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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屜

抽屜

作者:程姬
她自己坐著的這一邊是沙發和落地燈,一個小圓茶几,上面摞著一些小說,一個煙缸。
機場到了,大雨卻還沒有傾盆而至。
余天對老馬說,我要找一個男人,他毛髮濃密,胸膛寬厚,擁抱起來像一塊發燙的鐵。老馬嘲笑她,這就是你的問題,你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麼,什麼叫發燙的鐵。
但也正因為遙遠,和之前的愛情關係相比,余天更主動地採取一種姿態企圖進入王陽的內心世界,她對有才華又疏離現實生活的男人有一種強烈的好奇心和好勝心。和做|愛相比,余天更喜歡聊天,做|愛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容器,而聊天能讓她掌握更多地主動權,她希望自己是一把鑰匙,像一個男人打開自己一樣,她也能打開一個男人。
余天有個小秘密,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她從小就愛翻別人的抽屜,一旦有機會,她會像一個小偷一樣緊張地打開儘可能多的抽屜,一個一個地檢閱過來,然後原封不動地把這些東西放回原處。一開始只是為了好玩和好奇心,但漸漸地,余天把這當成一個智力遊戲,像一台電腦一樣檢索著所有翻到的信息,這個隱秘的發現過程讓余天感覺到一種犯罪般的興奮和戰慄。有時候,她會翻到一個人的日記和記事本,一些照片,一本存摺,她會儘可能仔細地閱讀;有時候,她會翻到床頭的抽屜里,除了避孕套,還有一瓶杜蕾斯潤滑油,一個粉色的性|愛小工具,她會發出咦的驚嘆;更多時候,她會翻到一些沒有明顯意義的小玩意兒,一個發卡,一張地圖,一疊電影票,一些零碎的票據,一沓錢,最離奇的東西是她曾經在一個前男友家裡翻到一瓶剪碎的肉色絲|襪,裝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罐子里,余天舉著這瓶絲|襪看了半天,心裏忍不住發出一陣尖叫。
車裡沒有音樂,空氣乾澀枯燥,吉普車像獨立懸浮在時空之外一個靜止的點。在這長久的沉默之中,余天只是透過吉普的擋風玻璃看著灰色的公路,筆直的高速像一條單調而狹窄的河,無論你走不走河流都會以自己的速度往前移動。
2010年,那是夏天。世界盃決賽的那一天。北京已經不再炎熱,夜晚微涼的空氣里剛好可以喝一杯冰啤酒,姑娘們還穿著漂亮的裙子,在三里屯沸騰的小街上穿行。余天和王陽在一家西班牙風格的露天酒吧里約會,他們在黑暗的燈影里接吻,不遠處的大投影里正重播著世界盃的小組賽,模糊的人影在快速移動。在余天的記憶里,他們的吻一開始還被周圍的光打著,一閃一閃地,但漸漸地,光都消失了,那個濕潤的長吻帶著一點暈眩,陷入越來越深的黑暗。余天聞到王陽嘴裏有淡淡的啤酒味。王陽抽煙,但一如既往地,余天在自己喜歡的男人身上永遠聞不到煙的味道。
一會兒要下大暴雨,飛機不會飛不了吧。余天扭頭對開車的王陽說。
你確定?
從機場回到王陽的家,他們的身體迅速地親近交纏read.99csw•com,之後王陽很快就睡著了,黑沉沉的卧室像貼上了封條的紙盒子。余天光著腳下了床,時差讓她毫無睡意。她洗了個澡,用浴巾圍住身體,打開冰箱,開了一罐蘇打水,在黑暗的客廳沙發上坐了下來。
從機場高速往西開,余天一直叨叨地說著歐洲的見聞,王陽突然沒頭沒腦地嘟囔了一句,本來這兩天我想和朋友去北戴河玩。
王陽把車在路邊停下,他們倆沉默了兩分鐘。
第二天早晨醒來,余天看到手機上顯示王陽的簡訊:好。
什麼叫發燙的鐵,要抱起來才知道啊。余天微微笑。
醬色的排骨帶著粘稠的糖醋汁從鍋里滑落到盤子里,壘成一個豐|滿的小山包。
兩人都戴著墨鏡,笑笑,看不到對方眼睛里的心思。
在那次聚會的第二天,余天收到了王陽的簡訊,他們開始了約會。
好了好了,起鍋起鍋。余天拿著盤子,手忙腳亂地捯飭著排骨。
你笑什麼?王陽奇怪地問。
主人家有一把破吉他,大家喝高興了,有人嚷嚷,王陽,來段吉他吧。王陽就抱著吉他彈起來,掃了兩下弦,王陽皺眉,操,你這什麼破玩意兒,這麼次。他皺著眉,彈了一首曲子,沒什麼炫技的成分,可是真他媽好聽啊,每個音符都像從河裡流淌出來的水聲,大家一下就安靜了。余天捂著酒後紅紅髮熱的臉想,只有真正懂音樂的人才能彈出這樣的曲子啊,和技巧沒一點關係。
就寫到這裏,之後還沒想好怎麼往下寫。余天陷在沙發里,喝了一口酒,她對老馬說,我想寫個純粹點的愛情故事,小貓小狗那種。
王陽的嘴角哆嗦了一下。他輕聲說,一會兒我要趕著去修車。
車裡鑽進一點高速的風聲。
余天想,我能抱抱你嗎?
但是余天還是想盡量把這個故事寫得更完整一點。至於細節的真假,並不重要。真實,掩飾真實的真實,虛構,掩飾虛構的虛構這幾種東西一直在較勁。只有故事才能被虛構,每個細節都是真實的,只是它們被重新選擇排列組合了,然後組成了那個你想說的那個故事。被選擇和組合的細節,只和故事的邏輯有關。
余天拿起那疊照片,一張一張看起來,是同一個女人。
我,白領。余天忍不住笑。
余天特地把接機的時間說晚了半個小時,她拖著巨大的行李箱拐進機場洗手間,在檯面上攤開一堆瓶瓶罐罐。倫敦到北京十二個小時的長途飛行讓她看起來浮腫憔悴,她給自己仔細地化了個妝。保潔阿姨走過來說,很好看啦。余天感激地對她笑。保持好看是一種禮貌。
沒笑什麼啊。
車裡鑽進一點高速的風聲。

