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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那個茶水妹的《乘風破浪》誕生記

寫給那個茶水妹的《乘風破浪》誕生記

作者:葛佳男

▲韓寒、程馬、張洪偉在小鎮勘景
高華陽習慣隨身備著……呃,好像找不出什麼特別可講的東西,除了他跟別人請教表演、聊哲學、教賽車以及打詠春拳時總是滿溢的熱情,認真起來會不自覺地瞪大那雙帶著他角色氣質的「六一式」的純真眼睛,「超哥,我想跟你聊聊。」

▲電影院求婚
突然間,電影好像已經要拍完了。當然,還沒有真的拍完,B組的航拍小飛機剛啟用兩天,C組那條金毛狗也還有不少戲份,但A組的主要演員已經陸續開始殺青了。幾乎每天都有人被派去買花,導演總是叮囑燕嬌事先把花藏好,給要殺青的人一個驚喜,不過好像全組的人都突然有了預知能力,知道誰會在什麼地點、甚至什麼鐘點收到花。每個人都陷入了行將告別的氛圍里。
拍戲時,鄧超習慣隨身備著一點威士忌,用錫制的小酒壺裝著,以便在天氣特別冷,或者拍到特別晚的時候好揣進口袋,跟其他幾個男人分著喝;自從在劇組認識演反派大哥的李榮浩之後,他常備在房車上的東西又多了一樣:李榮浩的歌,就連做採訪的時候也要放著當背景音樂。
最開始,很多身經百戰的劇組人像看西洋鏡一樣看著這個從不發火的導演,「從來沒見過」,他們說,有人甚至試圖用地域來解釋這個問題,「是不是因為他是上海人啊?」又過了一段時間,他們驚訝地發現幾個製片人說話的口氣和神態都開始跟導演越來越像了。
而當導演助理劉燕嬌看著裹在那件從《後會無期》時就被大家廣泛吐槽的鹹菜色羽絨服里,只要一到片場就高高興興的韓寒的時候,老是忍不住在心裏感嘆,這個人怎麼能這麼淡定呢。他的感冒還沒好,導演棚里跟他同時期感冒的程馬、張洪偉、場記薛舟漪和現場剪輯阿傑都陸續好了,他還是老不好。或許是因為每天拍攝結束之後他還要回賓館跟小白和郭明一起做剪輯和聲音,幾乎要到凌晨才能回家;又或許是因為每天早上去現場的車上,他都習慣於把當天要拍攝的所有台詞重新寫一遍而不能在路上睡覺,沒辦法,新鮮的點子總是爭先恐後冒出來,他做不到對它們置之不理。總之,韓寒總是沒什麼時間好好休息。

▲12月13日殺青大合照

▲雨中拍攝
從2015年開始,他沉浸在彷彿沒有盡頭的公司事務中。「有的時候擅長和不喜歡可以并行,」他說,「就是你擅長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雖然比較悲催。」真正能令人興奮的是創作,那段時間,他急於從無到有去創造什麼全新的東西。
候場間隙一起在丁柵的小橋流水邊打手機NBA遊戲(鄧超和彭于晏的最愛),在舟山打籃球(劇組裡的很多男人都在鄧超的帶領下加入了這項片場運動),共同跟高華陽學詠春拳(「超哥天賦一般,彭sir超強」),還有半夜收工之後回酒店健身房健身(Key半真半假地跟李雯雯抱怨,看吧,這就是把男主演放在同一個酒店的後果),收工之後,每接一部戲都必須要掌握一項新技能的彭于晏就拉著高華陽培訓他開賽車。
那個夜晚沒有好月亮,天馬賽車場的燈也已經全部熄滅了。賽車上,彭于晏坐車手位,高華陽坐領航員位,在一塊黑黢黢的空地上練習漂移。伸手不見五指的夜幕里他們什麼參照物都看不見,車子咆哮著轉過一圈,彭于晏用不太確定的聲音問,「怎麼樣,行嗎?」「行,再轉兩圈。」車子再一次咆哮起來,這一次輪到高華陽先開口了,「行了,停吧。」推開車門,這位專業場地賽車手生平第一次在下車之後感到天旋地轉,腦袋還特別疼。他隔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作為一個車手,自己居然暈車了。開車的彭于晏也好不到哪兒去。不過這件事也不是沒有好處,兩個暈車的人都覺得對方特別好、特別寬容,為他們之間友誼的火苗又添了一大把柴。
電影拍攝期間,聲音指導郭明是坐上過韓寒那輛冠軍賽車的劇組人之一——他用「要錄下賽車賓士的真實聲音用於後期聲效合成」這樣的理由合情合理地獲得了機會。直到現在,提起那天的經歷,他脫口而出的第一個詞是「我操」,第二個是「那個太刺|激了」。首先給人衝擊的其實是氣味:一種橡膠、汽油和添加劑混在一起熊熊燃燒的氣味,非常強烈,潮水般一浪接一浪朝你撲面而來。你的腎上腺激素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刺|激得一路飆升,頭腦發熱,感到這車必須要「往前沖」,「往起轟」,這就是它之所以存在的原因,是它的無可替代的職責。郭明戴好耳機,抱著10多公斤重的錄音器材包坐進車裡,綁上了六點式安全帶。起初,他像坐普通汽車那般放鬆,看著韓寒發動,起步,進入第一個彎道——沒有減速,油門被一腳踩死——他感到自己被關進了一隻密閉的瓶子,「咯啷咯啷咯啷」,被人拿在手裡喪心病狂地晃啊晃啊晃啊,感到自己的腦袋不斷撞上座椅又被座椅彈回來,手裡抱著的錄音機差一點就要飛出去了——不不不不,這可不行。他用盡全身肌肉的力量綳直了身體。
導演感冒了,並且已經持續了一個多月。
摯愛KTV,淚在眼眶的一場哭戲,鄧超演得全場都靜了。演對手戲的趙麗穎最先感知到他的情緒,「我覺得心裏非常感動。所以走出去的時候,就很想讓超哥看到我,讓他看到我的笑臉。但他看到的可能遠不止是一個笑臉,而是對媽媽的一種愛,一種依戀。是那樣一種感情。」高華陽那天留在現場等鄧超吃火鍋,那個鏡頭一關機,他就走過去蹲在鄧超面前哭了。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久,周圍30個群演姑娘穿著白裙子鬧哄哄地走戲,他們就九*九*藏*書陷在KTV的那張紅沙發里,旁若無人,一邊喝酒一邊小聲講很多的話。久到韓寒從導演棚來到現場跟他說話的時候(彭于晏、趙麗穎都已經收工了),鄧超直接截斷了他,「不用管我,我就喜歡待在這兒,I love you!」

