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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聽我解釋啊

大哥你聽我解釋啊

作者:囧叔
等找到蚊香,高大山氣呼呼地把事情講了一遍,沒想到蚊香特別淡定。「兄弟,你沒病吧?」蚊香說,「人家把你媳婦救了,你還要碼人找尋人家,你瘋了嗎?」高大山當然沒瘋,道理他都懂,但現在不是講道理的時候。他對蚊香說:「反正你兄弟讓人欺負了,你不是天天吹牛X說你震泰北嗎?你管不管?」蚊香氣樂了:「我什麼時候說過我震泰北了?」但他這種粗野漢子,是經不住這種話挑唆的。他去打了幾個電話,回來之後對高大山說:「你甭管了,一會我帶人跟你去。」已經從治安案件變成了刑事案件。
這條街雖然靠近古城和酒吧街,但卻十分清凈,幾乎沒有遊人。不時有摩托車從姑娘兩邊駛過,卻沒有人停車過問一下。駱駝啐了一口痰,罵道:媽的禽獸,看不見活人在馬路中間躺著嗎?便走過去搖晃地上的姑娘。姑娘正是喬小溪。高大山走後,喬小溪一陣糊塗,一陣明白,心想男朋友走丟了,這可怎麼好?完全不想想自己的危險處境。女朋友當到這份上,跟媽差不多,也真不得了。站起來晃了兩步,剛走到馬路中間,突然眼前一黑,撲地摔倒了。駱駝就是這時候來到喬小溪身邊的。
梅小胖心情很不好,但他這個人不會發火,再說也沒道理跟老闆或俄羅斯姑娘發火,便暗氣暗憋地騎上車走了,接著就遇見了這件事,再後來就聽到駱駝用中文對他喊:「I Do你媽個X。」俄羅斯人欺負我也就算了,怎麼連中國人都罵我,今天是什麼日子?梅小胖這樣想著,全身骨節發出咯嘣嘣的聲音,彷彿半年來挨的打、憋的火都匯聚成一股能量,你管它叫小宇宙也好,查克拉也罷,總之它快要燃燒起來了,必須把它釋放出去,不然自己就會爆炸。
「啊?」
「你什麼?你還要解釋嗎?好,我剛剛說過要多看一看,聽一聽。我現在就來聽一聽,你解釋吧。」
高大山聽完前半句,道了聲謝,本已走出去三步。聽完這話,他又倒退回來。
「只是提醒,先生。」Tony仰著頭,露出一副欠揍的微笑。高大山感覺受到了一種說不清楚的侮辱,但苦於沒有文化,說不出來;此時才覺讀書有用,讀書多了,這種時候就不會只想奮以老拳。喬小溪趕忙衝過來拉開高大山,她雖不知道兩人在吵什麼,但她太明白男朋友的各種表情了。最後兩人飯也沒吃好,氣呼呼地回到房間,大吵了一架,高大山決定出去喝酒。喬小溪雖不樂意,但這是泰國,不是北京,她十分擔心高大山在異國他鄉喝多了再搞出別的事情來,便跟著去了。
終於,一輛摩托車停了下來。車上的人把車支好,摘下頭盔放在車把上,邊走過來邊喊:
就在這一旋身的過程中的某個點上,林泰興巨大的身軀忽然向下一潛,躲開了赤龍刀凌厲絕倫的一擊。這不是散打或泰拳中那種重心垂直下降的下潛迴避動作。林泰興邁開了以他的體格簡直難以置信的弓箭步,重心向前下方滑去,同時雙掌左右張開,掌根併攏,呼地推向斜上方。赤龍刀一腳踢空,常年的訓練使他的身體自動回到了平衡的角度,但他的臉剛轉到前面,就迎來了這排山倒海的一推。
林老闆抽出一張紙巾,發給坐在最右邊的高大山。高大山是一個中國遊客,個子很高,小分頭溜光水滑,一副知識分子的樣子,實則脾氣很不好,總是惹禍。林老闆問高大山:「你知道你為什麼挨揍了嗎?」高大山接過紙巾堵住鼻子,翻著白眼默不作聲。林老闆喝道:「幼稚!應該打!不是男人!」高大山一點頭,鼻血就往下滴,只好仰首不答。
林老闆評價說,「大哥,你聽我解釋啊」這句台詞,無論由誰、在什麼場合說,都會馬上挨揍,大哥是不會聽你解釋的。倘若你混到需要說這句台詞的份上,你最好別說,而是馬上轉身就跑,活命的幾率還比較大。你要解釋,就直接解釋,不要說這句話。彼時高大山本身就在氣頭上,又被泰國警方用完全不通的語言訓斥了一番,還賠了不少錢。再聽到這句台詞,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此時手頭要是有槍、有刀,他一定會把梅小胖打成篩子,或是細細切作臊子。
