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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別人說什麼你都信

是不是別人說什麼你都信

作者:紅拂夜奔不復還
「哈哈哈,我的理想是睡夠一百個老外。」Vivian說。到這個時候,我對她已經生出了無限的敬意。
晚上我回到家,打算跟慕德好好談一下。我受夠了強子的示愛。
但是盧曼曼住在青浦,怎麼會到徐匯健身?
「你真的不知道?」
「以後我不能再叫你二貨了。」慕德說。
電話那邊遲遲沒有聲音,過了一會,慕德說話了。
我這才仔細看了盧曼曼的臉,皮膚細嫩,眼睛清亮,唇紅齒白,還有唇珠,楚楚,動人。是我日後打飛機時總要浮現無法驅趕的一張臉。
總監知道這回事,他說,這倒是啟發了我,潮流所向,我們需要一個基佬教練,保持了政治正確,提高了業績。「可是我並不是啊。」「你可以不說你是,我說就行了,你不要承認也不要否認。」
還有一個40多歲的大姐,要求瘦身減脂,訓練了一個月,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驗證她的身材出效果了,大姐跟剛子搞在了一起,後來沒再見過她也沒再見過剛子。她給我發簡訊說,錢不用退了,以後有什麼事就找姐,么么。
「我,第一次見到她,就,控幾不了的,想叫她,二貨。我就知道了,我愛上她。」
當天晚上,我從家裡廚房看下去已經沒有他們的攤子了。但其實他們只是從南面搬到了北邊,就是我家廁所的方位下面,幸好廁所沒有窗戶。
燒烤攤只有強子和一個幫工,強子看到我來,轉身就走。
「不要這樣說他了。」
「那你喜歡白人什麼?」
我爸曾經跟我說過,人是用來騙的,不騙他他反而會討厭你。我不相信,畢竟他是個罪大惡極的婦女販子,上個世紀90年代,他憑藉絕佳的口才和英俊的儀錶,引誘了20多個貴州大山裡的婦女,以處對象的名義把她們賣到了江蘇。在法庭上,他執意狡辯江蘇是好地方,他讓那些婦女們過上了更好的日子。可惜,我8歲的時候他入獄,到現在還沒放出來。
結束后,我們從店裡出來,走在永嘉路上,他突然一屁股坐地上,哭了。我也只好蹲了下來。永嘉路過於祥和,像我們每一個人的奶奶,你可以停下來,趴在她的腿上哭一會,不會有人來打擾。因為這個原因,我決定搬到這裏開始新的生活。
「好吧。」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當天晚上我回家在廚房煮泡麵,他在樓下看到了。發了一條微信給我,
「你要是沒有慕德的聯繫方式,我就先走了。」
「還有,在床上,騎在白人身上,你就好像是希拉里是英國女王是Lady Gaga,但是騎在慕德身上,你就感覺自己是一個賣羊肉串的。」
「哈哈哈哈,我說的人是vivian。」他說。
接下來幾乎每個晚上,他都要送上來兩個茄子或者兩個玉米、兩個絲瓜。不多,但給我造成的羞恥感足夠。
上個職業混不下去就因為我說真話,再加上臉皮薄,這可是做中介的兩大忌。我天天被經理罵,連顧客也要罵我。
喝了兩杯,我問,「最近有沒有見過慕德?」
永嘉路入秋,依舊祥和得像我早就去世的奶奶,不再管我的死活。
「這……我……怎麼說呢。」是啊,也許我並不是直男啊,我只是沒有被開發?我只是被大山裡落後的教育和世俗的形態蒙蔽了?也許在沒有遇到喜歡的男人之前,每個男的都以為自己是直的?
