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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護士

壞護士

作者:魏慶
「過來一起吃早餐。」
說真的,你以為很多人都可以善終嗎?至少我以前是這麼以為的,人生病死亡,都是上了年紀才發生的。做了護士之後,每天在這裏進進出出的人,低齡病人的比例,絕對會讓你大吃一驚。
最近皺紋好像變明顯了,眼袋也耷拉下來了,臉色看起來也黃兮兮的。
大概我的語氣太嚴肅了,他有點愣住,但馬上又換回嬉皮笑臉的樣子,「這不就是吃醋嗎……」
突然哪裡低低地響起一句,好厭倦啊。
「說好上次給人家買的東西呢?」
「在不在醫院?沒走的話趕緊過來!人手不夠!」護士長在那頭飛快地說完,不等我回應,電話就掛斷了。
老公說這話的時候,我非常詫異,不禁扭頭對著他定格視線。這完全不像五大三粗的老公說的話。
門邊的床上已經躺了一個人,圍了一圈家屬,看不清是什麼情況。腦殼凹進去的小伙被來回走動的護士和家屬擋住了,在我的視線里只露出半截身體。昨晚被我揪過干皮的腦溢血小伙兒,幾個同事正從他身上往下撤管子,挪監控器的,挪床的,全都手忙腳亂的。旁邊站著一個五十歲出頭還穿著警服的男人,那張臉好像快掉到地上了。
我轉回頭,當作什麼也沒聽見,低頭默默地將手中針管里的液體一點點推進玻璃吊瓶中。身後傳來同事匆忙移動的腳步聲和焦急的聲音,「快!」有人奔跑,聽見熟悉的聲音說,「推過來!」回過頭看見主治醫生抓著除顫儀專註的神情。
「沒什麼事吧?」
護士休息室是整個科室共用的,不算大的房間里挨著牆一個接一個放了一圈上下鋪的架子床,僅有一個窗戶也被柜子擋住了。不管白天夜晚總有人進進出出,就算睡覺也難休息好。但這裡是主治醫生的宿舍,乾淨明亮,一張單人床,旁邊是書桌和電腦。在這裏睡覺簡直是在醫院時的最高享受。
難不成連環車禍?我趕緊跳下床。這才看了看時間,已經傍晚了啊。
房間內安靜極了,先前混亂的一切彷彿沒有發生過。
他笑嘻嘻地朝我貼過來,一口包子味。我嫌棄地躲開,又被他的另一隻手按住頭部。
是我給護士長設定的專門鈴聲,聲音高亢激昂,跟催命似的。
這麼說吧,我相信命里輪迴,因果報應。能躺在這兒的,都是一早兒種了因,才有了這兒的果。當然,遇上我也是他們的果。這些閉著眼燒錢的人,不光折磨自己,還折磨家人,真不如一下子死了好呢。現在我只想快點下班,回去好好睡一覺。
「誒喲喲,吃醋了。我最喜歡你了,你知道的。」
主治醫生經過我的時候問了一句,臉色很嚴肅。
我翻了個身,很快沉沉地睡過去。
還好,終於快下班了。
這要是醒著的人,應該會很疼吧。
一幫年輕人磨磨唧唧地走出去,我這才靠近。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小夥子,整個腹部被紗布纏住。臉上矇著氧氣罩,九-九-藏-書一隻手垂在床底下。我一接手,手術室的同事就離開了。
我用腳尖一下一下踢著牆角,有點出神。門突然開了。裏面的女人跑出來,是今年剛進醫院的小護士。看到我,捂著嘴巴跑開了。
愛嗎?也不談不上有多少,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後悔嗎?好像也沒有,我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門打開又關上,我用被子蒙住臉。會順手收拾飯後殘桌的男人也沒幾個了吧……跟我結婚的人,坐哪兒吃飯碗就在哪兒,要洗的襪子都不會扔進洗衣機。
雖然很困,但我也不由得呻|吟起來。被用來做手術的精細的手指撫摸,這感覺跟老公粗硬的手指比起來真是太不同了。
標準的鑽石王老五,黃金單身漢……想到這裏,我不由將手放在他的後腦勺,只以手指做輕微的拍擊。他很受用。
主治醫生,巡房醫生,實習醫生,巡房護士,還有護士長……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從值班室門口進來,再一個個經過我從我旁邊的小門進入病房。
「啊呀,抓痛我了!」我驚叫道。
我很清楚他不會和我結婚。
我理理頭髮,重新戴上帽子,推開相連的另一個房間門。進門的一剎那,我突然想起老公曾說起這個房間的味道,他說這個房間里充滿了「絕望的味道」。
門附近的床空著,不過估計今天上午就要進來人了。這個房間的床位一直很緊張,雖然貴得離譜。
出了值班室的門左拐,我朝著與護士休息室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再左轉,推開眼前的門進了樓梯間。往上走一層出樓梯間,右拐第三間,我推門進去。
大部分病人都是意外事件突然倒地,根本不會料到自己幾個小時之前活蹦亂跳,幾個小時候之後就可能從此消失。醫生按部就班地做手術,不論如何出來都會說一句「手術很成功」,對此呢,家屬不知道也不懂。
他跟著走出來,看到我,連一點吃驚都沒有。用早上那一模一樣的笑嘻嘻的表情靠過來,「不是在睡覺嗎?」說著,手就朝我的臉蛋伸過來。
轉身回到值班室,翻開值班日誌的時候,突然想起剛才打算去留意的「絕望的味道」,但我忘記了。
病房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安靜了下來,被我揪過干皮的小伙已經不見了,想到剩下的時間里他的家人只是靜靜地等他停止呼吸,我的胃部突然一陣反酸。在那看不見的黑漆漆的深處,他知道這一切嗎?