7

門慢慢地開了。
余天有點吃驚,她迅速調整了一下反應,真誠地對王陽說,那你告訴我嘛,我就不來了。
你哪兒人啊?聽說話不是北京的吧。
王陽準時地出現在機場,穿一件洗https://read•99csw•com舊的白T恤,余天遠遠就看到他漂亮的胸肌,她迎上去,沒有餘天期待中那個熱烈的擁抱。她謹慎地縮了一下。
余天突然哭了。
王陽在一個朋友的聚會上認識余天。那時余天正在廚房裡做著糖醋排骨,她穿著一條印滿小熊的圍裙,站在爐灶前一臉焦急地等待排骨收汁。王陽走過去,打了個招呼,然後掏出隨身攜帶的相機,對著廚房裡的蔬菜咔嚓咔嚓拍起來。
她當時是有一點點難過,可是這種難過是在什麼時候結束的,她和那個在故事里被叫做王陽的男人後來怎麼不再聯繫,他們是在什麼時候聽到對方的語音只會感覺尷尬,什麼時候無論如何他們不再能說出一句哪怕是假裝關心對方的話,余天都記不確切了。記憶似是而非,可能記憶根本就不存在,如果它不被回憶的話。
在過去的28年裡,余天交過不少男朋友,但是用老馬的話說,她總是高估了男人。與其說那些男人總是讓她失望,不如說,是她對男人的智力和情感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她很容易就陷入一場暴風雨般的愛情里,深切投入,無比享受,但也很快在兩個人的了解糾纏拉扯中體會到某種幻滅。比如一個男的,會像王家衛電影里的梁朝偉一樣,一邊聊自己過去的人生一邊給她輕輕按摩小腿;一個男的,他們在月光下的無人海灘打滾嬉鬧,第二天余天發現自己隨身背的小包里裝滿了無窮無盡的沙子,但這都掩飾不了他們在生活中逐漸暴露了糟糕或者庸俗的另一面,最後雙方總是以一種不堪的方式使得那些美好的瞬間變得像一個個笑話。愛情就像某種精神病,或者像一場車禍,很難保持在一個正常的軌道上。
只有右手邊靠牆的電腦桌了,這是一張很大的工作台,上面豎著一台27寸的IMAC,工作台也沒有抽屜,所有的東西都零散地堆在檯面上。余天覺得該發現點什麼的時候到了,她走過去,掃視著亂七八糟的檯面:一袋吃了一半的腰果,一個宜家的黑色水杯,幾支鉛筆,幾本散亂的雜誌,一盒白色的萬寶路香煙,一個打火機,幾張寫了一些數字的黃色易事貼,一台黑色的萊卡相機,一個放在電腦旁的文件盒,一疊照片,在一個信封里露出了一個角。
王陽和余天的最後一次約會,就是世界盃決賽那天,他們在三里屯的露天酒吧里接吻,然後第二天余天一早要趕七點的飛機去巴黎出差,王陽要七點起床,拍一個三線小明星。他們肝腸寸斷地吻別,彷彿分別會有一個世紀那麼冗長。那時候還沒有蘋果手機,沒有微信,也沒有facetime,只有笨拙的短消息和QQ,世界還不是很平,非但很圓,還有點凹凸。
王陽下車,從後備廂里拿出箱子,低頭對余天說,再見啊。
吃飯的時候,王陽主動挨著余天坐下。余天捋捋頭髮,悄悄跑到衛生間給自己補了個口紅。
沒事。王陽輕聲說。read•99csw.com
確定。
你幹嘛的,余天問王陽。
她沒辦法面對這個,性很簡單,但又無比深刻,更準確地說,她不知道該用一種重現還是虛構的方式來描述這些私密的過程,她找不到一個虛構的視角,或者能掩護真實的細節。對她來說,性像是愛情關係中一種難以把握的儀式,有時候這種儀式宛如教皇加冕,有萬千禮炮隆隆作響,煙花在黑夜裡不斷綻放,有時候這種儀式像一場中央電視台轉播的少年成人禮,滑稽混亂,大家都在不投入地表演,有時候這種儀式又像神秘的邪教聚會,戴著面具,穿著奇怪的服裝,為了抵達填滿內心深處的一種空洞。但無論哪種儀式,司儀都是男人,在余天的經驗里,這個過程總是由男人掌控,然後她做出反應。之後是狂歡,還是崩塌,厭倦,這比愛情本身要複雜得多,你不打開那個抽屜就永遠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麼。

