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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魯斯特拼圖

普魯斯特拼圖

作者:吳擦
姜一白感覺有人在看他。他用餘光掃了一下,封井正望著自己,果然是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
打火機在姜一白身上找到。鶴舞用鑷子小心夾出來,讓勘查人員帶回去採集上面的指紋。
「目前的證據說明,有很大的可能性兇手是同一人,但是,兇手的動機是什麼?為什麼要跟這本書聯繫在一起,這目前未知,這可能是破案的關鍵。這三個死者一定有什麼交集,必須儘快查清楚。」鶴舞說。
他知道這一張是為他準備的,他尋思著畫線上的意思。他把紙放回了信封,鎖好門,回到家中。
屍體幾天之後就被發現了,事情如他們預料中的一樣。中間倒是出了點麻煩,警察隱瞞了重要的信息。這並沒有打亂整個計劃,只是多做點事情罷了。陸晴醒來,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大的麻煩。事情都在掌控之中。
他想聽聽背景聲。女性的喘息聲回聲明顯,從音效來判斷,很像是在某處地下室。鶴舞還聽到了非常大的嗡嗡的機械運轉聲,像是空調外機的聲音。他想起了張教授提到過屍體被冷凍過,會不會是空氣壓縮機聲音呢?
如果說普魯斯特的靈感來自蔣媛,然後偕同姜一白兩個人聯手作案的話,那麼一切的疑問都可以得到解答。
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有7卷。所以得湊足7這個數字。
屍體3,男性,28歲,美食專欄作家,江北市知名肥胖人士,綽號「天胖」,被害人在家中別墅被發現,法醫鑒定,死亡原因是氰化鉀中毒,被害人胃中有一個紙團,死亡時間在一個星期前。
「在呢,正等著你呢。」前台女生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鶴舞和小周警官在江北大學的校園裡走著,已近冬日,道路兩旁的銀杏樹葉子落得光光的,小周警官蹲下撿起了一片葉子,用鼻子去嗅了嗅。
到底想隱藏什麼呢?
在另外一個審訊室,對孟江的審問也有了結果。
這種殺人手法過於繁瑣。如果是用車撞死,然後逃逸,這種手法被發現的可能性很大。
「辛苦了,張教授。」鶴舞看著報告,對比著拋屍地的現場照片。
「死者受到的重擊確實是橫向的,很像被車撞死的。」
想必是一個內心溫柔的人才會寫這麼一個句子,簡直不太可能跟這起案件聯繫起來。
屍體1,男性,37歲,計程車司機,屍體被裝在大行李箱內,于江北市濱江沼澤被發現。死者身中4刀,分佈在下腰和前胸,致命傷口在心臟動脈。法醫鑒定,被害人死後曾被低溫冷凍,死亡時間無法精確判定,大概是3個月到半年前,被害人口中有一個紙團。
小周警官跟在鶴舞後面出了辦公室。
「『永遠努力在你的生活之上保留一片天空』,普魯斯特的話。」
姜一白邊想著,邊把車子往老城區的方向開,這個地方監控點很多,根本就沒有下手的機會。
這個人思慮之深,讓人不寒而慄。
整個事情辦得滴水不漏。想得真周到,要是沒有低溫冷凍,屍體很快就會腐爛。
把屍體一具一具放到約定的地點。只要做這些事情就好,其他的不用姜一白動手。
此外,警隊還有了其他新的發現。姜一白和蔣媛最近半年手機通話頻繁。很可能兩個人的關係不一般。同謀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雖然被水浸濕了,但鶴舞還是辨別出了右下方的頁碼和頁腳:35 A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
他把陸晴綁住手腳,蒙上眼睛,塞住嘴巴。然後把她放到準備好的鋪蓋上,蓋上一條毯子。即使沒有堵住嘴,也沒有關係吧,這是倉庫下面的地下室,隔音效果很好。
姜一白特地往窗口看了看,除了館長助理,門外還站著另外一個人,到底還是來了,一切按照步驟進行。
如果那一張紙是姜一白燒掉的,為什麼燒掉呢。如果不是姜一白燒掉的,那隻能是蔣媛,她似乎並沒有理由把一張原先畫了紅線做了標記的紙燒掉,而打火機上只採集到姜一白的指紋。
最後的時刻來了。他喝下了那杯水,然後把手中的那張紙揉成一團,放入口中。
陸晴被送往醫院,無生命危險。
蔣媛最後打的電話是給出版社的,大概的意思是今年新出版的普魯斯特研究文集《詩性與不朽——普魯斯特精神分析之維》不需要再版了。
「我跟她是真心相愛的。」孟浩淡然地回答。
鶴舞查看了這十幾年蔣媛教授的人際圈。最後他注意到了一個人:孟浩。
「蔣教授的確是馬塞爾·普魯斯特領域的專家。不過目前沒有辦法聯繫到她本人。」
在陸晴眼中,蔣教授是一個和藹可親的人,姜醫生也不像是什麼壞人。
在學院的宣傳室,鶴舞看到了這個女教授的照片,這個中年婦女保養得非常好,看起來就像三十來歲。雖然有種種推想,但眼前這個女人完全與鶴舞側寫中的兇手不符合。不過,這其中一定有撇不開的關係吧。
「尋找任何可能產生交集的線索,我不信兇手是隨機殺人。小彤,我出去一下,你今天早點下班,走的時候記得鎖門。不要忘記把貓趕出去。」
走進冷庫的時候。姜一白覺得身上涼颼颼的。他看到了那幾具屍體,包括那個難纏的封井,這個傢伙再也不會去糾纏他了。從另外兩具屍體的模樣看,也都死了好幾個月了吧。
可是,指紋只排列在打火機機體的一面,另一面是平整光滑,半個指紋都沒有。
「我殺了人之後,冷靜下來,我覺得很不值,這一切都是蔣媛的錯,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我於是騙蔣媛說DJ是浩浩殺的。」說起蔣媛,孟江口不擇言罵著。
而要看完蔣教授十幾年的論文,那可不是一兩天能夠搞定的。
這個倉庫已經很久沒用了。但是倉庫有人重新打掃過,倉庫裏面還有一個冷庫和一個地下室。
「隊長,有發現,我們定位到了蔣媛的手機。」
記者們比警察先趕到了現場,他們是從網上得到消息的,而且是自稱兇手的人透露的拋屍地點。
這起案子就這麼結束了。按照規定,兇手死亡后,案子就算銷案了。
姜一白髮泄怒氣一般,猛踩油門,車子的速度很快就上去了。後面那輛大眾也跟著加速,一直活躍在後視鏡中。兩輛車到了郊外這段三不管的路,幾乎是競速一般。
「平時也是這麼晚回去的嗎?」上了車之後,姜一白漫不經心地問,他接到蔣媛的電話后,就匆匆趕來,在路口接到了站在冷風中瑟瑟發抖的陸晴。
本來,醫鬧姜一白見多了,擺花圈,設靈堂,拉橫幅的,頂多是承受住壓力,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但是那個傢伙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的消息,開始跑到姜一白的家中去威脅。
他正傷感著,覺得後面有人,果然是尾隨而來的封井。
「雨聲使我憶起貢布雷丁香花的香味;陽台上變幻不定的陽光使我想起香榭麗舍大街的鴿子;炎熱的清晨震耳欲聾的喧嘩勾起我對新鮮櫻桃的回憶;風聲和復活節的到來喚起了我對布列塔尼或威尼斯的渴望。」
殺人手法變化太大了吧。

