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點起燈，半側身瞪著她，她有些害怕，半張著嘴不敢說話。

「嗯。」他點點頭，「不過你對他還是很好。你和她說話了嗎？」

他感到她手指如彈琴一般的從他胸口向下滑去，他起身點開燈，看看另外一張床上熟睡的兒子。

又一次失敗，他爬到她身旁，看著牆上的光影。

「把燈關掉，你想把他弄醒啊？」

「你閉嘴！」他一字一頓地吐出來。

他低下頭看見他妻子正盯著他的眼睛。「你也沒有睡呀。」

「沒有，他在裝睡。他聽到我們做了那件事了，一直不敢起來，一直憋著，直到以為我們也睡了他才敢起來上廁所。」

「嗯。」他雙手抹了抹臉部。「我不該把孤獨感染給你們。」

「在？還不如死了呢，據說現在還四處跟別人亂搞。」

「這不一樣，那女孩的親媽死了，而佳明的媽媽還在呀。」

「提他媽媽是我的錯嗎？不是九-九-藏-書你明知道自己不行還硬要來？本來就是你一個人難受，不是，是孤獨。後來弄得我也這樣，這回你還把佳明也帶到孤獨的圈子裡了。」

「他心裏有你就行了。」

「誰都有過年的時候，我也沒輸多少。」他關掉燈，屋子裡又回到從前的黑暗之中。「錢又沒輸給外人。」

他在兒子返回的時候拉開了燈，苦笑著問:「你沒有睡，佳明？」

「一提起小張你就興奮，你當我是透明的嗎？」

他沒有再問什麼，試圖閉上雙眼卻又看到那隻貓的光影。過了一段時間，他五指穿過她的頭髮，問她:「你在想什麼？」

「你別這麼說。」他有些反感，但想不清楚這厭惡來自他前妻還是眼前的女人。

她真的閉嘴了，仰面看這屋子上空的黑暗，心底默然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傷心。她感到有雪花飄到了屋子裡，像聚光燈下的小蟲毫無目的地九_九_藏_書飛行。她攏攏剛剛散亂開的頭髮，有些髮絲和汗滴拈在一起。她知道性絕不是她生活的全部，她也從未指望讓性和諧來點綴生活的色彩。但問題是除了性，生活的其他部分不也同樣黯然無光嗎？

「我叫你別玩別玩，你偏要和他們玩到半夜。」

「別猜了，他睡著了。」

「是你規矩還差不多。」她沒有理會他情緒的變化。她繼續說著，「其實小張長得也不怎麼樣，就是聲音特好聽，我聽別人說她叫起來直抓心，像只小貓似的。」

「你不該提起小張的。」

「你又聽誰說的？」

「我年前看到小張和她女兒逛年市了。」

「沒有的事。她那時很規矩。」

睜開眼睛他才明白剛才一直煩擾他的並非來自窗外白雪映射的光芒。他以為強烈的月光會照在牆壁上，會有一個貓的影子從眼前的光亮中凸顯出來。然而沒有，或許是猜錯了，read.99csw.com他想。他伸出五指，卻看不到半點的影像。那麼，他知道，整夜的失眠只不過是由於他那孤獨的心造成的了。他翻了個身，對著他的妻子。他看到窗外微亮的燈光附在玻璃的冰霜上。

「別說了。」她看到天色已經漸漸亮了。一些輕雪從樹枝上落下來。不時有行人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聲音傳過來，壁鍾上的時間停留在五的左邊。「你別說了。」她又低聲重複了一遍，「也就那麼六下的能耐。」

「可能是你同情我，你同情我一個大男人帶個兒子單過，老婆又成天和人家鬼混。」

「我知道，就像佳明也不是我的孩子。」

「你也不想想你多大歲數了，倒退十五年你都干不動。」

「你上火了？」

「或許。」她表示認同。但她還是沒有說出另外一個自私的原因。她沒有說結婚只是為了擺脫她年過三十還是獨身女人的尷尬處境。她揉揉自read.99csw.com己的眼睛，閉上雙眼。

「嗯。」他把手伸出來摸她的臉。「我想今晚或許能行。」

「別說了。你還想把她弄醒嗎？」

「那是為了多賺些錢。」

「什麼？」

「佳明不說我怎麼知道他心裏有沒有，按理說我待她不錯了。」

「佳明沒睡，他一直在聽著，他聽到我們說話，聽見我們做|愛。」

「那不是她的孩子。」

「我終於明白了，我明白小張為什麼要離開你，噢，原來她算準了你一過四十歲就不行。」

「他睡著了，」他伏到她身上，對她道，「我這次至少能堅持十下以上。」燈熄了，黑暗中起伏著兩個人喘息的聲音，他默讀數著：「一，二，三……」

「他剛才沒有睡。」他又說話了。

他兒子被這問話驚了一下，匆匆跑回床上。「我睡著了，爸，剛做了個夢，上趟廁所。」

「你翻來覆去的，我怎麼睡？」

「你都這樣了，還去做什麼搬運工？九-九-藏-書」

他沒說話，又把身子轉了過去，這回他看到牆壁上斑駁的光影了。

「還不算外人？就你那幾個哥哥什麼時候幫過你？再說，佳明下半年就要升初中了，你還得準備點錢呢。」

她聽到有人下了床，光著腳輕輕地走出屋門，她轉過來側身看著丈夫。

「上什麼火？」他不明白。

「沒有，我躲開了。我聽見那女孩叫她媽媽。咳，嘴可真甜。佳明什麼時候也沒叫我一聲媽。」

「我知道。」他說，「我打算今年申請去做搬運工。」

「他一定認為我們兩個在做蠢事。我們是對可笑的父母。」

「嗯，」他打開小燈看了一下壁鍾，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你睡吧，明天就要上班了。」

「你睡不著？」

「本來的事實嘛。你們還沒離的時候她就這樣了吧？」

「你說過他睡著了。」

「和她上過床的男人都知道，你又不是沒聽過。」

「我在想我當初為什麼要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