「你加入黑社會了?」我說。
「你不是說你們不可以的嗎?」趁Vivian煎蛋的工夫,我悄悄問慕德。
「那就好。」
我並不歧視同性戀,可是有種莫名的憤怒。包括對慕德,我給強子發了微信:「以後請不要騷擾我了,我很反感,你也不要來上課了。」
又過了兩個月,我已經快要忘記盧曼曼。直到有一天,我去莘庄面試新工作,下了九-九-藏-書地鐵,又看到一群「愛國」青年圍攻一輛起亞KX7。
強子沒有回我。
第二天,我聯繫了袁復生,想把我的反思跟他分享一下。他給我報了一個醫院地址。
「你還是黃人呢。」
「有道理。」
我跟總監說我不能這麼干,我就靜靜地等待會員自己找上來,用我的實力說話。總監只是冷笑,「給你一個月。」我沒好意思問這是什麼意思,我同事剛子說就是一個月後滾。
「不用我作證的話,我走了。」
之後,Vivian就開始施展自己的6級水平,跟慕德進行了一場熱火朝天的我聽不懂的對話。
「那你也不想去東南亞吧。」
「強哥?強哥的英文名叫vivian?」
我掉頭走,迎面是經理的笑臉。
「嗯。雖然是無傷大雅的小事,但誰都不願意總是被糊弄吧。」
那會我體院剛畢業,不想做體育老師,來到上海,結識在上海待了5年的袁復生,一見如故,他幫我找了中介的活。我跟同事說,我的家鄉是貴州安順普定縣龍場鄉一個叫罵渡村的偏遠山村。同事說別逗了,哪有村子叫罵渡的,但是他用高德地圖找到了這個地方。同事意味深長地說,這就決定了,你的人生要以罵渡人。
「Dude,what are you doing!」他一把推開我。
「二貨,晚上吃騷烤嗎?」慕德問我。這段日子以來,他跟著我吃了不少免費的燒烤。這也就是為什麼只有我是他的二貨。
「可你還是被打了。」
除了震驚,我還能說什麼呢?
「OK。」
一年前我搬到了這裏,永嘉路和衡山路的拐角處,老公房,二層,小兩居。
「以後有人欠你錢,告訴我。」他說。我大概知道了他要幹什麼了。
「我可以給你作證。」
「什麼?!」
「伸張正義。」他說。
「哈哈哈哈,vivian是誰?」
「哈哈哈哈,坐下吧。」Vivian揮了揮手,也坐下來,給我叫了一瓶啤酒,自己又開了一小瓶汾陽王。
「不夠大啊?呵呵。」
「你不是我的菜,更別想用幾盤菜就睡我。」想了想,我還是刪了,過於追求語感押韻,顯得指向不明,畢竟人家沒有明說要睡我。
慕德用十分流利的普通話給了我狠狠一擊。讓我陷入了深深的反思。我總說別人騙人,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慕德說得對,我看他傻傻的,總是逗他,很不好,沒想到真的傷害到他了。」我開始分享了。
對於自己被打的事情袁復生不想解釋太多,我知道他的工作是有點艱難,但沒想到這麼艱難。
沒有工作的日子里,我又陷入了焦慮,感覺就像,我也有一輛隱形的日產本田,被一群瘋子砸了,我可能有錯,但不至於承擔這樣的後果。
「我有宗教信仰,她已婚,我不可能跟她……」他比劃了一下。
他說得很傷感,我最受不了這種一切都是我的錯的樣子。尤其是他並沒有錯。
「幼兒外教是真的,他的確努力學英語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希臘當然是編的啦,他沒出過國。連哈薩克都沒去過。」
「這些慕德也可以啊。」
過了半個月,盧曼曼在兩個男性的陪同下來到公司,要起訴砸車的那幾個人,希望有人作證。我又出門抽煙了。等盧曼曼失望離開,我跟上她,走到下一個街口,我說我可以作證。
「哦。沒想到,你還挺開放的。」
「沒有啊。」她說。
「Hi,How are you?」
「你願意這麼想就這麼想吧。」
車裡一張臉轉過來,皮膚細嫩,眼睛清亮,唇紅齒白,還有唇珠。簡直楚楚,動人。
我問幫工老闆娘去哪了,他說就在sasha蹦迪呢。我想了想,點了80塊錢的燒烤,等她。
「thank youread.99csw.com.」我說。
好吧。