偵探篇

所以,封井要是死了,一切都好辦了。
不管是DJ還是計程車司機,顯然都被害已久,但是並沒有在失蹤人口的記錄當中。他們都是社會邊緣人士吧。
而第三具屍體誇張得一塌糊塗,佔據了整整兩張拼起來的手術台,毫無疑問,胖屍體就是那個美食專欄作家了。鶴舞也知道這個「天胖」是本市的一個名人。
鶴舞想起蔣媛教授的臉孔來。她是整個案子的中心。
蔣媛死前曾經用自己的手機打了一個電話,警察就是通過這個電話鎖定她的方位。警車包圍了江北市海之味海鮮食品廠,破門而入后發現了姜一白、蔣媛的屍體,還在倉庫地下室找到了被捆綁的陸晴。
鶴舞又看著姜一白和蔣媛身上那兩隻紙團上的內容。
車子出了三環,就往市郊的方向去。老城區改造,這段路坑坑窪窪的。封井的計程車倒是跟得很緊。
箱人剛讀完新一章節的首句「兩年以後跟外婆一起去巴爾貝克的時候,我對吉爾貝特已經完全無所謂了……」
貨車到達倉庫的時候,陸晴已經睡得死死的。安眠藥是放在咖九-九-藏-書啡里的,在蔣媛教授圖書館的工作室里喝下的。安眠藥還是姜一白事先準備的,劑量足夠睡一整天。
屍體四:男性,身份不明,死者胸腔多處粉碎性骨折,顱骨破裂,法醫鑒定,死亡原因內臟受傷失血過多。被害人死後被冷凍處理,口中有一個紙團。死亡時間大概是半年前。
這種考慮是有道理的,連環凶殺案比普通的凶殺案更會引起民眾的恐慌,而媒體一旦強勢介入,一定會造成很多不便的干擾。可是,根據兇手的作案手法做心理側寫,鶴舞可以推斷出兇手有非常強烈的……表達慾望。
他們接著匆匆跑到了江北大學圖書館。他們在圖書館里尋找普魯斯特的書,可是都被外借掉了,想必是江北市這起駭人的案件引起了學生對這本書的興趣,終於他們在特藏圖書室找到了不外借的《追憶似水年華》,他打開了《女囚卷》。
「蔣教授基本上是一個月來一次。平日里組織活動的都是我們圖書館的人。」館長有些惴惴不安。
幾天之後,孟氏父子倆同在江北市刑警大隊接受調查。
破案的關鍵還是讀書小組名單上的人,鶴舞有些傷腦筋,讀書活動分為好幾期,有七十來人,有些人是突然加入了,並不在名單之上,這要是一個一個排查下去,得花很長的時間。
他不確定是不是還有一具屍體沒有被發現,又或者這一張就是為陸晴準備的。可是兇手為什麼最後放棄殺死陸晴,燒掉紙張。從現場來看,含有氰化鉀的礦泉水還有剩餘,要殺死陸晴非常簡單。
這樣的結果真是令所有人感到意外。法醫鑒定,姜一白和蔣媛是中毒身亡,現場勘查基本排除他殺。

屍體篇

但是鶴舞心中最擔憂的是,《追憶似水年華》一共有七卷,而現在才發現三具屍體。
「蔣教授最得意的學生就是孟浩了,第一個帶的研究生就是孟浩,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那個時候蔣老師剛評上副教授,成為了最年輕的碩導。後來孟浩去巴黎高師留學去了,主攻的就是普魯斯特。現在還在法國做研究。」人文學院的一名老師說。
當鶴舞和小周警官把最新的發現報告給方隊長的時候,案子重新啟動調查。
孟浩點了點頭。
「遺憾的是,我幾乎馬上想起了阿爾貝蒂娜性格上的另一個特點,那就是一旦受了某種樂趣無法抵禦的誘惑,就會渾身是勁地說干就干。」
「這個讀書活動舉辦以來,有什麼反常的事情發生過嗎?」鶴舞問。他一邊看著讀書活動那些天的圖書館監控錄像。出出入入的人很多,根本就無從知道都是些什麼人。
推理三要素:屍體,偵探,兇手
警方還在繼續排查江北市境內所有自帶冷庫的倉庫。
「這樣的話,豈不是讓兇手的計劃得逞了。」會議室里有人憤憤不已地說。
如果讀書可以解決問題的話,那就不用有人死了。今晚必須來個了斷。
根據刑警大隊目前已經搜集到的資料,眼前這一張撕下來的紙就是來自《追憶似水年華》的第二卷《在少女身邊》。
「是的,就是讀書的時候,他是罩在箱子裏面,據說是社交障礙人士。」
過了兩天,第四具屍體被發現了。屍體是在一個公園被發現的。鶴舞和小周警官趕到的時候,方隊長和其他警察已經在現場了。警戒線外圍著一群媒體記者。
「白先生來了,這是屍檢報告。兇手很有心計,屍體被冷凍過,這雖然會幹擾確定死亡時間,但是細菌不會說謊,細菌理化分析一個星期之後才能出來。」負責案子的法醫還是醫科大學法醫專業的張教授,跟鶴舞打交道比較多。
「有這個人的信息嗎?」
幾天之後,張教授把細菌理化分析的報告送了過來。
「你們繼續。」蔣媛說著,不急不緩離席。
蔣媛都安排好了吧。確定陸晴睡著之後,姜一白找個十字路口,把車子轉了方向,往市郊駛去,在一個廢棄停車場他換上了那輛海鮮廠的小貨車。按照指示,他要把陸晴送到事先就約定好的地方,江北市郊一家海鮮食品廠的倉庫。
鶴舞看到第二具屍體衣服身上乾燥的泥土,判定就是那個DJ了。
「先生,快看我微信發給你的新聞。」