「我……」高大山憋紅了臉。
高大山一看,來者非別——瘦骨嶙峋,一臉欠揍的表情,一隻眼睛烏眼青,正是自己揍的那個Tony。這下太出乎意料,高大山連合適的表情都找不到,想也沒想地冒出一句:「你剛才叫誰爸爸?」
這隻手的主人是個胖子,肚子大得驚人,白色亞麻襯衫的扣子幾乎快要爆開了。梳得整整齊齊的背頭前面掉出來一縷,倔強地懸在眉前;眉頭緊鎖,一副很生氣的樣子,但不是對敵人的那種憤怒,而是對不成器的熊孩子那種無奈的憤怒。嘴上留著厚厚的花白鬍子,向下撇著,不時微微顫動。脖子和巨大的身軀融為一體,看不出哪是哪,整個人令人聯想到妙應寺白塔。他的左手平伸,握著赤龍刀的右拳;右臂垂在體側,但因為太胖,胳膊斜斜支著,看上去像是準備起飛的樣子。
喬小溪一路都在跟高大山解釋,那個小胖子不是壞人,是他救了我云云,但高大山不聽。他的邏輯特別簡單:「丫把我揍了,你沒看見嗎?」接著發了一通牢騷,包括但不限於:我一個中國人,在國外居然被中國人打了;這還不算,我、我真傻,真的!我光聽說世界上有些國家的人歧視黃種人,沒想到竟然被黃種人歧視了!此處指的想必是那個Tony。這已經把一件事說成了另一件事。
「起!」
「嘿!」高大山一拍Tony肩膀,Tony嚇了一跳。字面意義上的一跳https://read•99csw.com。
駱駝、蚊香和高大山都已經東倒西歪地坐在地上。
等到了梅小胖住的地方,蚊香愣了,回頭問高大山:「你還碼誰了?怎麼都打上了?」說話間,喬小溪已經衝上前去,想要拉開那些正在對梅小胖拳打腳踢的黑社會。「快來呀,」她甩著鼻涕叫道,「他要被打死啦!」話還沒說完,就被駱駝一把搡了個跟頭,後腦勺磕在一尊小佛像底座上,又昏過去了。喬小溪這一天晚上昏過去的次數,與駱駝挨揍的次數堪可匹敵。
本來場面是很尷尬的,蚊香和高大山氣勢洶洶地趕來尋仇,沒想到仇家正在被人揍。揍人的這貨,最開始其實也是因為要救喬小溪而捲入這個悲慘事件的,但這麼複雜的邏輯,高大山顯然分析不出來。但這時候高大山顧不上什麼尷尬,他只看到自己的女朋友又被打昏過去了,這還用廢話嗎?「給我上!」蚊香和高大山發一聲喊,沖了上去。駱駝一夥正打得開心,忽然身後一陣大亂,等回過神來,駱駝一聲驚呼:「What the……」兩撥人馬已經交火。
然而在清邁這種地方,「紅綠燈拐過去第二棟」是很難找的,首先往哪邊拐過去就是個問題。比起高大山要來的地址,駱駝的辦法雖然土,但更為實用:他把兄弟們撒出去,滿古城地打聽有哪個華人小胖子在酒吧之類的地方打工。駱駝這人的智商顯然是很低的,他已經打聽到梅小胖是在搏擊館練泰拳的,居然還帶了人上門去找事,林老闆對此非常不解。「你這不是自尋死路嗎?」他問駱駝,「再說你讓人家揍了,純屬活該,你自己不好好說話,非要動手解決,打不過人家難道是他的錯嗎?」駱駝有心解釋說,老子是學雷鋒做好事的過程中挨揍的,應該算工傷,但自己也覺得這邏輯有點問題,便沒有作聲。回想起後來發生的事情,也有點肝兒顫,出道多年,從來沒在同一天晚上挨過這麼多頓打。
林老闆的「林興旺」開在清邁著名的周末夜市附近,店面雖然臨街,但除了周末遊人如織的時候,平時並不很忙。林老闆是個肚子很大的大爺,總是穿著一件白色亞麻襯衫,梳著背頭,上唇留著厚厚的花白鬍鬚,兩腮下垂,目露凶光,隨時都好像一副會打客人的樣子。清邁的商鋪打烊很早,但「林興旺」比其他餐廳生意好,因此打烊得很晚。林老闆掛出了寫著「Closed」的牌子之後,站在吧台里,雙手扶著桌面,一臉不高興。吧台對面坐著幾個人,也都一臉不高興,因為他們臉上都一臉血。
