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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體切割

裸體切割

作者:午歌
「沒關係,你放輕鬆,坐在椅子上隨意擺幾個造型,我看看。」
旋即,她又在我的胸口摩挲起來。
「哦,等我找張紙啊。」
我能敏感地察覺到Kevin的手指肚,微妙地劃過我肩頭的汗毛,像劃過秋天田埂上的麥芒似的,扎扎的,痒痒的,讓人情不自禁地閉上雙眼,沉浸在全身的戰慄中。我的臉頰愈發灼|熱,連呼吸都覺得是多餘的,額頂的陽光緩緩瀉下,一層層沁入我的肌膚,我的肌肉,我的臟腑。忽然,胸口一陣刺痛——是Kevin!他正用尖長的指甲戳進我的胸口。
「你那方面不會有問題吧?」羅伊咄咄逼人,連珠炮似的說個沒完。「聽我說,哥們——如果不和一個男人做一次,還以為你這輩子只會愛上女人!怎麼樣?」
直到全部拍好,我的額頭仍是汗涔涔的。對於Kevin和被攝影人做朋友的理論,我似懂非懂,可他那彈跳自如的手法,卻讓人感到很過癮。
「哇,這麼——」
「你男朋友的線條很不錯,可以拍得很man!」
皮囊之下,每朵靈魂都在看似安靜地燃燒。而你,或許並不真正了解它。
「蘇秦,你也來一杯,輔助放鬆了。」
「不,我帶一支給Kevin做伴手禮。」
那種溫和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
「還是有點緊,下次可以穿T-shirt,更放鬆一點。」Kevin輕輕點按著我的肱二頭肌,回頭望向阿May:
「聽說Kevin拍人像只拍女人的,每次還不許有外人在場,搞得神神秘秘,八成是個老色鬼吧,哈哈哈……」
「不不不……」
「自然的是最好的,我從不修片。」
那天夜裡,倚在我身旁的阿May問:
「OK,就它了!蘇秦,你最近和阿May怎麼樣啦?」
這話說得自然又讓人信服,先前那股子「色狼去死」的勁頭,被我爛在了肚子里。我向大師信服地笑了笑,末了,拿出那支威士忌遞了過去。
「再喝一點,我覺得你還有點緊。」
這麼大還是這麼小?又或者是這麼難能可貴?總之,我走神了,伴隨著阿May那聲猝不及防的尖叫,我他媽的走神一般地走火了。
「小哥,給我們來款單一麥芽的威士忌吧?」
「是從英國回來的Kevin,很難約的,我在開車,你記一下他地址好嗎?」
「什麼時候可以來取片?」
羅伊是我的圖書封面設計師,那一天我的新小說剛剛收稿,他約我出來在這家威士忌吧小酌幾杯。這是他的一貫做https://read.99csw.com派——我是說這種輕佻又放蕩的口氣,當然,也很配合他那身一粉到底的娘炮裝扮。
「你是怎麼了?」阿May悠悠地問。
「別緊張啊——Kevin是個很隨和的攝影師。」
Kevin沒講太多的造型和選光的技巧,只提及了「在自然中求真」的攝影理論。
一周后,我獨自來Kevin的影棚拍照。
「蘇秦,你眼神有點虛啊,別支支吾吾的!」
「自然的才是最好的,所以我從來不打光。」Kevin指著天井,補充說:「所以你也要放鬆,越自然的狀態越好。」
「聽我說,哥們——如果不和一個男人做一次,還以為你這輩子只會愛上女人!」羅伊不懷好意地笑起來,纖塵不染的白牙泛著精緻的艷光。
Kevin的攝影棚看上去構造很簡單,漆黑的四壁上,張貼著一些國際攝影大師的照片,陽光從天井透亮的玻璃板直射下來,刀片似的泛著亮光。
「很棒,很特別,我覺得是拍得最舒坦的一次。」