兇手篇

鶴舞想著陸晴是學法文的,把那張照片拿出來,問她上面的話是什麼意思。
鶴舞和小周警官再次來到了江北大學人文學院。
這種情況,要是還忍得下去的話,那還算什麼父親。
小瑪德萊娜點心,根據法醫的鑒定和現場的勘察記錄,美食專欄作家死前曾經吃過一種就叫「小瑪德萊娜」的法式點心,是從本市一家法式烘焙店購買的。這種死法倒是挺符合美食專欄家這個身份。兇手大費周章安排,到底是想傳達什麼信息?
孟江對罪行供認不諱,指認了罪案現場以及兇器藏匿地點。
鶴舞頓時睡意全無。他又把視頻重新播放了一遍。從那條語音信息,鶴舞判定呼救的是一個年齡大概在18歲到25歲的女性。聽第三遍的時候,他把聲音調到最大。
「……死前享用了一頓豐盛的午餐,飯後和健康人一樣出門遊玩。乘坐敞著車篷的馬車回家,途中死亡對你首次襲擊。」
何苦這樣呢,姜一白想著。不過人生大抵都是充滿畫地為牢的事情。就像眼下的這個讀書活動小組「你好,普魯斯特」。這是一群立誓讀完七卷《追憶似水年華》的人。大家圍在一起讀出聲的那種讀法。
「《追憶似水年華》中國接受美學研究」
鶴舞託人去找了一本同卷的《女逃亡者》,對比著那尚可辨認的划跡位置,鶴舞辨認出畫線的那一段文字:
DJ屍體內的紙片來自第四卷《索多姆與戈摩爾》。
醫院里,鶴舞在法醫中心解剖室看到了那三具屍體。其中一具膨脹得非常恐怖,處在巨人期,一看就知道是水泡過的。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雖然很濃,但還是沒能掩蓋那一股腐臭味。鶴舞早上看過小周傳來的資料,知道這就是那個計程車司機了。從傷口上判斷是常見的水果刀,可是現場並沒有發現兇器,沼澤地並非第一案發現場。
整個專案組的人員每天都會集中開一次會,把每個組員跟進的最新信息通報一下。
「這個人最後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那個箱子在哪?」
吃完早飯之後,他跟著小周警官驅車前往江北大學城,他們來到了江北大學文學院。
警察找到了姜一白和蔣媛,不過是他們的屍體。
一個醫生,一個大學副教授,都是高級知識分子,越來越多的證據說明他們就是罪魁禍首。
進了隧道,姜一白打開了遠光燈,他看到了路旁那一輛路虎。姜一白車子過了之後,路虎就發動,橫生生插入了他和封井的車之間。
正在做筆錄的警官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孟浩一眼。
也就是說對方執行了約定的內容。
「DJ發現了你跟蔣媛之間的關係,是手機中有什麼不能見光的東西嗎?」鶴舞問。
「一天郵差來過後,母親拿來一封信放在我的床上,我拆信時有些心不在焉,我知道信上不會有那個唯一能讓我開心的簽名——吉爾貝特的簽名……」
再次確認行動已經11月份了。一天夜裡,姜一白接到了電話,蔣媛吩咐他把陸晴送回去。
鶴舞邊想著,邊拿著筆記本,塗塗寫寫著各種線索。

偵探篇

前方就是隧道了。過了隧道之後就是那個約定的地點。
「普魯斯特詩學多維空間闡釋。」
「蔣媛教授外出參加一個學術會議了,現在手機聯繫不上。」院黨委書記說。一聽他們是來找蔣媛教授的,臉色有些異樣,一定是看到了網路新聞了。
鶴舞特意上網查看了蔣媛教授近年來寫的論文:
鶴舞抬頭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好像要下雨了。鶴舞緊了緊風衣的領口,打了輛的士,去找張教授再談談。
「我們排查了近幾個月的交通監控錄像,發現陸晴失蹤前確實是上了姜一白的車。他們的車子出了市郊就下落不明,那些小路並沒有監控覆蓋,我們正在通過其他途徑去找車輛下落。」
看似無懈可擊。
姜一白在醫院急診室工作,他見過太多的生生read.99csw.com死死。因此看著三具屍體,他並不感到恐懼。
檢查完了屍體,鶴舞和小周警官回刑警大隊開會。
「為什麼新聞報道中沒有紙團這個細節呢?」鶴舞把投影屏幕上PPT按到了紙團照片那一張。
鶴舞在圖書館的網頁上查到這個讀書小組最近一次活動是在2周之前。
鶴舞安排人去查找這幾個月發生過的交通事故,但是都沒有符合的案子。
其中幾具屍體曾經被冷凍過,兇手一定是想模糊遇害的具體時間,這樣的話,兇手到底想隱藏什麼信息。對,一定是第一起案件,通常來說,連環凶殺案的第一起案件會有特別的信息。
兇手為什麼要把交通事故的遺體如此費勁運輸到江北市來。難道說這個人也與兇手有聯繫?又或者,兇手是要誤導警方。
鶴舞和小周來到了江北市圖書館。根據館長的介紹,這個讀書小組活動已經舉辦了兩年,兩年前蔣媛曾經在圖書館舉辦一次普魯斯特講座,後來在她的組織下,圖書館舉辦了這個讀書活動,參与者各個年齡段的人都有。
鶴舞的目光繼續往下看。