空場上,赤龍刀平伸右拳,整個人凝然不動。
胖子也一字一頓地答道:「林泰興。」
這天後來的事情非常詭異,混亂不堪,梅小胖自己都講不清楚,林老闆也是靠幾個人的口供拼成一份完整劇情的。據嫌疑人梅某某(男,26歲)交代,當天晚些時候(並沒有很晚,也就十一點,相當於北京時間零點),自己買了夜宵給赤龍刀,在樓下停好車,準備拿鑰匙開樓道門。赤龍刀有熬夜看球的習慣,看球時喜歡吃零食,但不喝酒。梅小胖當時已經隔著窗戶柵欄看見了家裡電視的微光,深知電視對面就躺著這條街上最強的男人赤龍刀,然而就在此時,他的頭髮突然被人從後面一把扯住,整個人被掀翻在地,夜宵撒得到處都是。
赤龍刀一字一頓地問:「Who are you?」
「我X!」梅小胖坐在地上,手刨腳蹬地向後退了幾步,「大哥,你聽我解釋啊!」
黑社會有一個好處,就是挨打多,有經驗。論挨打,這倆人都是行家。駱駝知道自己是絕打不過這個小胖子的,只好抱頭倒退幾步,拉開距離。用手一摸,下巴脫環了,這是一種習慣性脫臼,駱駝自己輕車熟路,單手就把關節上上了。「你等著,」他一手扶著下巴,一手指著梅小胖,「在這片地方還沒人跟我耍王八蛋呢,你有種的別走。」
林老闆抽出第三張紙巾,遞給吧台最左邊的梅小胖。梅小胖沒流鼻血,只是額頭上傷了一塊,一道血痕經過眉眼流到嘴邊,看上去十分兇悍。實際上,梅小胖長得非常和善,平時無論誰看見都不會覺得他有什麼威脅。梅小胖從事的職業本身是很有威脅的,他在夜市拐角的一家搏擊館里做泰拳陪練。搏擊館一樓是酒吧,客人買了酒,就到二樓去看泰拳比賽。在高手對決的間隙,會有一個遊戲環節:梅小胖走上拳台挑戰觀眾,誰能打中他一拳,就可以得到一瓶啤酒;如果能將他擊倒,今晚的所有客人都免費。既然老闆推出了這種生意,可想而知,梅小胖的靈活性和抗擊打能力是一流的,只是因為身體條件不好,個子太矮,又胖墩墩的,長得也沒有泰國拳手那股狠勁,所以始終不能躋身拳台,打正經的比賽。
兩人僵持了一陣,赤龍刀收回了拳頭,胖子也鬆開了手,向後退了兩步。
梅小胖心想,這樣騎車有點危險,就停了車,去夜市裡吃了點東西。耽誤的這點工夫,正是高大山找Tony的茬、喬小溪昏倒在路中間的時間。吃完東西歇了一會,覺得雙手不抖了,梅小胖跨上車拐出夜市,準備回家。他在泰國已經住了半年多,跟搏擊館的教練「赤龍刀」住在一起。「赤龍刀」原本是泰語「豹子」之意,這個充滿中二氣息的音譯是梅小胖的傑作,好在赤龍刀本人中文很差,不會感到尷尬。赤龍刀白天上班,給拳手訓練,梅小胖也跟著一起上課。等到梅小胖上班時,赤龍刀一般就去別的酒吧喝酒。用他的話說,他不喜歡看自己的徒弟挨打,別的徒弟都有打人的時候,只有梅小胖是個九_九_藏_書純挨打的貨,他不愛看,索性躲遠一點。
接下來Tony眼眶上就吃了一拳,這是一種非常低劣的找茬套路,不值得推廣。彼時所處地點就在古城外不遠,街上有巡邏的警車,於是高大山和Tony就都被帶上車去問話了。高大山十分焦急,因為喬小溪還一個人在街頭的石凳上坐著,整個人晃晃悠悠,人事不省,太容易被人帶走了。高大山英文不好,警察英文更不好,眼前有個會泰語的Tony,又在生氣,不肯給高大山翻譯,事情正在往越來越危險的方向發展。這就是高大山的故事。
這是關於梅小胖的故事,或者說故事的第一部分。第二部分一會兒就會說到。林老闆站在吧台里,生氣地挺著碩大的肚子,以至於兩隻手得使勁伸著才能夠著吧台。林老闆看著梅小胖,失望地搖了搖頭。他對高大山說過:「你知道你為什麼挨揍了嗎?」但是高大山的故事里並沒有挨揍,而是揍了別人。有關高大山挨揍指的是什麼,就在梅小胖故事的第二部分里。林老闆對梅小胖的訓斥與對別人不同,不是問他為什麼挨揍,而是說:「現在你知道打人不對了嗎?」聽到這句話,高大山和駱駝分別把頭扭向兩邊,神情尷尬。
