜一點,沒有男人在裏面。」說話人是少校軍銜,「這個屋子裡只有一個從蘇聯來的女間諜和一個小男孩,那個女人很謹慎,我敢肯定她不會有興趣和德國小伙玩一|夜|情。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詛咒她,而是把她逮捕,訊問,最後再——」
蘇軍的偵察兵把希羅斯押回了蘇軍營地,這個營地,恰恰就是剛剛希羅斯停在兩公里以外,讓伊麗娜回去的那個。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是看到小奧斯塔背後的密鑰后,羅爾夫收回了把小奧斯塔扔進毒氣室的計劃,反而把他扔回了囚房中——誰知道這孩子身上還有什麼秘密。
「女士,我沒有在『軟審問』,」希羅斯不緊不慢打消了伊麗娜的顧慮,「既然你不願意告訴我,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吧。」
「-....-.....-.
「你認為你這樣嘴硬就能當英雄了?」羅爾夫收起笑臉,「如果你不說,你會和那些猶太佬一樣死在這裏,然後推進焚化爐,燒完后,連哪塊骨頭是你的都不知道!」
「是你救出了那個女人?」切茨涅夫語氣里百分之九十都是不相信。
「-.----...
按照這個方法,整條明文很快就出來了:
「我是半個月前調到這裏的,」希羅斯自我介紹著,「之前我在柏林的軍校里教密碼學,專門研究過盟軍的各種加密方法。」
那麼希羅斯呢?伊麗娜不禁問自己,他是在外面採集玫瑰花,還是已經……
希羅斯隨後給羅爾夫解釋道,維熱納爾加密法正是二戰中最普遍使用的一種加密方法,它相對於簡單的凱撒密碼和單文本替換加密法更安全,加密脫密也都很簡單,而且密鑰長度大,甚至可以和密碼一樣長,這樣密鑰的安全性也就得到了保證。維熱納爾加密法是把第一行A打頭的順序字母當做明文,比如要加密明文的第一個字母,就先找到密鑰的第一個字母開頭的那一行,再找到明文第一個字母在第一行對應的那一列,這個交點就是密文的第一個字母。
由於伊麗娜的特殊身份,德國人把她單獨留在了操場上,審訊就這樣開始了。
「我知道你們每幾次接受電文後,都會換一次口令,而換口令的公式只有你知道,」羅爾夫顯然也知道蘇聯特工的作風,「我不稀罕你們那個換口令的公式,我只想讓你在每次接受信息前告訴我們當天的口令是什麼,而你完全可以憑藉這個活下來,怎麼樣?!」
「機槍準備就緒!」坦克頂上傳來的聲音。
「也不是這樣的,中校,」有人回答道,「如果我們能得到那個女人解密的密鑰,就能毫不費力地知道這個密碼的內容了。」

抓捕

感謝上帝,德國終於幫了我一次,希羅斯嘴角微笑,默默想著。
希羅斯循聲望去,原來是後方運來了一箱反坦克地雷,用來對付戰壕外漸漸逼近的那幾輛蘇聯KV-1重型坦克。
小奧斯塔似乎很想說聲謝謝,但是礙於伊麗娜的告誡,沒有張口。伊麗娜隨後拉過小奧斯塔,把他藏在了自己的身後。
希羅斯的身份已經得到了切茨涅夫大校的確認,可同時切茨涅夫也得到了上頭的命令,說是讓希羅斯全力配合外圍蘇軍攻打柏林,因為希羅斯熟悉柏林的地形和駐紮在柏林的德軍各個方面的信息,其他「紅色樂隊」成員現在都無法離開柏林,於是誤打誤撞跑出來的希羅斯成為了這個任務的最佳人選。
但是希羅斯失算了,大部分的特工在逮捕后都被就地處決,唯獨在後來的德軍知道接收密碼還需要一個不停更換的口令后,才沒有立即處決伊麗娜。
沒有任何預兆地,蘇聯軍隊把第一發迫擊炮彈扔在了拉文斯布呂克集中營的圍牆外。這時才剛剛是希羅斯從蘇軍營地中逃出的第二天清晨。
違抗命令就是當場槍斃,關於這點希羅斯再清楚不過了。
菲爾斯滕堡,是位於德國首都柏林北部五十公里的一個中型城市,1938至1939年德軍在這裏修建了拉文斯布呂克婦女集中營,主要關押婦女、兒童和男性青年。集中營里擁有一個臭名昭著的人體實驗室,被關押在這裏的囚犯大部分都做了各種生物武器或者化學武器的活體實驗品。伊麗娜和小奧斯塔此行的終點站正是這裏。
羅爾夫本已打算放棄破解了,便權當是死馬當作活馬醫,把那張燒得剩下一半的便箋交給了希羅斯。便箋上的字本來就不多,再經過火燒,所能讀清得只剩下了下面這樣幾行:
過了幾秒鐘,沒有任何反應,伊麗娜睜開雙眼,她看到那個戴眼鏡的德軍蹲下來拉著小奧斯塔的另一隻手,微笑著從褲子口袋裡變魔術般地掏出一塊糖果,遞給了小奧斯塔。
「德國士兵有幾千人,女士。」
「你在從我這裏來套取情報?」伊麗娜怒喝道,「我告訴你不可能!要是你認為救我出集中營我就會告訴你那段密碼的意思,那麼你還是調轉車頭,帶我返回集中營吧!」
時鐘敲響了八下,現在是上午八點。
「完全沒有辦法,中校。」時間已經是午夜三點,希羅斯抬起頭,對已經開始打瞌睡的羅爾夫說道。
「中校,我來吧。」希羅斯跑到了車下,「我想和這名帝國特工探討一些密碼方面的事情,這個機會很難得,希望您批准,讓我送伊麗娜回柏林。」
小奧斯塔並不是伊麗娜的兒子,甚至和她一點親戚關係也沒有,這個孩子是她一次在柏林收集情報時遇到的,孩子當時正在巷子的垃圾桶里翻找著食物,伊麗娜低頭看了看他腳邊放著的「戰利品」,只有幾根魚刺和一小塊發霉的麵包,孩子的半個身子都埋在圓形的垃圾箱里,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伊麗娜。
「問題是我們只會這幾種加密方法……」另一個中士低聲嘟囔著,旁邊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他才識趣地閉嘴。
這裏遍布著德軍的屍體,希羅斯緊了緊鋼盔向外望了望,外面也布滿了蘇聯人的屍體,看來這裏就是交火就激烈的地方了。
上校把手比劃成手槍的樣子,指著下士的太陽穴。
「菲爾斯滕堡,拉文斯布呂克集中營。」
「慢點開,不要讓我們美麗的特工暈車了。」開車前,羅爾夫囑咐道。
「對於蘇聯,你很重要!」伊麗娜雖然知道希羅斯多半不會開槍,可是仍不敢輕舉妄動,「你一定要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