兇手篇

「馬上出警,讓附近的弟兄先過去。到底還是露出馬腳了。」方隊長掩飾不住喜悅。
鶴舞派人調出了圖書館附近路口的交通監控視頻,按照日期查看了箱人最後出現的時間,終於在一個紅綠燈路口的監控中看到了轎車的牌照和司機的模樣。天胖就是箱人。鶴舞猜得沒錯。
鶴舞昨天查看了一個晚上的資料,倒是有了重大發現。
派往周邊殯儀館調查的警察很快就有了新發現,那一具疑似車禍死亡的屍體來自江北附近一個城市的殯儀館。根據殯儀館的記錄,死者身份不明,是一次車禍中身亡的。已經過了屍體的認領期限,本來是要送往臨省一所醫科學校用於教學。但是運送途中屍體下落不明。
「其實發現紙團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會對這個案子感興趣,大學的時候你對連環殺人案的犯罪心理有特別的研究。就想聽聽你的意見,但聯繫不上。」方強隊長是鶴舞以前在警校的同學。
「蔣教授是普魯斯特領域的專家吧。」鶴舞說。
青草應該生長,孩子們必須死去
鶴舞受一個異地客戶的委託,去了一趟西北一個叫奎屯的城市,在火車上手機丟了。
只有犧牲才會。在蔣媛身上一直隱藏著另外一個男人的影子。這個男人不是姜一白。
「我說過嚴酷的藝術法則是生靈死亡,我們自己也在吃盡千辛萬苦中死去,以便讓青草生長,茂密的青草般多產作品不是產生於以往,而是產生於永恆的生命,一代又一代的人們踏著青草,毫不顧忌長眠于青草下的人們,歡快地前來用他們的『草地上的午餐』。」
刑警大隊分別對孟浩、孟江單獨審問。
馬車?襲擊?
為什麼要湊數,連環兇手案,沒錯,兇手似乎很在意這樣的一個細節,那就是這是一起連環凶殺案。當一個人刻意強調一件事的時候,其實也在刻意隱藏另一件事。

偵探篇

「可當時陸晴的眼睛是被蒙起來的,要是有一個人自始至終沒有說話,那麼就不會被發現。」鶴舞說,他總覺得這麼複雜的案子里,還有什麼東西沒有被發現。

兇手篇

這一段所說的這種無法抵禦的誘惑難道說就是殺人嗎?阿爾貝蒂娜是不是就是蔣媛呢?
「我也是一次也沒有見過。每次他都是最後一個人走的,自己開的車。」館長助理說。
又對比了另外幾具屍體上的紙團內容。
臨走的時候,姜一白看到倉庫桌子上一個帆布袋。裏面除了錢,還有一個信封。姜一白看了一眼這些他用不到的錢,他沒有去數。他打開信封,裏面是一張撕口整齊的紙。
酒吧老闆所說的DJ發了一筆橫財,可能就跟孟浩有關。
鶴舞又和小周警官來到了江北大學,查看了這幾年蔣教授的學術記錄。發現那張可疑照片的拍攝時間是在5年前,那個時候是去法國參加普魯斯特學術會議。
就這樣一個小時之後,大家休息了十分鐘。
他們可能是最後良心發現,所以沒有痛下殺手。又或者是書名的緣故,鶴舞看著這一卷的名字《女逃亡者》,女逃亡者,陸晴就是那個女逃亡者,所以他們留下了一個活口。
「救命啊!不要殺我,放開我!」
而根據圖書館的記錄,姜一白也是讀書小組的成員。警方還發現半年前,姜一白查出肺癌晚期。這似乎很符合常理。為了家人,免留後患,他就更有殺死司機的理由了。
小周警官看著他的身影,臉頰有些泛紅,心裏想著還是那樣帥得有始有終毫無死角。
從另外兩具屍體身體內也取出了兩個紙團,紙上內容也被辨別出來。
終於出現了交集。也許從一開始,這並不是一起連環殺人案。
他把那張照片帶走。
這一刻,鶴舞非常想知道站在蔣媛身邊的那個人是誰?
他回想著所有的細節,所有的線索就像飛動的落葉一般在他腦子中紛飛,終於,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前停住了,那張紙。鶴舞知道了,為什麼本來給陸晴預備的那張紙必須燒掉。因為真正的兇手想隱瞞什麼事情。
「可沒想到父親竟然殺了他,我勸他去自首,他沒去,他去找老師,老師說會幫忙想辦法,讓我安心回法國,想不到竟然是這種方式。」孟浩垂頭喪氣地說。
已經跟了自己有大半年了,姜一白上哪裡去,他就上哪裡去。
「雨聲使我憶起貢布雷丁香花的香味;陽台上變幻不定的陽光使我想起香榭麗舍大街的鴿子;炎熱的清晨震耳欲聾的喧嘩勾起我對新鮮櫻桃的回憶;風聲和復活節的到來喚起了我對布列塔尼或威尼斯的渴望。」
姜一白給那個人發了一條微信——「我們到了」
或者這是另外一個人殺的呢,鶴舞想起了以前在X市發生的那起連環殺人案,交換殺人,所以風格不同。這似乎可以解釋一些疑點。
能讓一個女人心甘情願去死,那一定是非常強烈的情感驅動。名利不會有那麼大的驅動力,不會讓一個女人那麼的決絕。
「有沒有可能是車禍呢?」鶴舞看著報告問張教授。
鶴舞把所有的資料列成一個清單。
果然,經過調查,警方發現,孟浩確實與DJ有關聯。
鶴舞看著這個腐爛的男人,就好像一個被拆壞無法複原的玩具。
館長所說的那個箱子裏面的人,每一次都是最先出現在讀書活動室,最後離開的。
箱人的聲音倒是中氣十足,箱子起到了一個共鳴腔的作用。姜一白有些走神,讀書聲只是一種並不討厭的背景聲。他想著已經安排好的事情。他的視線不自覺從書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移開,開始打量閱讀室的其他人。
「怎麼跟姐姐說話的呢,沒大沒小,白先生在裏面吧?」小周警官假裝慍怒,板著臉孔說。
「要說有,那就是有幾次,有一個比較奇怪的人來,他是蹲在一個箱子裏面,沒有露過面。」
而偏偏這個時候,自己的身體也出現了問題,必須為家人考慮,永絕後患。
「這是在Illiers照的,那裡的丁香花我電影中見過,蔣老師去過貢布雷。呃,從影子來看,另外一個是男的,不會是她男朋友吧。」陸晴八卦地說。
「邊走邊說,咖啡要嗎?除了身上都發現紙團之外,三個死者再沒有其他交集嗎?」沒等小周警官開口,鶴舞拿出兩個紙杯,從咖啡壺裡倒了兩杯。
鶴舞在側寫中寫出了他最不願意寫下的兩個字:良知。
「這同樣也是欺騙行為,同性戀者對此也很清楚,他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的偽裝一旦扒去,妻子將受的是何等的失望……」
離開陸晴家,鶴舞和小周警官回到了刑警大隊。