5

所以你後來在王陽家發現了什麼?老馬聽到這裏,發出了一聲冷笑。

4

攝影師。你呢?
一段愛情關係的前段總是無與倫比的美好,上帝創造了男人和女人,就是為了讓他們體會其中完全和智商理性無關的喜悅,然後心甘情願地築屋搭巢,繁衍後代。在她寫的故事里,余天略過了一大段本應出現的做|愛場景。她試著寫,王陽的身體很漂亮,像一個飽滿結實的枕頭。她抱著他,輕輕撫摸他的後背。王陽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慢慢開始輕吻她。又或者,余天寫,她止不住地大聲呻|吟,這也許是她這輩子唱過的最好聽的歌。但是最後她全都刪了。
余天看看他,突然心跳就快起來。她說,掉頭,我要回去。
阿拉上海寧。怎麼,我普通話不標準嗎?余天撇嘴,她的好勝心被立刻激發出來。

2

余天把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她問老馬,如果兩個結尾都是真的,你喜歡哪一個?
抱抱。
王陽猛踩了一腳油門,吉普車粗暴地掉了一個頭,往機場開去。
王陽的嘴角哆嗦了一下。他輕聲說,一會兒我要趕著去修車。
烏雲鋪在整條機場高速路的上空,向遠方蔓延,又低低壓過來。車速很快,好像沒有空氣阻力這回事的存在。
嗯。再見。余天接過箱子,朝王陽笑了笑,轉身走向機場大廳。
離大廳還有五米的時候,她想,為什麼這幾分鐘不能像電影里的慢鏡頭一樣呢,這樣也許他們還有時間再擁抱一下。余天決定如果這時候王陽還站在那裡看著她,她就跑回去,緊緊地擁抱他一下。
在Y一欄,余天沒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主人突然探頭進來。好了嗎好了嗎,下一個做魚香肉絲還等著鍋呢。
這時邊上一個正在抽煙的男人突然大喊了一聲,芝麻開門。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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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一次約會,他們一起吃飯,聊自己的工作,喜歡看的書和電影。第二次約會,他們在車裡接吻,互相摸索對方的身體。第三次約會,他們在王陽的家裡做了愛。第四次約會,他們做|愛,在做|愛之後抽煙聊天,聊自己的童年和青少年。第五次約會,他們做|愛,在做|愛之後抽煙聊天,聊自己過往的情史。第六次約會,他們一起去看了一部迪斯尼的動畫片,電影結束的時候下起了大雨,他們倆拉著手,渾身濕漉漉地跑過一條馬路,在那裡找了個酒吧躲雨,順便喝了幾杯黑啤酒。余天的白褲子上濺了很多泥點,睫毛膏有點花了,幾個小黑點化在臉上。
她拖著箱子走進機場大廳,即將回到自己的城市,大廳外的那個世界那個城市就自然地關閉在大門后了。擁抱,流淚,這麼寫只是因為「余天」可能會更動人點。
沒瘋。我想回上海。
烏雲鋪在整條機場高速路的上空,向遠方蔓延,又低低壓過來。車速很快,好像沒有空氣阻力這回事的存在。
余天的糖醋排骨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讚揚,毫無疑問,那是2010年其中一場愉快的年輕人聚會。大家來自五湖四海,喝著紅酒,吃著內蒙帶來的羊肉,有人唱歌,有人說段子,有人罵社會,有人因為網戀而相思發狂,有人就跑到小房間偷偷接吻。那時候,還沒有人聊什麼資本市場,也不知道互聯網思維是什麼。
沙發麵對的一面牆是電視機,電視櫃的下面有兩個薄薄的小抽屜。余天裹緊了浴巾,走過去輕輕拉開。一個抽屜裏面有一些凌亂的電線,一些相機的SD卡和各種電池,另一個抽屜里塞滿了各種電影DVD,余天翻了一下,都是些歐洲的藝術片。