門口互相對罵的聲音更加清晰地傳進來,沒幾分鐘就明白了原委。這幫小孩都是在一起打工的,去KTV玩,結賬時不知因為什麼事跟工作人員起了衝突,混亂中有人用西瓜刀誤傷了自己人。
護士長肯定早知道了,她最煩手下的人纏著醫生自抬身價,雖然沒有直接對我怎麼樣,但不喜歡我是肯定的。其他同事估計也都知道個一二三,大家沒在我面前說而已。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感覺積攢了一天的厭九-九-藏-書倦一齊湧上來,「你如果跟別人睡,就不要來找我,我不會再跟你睡。如果只跟我一個人睡,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用力吞下去,差點噎住,拿起他旁邊已經喝了一半的豆漿,一口氣喝完。
他的腦袋在我胸脯上來回摩挲,發出撒嬌一般的哼唧聲。
穿過那道奇怪的門——我一直都覺得這道門的存在非常奇怪——我在病房停留了片刻。
究竟有沒有老公說的那種「絕望」之類的味道呢?
我抬腿跨坐在他腿上,他的一隻手從我的絨線衣底下伸進去,猛抓住我的胸部。
絕望的味道?屬於那些懷抱著希望的人吧。
僅僅一個禮拜小伙兒的臉就凹下去了,面色跟土似的,鬍子拉碴厚厚一層,嘴唇翹起一層干皮。我慢慢彎下腰,與那張臉離得很近——雖說有點噁心——伸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夾住一塊看起來最大的透明白皮,然後小心翼翼地扯起來,生怕扯斷了。
「先陪我一下嘛。」
身後的胳臂被扯住了。
真是受夠了夜班啊。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
「我不是太忙了嘛……」
他很快轉到隔壁的普通病房——對了,他所說的「絕望的味道」就是在他搬到普通病房第一天時對我說的——我偶爾也會過去看一眼,裝模作樣地看看吊瓶,摸摸他的額頭,說一句今天感覺怎麼樣。不出所料,他一出院,就來約我看電影了。
再次醒來,是被手機鈴聲震醒的。
我從他身上下來,轉身一步跨到床邊,一咕嚕鑽進被窩。他站起來將桌子上吃剩的餐盒一併收起來裝進旁邊的塑料袋,一邊系袋子一邊回頭對我說,你好好睡吧,待會來找你哦。
雖然很想來這裏睡覺,但我更想什麼人都不必理踏踏實實睡一覺,來之前因此才猶豫。
「以後不要再找我了。」
八點夜班結束,但交接完通常是八點半左右。巡房醫生這會兒應該快過來了。正想著,就聽見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我趕緊站到小門旁。
抬頭看看牆上的鍾,七點整。我對著洗手池上方的鏡子使勁擠擠眼,左右晃晃腦袋,仔細瞧瞧眼角。
說實話,我最煩這種狀況。夜班本來就很累,一遇到這種事,真的是整晚不能消停,片刻不能休息。每天上班前都要祈禱,今天可千萬別發生什麼事。但常常怕什麼來什麼,最近每天晚上都一堆事。
我直起腰,將手中捏著的東西湊到眼前,根部是像尖刺一樣的皮膚,上面還沾著紅紅的鮮血。我隨手扔到了地上。
剛要推開陽台的門,就聽見裏面的說話聲。
我走過去一問,原來是家屬要帶人回家了。鄉俗死在外面的人不能回家,到時候怕鄉親攔,趁有口氣的時候帶回去。
在回身的剎那,我換上笑臉,彎腰輕拍他的臉,「你乖乖吃飯啊。待會不是還要去坐診。」
他經過我的時候大力抓了一把我的屁股。我一動不動,下意識扭頭看護士長。
「不管你聽沒聽懂,我的話https://read.99csw•com說清楚了。」說完我轉身就走。
工作初期的新鮮勁過後,我發現自己並不熱愛這份工作,我也不適合做護士。可是當我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每次從他身上感受到的那種同情心,令我又尊敬又厭惡。
一路小跑奔到病房,門口擠了一堆人,全是二十齣頭的年輕小孩。我使勁扒拉開人群擠進去,還好不是車禍,不過也跟車禍現場差不多了。
我和眼前這位主治醫生躺在一個被窩的時候,在遠方山間的老公的被窩裡,是不是也躺著另外一個女人呢?