梅小胖沒處理過這種情況,著實撓了一會兒頭。最後他想,不管怎麼說,先把人弄到便道上再說,怎麼也不能躺在馬路上。他轉過身,雙腳跨在喬小溪腦袋兩側,彎下腰去抓喬小溪的胳膊。這一抓,梅小胖自己也樂了,眼前浮現出剛才駱駝拖喬小溪的場面。駱駝長期住在泰國,太陽曬得足,雙手極黑。喬小溪是南方姑娘,剛來泰國,雙臂雪白,那場面十分刺目,所謂幕後黑手這個詞大概就這麼來的。梅小胖心想,當時的場面換做誰也得覺得此人是個惡棍,何況姑娘當時還在大喊大叫。現在自己動起手來,一方面他看起來就不像個壞人,另一方面姑娘已經昏倒了,即使有人看見也好解釋。沒想到剛拖了一厘米,喬小溪醒了,一看自己又要被壞蛋拖走了,還換了一個人,心下大駭,又尖叫起來。梅小胖見她尖叫,雖然也慌了手腳,但並沒有像駱駝那樣馬上去堵喬小溪的嘴,而是豎起食指,噓了兩聲,示意她不要叫,自己不是壞人。
駱駝有個習慣動作,發狠之前務要啐一口濃痰。眼下濃痰到了嘴邊,低頭一看,下面正好是喬小溪的臉,五官縮成一團,滿臉鼻涕眼淚,十分可憐,便只好把濃痰咽了下去,嘴裏嗚嗚地說道:「I Do……」
林泰興還沒說完,高大山就踢翻了吧台的凳子,屁滾尿流地跑到大門口,雙掌亂搖,語無倫次:「大哥,不是,大爺,你聽我解釋,你別激動……」話說到一半,身後進來個人,風擺荷葉般邁過門檻,邊走邊說:「爸,我回來了!今天真是——咦!!」
這就是高大山比駱駝高明的地方。因為你只說「有種別走」是沒用的,只要想想你說完這句話離開之後,對方孤零零地站在當場等你的滑稽場面,就知道沒有這種可能性,這是一句「純場面話」。而高大山這句不是。你如果要提出一個問題,最好預設了答案中需要包含的信息量,否則就是一個蠢問題。
這天晚上有兩局比賽,算上賽間休息,梅小胖一共出場4次,每次3個幸運觀眾,體力消耗不問可知。最後一個上台的觀眾是個俄羅斯人,高如鐵塔,體似棕熊,而且顯然練過,揮拳既快且猛。梅小胖左右閃轉,上下騰挪,最終還是挨了一擺拳。幸好俄羅斯人個子過高,梅小胖個子又小,加上緊急下潛規避,這一拳沒打中要害,結結實實打在豎起防禦的左手拳套上,拳套緊貼在自己額角,居然擦出了一道傷口。老闆做了個弊,提前搖鈴,客人得到一瓶啤酒,心滿意足地下了台,也沒發現。梅小胖累得幾乎虛脫,喝了一大瓶鹽水之後,領了工資,收拾東西出了店門,推摩托車的手臂都是發抖的。
「我問你呢,為什麼叫Tony?」
梅小胖雖然是華人,但不懂中國本土流氓的套路,愣愣地道:「我就住前面那個紅綠燈拐過去第二棟一層。」
林老闆對駱駝的事情是這樣總結的:「年紀輕輕,混什麼黑社會,成什麼樣子?還學人家紋身,你看你紋的什麼東西,身體健康?人家行俠仗義,問你幹什麼的,你應該馬上招呼他說,Help,this girl needs help!這樣才對。而你竟然出口不遜,上來就問候人家母親,你這叫什麼黑社會,有沒有素質?還不如國內黑社會,人家最多就是問:你瞅啥?瞅你咋地?也不會上來就罵娘。打死你都不多。」駱駝與別人不同,挨了兩次打,相比要更虛弱一些,鼻血流得也多一些,無力反駁,只好在鼻孔里塞了紙團,然後高舉雙手,認為這樣可以止鼻血。
林泰興嘆了口氣。
駱駝雖然在泰國混黑社會,也著實打過一些架,但大部分是野架,臟則臟矣,卻沒什麼章法,很少遇見受過專業訓練的泰拳選手。所以他不知道這平伸的左拳後面是多麼兇狠的連環打擊,一句話沒說完,下巴上先挨了一拳,接著眼前一花,只見對面的小胖子飛了起來,左腿彎曲,膝蓋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向自己飛來,耳中只聽咔嚓一聲,嘴便再也合不上了。駱駝身強體壯,居然沒有昏倒,倒退了幾步,擺出一個架勢準備反抗,結果引來了更多的泰拳套路,如果這場面發生在美國,大概會被分成R級。
「你叫什麼?」高大山逼近一步。
倆混蛋!