蘇打水的氣泡爭先恐後地浮上來,在她手裡撲哧撲哧爆開。
余天暫時把注意力從排骨上移開,瞪著王陽,你拍什麼呀。
余天往前走,她站在大廳的自動感應門前,門卻沒有一點反應,緊緊閉著。她左搖右晃了幾下,門還是一動不動。她只能往後退了幾步,行李箱在地上一頓一頓地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讓她顯得笨拙而可笑。
後來小丁喝多了站起來唱二人轉,他是東北人,天生的喜劇演員。大家哄堂大笑的時候,王陽和余天也笑得左搖右晃,他們默契地把身體往兩個人的中間靠過去,這樣在兩張緊挨著的凳子之間,他們的距離又縮短了幾公分,余天感到了她的胳膊和王陽的有短暫的觸碰,又迅速地分開。
你瘋啦。上車以後,王陽第一次偏過頭來看她。
當時我不相信,直覺上就不信。余天對老馬說。
瞎做。
但余天一直蓬勃地戀愛,那些失敗的愛情幾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陰影,從小到大她受過的最大挫折也不過是當著滿大街的人摔了個四仰八叉,爬起來牛仔褲都已經磨破,膝蓋上全是沙土和血,她一瘸read.99csw.com一拐地穿著高跟鞋繼續趕去和客戶開會。對余天來說,她從來沒有主動地喜歡過一個男人是件挺奇怪的事,她像一所擇優錄取的學校,視報名者的表現而決定是否敞開大門,但在每段關係的最後,那個先決定吃藥治療精神病的人,那個車禍的肇事者總是余天,她是那個沒有耐心的終結者。
幾年前她自己經歷了這麼一些細節,烏雲是真的,公路是真的,機場是真的,回頭是真的,沒有目送也是真的,可是,當時真實的狀況是她並沒有哭,沒有一點點想哭的感覺。感應門也沒有壞,這個細節來自於生活中毫無關係的一個偶然瞬間。她回頭了,但她只是好奇地想回頭看看,她一直旺盛的好勝心,即使那個故事里叫做王陽的男人還站在那裡深情地注視著她,她也只不過會揮揮手,然後繼續往前走,像所有最平常的告別。
余天突然問王陽,你還有別人嗎?王陽愣了一下,搖搖頭。
余天在歐洲晃了三個星期,一直沒有收到王陽的郵件或者簡訊。回國前一天,她在倫敦捏著手機想了很久,然後給王陽發了一條簡訊:明天回來,來接我嗎?我想呆幾天再回上海。
余天不是不覺得王陽其實一直都離她很遙遠,三個星期的分別之後,他們似乎仍然站在地球的兩邊。
然後她的視線落到了文件盒上,裏面是一疊A4列印紙,沒用過的和用過的混在了一起,她用手捋了一遍,大部分是空白的,那幾張有字的紙被她撿了出來。有幾張寫了一些工作日程,一些碎片式的詞語,還有一張紙,上面印滿了列印出來的各種人名,按姓的第一個拼音字母排序分類,看起來這都是一些陌生的女人名字。
我得罪你了?不高興了?有勁嗎?
瞎拍。排骨夠香啊。

3

一會兒要下大暴雨,飛機不會飛不了吧。余天扭頭對開車的王陽說。

1

像磁鐵的兩極,像月亮的圓缺,像物體的拋物線,像所有滋滋滋的化學反應,如果有人把全世界荷爾蒙的吸引力聚在一起,他可以建造一間世界上最大的發電廠,可以輕鬆地撬動地球翻個個兒,可以輕鬆地寫出一百個容量的一千零一夜故事。
沒勁。
一輛一輛的車從烏雲的深處湧出來,停在機場大廳門前,很多人下車,拿行李箱,告別。
余天沒有回答老馬的問題,她對老馬說,我不知道該怎麼結束這個故事,所以現在有兩個結尾。
故事結束了。
沒有猶豫,回頭。王陽的吉普車已經啟動,掉頭。
王陽把相機鏡頭對準她。
余天第一次這麼仔細地打量著這間客廳,她有了獨自一人呆在這裏的機會。客廳不大,布置很簡約現代,王陽有很好的審美品位。左手邊的一面牆是一整面敞開式的書架,每個格子里都堆滿了書和一些小擺設,一些王陽拍的黑白照片,有靜物,有風景,有女人。沒有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