醫生們站在兩個病人旁快速翻著病歷,掀起病人眼皮用手電筒晃兩下。剛從正門進來拎著飯盒的家屬,張著口愣在門邊,大概想問點什麼,但還沒來得及說話,一行人已經一陣風似的出了病房。
說了也白說,不知道說了多少次了。手欠,改不了。
他在野外作業時不慎從高處摔下,當場昏迷,手術后住進病房,當天恰好我值班。幾天後,老公蘇醒,恢復期間除了前幾天工友來探望,之後就沒有人來了,也沒有親戚過來。我當時……怎麼說呢,稱得上是善心大發,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很可憐,之後每次輪到自己值班時會稍微關照一下——其實也不過是在換藥時,例行查房時,在他面前多停留一會兒,多問幾句「你感覺怎麼樣」。
「你說什麼?啊呀呀,咽下去再說啊……什麼不要動?」
在病人身上小小的惡作劇也罷,和他上床也罷,都是因為寂寞。
我只是……很寂寞。
要我說的話,我覺得這裏像一個獨立存在的異時空。這裏的一切都是超常的,失常的。
我不禁思索起這種「絕望的味道」。真如老公所說,每天在其間穿梭的我竟然未受侵襲嗎?或者只是我沒有覺察到而已?
這是重症監護室,進來的都是剛做完大手術尚在危險期的重症病人。永遠是奄奄一息的病人,淚水漣漣的家屬。有時家屬之間大吵,有時不同病人的家屬互吵,互相覺得被對方干擾。有時病人剛斷氣,家屬就開始大鬧。也經常這邊的病人剛剛手術完,那邊鬧哄哄一大堆人抬著新病人往裡擠。只要踏入這個房間,外面的一切就不作數了。
我只是,不想在同事間爭風吃醋……不想卷進這種麻煩事當中。
所以當滿手老繭、面色黝黑的老公說出這種話的時候,我是相當詫異。他沒說那是消毒水的味兒,也沒說是病人的氣息,或者乾脆說病房的味道,他說那是絕望的味道。
牆上的表指向八點。
打肥皂,刷手,搓手,沖水。
我剛才洗手的地方是值班室,裏面只有一個洗手池,一張桌子,牆角一個臨時藥物櫃。洗手池上方吊著一塊肥皂,一把刷子。桌子上面一摞病歷檔案。值班室跟病房相連,隔著一道破木門和一面玻璃窗,桌子就放在玻璃窗底下,坐在桌前隨時能看到病房的情況。
「好啦好啦。你快read•99csw•com點過去。晚點再來嘛。」
我伸手在他黑乎乎的胳膊上使勁擰了一把,被擰的那一小塊瞬間紅起來。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打掉那隻手。
我正要幫忙,同事說你去那張床。我回頭一看,剛才圍滿人的那張床,就這點兒工夫,一幫人吵的聲音越來越大。我突然覺得很煩躁,走過去大喝一聲,「都別嚷嚷了,都出去!這影響病人呢!出去出去!」我一邊說,一邊伸出胳膊做著揮蒼蠅一樣的動作。
我趕緊跟上去。
二十八歲突發腦溢血,才比我大幾歲就腦溢血?平時肯定沒少幹缺德事。聽主任說手術很成功,但一星期過去了也沒有要醒的跡象,昨天夜裡還突然發燒,緊急處理了大半個晚上。
「你吃著啊……我先睡會。好累啊。困死了。」說著我一把脫掉外套,只穿著裏面的絨線衣就要往被窩鑽。
他在電力公司上班,趁壯年主動申請了外勤組,常年在各個縣鄉的群山峻岭間架天線,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一年累積起來不超過兩個月。長期兩地生活難免孤獨寂寞,多多少少會影響夫妻關係,但也沒辦法。不出外勤的話,坐辦公室收入會少很多,而且外勤多干幾年,升到外勤組組長后再轉內勤,也容易得到一官半職。再說,就算老公正常上班,我的工作也是大夜班小夜班不停倒,他不停抱怨,現在這樣反倒省事了。
目送他們出去,又回到值班室,這時換班護士已經來了,問我吃不吃早餐。
我身後剛才搶救的病人已經氣息平穩,主治醫生不知什麼時候出去了。檢查完手中的工作,和值班護士打了個招呼,我出了病房。
我知道主任醫生很好色,但不知道……突然肩胛一陣酸痛,我仰頭轉了一圈脖子。明明剛睡醒啊。
「生氣了呀……」
但護士長目不斜視地從我身邊走了過去。
我呢,跟醫生一樣,做著按部就班的護理,醫生說什麼樣,就是什麼樣,醫生讓幹嘛就幹嘛。其他的跟我沒關係,我也不在意。至於死亡呢,我見得太多了。
我走過去一屁股坐下,拿起桌子上的一次性筷子,夾起也不知什麼餡的包子一口咬下去,「你以後不要在有人的地方動手動腳啊!」
我盯著手機屏,心裏猶豫,不由得嘆了口氣。
我是個完全沒有同情心的人。這一點放到病房裡,那就是,照顧病人對我來說和網吧管理員照顧電腦是完全一樣的。我所做的僅僅是崗位要求,僅此而已。這不是很不適合做護士嗎?