帶來的人更慘,有的不省人事,有的生死不明,有的人小腿變成了奇怪的形狀,驚恐地發不出聲音來。有的人大口嘔吐https://read.99csw.com著黃黃綠綠的東西。但是只要尚有生命的物體,都本能地遠離赤龍刀所在的位置,讓出了一片空場。
赤龍刀的右拳上,握著一隻巨大的胖手。
高大山在清邁有個朋友,中國人,是開洗衣房的,人稱「蚊香」,因為他來泰國之後,在後背上紋了個身。朋友見了都說是蚊香,蚊香非常憤怒,每每紅著臉喊道:「這是星雲,星雲!」但無濟於事,名字就這樣落下了。高大山在蚊香出國前就跟他過從甚密,據高大山所知,蚊香現在的生意做得挺大,壟斷了清邁好幾條街的洗衣房,跟一些豪華酒店形成共生關係,專門服務華人。蚊香性格粗豪,為人仗義,經常邀請高大山來清邁玩,每邀必言「清邁是咱們地盤,有事你說一聲,半個古城為你清場」。這種大話,說起來和聽起來都十分過癮,沒人去想它到底能不能兌現。現在兌現的時候到了,高大山去找了蚊香。
「你說的我不太聽得懂,你的普通話不是很好。你說的那個Tony是很欠揍的,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他有爸爸,不需要你替他爸爸教育他。這個國家也有警察,你們竟然沒有一個人想到要報警!不管怎麼說,你把小女孩一個人扔在街頭,我今天就——」
梅小胖學的是泰拳。現代泰拳幾乎是沒有地面技的,一旦倒地,所學的一切都化為烏有,只能胡攪蠻纏。胡攪蠻纏的場合,再強也不能一個人纏十幾個人,梅小胖被踹得吭不了聲,在搏擊館當活靶子的半年生涯加起來都沒挨過這麼多打,當下只能死死護住頭臉,假裝自己還站著那樣去防禦。而駱駝帶來的人沒什麼實戰經驗,見有便宜可占,下手就沒了輕重,局勢一度向很危險的方向發展了。
後來林泰興把主要嫌疑人都帶到了「林興旺」,一一審問了一番,只有赤龍刀留在了馬路上,沒人管。「他是好人壞人我不知道,」林泰興說,「但是這人太狠,全身都是戾氣。得殺一殺。」對此,沒人持有異議。喬小溪躺在內堂的一張床上,由林泰興的太太照顧。林泰興手扶吧台,把這些人一一教訓了一番。
「You OK?」那人問。梅小胖回頭一看,頓覺腦後發涼,雙腿發軟,眼看又要坐下。也有可能是跪下。此人一出,勢必造成流血事件,再往後的事情簡直不能想!這可不得了。梅小胖顫巍巍地說:「I I I am OK.」身後的人正是赤龍刀。他撩起梅小胖的衣服,看了看身上的傷,又用下巴指了指眼前的千軍萬馬,問:「They hit you?」梅小胖連說:「No no no no no!」赤龍刀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彈了彈指甲,接著雙手插兜,把拖鞋甩在地上,光著腳走向駱駝和高大山等人組成的戰陣。
有關高大山不是男人的事情是這樣的:他和女朋友來清邁玩,住在靠近河邊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女朋友叫喬小溪,瘦瘦小小,乖乖巧巧,看上去人畜無害,感覺不會與任何人起衝突。而高大山則不同,脾氣像個劣質火藥桶,十分糟糕。晚飯的時候,他們來到酒店設在河邊的自助餐廳,俯瞰大河彎彎,終於敢放膽,嬉皮笑臉地拿出了煙。不料一位胸牌上寫著「Tony」的Boy快步走過來用中文說:先生我們這裏禁止吸煙。喬小溪趕緊制止了高大山,這事到此為止,聽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妥。一分鐘后,高大山要上廁所,走到大堂問路,碰巧又遇到那個Tony。此人對高大山說:
林泰興走上前去,左手一問赤龍刀的面門,右拳轟然提起,懸凝半空,看了半晌,赤龍刀確實不再睜眼,便收招定式,邁過赤龍刀,走向梅小胖。
赤龍刀曾無數次勸告梅小胖,不要留這麼長頭髮,街頭流氓打架不好好打,揪頭髮是很噁心的。一個人還好辦,如果同時面對幾個人,頭髮被揪住基本就是死局。眼前的局面已經不是幾個人,而是十幾個人了。雖然這些人都是些沒受過專業訓練的烏合之眾,但駱駝挑人也是有原則的:身高一米八以下不要,哪怕瘦點也行,必須夠一米八。這可能是因為當地黑社會個子都矮,比較起來氣勢更足的緣故。駱駝揪住梅小胖的頭髮不放手,被梅小胖扣住手腕一甩,兩人滾作一團。他的兄弟們也對得起他,見對手倒地,機不可失,便一擁而上,不分敵我地猛踹一頓。