「I'm fine,fuck you.Hahaha.」
「你把他睡了?」
我承認我遺傳了我爸的優良基因,長得人模狗樣。但他能吸引到婦女,到我這兒怎麼就只能吸引GAY了呢。
「他是中國人啊,哈薩克族,從小在新疆長大,然後又到了上海。」
慕德曾經跟我說過他名字的來歷,印度人建立的甘地學院就是專門學習東方語言的,他的老師號稱印度孔子,有三個得意門生,分別叫求賢,好學,和慕德。慕德總是以嚴苛的道德標準來要求自己,所以在這段感情中備受煎熬。
「嗯。」
「那你怎麼知道你愛上她了?」
「你這是打算……?」我很不解。
「你吃了人家,那麼多的茄子,你都不知道,人家叫什麼?」
「我也不想吃了。」慕德今天罕見的不那麼活潑了,也不叫我二貨了。
這一個月,我主要負責接盤總監沒空帶的會員,有兩個。一個30多歲的胖子,電視劇編劇,過於健談,訓練了不到兩周,我的所有歷史、我前女友的歷史、我好朋友的歷史都被他問了個透。然後他說他要去福建跟組了,三個月後再見。臨走前,他說他收穫很大,並送給我一本《你的劇本遜透了》。
「什麼?」
袁復生問過我是不是我的童年很悲慘,要背負這樣的罪名。我跟他說,並不會,因為我們全村都是靠拐賣婦女來維生的。比較慘的是隔壁罵賢村,整個村子都蓋了別墅,卻只剩下婦女和小孩,所有老少男子都因為賣白粉坐牢了。
「親愛的,煮麵呢?」
然後慕德給我翻譯,Vivian打算明年回老家了,開一家書店。Vivian回老家之前打算獨自去東南亞玩一圈。Vivian不喜歡川普。
我算是同意了,這也不算騙人吧。而且這個飯碗對我很重要。
「烤玉米呢?」
「廢話,不然我幹嗎給你們做早飯。」
我當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已經喝大了。
經理放話了,要在中介界封殺我,哈哈哈,好像我是個人物一樣。
「你在侮辱誰呢?!誰要睡有錢人?老娘自己有的是錢。」
同時發了一條朋友圈,「給心愛之人,烤愛心之茄。」配圖是釋迦牟尼拈花一笑。
「他從來沒有說過他不喜歡阿拉伯人啊,也許他只是不喜歡男人。」
不得不說,那次開除更是因為我的高風亮節。
我做好了迎接美女的準備。結果來的還是一個男的,阿拉伯人,中文名叫慕德,老家希臘,到中國不久,在寶山當幼兒外教。慕德中文不錯,在希臘的甘地學院學習過中文。跟人打招呼很熱情「嗨,二貨,你好嗎?」他說這是袁復生教他的,慕德買水果的時候也是這個開場白,被我糾正了,我告訴他二貨只能用於最親近的人。表達他在你心裏不二的地位。
這他媽的誰能理解,賣燒烤的山西忻州籍老闆娘還給自己起個英文名?不過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印象中老闆娘打扮很潮,喜歡在周邊夜店跳舞,跟老外打交道遊刃有餘。慕德說她英語口語水平達到了6級,取個英文名無可厚非。
靜靜地上門來找我的只有強哥。
「白人有什麼?白人又不是都是有錢人。」
巧了,慕德也經常跟我講新疆。
「不忍心你營養不良。」
以至於我都沒注意家裡好像少了一個人。直到有一天房東來找我,說他聯繫不到慕德了。
「儂剛撒?」
「哦,那是你們的事,我就想知道怎麼找到他。」
「你的理想不是回老家開個書店么。」
「這個二貨。」
「誰要回那個鬼地方?」
我難過地點點頭,他找到了自己的不二之人。
「以後不要再吃樓下的騷烤了。」我說。
「別人說什麼你都信啊https://read.99csw•com?我還說我家羊肉串都是羊肉做的呢,哈哈哈。」
袁復生拍拍我的肩,「你激勵了我。我也在打算去做點更人性的事業了。」那時他每天要穿西裝三件套去陸家嘴上班的,能背住200多個手機號,我不知道人人都有手機為什麼還要背電話,他也不肯告訴我他到底在做什麼不人性的工作。
「那你缺少一個文身,胸前文個熊瞎子吧。」我說。
「沒有,我,地溝油的,好body。」他說。