▲亭林鎮四兄弟

▲韓寒指導車戲
2016年秋天,亭東製作部的劇本開發陳璐事先跟演員、賽車手高華陽一起到亭林鎮熟悉環境。又是個雨天,亭林鎮的主街濕噠噠的,街邊商鋪的主人都是上了年紀的爺爺奶奶。比高華陽更快|感受到驚奇的是陳璐。在公司開劇本會的時候,她和同事好幾次討論過為什麼導演在吳市置景時一定讓麵館挨著浴室,理髮店挨著壽衣店;一到亭林鎮,她忽然就懂了:這條導演小時候無數次走過的街道上,檯球廳的隔壁是「亭林麵館」,「亭林麵館」的隔壁是「大眾浴室」,「大眾浴室」的隔壁是理髮店,而理髮店的隔壁,就是壽衣店。雨大了起來,他們跑到一條窄檐下避雨,牆上的窗戶突然開了,一個阿姨從裏面探出頭問:儂要進來切飯伐?
從那場寒流開始,天氣對這個劇組就一直不怎麼友好(有人開玩笑說是電影名字沒起好,又是「風」又是「浪」的)。先是突然冷了起來,持續陰天,鉛灰色瀰漫天空,讓人分不清是雲還是霾。服裝組只好火急火燎地去買了一堆優衣庫號稱可以發熱的秋褲,全部剪到膝蓋以上那麼短,好讓演員們能套在短褲下面保暖又不至於穿幫。
當鄧超的雙腳真正走在電影取景的小鎮上,跟他所飾演的賽車手徐太浪一樣,他覺得自己好像是穿越了。怎麼說呢,那種感覺跟看劇本的時候似乎有相通之處,又好像截然不同。江南的小鎮老是有雨。鄧超想起,小時候被媽媽罩在雨衣下面聞到的也是這個味道,那時他的視線里只能看到一小塊和這裏樣子差不多的石板路,只看路面材質的變化,就能知道自行車走到了哪兒。鄧超奶奶家所在的江西南豐縣盛產一種金色的小蜜橘,有一場戲,阿浪跑遍整個小鎮急切地想見到自己的媽媽,拍的時候他跑過幾棵橘子樹,「到那兒我就一下驚著了」,就像3D效果一樣,「就從你腳底渲染——嘩——一下子又回蕩——」,他甚至有一種感覺,好像一回頭就能看到奶奶站在身後。「像是一個裝置的呼喚,就是你走在那個裝置裏面,你總得用那個裝置,用你身體的那個裝置。」這一切都讓他對這部電影投入更多感情。
「你會發現他經常會變,今天說是這樣,可能還沒等你把它這樣準備好呢,第二天他就變成另一個樣子了。但是他態度又特別好……就是非常誠懇地和你說,你就不忍拒絕,只能幫他儘可能去完成他的想法。」
而第一項人生追求「不主動社交」則被他貫徹得更加徹底——開機儀式就被他視為不必要的社交活動之一。不過,如果有人據此推斷導演是個難以相處的人,那麼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發現自己完全搞錯了。
從11月的一天開始,上海開始連綿不斷且毫無規律地下雨。統籌乙力最為信任的中央氣象台天氣預報,這回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搞錯。大體上,只要劇組要拍外景,這一天八成以上都是有雨。王春枝苦著臉囑咐燈光組隨時帶著給燈光設備遮雨的巨大雨傘,並且給所有接頭和電線都纏上了保鮮膜。
殺青好多天之後,鄧超做了一個夢。他同時夢到了彭于晏和自己的父親,三個人困在一場巨大的海嘯當中。他拚命往高樓上跑,潮水一直在身後攆著他,眼看著那樓一層,一層,一層,接連不斷地被海水淹沒了。他心急如焚,只想著怎麼救人。浪頭撲到最高層,突然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然後一晚上,消退過去。三個人都沒事。太真實了——他驚醒,第一反應是拉開窗帘,看看這個城市還在不在。窗外陽光很好,他想起來,自己正在妻子孫儷的劇組探班,而《乘風破浪》早已經拍完。或許這就是好電影之於好演員的意義之一:讓你更深入地發現自己。
茶水妹是超級幸運的人,這一次她碰到了兩個。第一個故事關於彭于晏——三年前彭于晏在她第一次做茶水的《黃飛鴻》劇組搭手幫她搬過一次桌子,從那以後,他就成了她留在這行的理由。那之後的每一年,她都能神奇地在自己工作的劇組遇到他,有時他是主演,有時是客串。今年夏天答應製片主任來《乘風破浪》的時候,她原本懷著悲傷的心情給彭于晏發了一條微博私信,「我要去韓寒導演的戲了,今年可能見不到你了」。結果開機沒兩天,彭于晏就出現在了片場,戴著中分假髮,在她看來宛如神兵天降。第二個故事關於她參与的上一部戲,她在裏面認識了這兩年最投緣的朋友,兩個做場記的女孩,她們在其中一個女孩生日當天喝光了劇組裡所有的酒。進《乘風破浪》劇組、到速8辦理入住的第一天,她無意中聽人說起,場記女孩們也來了。她至今記得那一刻是多麼的令人快樂,她在酒店的樓梯上上下下地奔跑,大聲叫著好朋友們的名字,最後以差點跟她們撞在一起為結局完美完成了匯合。三個女孩如願住進了同一個房間,並且在拍攝過程中達成了一個共識:如果以後韓寒導演的戲再找到她們,哪怕正在其他戲上,她們也願意來。