阿May也是設計師,是羅伊前公司的同事,半年前我們有次派對上遇到。那會我還是個處,對姑娘一竅不通,是羅伊煽風點火外加生拉硬扯,把我倆撮在了一起。「趕快拿下,這種人間尤|物可不可多得,難得人家還說喜歡你的小說。」當時,羅伊指了指舞池裡跳得正來勁的阿May,然後舉起杯子,輕輕和我碰了一下,豪氣地一飲而盡。
黑暗中,傳來阿May柔軟的喘息。
「哦!」
「你們寫小說的,是不是很喜歡這樣的峰迴路轉?」
「下次穿無袖的T-shirt好啦!」阿May開心笑道。
「還好——都挺好的。」
「蘇秦,喝點什麼?我請!」
羅伊率先從服務生手中搶過酒單——這個打扮得像櫻花似的男人,內心其實住著一個糙漢子,換句話說,粉色系只能算作他的職業裝束——因為在設計師的圈子裡,這樣的打扮很潮很主流,也方便無縫銜接地開展業務。據我所知,羅伊在性|事方面非但不娘炮,甚至令交往過的多個女友印象深刻。
或許只有直男敢這樣明目張胆地調戲直男,羅伊說著,抻了抻服務生西裝筆挺的衣角,那孩子明顯地怔住了,片刻之後,才戰戰兢兢地指著酒單上一款「Single Malt Sherry Cask 」威士忌說:
「等等,同樣的再來一支。」
「作為攝影師,只拍出人物的表象是不夠的,你得挖掘出更多的心靈上的東西出來。九*九*藏*書我不僅是在觀察、在捕捉,更多的是在感覺你……」Kevin的聲音很輕很深沉,攝影棚里靜極了,我甚至聽到自己呼吸聲在尷尬地哆嗦。
「像刀,刀片?」
我們又做|愛了,這次很成功,阿May像個騎士似的,翻起來坐在我的身上。她放肆地大叫著,似乎想用這種快樂的方式感染我。那晚我出奇放鬆,順利進入了她的身體,她忽然弓起背,在我的上身漲滿一架風帆。可惜好景不長,我沒有抓住機會乘風破浪,而像一支探入幽秘湖畔觸礁的小艇,迅速下墜,沉入一潭開闊而滑涼的湖水。
我抽出隨身的鋼筆,示意羅伊給我一張紙。誰知他抄起身邊的一本雜誌,隨手翻開一頁,扯斷了一張性感裸女。
「閉上眼睛,想象著你自由自在地伏在海面上,海水拖起你,又沉下,海浪拍打著你的胸腔,你是自由的,全|裸的,盛開的。」
「說了都好啦——」
這話讓我詫異萬分,我想起當初看到服務生雙手上下比劃時,腦子裡正是這樣的畫面,真是太神奇了。喝了好一陣,酒意微微升騰時,我才鬆鬆垮垮地坐在天井下面。
阿May——五月,和她的名字一樣陽光燦爛。我也喝了個透底兒,然後麻溜地滑進舞池,游向我的太陽。
羅伊猛然合掌,「啪啪啪」地拍了三下,眼波賊溜溜地在眶睫之中轉個不停。
「對,像剃刀一樣!剃刀鋒利,越之不易,智者有雲,得渡人稀。」Kevin念著某種幽秘的咒語似的喃喃自語。
服務生邊說著,雙手邊比作海浪的形狀,一瞬間我沉浸在他的手勢中,彷彿被藍澈的海潮湧起,耳邊嘩嘩直響。
「別緊張啊……」
「今天究竟拍得怎麼樣啊?」
「他啊,就是太緊張了。」阿May插話道。
這讓我在羅伊面前如何開口?畢竟能修到這樣的美人是我的福分。我正遲疑著,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是阿May打來的:
「也好。」
「人像最重要的不是擺拍,而是抓拍。是在極放鬆的條件下攝住人的靈魂。」
「哥們,挺甜蜜啊,什麼時候請我吃喜糖啊?」道別五分鐘后,我收到羅伊的微信,果不其然。
「咔吱——」
「意外的好喝,嗨——看來我錯怪你了。」
出門前,阿May在我的頭髮上塗了好一層髮蠟,幫我捯飭成上海灘大背頭。那髮蠟有一種流俗而香艷的味道,讓人想起老式雜誌上的春情小說。阿May說,最重要的是鋥亮有型,我男朋友一定要有型,說罷順勢親了我一口,要知道那時候我們https://read.99csw.com已經走出了家門,這個吻瞬間招來鄰居的目光。我卻覺得異樣的溫暖,甩了甩「浪奔,浪流」的大奔頭,隨手在口袋裡摸出半張寫著Kevin住址的裸女。
