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內外
「你怎麼進來的?你不說我喊人啦……」我瞪大了眼睛。
「何作家,你不是不知道,我給黑番一座大橋的工程,他也只不過給我這個數。」溫局長說,「而你只要改寫一下故事,就能得到這個數,你為什麼不爽快一點答應呢?」
這個故事說來很蹊蹺,信不信由你。
我恍然想到,他原來是我書桌上那篇未完成的故事里的溫局長,怪不得看著有點眼熟,他那整領帶的動作還是我為他設計的習慣呢。我略為放鬆了一些,問道:「你來找read.99csw•com我,到底有何貴幹?不會只是閑聊吧?」
「看你看你,一點也沒有大作家處變不驚的風度。」那人整了整胸前的領帶,一本正經地說,「我不是強盜,也不是小偷,我是從你寫的故事里出來的。」
「何作家,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溫局長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百元大鈔,「我有事求你,這些小東西請你務必笑納。」
寫完故事,我把它寄給了一家大刊物。幾個月之後,故事發表了九_九_藏_書。但是故事的結局被改動了:市裡不僅沒有下來調查組,溫局長不僅沒有落入法網,反而被提拔為縣委副書記!我震驚了。我想肯定是溫局長收買了那家大刊物的某個人。我悲哀地想:藝術的良知有時候也會被收買……
「何作家,你請坐。」溫局長反客為主,為我拉過來一張椅子,他又整了整胸前的領帶說,「我沒嚇壞你吧!」
「這……」我的手被火燙到似的往後一縮。
「何作家,你在故事里寫道,有人舉報了我,市長作了九_九_藏_書批示,市裡下來了調查組……」溫局長緊緊盯著我,目光里滿是哀求,「你能不能不寫市長批示?不寫市裡下來調查組?何作家,求你了……」
「溫局長,你應該明白,金錢可以收買有些官員的權力,但是收買不了作家的良心,收買不了藝術的良知。」我正色地說,把驕傲的頭顱抬了起來。
「哈哈,何作家,請勿見怪。」溫局長又整了整領帶,然後把領帶上那枚純金的夾子取下,遞到我手上,「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我愣住九_九_藏_書了。
「怎麼?你不認識我?我是溫局長啊。」
我淡淡一笑。
「你想收買我?」
「溫局長,你找錯人了,我只不過是個作家,無權無勢……」
「何作家,話不能這麼說,我的命運可是捏在你的手裡呵!」
「何作家,這對你來說只是舉筆之勞。如果你按我說的改寫,我馬上到銀行給你存進6位數人民幣。」
溫局長絕望地低下頭……他漸漸從我眼前消失了,我繼續在書桌上奮筆疾書。我在故事里寫道:市裡下來調查組,終於查清溫局長的種種劣
九九藏書跡和罪行,最後他被押上了審判台。「你是誰?你想幹什麼……」我驚慌地問。
「你、你想幹什麼?」我的語氣里還透著驚慌。
「你很慷慨嘛。」我調侃地說。
那是許久以前的某一天,我到外邊辦完事就急匆匆趕回家,我惦記著書桌上那篇未寫完的故事。走進書房,我猛地嚇了一大跳,書桌前坐著一個陌生人!
那人微微一笑,顯得很和氣地說:「何作家,你好啊。」
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原來他是我寫的故事里的溫局長,他竟然從故事里來到現實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