「你怎麼知道的?他不喜歡男人。」
「他從小就說漢語。」
「東南亞除了熱一點,跟山西差不多,二貨才去。」她說。
「我們,抱在一起,睡覺,什麼都沒有。」慕德像釋迦牟尼一樣微笑著。
我沒再理他,回卧室吃面。過了一會,他端了一盤菜來敲門。等我出來,強哥已經走了,慕德吃得興高采烈。「太好吃了!二貨!」
「我有點累了,要睡覺,你先回家吧。」
我擠進人群,搶了旁邊一個小子的磚頭,抬起手朝副駕駛窗戶狠砸下去,整塊玻璃炸裂,清脆無比的聲響,我能感覺到,全身的經脈都疏通了,全身的細胞都在重生。
「哦,可是他說他絕對不會跟已婚的發生……」
「我,愛上了,一個人。」他說。
「慕德嗎?你在哪裡?」
我知道他並不想羞辱我,畢竟我們的社會從來沒有教過像他這樣的深櫃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也沒有教過像我這樣的直男該如何不傷害感情不傷害課程的前提下拒絕他。
「你給自己編什麼了?」
「你等一下。」
袁復生把頭扭到一邊。
沒想到還挺感人的。
「哈哈哈,就他說的那些?」
我大概猜到他做什麼了,但是不想過問。我們開始一起找工作,同時,我在溫習運動解剖學、運動生理學、運動心理學,還考了亞體美體合格證。實在不行,我可以做健身教練。而他搞來了二十多張寫著他名字的精神病證明單子,還有二十多條大金鏈子。
「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親親?摸摸?XXOO?」
好吧。
離職后,我住在袁復生家裡,他也從陸家嘴辭職,辭職了一個多月才撇清關係,清身的那一天,他彷彿大病一場,並對我說,還好你一點積蓄都沒有,不然一定會被我騙乾淨的。
「強哥的,老婆,老闆糧騷烤攤的老闆糧,vivian。」
「但我們,impossible,不可能。」
「是不是別人說什麼你都信?你是不是二。」她繼續說。
從此,他就只把「二貨」留給我。我們平時都很忙,只有睡前他拖地的時候會打個招呼,慕德不負眾望,每晚拖地,每周擦一次玻璃窗。
吃到一半,看到Vivian從遠處走來,身上冒著一團熱氣,熱氣越來越近,帶著濃烈的酒味兒。
「希臘呢?甘地學院呢?幼兒外教呢?」
我微信轉賬給強哥,強哥沒有收。只回了一句:
他說對了一半,我只能靠挨罵渡己。這讓我恐慌,好在沒有恐慌太久,經理就開除我了。「滿嘴大實話,不是腦子缺弦就是居心不良。」經理說。
他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慢慢坐到我旁邊,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們每天的工作不是在銷售就是在準備銷售。私課成交量最大的部分是POS,就是當會員辦卡后,我們的健身諮詢師(打雜的)會找空閑私教跟新會員聊天,我們就要擺出一個老大哥的樣子,帶客人熟悉健身房,可能的話給他做個體測,然後用盡量多的術語打擊他,給他造成一種我是個廢物,但如果我這麼瞎練,有可能成為一個殘疾的錯覺。為了多活幾年,我必須報個私課了。
「親親,就在這裏兒。」他指了指我的床。
「現在做什麼都要講一個故事的,越有細節越好。什麼搞微商的,九_九_藏_書開飯店的,都要編故事,就連我們要賬的也要編一個。」
Vivian看到是我,笑得花枝亂顫。
「儂腦子裡廂呃撒花頭精儂以為我伐曉得啊,勒我面前頭剛勒好聽,伊拉面前頭又是另外一副面孔。中介全是這能樣呃拉稀癟三。」
晚上回家倒頭就睡。
總之,為了證明老爸是錯的,我又去了一家中介公司,在青浦,那家公司是業內新秀,互聯網房屋租賃公司,又因為創業初期免中介費,很多初次租房的年輕人會選擇我們,那些年輕人還沒被中介騙過,大部分能聽進去真話。我做得不錯,公司對待中介也不像訓練小偷那樣,要求我們跟蹤其他公司中介搶房源。時間久了,我發現這個公司的內幕一樣黑,表裡不一的黑。就在我失望動搖之際,我又被開除了。