「要不是社長出面,人家估計也不會幫你拍。」
我有些沮喪,畢竟這一切起初看起來完美無瑕。我還沒來得及努力,來得及讓我的女人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地展露她特有的儀式,就這樣草草收場了。
我大叫一聲,撐開雙眼,卻看到倒在地上的Kevin,捧著相機,一陣猛拍。
「哎呦,蘇秦,今天挺反常啊?」
「啊!」
待我坐定,Kevin從冰箱里抽出半支威士忌酒。
大師面前,我沒有像平時和羅伊喝酒那樣,大口猛灌,只是小小呷上一口。Kevin伸出舌尖,微微捲起一丁點威士忌,暖在口中,眯著雙眼,慢條斯理地說:「這酒口感強烈,味道卻起伏厚重,閉上眼睛你慢慢品嘗,能感到整個日本島被藍色的海浪簇擁,顫巍巍的,身體像伏在海浪上。」
我應聲答道,可不管怎麼坐,都覺得尷尬,兩個肩膀很不自在地架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乾涸得皺巴巴的。
「你看你頭頂的光像什麼?」
「日本本島產的?你知道嗎,蘇格蘭是全世界做威士忌最早也是最好的國家,不過,還是謝謝啦。」Kevin謙和地淺笑著,化解了我的尷尬。
「PERFECT——你的狀態終於來了!」
黑暗中,我摸索著穿上衣服,在阿May身旁沉沉睡下。夢裡似乎有人開了燈——是Kevin,是他天井裡射來的陽光。我坐在刀片一樣的日光里,一|絲|不|掛,Kevin漂亮的手指在我周身恣意彈跳,伴隨著億萬根汗毛的舒張,我的身體一層層地開放。忽然,Kevin尖利的指甲嵌入到我的胸腔,「咔吱」一聲——像羅伊撕裂雜誌上的裸女一樣,Kevin乾淨利落地切開我的身體。「咔吱」一聲,像划著了一根火柴。
話題就這樣被僥倖地轉移到了新書上,我逃過一劫,順手將半個裸女揣進口袋。要了幾塊冰球,我和羅伊就這樣談著新書,一杯接一杯地喝光了整瓶。
「最好的攝影師是和拍攝對象做朋友。你們知道的,我之前只拍女生就是這個道理,和女生做朋友比較容易。男生,不好說。」Kevin自言自語似的搖搖頭。
「明天。」
「得讓光的刀片把人先劃開。」Kevin說罷,舉起相機,並不要求我做任何姿勢,而是一邊和我慢條斯理地搭話,一邊變換角度,長按快read•99csw.com門,「咔咔咔」的十幾張連拍個不停。整個過程,我隨意地變換了幾次坐姿,然後就是很放鬆地和他像一對老友似的在聊天。
羅伊飛快地舔過唇角,比雙唇還粉|嫩的舌尖,從口中探出小手,像拽拉鎖似的把雙唇打開,嗲聲嗲氣地說:
「這,這款,這款——日產的雪莉桶不錯。日本島潮濕的夏季和寒冷的冬季,非常利於麥芽生長,這款雪莉桶的口感濃郁而熾烈……」
末了,羅伊用一個清脆的響指叫來服務員買單。
那天黃昏,我和阿May去了大賣場,想淘幾件白色T-shirt拍照用,沒想到意外遇到了羅伊。遠遠地看到他,我猛跨一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阿May,攬住她的腰肢,阿May順勢便靠在了我身上。
「這麼快?」
「大師的意思是?」
羅伊的思路轉換讓人猝不及防。
「我來吧。」
「Kevin的人像和膠片在圈裡好像很有名,正好新書要上市了,你好好拍一套,咱們新書宣發用得到。」羅伊說。
我喘著粗氣跌出夢境,下床灌了幾大口水。就在這時,我猛然發現,我下身的內衣里支起了腫脹的帳篷,那是前所未有的倔強挺拔,不可遏制。