▲小鎮的窄巷
很不幸,雨馬上就來了。
對話經常是這樣發生的:
與此同時,演賽車手兒子的鄧超也在操心差不多的問題。因為等等跟韓小野念同一所學校,鄧超和韓寒的交情大致可以概括為「同學家長」。有那麼幾次,兩個小朋友在一起玩的時候,鄧超不大認真地提過想跟韓寒學一學開賽車——之前他請韓寒幫忙為電影《分手大師》客串一個賽車手的角色,韓寒帶著自己跑比賽用的車就來了,也沒要片酬。鄧超記得自己在片場摸了摸那台「真的拉力賽車」,像每個渴望https://read.99csw.com速度與激|情的男人那樣在心裏讚歎:「那麼厲害的東西!」

▲KTV那場戲,鄧超演得全場都靜了
回到幾個月前,丁柵和吳市是最難找到的兩處外景。勘景是一部電影正式開始運轉的第一個步驟,韓寒原本計劃在以上海松江為中心、車程一小時的距離範圍之內尋找他心目中的小鎮。了解他的人會告訴你,韓寒天性不喜歡離家太遠。拍《後會無期》的時候,有一個重要場景怎麼都找不到合適的,韓寒最後宣稱「一定是因為離我家不夠近」,把搜索範圍縮小到離他住的地方車程15分鐘,居然真找到了。
吳市是更大的驚喜,這句話的另一層意思是,找到它是更困難的工作。在2016年的上海周圍找到一條看起來像是90年代的、保存完好的、足夠寬敞到能夠讓鏡頭動起來的小鎮長街,這件事光是聽起來就夠困難了。在經歷過找韓寒尋求建議,瘋狂上網找上海八九十年代的老照片,向各行各業的朋友問線索,以及到處收集微信公眾號上標題為「上海周邊最美的XX個地方」的文章幾個步驟之後,當吳市主街出現在大家眼前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這件事情一直被鄧超藏在心裏。事實上,拍這部電影的過程中,他無數次想到自己的父母,以至於有些時候會恍惚,在彭于晏和趙麗穎對戲的過程中看到了自己父母的影子。「彭Sir都不知道我每天看的時候我對他的那個愛……我自己有的時候是會跑題的,演深入的時候,有的時候那個東西會共存一下,就是它在某一點會突然——」突然「叮」一聲打開了某道門,「他跟她,跟小花的那個東西交織得,經常讓你『嘩』——恍惚一下,『嘩』——又恍惚一下。」這種時候,演員鄧超就會跳出來跟自己說,克制,把它打掉,現在你是阿浪,不是鄧超,鄧超是不準確的。
開機當天凌晨4點,製片主任徐征帶著全體主創去寺廟做了一場早課。果然,導演韓寒再次錯過了這場以「求個平安」為目的的祈福——他最重要的第二項人生追求是「可以自由決定睡眠時間」。通常情況下,這會由對醒來之後所要做的事情的熱愛程度來決定,比如拍攝正式開始沒幾天,他一下子就變成了全組睡得最晚、起得最早的人。
因為流動性,在劇組裡收穫的友誼愈發珍貴。總有幸運的人會碰到美妙的故事。
罪魁禍首是10月份的一場寒流,它在電影開拍幾個星期之後猝不及防地襲擊了上海。服裝組的女孩蘇超當天就換上了雪地靴,幫彭于晏整理戲服的時候還被他調侃,這麼早就穿雪鞋了啊?結果第二天到片場,彭于晏自己也裹上了羽絨服。而那些反應不夠迅速,或者是不得不一整天待在室外的人們則紛紛中招,患了感冒。茶水妹夏丹丹把夏天的蜂蜜柚子茶換成了板藍根,每當攝影機一關,她就立刻抱著那隻塑料大壺和一摞紙杯跑到現場,強迫她能看到的每個人都必須喝一點。