兩人沉默地來到古城外的酒吧街,沉默地走進去,又沉默地喝了幾杯酒。高大山說:「你別跟著我行不行?」喬小溪俛首不語。走了一會兒,高大山發現喬小溪還在後面跟著,嘆了口氣,就近走進了一家酒吧,點了兩瓶啤酒。這種啤酒有著非常華麗可愛的粉紅色包裝,很容易讓人麻痹大意——實際上它的酒精含量是一般啤酒的4倍,女孩子不明就裡,喝了很容易暈倒。喬小溪喝得迷迷糊糊,高大山扶著她出了門,準備叫輛車回酒店,安頓好她之後再一個人出來喝個痛快。不料一出門,居然遇到了Tony。
高大山和Tony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梅小胖此時的處境也很微妙。本來自己正在挨揍,都沒看清是誰在揍自己,忽然沒人揍自己了,兩撥人互相揍了起來。幸虧他防守做得好,臉上居然沒挂彩,只是肋骨隱隱作痛,還有點想吐,爬不起來。眯著眼睛四下一看,梅小胖驚呆了:自己救的那個姑娘又昏倒了,靠在佛像底座上。她怎麼老昏倒,是不是有病?打架的人群里,有兩個好像是自己剛才揍過的人,怎麼他們互相打了起來,還有個後背畫著蚊香的光膀子大漢是誰?正想著,身後的鐵門一響,有人走到他身後,把他扶了起來。
梅小胖捂住眼睛,沒敢read.99csw.com看。耳中傳來一些喝罵聲,一開始說的是中文,但很快轉為國際語言:「啊!嗷!」基本上,各國人民挨揍時都會發出這種聲音。這其中還伴著一些熟悉的聲音:肋骨和關節折斷的聲音,在搏擊館經常聽到這種聲音,它們十分詭異,明明在人的身體里,卻能清清楚楚傳到旁人的耳中。梅小胖坐倒在地,心想完了,死人了死人了。這可怎麼辦,警察來了我怎麼說?我是哪頭的?自己和挨揍的雙方都是華人,這會不會上升為國際事件?要不上去跟師父打一架?最後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梅小胖就使勁搖了十幾下頭,把它甩到九霄雲外。那是作死。眼下的事情就算到了非死不能面對的地步,要死也不能讓師父打死,太慘了,太可怕了……梅小胖正想著,忽然覺得耳邊靜了下來。除了一些人的呻|吟聲,那些結結實實擊打在人體關鍵部位上時發出的肉碰肉的鈍響、骨頭碎裂聲和尖銳的慘叫都消失了。他睜開了眼睛。
「What are you doing?」
喬小溪這時候終於清醒過來,掙扎著站起身來,衝過去撲在高大山身上,叫道:「別打他,他是我男朋友。」這句話里包含了樸素的愛情,連高大山和梅小胖這種智商都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以至於有那麼十幾秒鐘,雙方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手。末了,高大山站起來,把喬小溪上下摸了一遍,確認沒有缺胳膊斷腿之後,沖梅小胖說:「孫子,你混哪的,留個地址爺爺找你去!」
「對個屁!」林泰興突然一指高大山,「對,就是說你!他們兩個,是想搭救你的女朋友。所有事情都是你惹出來的!你把喝醉的女朋友一個人丟在大街上,自己跑去打架,還被警察捉了,你還是個男人嗎?」
高大山這一喊,把梅小胖嚇了個半死。原本自己並沒有幹什麼虧心事,但心一下虛了,也不知道是什麼心理學上的原理,總之馬上鬆開雙手高舉過頭,說出一句沒過腦子的台詞:「大哥,你聽我解釋啊!」
「解釋什麼,」林泰興背著雙手,挺著白塔一樣的身軀俯瞰著梅小胖,「我的客人都被你們嚇跑了。」
亂軍之中,駱駝和蚊香最為悍勇,閃轉騰挪,拳打腳踢,逐漸接近了彼此陣營的核心,突然眼前一亮,或者說眼前一黑:「我X,怎麼是你!」他倆都是地面上混的,早就認識。這就讓高大山很尷尬了。打群架最尷尬的事情就是自己碼的人跟對面認識,這不但尷尬,還很危險,本來五五分的場面,很可能因為有人反水而變成一面倒的慘烈局面。高大山也不傻,沖蚊香大喊一聲:「就是丫打的我!」至於他是真的福至心靈,把梅小胖的角色移花接木到駱駝身上,還是混亂之中真這麼以為,那便無人知曉。總之,蚊香終歸是跟高大山交情更深,跟駱駝只是點頭之交,還很看不起這個自封的黑社會,是以當下更不打話,劈手就給了駱駝一個大嘴巴。駱駝捂著臉驚呆了:「你打我!你竟然打我!」兩撥人於是又混戰起來。