屍體篇

姜一白終於忍受完了上半場的「普魯斯特酷刑」,讀了兩個月了,才讀完一本,要讀完七卷書,得到明年吧。胸中有些鈍鈍的痛,止疼藥片藥效快完了。他溜了出去,去休息室接了一杯水,把另外兩片阿司匹林吞下。他想起了妻子,還有女兒,放不下的還是她們。
是誰燒掉的,為什麼燒掉,這些問題現在都沒有答案。鶴舞九九藏書查看四周,想尋找點火工具,打火機或者火柴之類的。
組員的目光都轉向了門口,要不是箱人旋轉不便,也會轉過去看吧。蔣媛教授坐的位置剛好對著門口,她頭抬了一下,看到站在門口的是館長助理小姐,要是沒有特別緊急的事情,助理是不會打攪大家閱讀的。
在儲藏室,鶴舞看到了那個箱子,那個箱子出奇的大。鶴舞想起了醫院解剖室里的那具龐大的屍體。
最先死亡的是那個車禍身亡者,如果這具屍體是一個湊數的干擾項,排除在外的話,那麼,第一個受害者就是DJ了。
鶴舞看著這行莫名其妙的話,並沒有得到太多的信息。
「我去問一下我們的圖書館助理。」
這太反常了。就像那一排指紋是刻意印上去的一樣。
正在開會的時候,網路科的警官沖了進來。
醫院為了息事寧人賠了一筆錢。可這個傢伙得寸進尺,隔了一個月又來鬧事要錢。聽說這個傢伙是個賭棍,把醫院賠的那一筆錢輸了個精光。
鶴舞看著這個讀書活動的發起人和組織者:蔣媛。
鶴舞走近看,比照著手中先前刑警大隊拍好的證物照片。還可以辨認出那張皺巴巴的紙上被紅筆畫出的那一行。
「被燒掉的那一張紙。」
「家裡只有我一個人,圖書館人多些,不那麼冷清,也比較適合寫論文。姜醫生,我睡會兒,到了再叫我下。」陸晴說著,靠著座椅閉上了眼睛。
「你跟蔣媛是什麼關係?」鶴舞沒有繞彎。
「這是典型的知識分子在象牙塔里研究得走火入魔了。」方隊長看完紙團上的內容說。
鶴舞想起原先去過姜一白家調查,姜一白一年前就戒煙了,他似乎也沒有理由帶著一個打火機。