熱情,勇敢,激昂,兄弟——在男人的心目中,「賽車」幾乎可以代表以上所有僅僅是聽起來就令人興奮的詞彙。開拍不久,由斯巴魯車隊的工程師們共同加班加點20多天製造出來的、與韓寒那台冠軍之車一模一樣的3輛拉力賽車,被他的黃金領航員孫強引著送到了拍攝地。女主角趙麗穎尚未進組,在那幾天,這個原本就男性化氣質強烈的劇組愈發充斥著令人神經亢奮的味道。
導演不是沒有聽過諸多電影前輩關於「剛開始拍一定要用高壓政策把所有人震住」的勸誡,但顯然從來沒打算這麼做。他看起來總是很輕鬆,「特別愛玩」,「特別能跑」。
如果用賴皮一點的方法計算,《乘風破浪》故事的源頭可以追溯到很多年以前,久到拍電影還只是韓寒腦子裡一個虛無縹緲的幻想,創辦電影公司當老闆更是完全沒影的事兒。那時候韓寒尚且有大把空閑,認識了幾個同樣「閑功夫比較多」的朋友——都是才畢業沒幾年,學電影的年輕人——於是常常廝混在一起,吃飯、踢球、打遊戲,而只要大家在上海,他總會強烈要求進行一項保留節目,那就是開車帶他的朋友們瞎逛。
坐過同一台車的男人是真正的好兄弟。拍撞火車的飛車戲那天,領航員孫強即將開著賽車,從一個兩米多的高台飛躍而下。韓寒一個人坐在角落,罕見地不跟任何人說話,孫強的車一落地就飛快地沖了過去。這是人們記憶中韓寒唯一的一次不開心。B機的掌機馬川一直記得那一幕。他覺得特別感動和親切,真實與虛幻交織,那種兄弟之間的感情,跟電影的故事里是一樣的。
但是這好像絲毫不影響他的心情。似乎任何事情在他看來都是可以解決的——事實上,在劇組的人乃至他自己的眼中,他的確有這個本領。那段時間劉燕嬌每天會給導演準備一些水果,大多是柚子、橘子,有一天她換了車厘子放在監視器旁邊,導演看著拍攝畫面忽然朝這盒水果一轉頭,「哎呀,這個好,我怎麼沒看到!隱隱約約看到這邊有紫光,紫氣東來的感覺!」那種快樂非常真誠,又莫名奇妙,讓原本跟外面的天色一樣沉悶的導演棚也高興了一盒車厘子的時間。不過那幾天,恐怕只有坐在導演身後的燈光指導王春枝能從心底里真正分享他毫不焦慮的情緒。燈光組為90年代小鎮氛圍設計的布光方案原本就需要遮擋太陽,「結果我們看趕上陰天,其實還挺好,歪打正著,」他用買彩票不小心中了個小獎的語氣說,「我們是不怕陰天,然後也不怕晴天,我們就怕下雨。」
去年秋冬,ONE實驗室作者生活在《乘風破浪》劇組中間,見證了拍攝過程,本文講述的就是電影誕生的故事。這也是茶水妹和她的夥伴們,包括導演和主演們的故事。正是三百多個年輕人像候鳥一樣來到亭林鎮附近,帶著他們年輕的人生,發生了一場年輕的化學反應,才造就了《乘風破浪》。
慢慢的王闊有了一個發現,只要一說哪個景選在亭林,導演那邊馬上就能通過。他笑眯眯地形容,每次說到家鄉亭林鎮的景,韓寒「眼睛裏面就閃爍出一種異樣的光芒」。他的爺爺奶奶至今在亭林鎮有一塊田,他每年回去三十多次,通過做貼在本子上的那種簡報來幫助老兩口了解外面的世界。
「所以這個製作團隊,」他的好朋友、這部電影的錄音指導郭明在很久之後總結道,「看上去韓九-九-藏-書寒是一個名字,但實際上韓寒代表所有人。」