阿May跟我說,很不容易才託人聯繫上了Kevin,他是業內的大咖,怪癖很多,比如終身不婚,比如只拍女人,又比如從不刻意打光,攝影現場絕不讓第三個人在場等等。
「是Kevin切開了我,他點燃了我的靈魂。」我說。
「再放鬆一點。」Kevin朝我走過來,很隨意地將手搭在我肩膀上。這時我才注意到,他的手指又長又白,竹節般的指節,線條分明。幾根修長的手指,在我的肩膀上,輕盈地彈跳了幾下。只是幾下,我彷彿著了魔似的,竟然放鬆了下來。
她話鋒轉換得如此巧妙,以至於我真的相信,她完全不把今晚的失敗落幕放在心上,我摟緊了她,我說過,她是我生命中一縷燦爛陽光。
「蘇秦,我託人約了個攝影師幫你拍套寫|真,周末咱們去拜訪下。」
事實上,我和阿May並不太和諧,阿May喜歡在做|愛時誇張地大喊大叫。第一次的時候,我被她嚇得半死,身子一激靈躥了起來,腦門撞在床板上。日久天長,才知道是風格使然。有些時候,我怕吵到鄰居,不得不捂上她的嘴。而她就像一支優質的藍籌股,總是越捂越跳躥,越捂越歡實,偶爾還興緻高昂地咬我的手掌。她一浪高過一浪地呼喊,在廣袤無垠的時空中不斷膨脹。「啊,啊,啊……」而我他媽的總是情不自read•99csw.com禁地想起某種高貴的迎賓儀式——「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我敗下陣來,瞬間坍縮,回歸到宇宙最初的平靜。
「OK!」這一次我牛嚼牡丹似的一口悶下整杯。
那個豐乳肥臀的裸體,就這樣被切割成兩截。我在裸女平滑的小腹上平滑地寫下Kevin的名字和住址。
躺在床上時,羅伊的掌聲猶在耳畔。「啪啪啪」,這富有挑逗性的聲音,讓我情緒高漲。酒精舒緩了我的神經,這一切來得很順利,阿May將自己剝成一枚白色蠟燭,擺放在我的身旁,在胸口觸及的剎那,迅速融化,像要把我蠟封一樣,緊緊地粘住。我被這支蠟燭徹底點燃了,全身燙得驚人。阿May感覺到了我身體的反應,順勢下滑,在長發撫過我腹部時,失聲尖叫:
「這是毛姆小說《刀鋒》扉頁上的話。」我在心中暗自感嘆,沒想到大師對文學還這麼有研究。
然而Kevin比我想象的要年輕很多,他鬍子颳得異樣乾淨,雙頰白皙,吹彈可破,纖細的絨毛密匝匝地沿雙鬢向上生長。一雙圓眼,目光如炬,然而那雙眼睛在微笑時,竟又透露出親切的羞澀——大約,大師都有顆孩子般的心吧。這雙眼睛讓我瞬間產生了好感。
「什麼叫挺好?哪方面挺好?哥們沒騙你吧,溫柔可親、蜂腰翹臀,絕對的人間尤|物,你們——」
「什麼攝影師這麼牛,還要先去拜訪?」
這話聽得我心裏毛毛的,為什麼Kevin從前只拍女人,又不允許外人在場,耍流氓嗎?要知道我平生最恨色狼,之前看伊坂幸太郎的《金色夢鄉》,看到男主寫「色狼去死」的毛筆大字的橋段,居然笑出聲,總之我要好好會一會這個業內大咖。
阿May和我對視了一眼,「要不要這麼浪啊?」她笑得花枝亂顫地倒在我懷裡。比起做|愛,似乎招搖過市的秀恩愛,更能激發我內心的雄壯。
「知道您從英國回來,特意選了支威士忌,聊表心意。」
最後,他走近我,用細長的竹節手指,捏了捏我的肩膀。
「沒問題,說好我來的。」搶著買完單,羅伊提了提輕薄的衣領,鉚足勁拍著雙手,一臉壞笑望向我:「回家啦,啪啪啪!」粉色皮囊下,他狂野的靈魂噴薄欲出。
「皮囊之下,每朵靈魂都在看似安靜地燃燒。而你,或許並不真正了解它。」
「小哥,有什麼推薦呢?」
「嗯嗯!」我和阿May齊聲附和。
事後,她總是溫順地伏在我的身上,用光潔的臉頰撫摩過我的胸口,我正要開口,我胸口的小綿羊,卻伸出一隻頎長的手指,壓住我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