偵探篇

勘查人員現場採集指紋和證物。
「夏季到來時,白晝漫長,氣候炎熱。正是師生一大早去公園樹蔭下為期末考試做準備的時候,他們在那裡採擷自天而降的些微涼爽」。
鶴舞偵探事務所就在江北市最繁華的中山北路高昌大廈17樓1732室。一套實木辦公桌椅,兩台電腦。除了鶴舞外,事務所還有一個處理雜事的前台,這兩年來一直是附近傳媒大學一個打零工的女生擔任,偵探事務所生意素來冷清。
「壞人哪能讓你看出來。」陸晴的母親氣呼呼地說。她本來跟著一個老年團出國旅遊去了,發生了這事後就趕了回來。
是不是兇手還有良知?
「箱子裏面?」鶴舞有些詫異。
關於DJ,沒有新的發現,並沒有發現仇家。至於計程車司機,雖然不在名著閱讀小組的名單中,但是根據計程車的行車記錄,他多次去過圖書館。
「然後她怎麼說?」鶴舞問。
他想著一年前發生的事情。
鶴舞把DJ的案子圈了出來。根據酒吧經理的說法,DJ發了一筆橫財,死因可能就跟這個有關。
鶴舞看著名單上人:姜一白,江北市第三人民醫院醫生。
這話說完不久,警察就來了。
想起了封井那天抓住了他的胸口,說的話言猶在耳:「你女兒是四點半放學的吧,她總是在校門口那家小賣部買冰淇淋吃。有時還會要一根棒棒糖,然後一個人老老實實在大榕樹下等奶奶來接,要是有一天來接的人不是奶奶,要是我,她一定會說,我才不跟陌生的叔叔走呢,可要是我說我是醫院的人,你爸爸生病了,快死了,你說她會不會跟著走呢?」說完,封井陰險地笑了笑。
在之後的事情,姜一白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往後,封井都沒有再出現了。
根據法院鑒定,蔣媛是最後死的,姜一白大概比蔣媛早幾個小時身亡。打火機上面的指紋是姜一白的。
警隊派去跟進被害人情況的人有了新的發現。
鶴舞看著勘查員從兩具屍體上發現的紙團。
鶴舞看著她發獃了,小周警官有些臉紅地說:「不要這麼盯著人家看。」
氰化鉀被證實是姜一白搞到手的。至於從哪裡弄到的,無法查證,姜一白作為醫生,一定會有他的途徑。
他們直接去了陸晴的家,她已經恢復得差不多。
鶴舞看到用紅筆標出的那一行字:「喝茶的習慣,我起先不要,後來不知怎麼一來改變了主意。她讓人端上一塊點心,這種名叫小瑪德萊娜的、小小的、圓嘟嘟的甜點心……」
我說過嚴酷的藝術法則是生靈死亡,我們自己也在吃盡千辛萬苦中死去,以便讓青草生長,茂密的青草般多產作品不是產生於以往,而是產生於永恆的生命,一代又一代的人們踏著青草,毫不顧忌長眠于青草下的人們,歡快地前來用他們的「草地上的午餐」。
氰化鉀危險品那條線索並沒有新的發現,兇手使用這種特殊的劇毒品也一定做了一些防範。
鶴舞尋思著照片上的那兩個影子是誰。
美食專欄作家那一張紙是在解剖時從胃中發現的,雖有些殘破,但經過拼接,還是能夠辨認出是來自第一卷《去斯萬家那邊》。
「我出了一趟差,手機在路上丟了,昨天剛回來。」
「根據我的推斷,說不定有其他的人已經遇害了,每一具屍體都有一張從書上撕下來的紙,現在是三張,而這本書有七卷。我們要儘快找到兇手。」鶴舞臉色凝重地說。
還有什麼東西被漏掉了。
手術總是有風險的,家屬也在單子上籤了字,可是人死後,封井就天天到醫院來鬧事,說到底不就是為了錢。
「我馬上過去。」
「你放心,我們派出三組人去查被害人的人際關係了,那本書我們也聯繫了一些專家進行分析。」
陸晴健康狀態良好,並沒有受過折磨。可能他們一開始就打算留下活口。
大致確定了各個被害人遇害的時間,最早的是不明身份的陌生人,然後是DJ,接著是計程車司機,美食專欄作家是最近遇害的。
現場的法醫用鑷子從死者口中掏出那團紙的時候,噼里啪啦的拍照聲此起彼伏。
影子。一般而言,一個人到一個景區,拍的照片不應該是這樣的。
或許他們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殺死陸晴。他們需要一個證人,證明姜一白和蔣媛是策劃者。這也是為什麼陸晴能夠毫髮無損。
這個世界上,非黑即白的事情不多,人是最矛盾的集合體。
一共是三具屍體,搬運這種事情還真得一個男人來做。
《追憶似水年華》是法國作家馬塞爾·普魯斯特的作品,一共七卷,雖然是舉世公認的文學經典,但由於篇幅過長,估計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人讀完,鶴舞倒是讀過個別篇章。
唯一交集的地方就是紙團了。從這個不明身份的被害人口中發現的紙團來自《追憶似水年華》第三卷《蓋爾芒特家那邊》。
鶴舞查看了一下,並沒有其他發現,他還是無法相信這個辦公室的主人是一個發了瘋策劃整宗罪案的人。
小周警官推開玻璃門的時候,臉上長著雀斑的女生抬起了頭,嘴欠地說:「周姐姐又來找我們老闆幫忙啊,是不是又有什麼案子破不了呢?」
但是,這還是無法說服鶴舞。整宗案件就像一片冰海,所有人都看到了浮冰,但是沒有看到水面之下的東西。
只有DJ這一環節對不上,無論如何,姜一白都無法與DJ聯繫在一起,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的關聯。難道說真的就是交換殺人嗎?
或許,我把兇手想象得太複雜了。這一具屍體可能純粹就是為了湊數。
三具屍體是最近兩天陸續被發現的,他們在發現第三具屍體的時候才聯繫上鶴舞。來接他的人依然是小周警官。
會議后,鶴舞和方強隊長單獨留了下來。
面容好看的年輕女生叫陸晴,正專註看著手中的書,書就放在她的雙腿上面,動作很少,只是偶爾抬手把垂落的頭髮重新束回耳邊。耳朵精緻得就像某種古董店的小掛件。
但鶴舞還是覺得整個案子就像暴風驟雨一般,來得快,結束得也太快了。似乎太過於合理。
「喵嗚——」不知從何處跳出一隻黑貓,爬上前台的桌子,盯著小周警官看,好像在護駕。
根據孟浩的信用卡消費記錄,他曾經去過DJ上班的火焰酒吧。
姜一白感到自己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隱隱約約中,他好像看到倉庫的門開了,有人影進來。
鶴舞還不清楚紅筆標出這一段文字是想read.99csw.com說明什麼。難道是死者的隱私?
警察開始引渡孟浩回國的時候,有一個人來自首:孟江,孟浩之父,知名編劇。
他們並沒有直接去刑警大隊,而是去了江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
至於嫌犯手中的那個女性,身份很快得到確認,陸晴,江北市人,北京某大學法語系大四學生。根據同學提供的信息,陸晴為了寫有關普魯斯特的論文參加了江北市圖書館一個讀書小組活動「你好,普魯斯特」。最後跟親友聯繫是在兩個星期之前,由於事先她發朋友圈說要閉關寫論文,所以她到底失聯多久無法確定。
一個人的行事風格都是一以貫之,即便是反覆無常的人,他的風格也有潛藏的規律。
「Illiers,伊利耶,法國南部的一個鄉村小鎮,是貢布雷的原型。普魯斯特小時候就是在伊利耶度過的。」
鶴舞接到了小周警官的電話。她有了新的線索,是關於計程車司機的。計程車司機是一個賭棍,自從去年老婆去世之後,就變得離群索居。他不是什麼文化人,去參加讀書小組活動是為了跟蹤另外一個人。
比較DJ失蹤的時間,大體和細菌理化分析確定的死亡時間一致。
想想當時那個傢伙說的話,那就是明目張胆要拿自己的女兒下手。
「人是我殺的,我是整個事件的策劃者。我不能因為這件事毀了我兒子的一生。當DJ再次開口要錢的時候,我就知道殺掉他是最合適的做法。」孟江把一切罪責都往自己身上攬,他臉上波瀾不驚,似乎沒有任何的愧疚。
想不到臨終之前打的電話,關心的竟然是這種事情。鶴舞不太明白這些在象牙塔裏面搞研究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真如方隊長所說的,神經錯亂了嗎?
第二天就接到了指示,是時候開始放出作品。偉大的作品總是要有觀眾的。
看來這個閱讀小組的人都是有各種問題。
屍體2,男性,27歲,酒吧DJ,屍體于江北市郊一棟爛尾樓的一個土坑中被發現。法醫鑒定,被害人脖頸處有勒痕,是窒息身亡,死後曾被低溫冷凍,死亡時間無法精確判定,大概是3個月到半年前,被害人口中有一個紙團。

偵探篇

「箱人你繼續讀吧。」姜一白說,這個時候他當起了臨時主持人。
產婦送到醫院的時候羊水已經破了,要不是那奇葩的一家死活要保住小孩,產婦也不會死亡。就因為當時自己是急診室醫生,所以這個黑鍋就要我來背嗎?
鶴舞的目光落到屍體旁邊的證物盤上,那上面有一張被攤開的紙。
既然是連環殺人案,多殺一個人不就行了?
把所有受害者的死亡時間作參考的話,孟浩看似旅居異國可置身事外,但是他與第一起案子的事發時間有重合。
「近一個星期來,我市多處發現多具不明屍體,警方正全力調查中。根據我公眾號收到的一條可能來自於兇手的信息,這很可能是一起連環謀殺案。在自稱兇手的人提供的信息中,警方可能忽略了一個重大的細節,那就是在這幾具屍體中,被害人體內都有一個紙團,紙團的內容則是來自法國作家馬塞爾·普魯斯特的書《追憶似水年華》。自稱兇手的人還說了以下信息:如果警方還在繼續隱瞞重要信息的話,那麼只好宣布這三件作品無效,遊戲重新開始……目前,本信息的真實性還在確認中。此外,自稱兇手的人還提供了一條很可能是下一個受害者的語音信息。

屍體篇

這之後的幾個月,什麼事情也沒有,姜一白一如往常去圖書館參加讀書小組的活動。他在等。
鶴舞一聽陷入了沉思。
鶴舞從勘查人員處借過來了一把放大鏡,他仔細查看《女逃亡者》一卷中被撕下那一張下一頁上面的痕迹,大致確定畫線的位置。
鶴舞讓小周警官去查找孟浩的出入境記錄,孟浩最近一次回國是在5月份,在國內呆了一個星期之後又回到了法國。