劉燕嬌沒見過韓寒為任何意外的阻力沮喪,「別的導演早就現場開罵,生氣發火,」隔了很久,她說起來還是一臉不可置信,「他還挺高興,覺得自己太機智了,就覺得效果挺好,特別美滋滋的。」劇情設定是打牌,鄧超的角色阿浪迅速在這種智力遊戲里獲得勝利。兩條拍過,韓寒臨時起意,拿起對講機喊,哎,你們真打牌唄,看看你們誰厲害。然後他坐在監視器面前,迅速地投入到了自己製造的遊戲中,「炸,炸」,「看來2在鄧超那裡啊」。導演棚搭在外表被改造成90年代遊戲廳的空屋內,與錄像廳只隔一層窗玻璃。韓寒感冒沒好,一邊說,一邊笑,一邊咳嗽。窗戶那邊立刻傳來鄧超的抗議,「不要報牌!」攝影機就在一旁靜悄悄地開著。這是乙力喜歡參与韓寒電影的原因之一:即便是他們這些讀過不知道多少遍劇本的工作人員,也依舊會對成片里到底有些什麼感到充滿好奇。「很期待這個電影的上映,是因為你不知道它結果是什麼樣的。」
12月13日,最後一場戲在吳市殺青,連續出了好幾天大太陽的天空又飄起了雨。許多人已經提前訂好了當天下午的票,甚至來不及好好道別。當天晚上,尚未離開的一部分人相約去唱KTV,席間有人點了一首劉家昌的《在雨中》——在拍攝現場聽過無數遍的《乘風破浪》的定檔曲。唱到一半,點歌的男孩就著間奏,突然開始對著話筒大聲地叫喊電影主角們的名字,「徐太浪!徐正太!……」,「徐太浪!徐正太!……」接著,出乎預料地,我聽見有人跟他共同喊了起來。
目的地永遠是上海周邊各種各樣的小鎮,韓寒興緻勃勃帶大家去看老家亭林鎮的老雕塑園,雕塑早荒廢了,園子里全是瘋長的野草;還有他小時候的房子旁邊的一個爛尾樓,樓的底部蓄滿了雨水,人都可以在裏面游泳;早在佘山天坑還沒被酒店項目看上以前,他就開車帶大家去看過那個大坑……還有各種奇怪的路,奇怪的橋,奇怪的水塘,反正他總能找到一些莫名其妙卻怪有趣的地方。起初大家驚訝於他對這些小鎮的熱情和熟悉程度,接著很快覺得路也有意思,橋也有意思,水塘也有意思。江南小村就像這群年輕人的遊樂場,讓他們可以自由而漫無目的地行駛在連接一個鎮子與另一個鎮子的鄉村公路上,在車裡聊天,聊天,聊天。
隨著12月的到來,劇組人的常見癥狀——一種讓人渾身痒痒的、慵懶的感覺,姑且把它叫做「流動症候群」好了——似乎正越來越明顯地在《乘風破浪》劇組傳播蔓延。許多人開始思考:下一個劇組在哪兒呢?
然而,這一回,由程馬、王闊、徐征、張洪偉等幾個主創組成的勘景小分隊沒有這種好運氣。搜索的車程範圍從一個小時,慢慢擴大為一個半小時——好不容易才找到丁柵,然後又到了兩個小時——終於發現了吳市。以每天三到四個的速度,他們幾乎用腳把上海周邊的四十多個小鎮丈量一遍,徐征開車,看到「可能有門兒」的地方就停下來,一行人下車進去走。那正是上海一年當中最炎熱的時候,喝進喉嚨的水變成汗液從體表蒸發,每個人每天看起來都像是被水洗過一樣,大家甚至都不怎麼上廁所。基本上只有時不時參与勘景的韓寒還保持著活力,毫不焦慮,說話的時候總是很高興。張洪偉記得很清楚,有一次他們遇到一堵牆,牆的另一邊不知道是什麼,韓寒非要看看,一個助跑就從牆頭翻了過去。他想,真是個神經強悍的人啊。
2016年,上海,初秋,穿過城市的風帶著南方特有的濕氣。藏在每天湧入這座巨型城市的喧鬧人潮當中,《乘風破浪》悄無聲息地開拍了。沒有開機儀式,連最為傳統的兩個基礎步驟——燒香,以及揭開事先蓋在攝影機上的紅布——也被省略了。你甚至無法在現場的三百多張工作證上找到這部電影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不用說也知道出自誰手的七個金色大字,「金秋十月農忙歡」。

