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夠了嗎？

難以置信。

任何教程，傳授省錢技能的第一步，都會告訴你，先清理自己的冰箱。有句話說，想知道一個人是什麼樣的人，只要看他的冰箱就可以。

要說他給我的……

我在一家外資物流企業做物流設計員，剛工作的時候薪水不高，但幾年下來的經驗積累，加上自己專業知識的不斷進步，待遇也越來越好。公司客戶都是一些大型企業，像大工廠呀、碼頭呀、機場呀之類。我們經常出差，去客戶那裡實地考察，所有的出行費用公司報銷，另外還有出差的額外補貼。

最厲害的一個人，每天的食譜是三片口香糖，三碗米飯，再加三粒維生素。口香糖泡水，泡過口香糖后帶甜味的水拌米飯吃，吃完米飯把口香糖嚼掉併吞下。居然這樣吃了一年！一天只花100日元，相當於人民幣6塊錢。

工作日各自在公司吃，周末我做飯，吃飯完我洗碗，男友偶爾勤快一下主動洗碗，都讓我覺得好體貼。衣服我洗——當然，中間過程是洗衣機——我晾，屋子我打掃。男友做什麼呢？上個禮拜燈泡壞了，都找了物業來修，還出了人工費。要是我能夠得著，恐怕我都會自己爬上去換燈泡。

我要跟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結婚，一起度過漫長的一生嗎？

我環顧四周，看著這間住了快兩年的一居室，看著自己親手布置的一切，想著自己人生最美好的三四年中與之共度的人。

在周圍的客觀事物變向「空」時，我更渴望那種摸不著卻充盈的東西。

這麼多年的交友經驗告訴我，男友、女友、好友，無論跟誰在一起，生命都需要自己度過。受過的傷、感動的淚、重要的小事，希望獲得對方的體諒和共鳴，是多麼難的事情。

可這一切，與那個人有什麼關係呢？

當我冷靜地審視，現在的男友更像是一個不合格的合租者。我想象著沒有男友的一個人生活。當腦ｈｔｔｐs://rｅａd.9９cｓｗ.ｃom中的畫面愈加確切，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沒有感到「想到分手就會痛到無法呼吸」，這種偶像劇里的台詞本該是戀愛最好的總結，可是我連哪怕類似的感覺都沒有。我腦中展開的是更實際的想法：「與朋友或陌生人合租，不光省錢，更加省事……我只需要照顧自己一個人就夠了……」

一瞬間，我覺得，啊，「整頓」一下自己的生活，沒準也不錯。

可是，愛情不就是這樣的嗎？標準，永遠只是這個「我」，「我」的感受、想法、思考，才成為「我」。

如果他求婚呢？

「不吃了。」

怎麼說呢，就好像，工作的時候有公司替你制定規則，你要做的只是按照已經打造好的框框把自己填進去。而現在這件事情的意義就在於，工作之外我的生活，也有了軌跡可以遵照！

省錢的另一面，是不去隨意購入「並不需要的」，同時讓「已擁有的」物盡其用。整理也一樣。整理並不難，難的是在整理過程中的捨棄。藏污納垢的地方，不願意麵對的角落，曾同自己有關係如今早失去意義的物件……不經意間彷彿將自己的身體脈絡梳理了一遍。

知道自己「挺有錢」，當然很高興。我捧著工資卡不停摩挲，我比男友有錢了吧。

我還照著省錢攻略，將冰箱里的食物依次列在便簽上，旁邊註明「過期日」，這樣不會忘記冰箱里有什麼東西，也不會讓食物過期白白浪費。

但他是否會求婚，我毫無把握。

除了變成「有錢人」之外，我的生活並沒有多大變化，我照舊維持著以前的生活方式，工作日上班，周末在家，偶爾跟男友一起出門，一日又一日。說不上多帶勁兒，也沒覺得頹廢，就是「打發生活」那種程度的活著。

冰箱的變化帶給我的絕美體驗，叫我把「整頓」延伸到了別處。

人的忍受力居然能達到ｒeａｄ•9９cｓｗ•ｃｏm這種地步，簡直就是意志力大作戰。我是絕對做不到的，對身體和心理來說，這是多麼大的考驗。把這種極致的精神，用在任何地方，恐怕都不得了。