「我……我叫Tony呀!」Tony很自然地對以中文。
駱駝作為一名不稱職的黑社會成員,外形還是十分唬人的,喬小溪被他搖晃醒以後,眼前出現了一個沒有眉毛的大禿頭,脖子上晃著二斤重的大金鏈子,兩邊的三角肌上紋著漢字:一邊是「大殺四方」,一邊是「身體健康」,一看就不是好人。喬小溪嚇得尖叫了起來,高喊著:「流氓!救命啊!」嚇得駱駝趕緊捂住她的嘴,喝道:「別喊!看看這他媽是哪兒,你在馬路中間呢!我把你帶到馬路邊就走,你大爺的,我他媽是好人!」說完就把手穿到喬小溪腋下,想把她扶起來。
可惜,高大山沒有槍,也沒有刀,而梅小胖是一個受過半年專業泰拳訓練的板凳隊員。赤龍刀不久前曾經對梅小胖說過:你現在打比賽是不行的,但是打老百姓可以,一般的黑社會,打三四個也不成問題。赤龍刀是職業選手,同時也是黑社會,對打架這件事的判斷是很準確的,裏面考慮了梅小胖的性格和身高因素,判斷結果依然準確無誤:高大山氣焰囂張,熱血沸騰,但衝過來一個不成章法的擺拳,就被梅小胖下潛避開,順勢給了一個勾拳。按照赤龍刀的訓練方法,這個勾拳後面還有一刺一擺,接下來根據對手的姿勢,配以各種兇狠的膝肘攻擊。結果完全沒用上,一個勾拳,高大山就誇張地向後旋轉飛起,重重摔在馬路中間。這就是林老闆喝問梅小胖「現在知道打人不對了嗎」的原因。
Tony這孩子走起路來猶如風擺荷葉一般,且總是半仰著頭,用下巴看路。所以雖然只見過一面,又沒有穿制服,高大山還是敏銳地認出了他。高大山心想,我追上去,找茬揍他一頓,再回酒店不遲;明天在酒店看見他,想必他也認不出我,就是這個計較。思量已定,高大山把東搖西晃的喬小溪扶坐在路旁的石凳上,便快步追上了Tony。
「誰告訴你我要去廁所里抽煙了?」高大山問。
梅小胖的故事,第二部分是這樣的。當他豎起食指示意喬小溪不要出聲時,恰逢高大山和Tony從警車裡被放了出來。Tony很聰明,先看高大山往哪邊走,然後往相反的方向走,這樣就不會再挨揍——即使高大山走的方向就是他回家的方向也在所不惜。高大山當然是往喬小溪坐的石凳的方向走。人們常說:一個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個比喻是否逼真,沒實際操作過的人是沒法知道的,但有一個視頻,裏面的人把蟑螂放進微波爐里,透過玻璃觀察蟑螂,結果微波爐一開,蟑螂的身體變成了紅色,而且居然在裏面飛速地奔跑起來,比平read.99csw.com時要快個三倍。用蟑螂這個比喻形容此時的高大山更為貼切。他以三倍速趕到事發地點,正好看見了梅小胖一手抓著喬小溪的胳膊,一手作勢讓她噤聲。高大山心道不好!果然讓我猜中了。心裏想著,嘴上已經罵了出來:「孫子!幹什麼哪!」
駱駝正在蠻勁大發的當口,心想老子救人不成,還被人質問,老子救人之前你們怎麼不停車啊?心下正沒好氣,便放下喬小溪,戟指大罵:「I Do你媽個X!」沒想到對面這人是個華人,一聽駱駝講中文,便也換成了中文,喝道:「你把那姑娘放下!」駱駝更生氣了,心想老子明明就放下了,你瞎嗎?但是嘴沒有腦子快,竟然說了一句:「就不放!」這下不打都不行了。
現在我們知道,這種所謂的場面話,其實說了不如不說,只能讓自己更沒面子,還不如掉頭就跑。梅小胖打了人,感覺體內的憤怒燃燒掉不少,心情平復了一些。等他回頭再一看倒在路中間的姑娘,也不知道是受到了驚嚇,還是在亂斗中被誰踢了一腳,又昏了過去,一動不動了。梅小胖心道不好,不會死了吧!忙蹲下身,用手在喬小溪人中上一探,尚有微息,看來沒事。左右一望,路兩側都有一些單腳支著摩托車圍觀的泰國群眾,梅小胖目光所到之處,就如激光武器掃過一般,摩托車全部點火,飛馳而去。