偵探篇

「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我們記憶中最美好的部分,都存在於我們自身之外,存在於一縷帶著雨絲的清風中……」
鶴舞在整個倉庫里找到了那七卷書,還在旁邊的一個角落裡找到了一堆小灰燼,被撕掉的紙應該是來自這套書中。6個紙團對應6卷。鶴舞翻看唯一沒有紙團的那一卷《女逃亡者》,發現上面也有一頁被撕掉,被撕掉的那張的下一頁上面有模糊的筆痕。他能判斷得出,被撕掉那一頁也有被畫出來的一段。
根據陸晴的口供,確確實實是蔣媛和姜一白兩個人一起乾的。那一天晚上在圖書館的時候,她之所以那麼晚離開圖書館然後上了姜一白的車,是因為蔣媛臨時讓她整理一些論文材料。
他們還找到了天胖的就診記錄,天胖是抑鬱症患者,曾經自殺未遂被送到姜一白所在的醫院急救。如果姜一白或者蔣媛是投毒人,似乎可以解釋為什麼天胖會將別墅的監控關掉。
「我回國的時候一個人去酒吧喝酒,後來手機丟了。DJ撿到了,他看了不該看的東西,他開始勒索我。我給了他一次錢,可他還是繼續獅子大開口,他把電話打到我父親手機上。」孟浩交代說。
「那一切就拜託你了。」姜一白想起蔣媛的話,教授就是教授,吩咐這種事情也是不忘禮數。
「她說為了浩浩,就是死她也願意。於是我們就策劃了整個案子,我本來以為這會是我最完美的劇本。你是怎麼懷疑到我頭上的?」孟江惋惜地回答說。
鶴舞想著另一種可能性:紙是另外一個人燒掉的,這個人燒掉紙之後,知道只有把打火機留下才不會起疑心,於是他把打火機機身擦拭徹底,拿起姜一白的手,讓他握著打火機,印上他的指紋,然後把打火機放到姜一白身上。
鶴舞還是不明白整個案件的動機。到底為了什麼?殺人總是需要理由的吧?
這個時候箱人已經讀完了兩頁,輪到了他旁邊的一個老人讀。整個閱讀組的人加上蔣媛教授有12個人。姜一白好幾個都不認識,更不想去搭訕。
似乎一切都對上了號,就好像一張被打亂的拼圖,所有的模塊都在恰當的位置。
刑警大隊會議室。
鶴舞卻有點疑惑,這又是一個矛盾的地方,先前沒有任何的破綻,就連放出陸晴求救信息那次,嫌犯都非常注意隱蔽IP地址,這一次為什麼會犯了這麼大的錯誤呢?
他看著,讀著,最後停了下來。
這種刻意就好像一直在提醒警方姜一白和蔣媛是兇手。這個案子還有另一種刻意: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
像蔣媛教授這種專註于文學研究的人,似乎跟姜一白不是那麼的搭配。
姜一白的車子從圖書館的停車場出來后,跟蹤他的人一直保持著100米左右的距離。
「我覺得奇怪的是,這具屍體似乎在殯儀館停留過,從屍體上我檢測到了苯酚乙酰液,這種防腐藥品是最新產品,並不是所有殯儀館的太平間都採用,這是一個可以去重點追查的線索。這之後屍體又被冷凍過,死亡的時間還是無法確定,大概在半年前。」張教授說。
做完這些事,他再次回到了家中料理後事。然後是等待。
「別用你們的世俗眼光看我。」孟浩充滿敵意地說。
「謝謝,這一點警隊也正在找。」小周警官看著桌子上凌亂的案情介紹資料,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批註,很是佩服鶴舞的雷厲風行,資料是一個小時前她傳給他的。早上到刑警大隊的時候,方隊長一碰面就派她來把鶴舞接過去。
紙團都被一一辨認出來,姜一白的紙團來自《女囚》卷。
「雨聲使我憶起貢布雷丁香花的香味;陽台上變幻不定的陽光使我想起香榭麗舍大街的鴿子;炎熱的清晨震耳欲聾的喧嘩勾起我對新鮮櫻桃的回憶;風聲和復活節的到來喚起了我對布列塔尼或威尼斯的渴望。」
他們查看了蔣媛的辦公室,這是一個非常素凈的辦公室,書籍擺放得整整齊齊。鶴舞看著那一排排的書,最後目光落到了在一本法文卷的《A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上,鶴舞打開看,發現了裏面夾雜著一張照片。照片中有一個花壇,還有一個日晷,https://read.99csw.com花壇開滿了花,可以判定是一個晴朗的天氣,陽光把陰影灑在日晷上,在花壇的地面上還有兩個人影。應該就是拍攝者。照片的背面是一行法文。
而在女教授的口中,發現的紙團來自最後一卷:《重現的時光》。畫線的地方是很長一段:
「抱歉,沒聽清你說的單詞?」
案子調查結束,孟江涉嫌故意殺人被提起公訴,孟浩無罪釋放。
鶴舞讓小周警官給刑警大隊證物科打了個電話,讓重新鑒定下打火機上面的指紋,把照片發過來。
當初是這麼約定的。但姜一白也明白,自己也是罪人中的一個。
一大早,鶴舞就被電話吵醒。是小周警官打來的。
「分內之事,不過,這個案子有點棘手,很可能是連環殺人案。」
只要出入殯儀館的屍體都會有記錄的。鶴舞覺得整個案子有許多說不通的地方。
「老白,根據目前掌握的信息,你怎麼看?」案情介紹完后,方強大隊問。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鶴舞。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閱讀才剛剛開始。
孟江替孟浩頂罪的可能性非常大。鶴舞一直想要找到孟浩殺害DJ的證據,可是似乎所有的證據都被擦拭掉了。
鶴舞又看了下《女逃亡者》卷的那段字:
「你真是想多了,出版社那邊也證實了,蔣媛最後的電話是交代她的書的,顯然她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等等。
「我是在圖書館里認識姜一白的,我聽說他肺癌晚期,而且封井一直找他麻煩。我答應幫他做掉封井,他幫我拋屍。」孟江面無表情地說。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警察來找私家偵探,從來都跟柯南·道爾小說中蘇格蘭場來請福爾摩斯一樣,總是自取其辱。
矛盾。是的,過於矛盾,殺人手法從刀殺、勒死、投毒,到現在的疑似車禍,變化太大了,兇手該是經歷了怎麼樣的心路歷程。