▲感冒並不能影響韓寒在現場的好心情
大部分基層的劇組人是半路出家,並不認為自己在做著不可替代的工作,即使是做到副導演和統籌,也會告訴你當初他們選擇入行是出於「很現實的原因」,而選擇堅持下來是因為「不知道還能做什麼別的事情」。然而不只是這樣。如果你在現場見過常務和武行的兩個同樣年輕的男孩,為了「這個置景里的地剛打好蠟為了拍攝效果不能進」和「我們一定要實景排練為了拍攝效果必須進」而吵得不可開交,你就會感覺得到,事情一定不只是這樣。很難說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讓他們看起來不一樣。

橡膠、汽油和添加劑燃燒的氣味

作為劇組唯一的女性主演,趙麗穎以兩年11部電視劇的速度成長起來,早已覺得自己是個「漢子」,她說女生更需要獨立、變強大,「要不然你無法生存」。但進入這個真正男性氣質濃郁的劇組,她終於可以放心地放鬆下來,不用再一直努著勁兒。「我覺得跟著他們走,一定沒有問題。我也想讓他們帶帶我,學到一些新的東西。」她並非那種容易迅速跟人打成一片的討巧個性,不過有時候,在某個特定的場域當中,你得相信人與人之間奇妙的化學反應。《乘風破浪》就是這樣的場域。女主角進組的第一場大場面戲是在電影院,正太向小花求婚,毫無預兆也沒有提前商量,彭于晏在鏡頭下一下子把趙麗穎抱了起來,快樂地旋轉。她一開始嚇死了,感覺自己「頭髮都要飛出去了」,「整個人都是眩暈的」,「那時候覺得自己都要支離破碎了」,然後莫名其妙地,彼此就有了默契。
董子健愛聊自己喜歡的電影,李榮浩休息的時候會像個真正的「大哥」那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同樣演「壞人」的本煜則老塞著耳機,不太愛說話……總而言之,這幾個年齡相仿的男演員個性習慣幾乎完全不同,韓寒自己的性格也相當獨樹一幟。如果說他們因為《乘風破浪》相聚在一起,那麼真正將他們聯結在一起的或許不止於此,還有別的更有趣、更美妙的東西。
更多人之間並沒有留下聯繫方式。外聯製片毛毛始終記得在丁柵的一個晚上,他跟燈光組的一個燈光師一起去布燈,對方看他楞得哆哆嗦嗦,脫下了自己的羽絨服,說你穿走。九-九-藏-書那個燈光師總是戴著一塊花頭巾,毛毛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如果毛毛能看到這裏的話——燈光師的名字叫做國平。
丁柵是個驚喜。拍阿浪小巷追歹徒那場戲當天,燈光指導王春枝和他的團隊提前7個小時到現場,像一支真正的施工隊那樣給一整條小巷裝上路燈,給每間早已無人居住的住宅門廊口安上燈泡。夜幕降臨,開關「啪」的打開,廢棄的小巷突然被打亮了,已經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幾百米路此刻跟一副典型小鎮青年打扮的鄧超、彭于晏、李淳一道,籠罩在溫暖昏黃的光暈下,好像一切原本就是那樣似的。如果人的視線可以向上再向上,上升到空中俯瞰,就會發現這巷子的外圍幾乎是三百六十度地被密密匝匝的電線包圍了。
後來高華陽又自己一個人去了一趟亭林鎮。去之前,他借來了他在電影里的戲服,穿上身在鎮子里閑逛,買東西,攀談,終於不再覺得自己像個外人。鞋逛破了,前面和後腳跟都磨破了,他找了一家文具店買鞋,只有櫥窗里那一雙樣品,放了不知道多久,表面一層灰,「很臟」、「很醜」,他把它給買了。所以在電影里,六一身上的大部分衣服產自台灣、日本等等遠方,但其中有一雙小白鞋,它來自現實中的亭林鎮。高華陽到現在都記得那天快走的時候有一個老爺爺問他,小夥子儂來亭林多長時間啦?

▲鄧超在丁柵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家鄉
經歷太多次被雨打斷的拍攝之後,韓寒決定變被動為主動。之前,事情往往是靠一些「特別韓寒」的、不是辦法的辦法解決的。比如在丁柵拍鄧超、彭于晏和高華陽天台對手戲的那次,彭于晏一到現場就看著陰沉沉的天氣意味深長地對韓寒說,有風有浪,乘風破浪。果然,拍了一個多小時,雨下了起來。最開始還是小小的毛茸茸的,鄧超於是開始在天台上表演「做法挪雨」——「一分四十秒必停!」效果是,一分多鍾以後,天黑得像傍晚,雨大得完全沒法拍了。大家集體撤回了搭在樓下的導演棚,韓寒讓現場剪輯阿傑把剛剛天光驟降時拍的最後一個鏡頭調出來,問他,我們正好需要一個這裏黎明時候的鏡頭,怎麼樣,這個像不像?
在劇組裡,鄧超常常是喜歡照顧別人,願意牽頭帶領大家一起做點什麼的那一個,大家都管他叫「超哥」。天氣轉冷,他會提前在自己的房車上備好肉、菜和鍋底,在放飯的時候招呼其他幾個兄弟過來涮火鍋。房車裡播放著搖滾樂,鄧超、本煜和高華陽從竇唯開始聊,酒杯一次一次空了,又被一次一次加滿。彭于晏不怎麼喝酒,一直埋頭苦吃,聽到有趣的東西就抬起頭來,露出他招牌式的天真笑容和一口大白牙,「誒!這個有意思誒!」韓寒半途也蹦了上來,端一隻一次性紙杯,撈鍋里的肉吃。暖黃色的燈光混著火鍋的氤氳霧氣從敞開的車門透出來,空氣好像都變得暖和了一點。司機們聚在車門口邊吃邊笑,議論說月初拍的那場四兄弟天台吃火鍋的戲跟今天的場面真像啊,也打一百塊錢的無聊的賭:都吃美了,那麼今天夜裡幾點能收工呢?
彭于晏習慣隨時備著陳師傅——他在內地的司機,一個地道的老北京人——以便可以隨時跟他練一練台詞,改一改台灣腔;他同樣不會忘記大蒜和台灣香腸,大蒜是自己要吃的,香腸則好幾次在拍夜戲的時候及時出現,從媽媽開在上海的餐廳送過來,再讓劇組裡的水妹把它們炸好,切成飄香誘人的小段,裝進紙杯分給大家吃。
相比之下,「找到」真正的亭林鎮就容易多了。王闊很高興終於有了一個不用老跟導演討價還價的部分。這位美術指導跟韓寒同樣年輕,當初剛從上一部電影回到北京,一下飛機就被製片人于夢攔下看了劇本。劇組裡的女孩子一致認為他「特別的儒雅」,「特別的溫柔」,但這麼一個人有時候也不得不跟韓寒討價還價,因為他碰到了一個比自己更讓人難以拒絕的傢伙。更可怕的是,要論現場創作的慾望和精力,這人比他合作過的任何一個導演都要旺盛。