喬小溪此時酒還沒醒,又受了驚嚇,心想:小說里果然都是騙人的,不是說一受驚嚇酒就全醒了嗎,怎麼還是站不起來!舉目四望,又沒有高大山的影子。驚恐之下,只得毫無信息量地大叫起來。此時街頭騎車的群眾與國內很不相同,不喜歡圍觀,看見有姑娘喊救命,紛紛一擰油門,絕塵而去。喬小溪站不起來,只好劇烈地扭動。駱駝見扶不起來,發了蠻勁,罵道:「別亂動,小東西,弄死你信不信!」說完一擰身,雙腳跨過喬小溪的頭,探身抓起喬小溪兩條白白|嫩嫩的小胳膊,就往路邊拖。這一拖,喬小溪後背吃痛,更加瘋狂地尖叫起來。
吧台後面,林泰興大喝一聲,如綻春雷:「你給我跪下!」
林泰興爆喝一聲,與此同時,雙掌的掌根推到了赤龍刀的下巴上。赤龍刀十分聽話,整個人向後飛起,似乎在空中飛行了很久很久,之後幾乎水平地落在地上,不動了。
梅小胖心說:「我X,完了。」
「Ouch!」Tony回過頭,「Who are you?」
赤龍刀不再說話,突然右手一抖,手背抽向林泰興;趁對方一閃,左腿踢向對方小腿。林泰興退後一步,赤龍刀身子順勢一旋,右踵掛定風聲,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和角度劃出一道幾乎可以在空氣中捕捉到的曲線,猛擊林泰興的太陽穴。
梅小胖騎出古城沒多久,就看見駱駝跨在喬小溪身上,雙手抓住喬小溪兩臂,正往路邊拖。而喬小溪顯然不樂意,尖叫不休,亂蹬亂踹。梅小胖是個性格比較溫和的人,否則也幹不了這份差事。但是這天與往常不同。這天晚上,梅小胖遇見一個高大的俄羅斯觀眾,腦門上吃了一拳。俄羅斯觀眾不是第一次遇到,受過訓練的觀眾上台也是常有的事,有一次他還被一個中國觀眾擊倒過,十分意外。但是這天晚上的俄羅斯觀眾,下台前對梅小胖說了一個詞:豆腐絲。梅小胖不明其意,走前問了老闆,老闆笑而不語,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好好休息。他在夜市吃東西時,問擺攤的老闆:「俄羅斯人說『豆腐絲』是什麼意思?」老闆雖然會幾十種語言,但都僅限於「好吃」「便宜」之類。剛好有兩個俄羅斯姑娘來買吃的,老闆巧言誘問之,姑娘笑著用英語告訴老闆:是「懦夫」之意。
「洗手間就在這裏過去第一間,先生。哦對了,洗手間里也是不能抽煙的哦。」
更為不幸的是,蚊香和高大山帶的人在走錯了四個方向中的三個之後,終於找到了梅小胖住的這棟樓。高大山本來想把喬小溪安頓在蚊香店裡,但她哭著追了出來,摟脖子抱腰,就是不讓去。最後高大山沒辦法,解釋說:「行行行,我知道那孫子是好人了,但是人家蚊香把人都碼齊了,能說不去嗎?我們去找找場子,說兩句場面話,不打架,行吧?」喬小溪不信,非要跟著來,路上又解釋了幾遍,高大山也逐漸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了,只是面子架在那裡,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蚊香巴不得高大山說一句「不去了」,他卻死也不說,兩個人都不想去,又沒人開口,最終釀成了慘劇。
梅小胖走上前去,對駱駝平伸左拳,擺了個側身位,問道:「你再說一遍試試。」
眾人齊聲說對對對。
林老闆教育完高大山,又抽出一張紙巾,遞給高大山身邊的禿子。此人是華人,名叫駱駝,在當地混黑社會。所謂黑社會,無非就是結社抱團,一起紋身喝酒招搖過市而已,與當地真正的黑社會無關。這天夜裡,駱駝跟社會上的兄弟喝完酒,揮手告別,一個人晃晃悠悠地往夜市方向走,想找點東西吃,溜溜縫兒。結果走出去沒多遠,就看見一個姑娘倒在馬路正中間。
「我……也沒什麼可解釋的。大爺我錯了。我白天受了氣,晚上正好碰見冤家,就沒摟住火兒。」
「你為什麼叫Tony?」
「你們這些人,都有個一樣的毛病。」林泰興結案陳詞道,「遇到事情,能不能先看一看,聽一聽,想一想,再打?不看不聽不想就動手,你們是袋鼠嗎?你們的命可能還不如袋鼠值錢!即便終歸要打,打前看看,聽聽,想想,也能對能不能打贏有個準備。你看看你們,一個個都不聽人講話,結果不是挨了揍,就是揍了別人,最後也挨了揍。其實你們都是想救人來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