怎麼說呢……要說其中沒有一點我的心計,那完全是說謊。職業性質的緣故,想和普通人那樣白天上班,每天晚上一起睡覺,按部就班地戀愛生活,基本不可能。別說談戀愛,連相親都覺得累。到了適婚年齡,遇到現在的老公,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老實可靠,我們很快就結婚了。
「快來快來,小張剛送來的,正熱乎。」
收拾完東西,我準備直接去休息室睡覺。手機突然響了。
九_九_藏_書我剛要開口說話,就感到屁股蛋子一陣扭痛。
病房裡放了三張床。靠牆的床上躺著昨天剛進來的年輕小伙。跟人打架,肋骨斷了三根,肩胛骨斷裂,腦殼凹了進去,當場昏迷。昨天做完手術還沒醒,也沒家屬來過。小伙兒呼吸均勻,簡直像睡著了一樣。我走過去看了一眼掛著的點滴,到滴完至少還要兩個小時,再換藥就是下個班次護士的事了。
我和老公就是在這間病房認識的。
竟然扯出三公分的長度!又刷新了紀錄。覺察到嘴角露出笑意,我趕緊收住。接下去稍一施力,連根拔起,眼前的嘴唇瞬間湧出鮮紅色的血滴,簡直和正常人沒兩樣。要是單獨給你看這血,我要是不說,你絕對想不到這血是從一個隨時會嗝屁的人身上流出來的。
再來一遍。
也不是嫉妒。
他沒有追上來。
路邊乞討的老人小孩,路過看到時你會施捨嗎?有很多人會覺得不舒服,忍不住想要掏口袋吧?可是我一次都沒有過。我相信因果輪迴,我覺得那只是「果」而已。
推開眼前已有禿頂跡象的腦袋。
病房側面還有一個門,這個門通連著問診室,過道中間有個門,穿過去是一個空置的陽台。沒人打掃,也很少有人去,我偶爾去那裡吸根煙。
我相信因果輪迴,我也相信基因定命。殺人犯是因為體內含有想殺人的基因,科學家是因為擁有可以理解科學的腦細胞,那些家暴的人也是因為體內奔涌著暴力的因子。這些都是基因決定的。我的身體里,沒有「同情心」那樣的基因,才一點都不覺得乞討的人可憐。
我頭皮發麻。身體定住。
我拎起那隻胳膊平放到病人身側,這時,身後傳來「滴滴滴——」尖銳的警報聲。我回過頭,那聲音來自腦殼凹陷小伙的監控器,上面的綠色波紋猛升猛降又變平,接著又一個猛升。
我轉身就要走,被他一把拉住。
糟糕。肯定被跟在後面的護士長看見了。
通常我會先吃早餐,早餐后再去護士休息室睡一覺,睡醒后再換衣服回家,有時候也會約朋友。但今天感覺很累,大概是昨晚一整夜都在忙,我一點胃口都沒有。
也許是獨自在病房的孤獨,也許是人在生重病時心靈比較脆弱,這個黑黝黝體形巨大的男人,總是用小狗一樣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我。當他可以開口說話,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王護士,你可真好啊。」
隔著那扇玻璃窗,值班同事正低頭寫著什麼。病人悄聲無息地躺著,在意識的深處,他們是感到懊悔呢?還是解脫呢?在這與世隔絕般的房間里,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和。
我轉過身,走到靠窗的那張病床。這個人已經住了一個禮拜。
這個人什麼都好。多金又溫柔,熱愛工作又有同情心,把醫院當成家。非要說有什麼缺點,只有「好色」二字。我又想嘆氣了。
我猛睜開眼。
我不知怎麼突然想起了老公。
「我說,早上啊,人那麼多……嗨,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