當初毫無主見地搬到一起，現在我要搬出去了。

自從我決定做一個省錢族，我感到自己這麼多年來的生活第一次有了生機。

我該要求更多嗎？

桌上的炒豆腐是昨天燉菜剩下的一半，今早炒完雞蛋后，用剩下的油鍋翻炒的。

我只是最近才迷上存錢，並且真的從中感受到巨大的樂趣。

我仰著脖子朝男友送出笑臉。他沒回頭，拉開門直接走了出去。

所有的家務增加兩倍，還得跟在男友身後撿襪子。雖然我喜歡做家務，一點不覺得痛苦，但好像也不該這樣吧……再一細想，男友似乎不比同居之前溫柔了呢，我很久沒有收到過他送的禮物，也沒有感到被用心對待。

我的工作很少加班，不像男友經常在周末臨時接到加班電話。這不，剛剛吃飯的時候接到電話，碗筷一放就匆匆出門了。

對我來說，真是發現了新大陸。

周末我通常待在家裡，不管是購物還是電影院，都是人山人海，我受不了吵吵嚷嚷的環境，腦袋簡直要爆炸。男友只要不加班，每周末都有一天出去踢球，踢完球又跟那幫人一起喝酒，我一個人在家樂得清靜。

當然，到如今，我早學會了如何處理自己的情緒。通常我都鐵石心腸，再不會為一個男人要死要活。我自己，和自己的心情，比什麼都重要。

我只是「不浪費」，儘力不去浪費任何東西，有時候太「儘力」，看起來有點像摳門，但那絕對不是摳門。該買的、常用的、必需的，我一定買，而且會挑質量好的買，就算貴一點也絕不含糊。

「搞什麼啊。今天沒菜了，湊合一兩頓有什麼好生氣的。」

真是的，一開始我這樣做的時候，不還興高采烈地誇讚我會過日hｔtpｓ://read.9９cｓｗ•ｃom子嗎？

哇，好有趣！

「好的。早點回來呀！」

如今我已經二十八歲了。

誰說規則是束縛人的呢？沒有規則才可怕。

有一次去銀行取錢，順便查了下工資卡餘額，裏面的數字嚇了我一跳，我居然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多錢。

我嘟著嘴，心想，自己不做飯還凈挑剔。其實我想說，我覺得這樣很有趣呀，但只怕這樣說只會讓他更不高興。

我表示萬分贊同——當然，是我的冰箱清理之後……

為了省錢的人，無所不用其極，腦袋嗖嗖地轉，想出很多奇妙的招數，我都懷疑省錢狂是不是比普通人聰明。

……也許會答應吧。

「不夠吃啊。」

我們正吃的米飯，是超市大減價時，原本八塊一斤的大米限時降價到三塊買的。我排了半小時隊，總算在限時結束前搶到一大包。

「再去盛碗飯。」

把保鮮袋吹得鼓起來再綁住，可以把從超市半價買回來的蔬菜放得更久一點，因為二氧化碳會提高食物保鮮度；不在咖啡廳買咖啡，自己在家煮好放入保溫杯，帶去公司喝；自己帶便當；炒菜按照特定順序炒，只需要洗一次鍋，省水省油；很多時候一頓吃不了那麼多，只做一半的食材，剩下的第二天又是一餐——我就是這麼做的，結果男友給臉色了——別小瞧這些，雖然每次只能省下來一點點，但是一個月一個月下來，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我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才將自己的衣櫃收拾整齊。不要的，要穿的，穿得少的，分門別類，再按季節，在衣櫃里分別安置好。趁著興緻，我一鼓作氣把男友的衣櫃也收拾整齊。他的衣服不多，雖然亂得驚人，但收拾起來快多了。