導演感冒了

這些劇組人都還記得《乘風破浪》開拍的時候,他們是如何拖著裝有從最熱的夏天到最冷的冬天衣服的巨大行李箱,像一條又一條小溪一樣,從四面八方流動而來,在上海郊區的這家速8酒店彙集到一起。儘管房間基本上是一個只用來睡覺的地方,但大部分人——尤其是姑娘們——還是會像布置自己的新家那樣,先買一套嶄新的枕套、被單和床單,替換掉酒店單人床慘白的那一套。其他東西是慢慢積攢起來的,從晾衣桿,到熱水壺,甚至洗潔精和桂花酒……路過酒店前台的時候,你永遠能看到堆成小山那麼多的快遞包裹。他們在一個地方只停留一段時間,一旦這部電影拍好就離開,去尋找等待他們為之工作的下一部電影。
不會錯了,就是這樣的時刻。我清晰地聽見,每個人做過的每一個夢都會在他的生命中留下幾個名字。
這是電影的魅力。一群人同心協力幫助一個人,把他心裏最寶貴的東西找出來,放大,放大,然後再用它去吸引茫茫人海中更多原本毫不相干的個體,在黑暗的影院中做一場大夢。你得承認,它是種有魔力的事物,就像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奇幻之旅。

理髮店隔壁是壽衣店的小鎮

到了拍攝婚禮那天,她和鄧超、彭于晏已經非常熟悉,音樂一響起來就在舞台上自然而然地玩在了一起。舞台中央掛著大紅「囍」字,攝影機沿著半圓形的軌道緩緩移動,劇組工作人員們拿著那種能噴出彩色紙屑的禮花擠擠挨挨圍在舞台周圍,攝影機劃過半圈,禮花就炸響一輪。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一切都很歡樂,美好到近乎難以置信,就像參加一場真正的婚禮。在那一刻,趙麗穎就是小花,彭于晏就是正太,他們在歡樂的人群中手拉著手跳舞,慶祝一對青梅竹馬的情侶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晚。阿浪站在旁邊,又悲傷又快樂地為他們唱歌,一首阿浪寫給正太這個男子漢的歌,《男子漢宣言》。
他們跟韓寒一樣很快做了決定。程馬對於如何用攝影機營造出上世紀90年代的江南小鎮氛圍充滿興緻。看完劇本,他立刻寫了一封郵件給小白——《乘風破浪》的剪輯指導,也是當年瞎逛小團伙的另一個核心成員——在信里簡單描述了自己的想法。「在我看來現實是充滿著遺憾的九*九*藏*書,電影中它所呈現的現實,我覺得,應該是現實它在理想時候的樣子——不打折扣的。」