「你有沒有聽過,要藏起一片葉子,最好的辦法就是放到森林里去。」
陸晴身上並沒有紙團,鶴舞彎下身檢查那一堆小灰燼,從分量上看應該就是一張紙沒錯。有很大的可能性就是撕下的那一張紙。
「你跟蔣媛是怎麼聯繫上的?」鶴舞問。
被撕下的是306頁,紅筆畫出的那一行是:
小周警官提供的資料中說,計程車司機與姜一白有很大的關聯,一年前,計程車司機的老婆在江北市第三人民醫院難產死亡,當時的急診醫生就是姜一白。後來,醫院雖然賠了錢,但計程車司機還是不斷來騷擾。如此說來,姜一白就有了殺害司機的動機。
鶴舞還猜測,燒掉那張紙並不在兇手原先的計劃之內,而是他一時慌亂失措所為,兇手極力隱瞞的就是兩個字:師生。
鶴舞只是痴痴伸手拿過小周警官的樹葉,盯著足足有半分鐘。
眼下,失蹤的蔣媛教授,還有那個女生,如何營救都是刻不容緩的事情。警隊上下所有人承受的壓力是史無前例的。
「老白,這個案子應該沒有問題了。陸晴的證詞是最有力的。她證實就是蔣媛和姜一白共同策劃的。」方隊說。
屍體五,男性,43歲,江北市第三人民醫院醫生。法醫鑒定,死亡原因氰化鉀中毒。
「省里的決定,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一定是這樣的,他抓住小周警官的手又往江北大學人文學院跑。
鶴舞覺得這頁中隱藏著什麼東西,但是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這似乎透露了死亡的原因。
11月25號,天胖在別墅家中被害,可是那一天別墅的監控被關閉了,監控只能從內部指紋操作關閉,也就是說監控是天胖自己關閉的。兇手應該是跟天胖認識。
欲蓋彌彰。
鶴舞打開小周警官發來的視頻鏈接。
在醫院,法醫鑒定,死者是胸腔受到重擊導致內臟嚴重受損失血過多而死。
「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人質的安危了,關押的地方可能是一個地下室,沒有錯的話,應該還有一個冷庫。」鶴舞補充說。
「11·20特大凶殺案」案情討論會在刑警大隊三樓的會議室召開。
顯然,方隊認可了網上的一種分析:蔣媛之所以這麼做,完完全全是為了她的研究成果引起關注,這年頭,教授自殺的不少見,殺人的也時有發生。
姜一白是為了滿足蔣媛「某種樂趣無法抵禦的誘惑」,而蔣媛則是「為了永恆的藝術法則——死亡」。
被叫做箱人的人,就是確確實實躲在一個特大號的箱子裏面,箱子上挖了些孔,用來空氣和聲音的流通。躲在裏面,該是拿著應急燈照著才能看清楚字吧。
想起這,好像有一陣冷風刮過,雖然是夏天,但感覺涼颼颼的,姜一白的心變得硬起來。
「根據天胖經紀人提供的信息,天胖之所以會去圖書館,是因為他正在寫關於法式甜點的專欄文章,第一次去的時候,他不想驚動其他人,所以才想出了箱子這個主意,而他去了一次之後,也想讀完整套書。別墅監控被關閉,這說明,天胖是認識兇手的。」
鶴舞站在落地窗前,對著外面的江景出神,門開的時候他回過頭來,對小周警官爽朗一笑,然後利索拿起沙發上的那件立領風衣。
這個時候,刑警大隊把指紋顯影照片發了過來。鶴舞看著上面的指紋排列,沒錯,從排列樣式上看就是人手握打火機點火的姿態。
「天胖那邊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鶴舞把這一頁上面的文字反反覆復讀了幾遍。
刑警大隊會議室中。大家一臉疲憊,視頻兩個小時前最先出現在微信的一個營銷公眾號,這之後被網路推手病毒式傳播。現在「普魯斯特凶殺案」成了熱門話題。網上各種專家已經展開分析了。
他先把封井的屍體裝進了行李箱裏面,再把另外兩具放進麻袋中,然後搬上了車。它們就像乘客一樣。
「根據火焰酒吧經理的口供,DJ在失蹤前一個月就辭了職。聽說是發了一筆財,回了老家。」
「我建議馬上召開通報會,把關於紙團的細節公布一下,免得流言滿天飛。」鶴舞說。
冷庫顯然有人專門維修過,製冷劑是最新換上了。
報了警也不管用,警察說了,只要他沒有動手搞破壞,根本就沒有理由抓他。
現在警方刻意把這個重要的細節秘而不宣,會不會引起兇手的過激反應,這一點,鶴舞還不太清楚。
「最後一次是在兩個星期之前的星期天,沒錯,是11月13號。」
「省里領導決定了,半個小時后召開記者招待會。公眾有知情權,而且說不定能得到一些有關線索。」方隊長說。
這時候手機來電,是方隊長。
當你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還剩下一個時,不管有多麼的不可能,那就是真相了。
貢布雷的丁香花,香榭麗舍大街的鴿子,或許沒有任何的意義,又或許透露了什麼。
而且在倉庫中,蔣媛曾經向她表示歉意:「不好意思,把你牽扯到這裏面來,不過你放心,你不會有事的。」
屍體六,女性42歲,江北大學中文系副教授,法醫鑒定,死亡原因氰化鉀中毒。
「遺憾的是,我幾乎馬上想起了阿爾貝蒂娜性格上的另一個特點,那就是一旦受了某種樂趣無法抵禦的誘惑,就會渾身是勁地說干就干。」
根據約定,過了今晚,這個傢伙就不會再糾纏他了,姜一白心裏想。
根據孟江的口供,殺死DJ后,為了轉移警方的注意力,他打算把案子弄成一個連環殺人案,於是跟蔣媛進行了一番構思,決定添加普魯斯特這個因素。不明身份的屍體是孟江派人找來的,至於天胖,他本來就求死心切,於是順水推舟送他一程。本來以為蔣媛、姜一白死後,他就能擺脫了嫌疑,沒想到還是留下了破綻。
鶴舞咳嗽了一聲,警官回過神來繼續做筆錄。
這幾年鶴舞在江北市警界也算半個名人,他曾協助警方破獲一起特大毒品走私案和多起棘手的凶殺案。
刑警大隊出警抓人。可是,姜一白不知去向。警隊漫天撒網,通緝姜一白。
不過,總算有了一些新發現,經過調查,讀書活動參与者都是一些有人生重大變故的人,有絕症期的病人,有失獨老人,還有失戀者。鶴舞又查看了蔣媛教授關於普魯斯特的研究,據說讀書小組設立的初衷是提供一種精神療法,讓那些失意者有一個精神休憩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