「多存點錢難道不好嗎？」

我這才發現，自己並沒有期待與男友結婚。

身在乾淨整潔的環境中，我感到自己的腦袋似乎都變輕了，性格都變得開朗向上了。

我們沒有結婚，他ｒｅad•99csｗ•ｃｏｍ沒有交給我一分錢，我們各管各的收入，各管各的開銷。房租我付一半，生活費我也在花，我做全部家務。

也許他還給了我別的什麼，但可能我並不需要他給的那些什麼，以至於我沒感覺到他給了我什麼？

我們會結婚嗎？我問自己。

「我不反對你節儉，但你現在的程度已經不是節儉這麼簡單了。」

換做以前，我可能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就是那樣在一起生活呀。但現在，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打開冰箱和衣櫃撲面而來的清新，讓我的熱情繼續延伸。廚房啊，客廳啊，甚至那幾個自從搬進來就沒開封過的打包箱，統統被我清理出來。能用的東西擺在看得到的地方，不需要的東西果斷扔掉，能賣錢的賣錢，還有價值的送人。這麼一弄之後，房間里的空間都顯得更大了，每次再打掃也輕鬆多了。

不光有很多教你省錢的節目，還有很多傳授省錢技能的出版物，甚至有專門針對個人實際情況的省錢顧問。

在節儉與整頓這一過程中男友快被我省掉了……可是那個叫做「愛」的什麼玩意兒，究竟藏在哪裡呢？若說人生的伴侶，「愛」——雖然我並不能確切地說出它的內容——才應該是將兩個人聯結在一起的東西吧。

他沒說話，站起來直接去了卧室，過一會兒出來，換了一身西服，「我上班去了。」

對於物質的追求，也只在我剛工作、很年輕的時候存在了一小段時間。同第一任男友分手，我將怨恨發泄在購物上，衣服、鞋子、包包、飾品，見到什麼買什麼，剛開始只覺得痛快至極，但這種痛快很快轉化為空虛。越來越多的衣服堆積在衣櫃中，整理收拾都是一項大工程，更沒有機會挨個穿過，反倒提醒我自己度過了多麼糟糕的一段時光。

我跟男友交往有三年多，他說搬到一起住的話，房租方面每個人都能省不少。我沒有意見，於是兩人一起找中介看房子，九*九*藏*書折騰幾次之後找到現在還算不錯的一居室，將近七十平米，很寬敞，到現在住在一起已經有一年多。房租一人一半，水電煤氣男友付，洗衣粉啊廚房用品啊，通常是我在買，吃的食物之類，兩個人都會買。

真是不可思議啊。

當我半夜噩夢驚醒，我會發現身邊躺著一個活物，我以此清楚地知道自己處境安全。如果我朝他靠過去，即便在熟睡中，他也會朝我伸出一隻手。

男友「咚——」的一聲放下碗筷站起來。

結婚……？

看著男友踢在門口的鞋子，我第一次開始審視這一段關係。

我才懶得跟他生氣。

男友用筷子扒拉著碗，一邊吃著我做的飯，一邊皺著眉頭說。

我現在只是稍微節儉一點，他就覺得妨礙了自己，影響了他生活品質的樣子，覺得我啰嗦又小氣，時不時說話帶刺。

有回我自己在家特別無聊，在網上亂逛，結果誤點開一個視頻，原來是日本的一檔綜藝節目。正在播放「省錢大王」，我只看了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自從跟男友住到一起，除了我原本要負擔的房租少了一些，其他方面……我好像並沒有得到什麼「實惠」。

男友看到自己煥然一新的衣櫃后大讚我賢惠，我只斜著眼睛警告他，只這一次，以後弄亂就不管了。

雜亂擁擠的冰箱，變得乾淨又整齊。蔬菜、水果、飲料、冷鮮，該怎麼放，放哪裡，一目了然，井然有序。一打開冰箱，一陣清爽，做飯的興緻都提升了百倍，吃飯的時候，食物似乎都變可口了。

之前的我大大咧咧，沒有計劃，也沒有規劃，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錢，除了按部就班地努力工作——不努力的話，會覺得沒意思——生活中都沒有什麼讓我覺得特別有趣，也沒什麼能讓我緊張。也根本沒有需要著急的事情，一下班，我整個人就變成了裝在盤子里的散沙，最大的動作也就是盤子晃動的時那一點範圍的滑動。

男友說我摳門，可我覺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