江湖兒女江湖老

回想起來,那可真是段奢侈的好日子。2014年,開始拍第一部電影《後會無期》之後,韓寒的生活節奏迅速從「悠閑」模式調到了「忙碌」模式,當年瞎逛小團伙的成員之一于夢眼看著他從一個「特別愛閑逛的人」變成了一個「沒有時間閑逛的人」。幾個人再次聚在一起,已經分別成了《後會無期》的製片和攝影。宣傳期接近尾聲,于夢開始越來多地聽韓寒講起一些零星的新故事片段,幾乎無一例外都發生在小鎮上。片段漸漸連成一個故事的雛形:幾個年輕人在小鎮上閒蕩,無所事事,「又像收保護費,又像物業的這麼幾個人」。再下面就到了韓寒在北京國貿大酒店給幾個朋友念他的新劇本,抱個電腦,念到開心的地方就把電腦放下站起來開始演。到後來他一站起來所有人就跟著哈哈哈笑,總共念了兩個多小時。時間已經很晚,酒店窗外是北京最繁華的馬路,燈火閃耀,川流不息。
阿浪很感動。鄧超也很感動。那種感動既屬於虛構的徐太浪,同時也完全沒有減弱能量地,屬於真實的鄧超本人。
美術指導王闊帶著他的置景團隊對那裡進行了大改造。路邊無主的店鋪變成了充滿90年代氣息的錄像廳、遊戲廳,小賣部的門牌被換成了「亭林百貨」的招牌,實話實說,自從劇組過來之後,他們生意更好了,總能賣出大量的方便麵、麵包和速溶奶茶。居民樓外牆豎起了一塊巨大的「摯愛KTV」霓虹燈,這是故事發生的重要場景之一。事後證明,那塊大霓虹燈並沒有減弱當地居民們從鐵欄杆縫隙里擠著圍觀明星拍戲的熱情。每次要拍這條街道的時候,劇組都會派幾個製片部門的場務兄弟提前一晚駐紮到吳市,徹夜不眠守著這些置景,以防止被人破壞或者偷走的萬分之一可能性。外聯製片毛毛則需要在天剛擦亮的時候就從上海趕來,通過打110和12345查詢,聯繫到街面上停著的所有車輛的車主,請他們在大部隊到來之前把車挪走。
兩天之後,吳市外景。韓寒從他那輛從《後會無期》用到《乘風破浪》的大眾T5里下來,看到天色,果斷把副導演張洪偉叫過來,宣布原定的拍攝計劃取消。所有人原地等待半個多小時之後,韓寒重新從T5里下來,從從容容開始調配現場,安排演員走位,臨場發揮,加了一場阿浪、正太和六一在的室內戲。

▲韓寒在拍攝現場看起來總是很輕鬆

▲韓寒在雨天現場發揮加的四兄弟打牌戲
去年,攝影指導程馬志遠還在北京《絕世高手》片場,美術指導王闊剛剛設計製作做完《長城》里的各種機械齒輪,動作指導陳家福正排著電影《中國推銷員》的動作戲,副導演張洪偉才從《京城八十一號》劇組下來不到一個月。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們分別接到電話,問,韓寒有一部新戲馬上要開拍了,感不感興趣?
包括韓寒在內的三位如假包換的賽車冠軍共同合作完成了室外部分的飆車戲。因而,直到整部戲拍完,鄧超也沒能如願坐一坐韓寒那輛他摸過的賽車。韓寒這一次太忙了,由於剪輯、特效和聲效都前置與拍攝同步進行,他不得不在片場、賓館和家之間連軸轉。不過,電影還沒拍完,鄧超就宣布,明年一定要去把賽車執照給考出來。
負責投資和演員的製片人李雯雯跟彭于晏方面溝通的時候,跟她對接的不是藝人經紀人,而是「彭先生的文學經理」。在見到彭于晏之前,她跟這位戲劇專業出身的Key女士已經見了兩次面,對方跟她聊劇本,並且只跟她聊劇本。那個時候項目還在嚴格保密階段,李雯雯下午把紙質劇本拿給Key,Key拿回去晚上看,連夜跟團隊開會,第二天見面再討論。幾個來回,她發現彭于晏最在意的問題之一是那段飆車戲如何處理——即使他飾演的「徐正太」並不是職業車手,而是個把好天分遺傳給了賽車手兒子的、車開得很快的普通人。
王老師下面那場戲我想改一改,我們需要做個新的場景——時間這麼緊有點困難啊——沒關係呀,我們只拍一個局部——不行,太冒險了,萬一帶到呢,這麼置景很容易穿幫——我們不會帶到的呀——呃……嗯,好的。

▲劇組人和導演在小鎮
電影里的「亭林鎮」主要由現實中的三個小鎮構成:浙江嘉興的丁柵,江蘇常熟的吳市,以及韓寒出生和長大那個真正的亭林鎮。丁柵曾經有過頗值得驕傲的繁榮,不過隨著年輕人離去,發展也停止了,那裡還保存著那種江南明信片里常見的灰瓦灰牆的低矮樓房,精巧漂亮的天井和小橋,窄巷子,舊路燈,一片一片的果園。
後來韓寒邀請鄧超出演的時候也表演了劇本,也是兩個多小時,在鄧超北京的辦公室,中途沒有喝水,還經常停下來拿出手機播放他想象中某個場景的背景音樂。
郭明自己也是汽車和機械愛好者,回去之後,他建議韓寒在後期特效製作中加強賽車部分的抖動感,就像好萊塢大片經常做的那樣,好讓觀眾更接近他那天感受到的一切。韓寒拒絕了這個提議。「他不希望有這種抖動,因為對於他來講(也就是說對於主角徐太浪來講),車是很平靜的。」出於同一類緣由,韓寒還因為「離彎心稍微遠了一點」「這個彎過得不夠好」之類的原因斃掉了許多煙塵滾滾、看起來衝擊力極強的酷炫鏡頭,轉而替換成他認為足夠專業合格的那一些。聲音是跟氣味最為相像的感覺,郭明用了風聲、車輪與地面摩擦的聲音、飛沙碎石高速劃過車身的聲音以及發動機的聲音四層來傳達那個衝擊他腎上腺素的味道。他很高興自己那天提出要上那台車。
韓寒很快做了兩個決定。第一,要在已經對外公布的《天空製造》和《三重門》之間「插個票」。第二,要快速地拍完《乘風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