「很多啊,喜歡跟他們聊天,他們會講很酷的東西,民主啊,自由啊,垃圾回收,週遊世界啊。」
我陪袁復生去永嘉路上一家文身店文身,挑了一上午,最後他敲定在後背弄一個色彩絢爛舉著大刀的張飛。過程中,他一言不發,滿頭大汗,張飛顏色太複雜,應該還蠻疼的。
沒多過久,有天早晨,我還在睡覺,夢到盧曼曼的臉突然在靠近我。感受過於逼真,我打算趁熱打鐵,擼一個晨管。但是剛抓起來,就聽到一聲尖叫。
我梳洗了一下,慢慢回神,不知道「老闆娘真好吃」燒烤攤上輩子欠我什麼了,這輩子要老闆送晚飯,老闆娘做早飯。
起先他只是愛誇我,「體育大學畢業的就是不一樣。」「你的專業性是我見過的教練裏面最強的。」我還沒見過會員這麼誇教練的。之後,他開始偶爾摸摸我的肱二頭肌,後來發展到了摸我的股二頭肌,再後來,他說想感受一下我的括約肌。我婉拒了,但沒有強拒,畢竟現在我只有這麼一個學生了。
「他沒聯繫你嗎?」
燒烤來自我們樓下的「老闆娘真好吃」燒烤攤,燒烤攤一般只有老闆在,老闆叫強子,身材精瘦,穿著時髦,緊追衡山路夜店潮人。夏天戴鴨舌帽穿窄腿牛仔褲緊身T恤,T恤前胸永遠一團是黑黃的豹子老虎熊瞎子。彰顯著內心的野性和不羈。
如果我一直留在罵渡村,也許永遠不會有道德負擔這種東西,但我初中考到了縣裡,大學考到了市裡,教育給了我羞恥心、自尊心。這種東西一度讓我感覺很糟,驅使我離罵渡村越來越遠,可是這些東西讓人更像一個人了。
「有啊,沒玩沒了,快煩死我了,但我睡了人之後,就不想再有聯繫。」
「不用,謝謝。」
「我當然知道。我,不是傻的。」
天下沒有免費的燒烤。這是我未來一定要教給他的中文。
我早應該知道,愛穿緊身衣褲的男人都很危險,更別說那些熊瞎子了。
不用想,又是一群要報私仇的瘋子,只不過這次的標語換成了「抵制薩德抵制韓貨」。我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興奮和振作,渾身的血都衝上大腦,眼前浮現出盧曼曼的臉,耳邊又響起了一個聲音:拿起磚頭,砸下去,砸下去你的生活就會變好,砸下去你的煩惱就不再有。
我聽得一愣一愣,她怎麼連我最近拉稀都知道?後來聽多了我知道了這是垃圾癟三的意思。
當然,早飯主要是做給慕德的。
慕德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阿拉伯人」他說。
「因為他是阿拉伯人?」
白天我開始頻繁地跑去青浦,在盧曼曼工作的寫字樓里裡外外遊盪,沒有找到她的車。我想再見到她,忘記了羞恥心和自尊心。
「烤茄子要不要?」
最後,慕德突然大笑,他說,Vivian告訴他,她和強子是open relationship,讓我接受強子,不必擔心。
「嗯。」
我站起來,突然想起來她上次在家不停飆英文,我哆哆https://read.99csw•com嗦嗦來了一句:
我們都有點懵,隨後笑作一團。
「你不會吃壞身體了吧?」我怕他聽不懂,手舞足蹈地比劃了一會。
「拜託,我單身啊,強子只是我老家帶過來的幫手,我說已婚,只是不想讓那些老外纏著我。」
倒是雷神俱樂部迅速開除了我,說我性騷擾男會員。
「盯牢我看得來眼睛一眨伐眨,在想撒?儂配伐?」
「他,不喜歡,阿拉伯人。」他說。
「那我試試吧。踹,踹一下(try)。」我眼睛不敢看他,低著頭,手摸索著他的手。
「怎麼可能。我都發誓不會再做違法的事了。」
就這樣,他進入了要賬界,我進入了健身界。
「怎麼說呢,我只睡白人的,拜託,你在上海啊,還要睡有色人種?!」
我才發現慕德的房間已經空了,連房東的床墊都沒了。我只好把慕德拖欠的三個月的房租補給房東。把房東勸走後,我坐在的床板上發獃,等到天黑,決定下樓找Vivian。
「我從一個叫罵渡村的山區里來……歷經無數次上當受騙,無數次精神崩潰,現在精神病院也鑒定了,反社會人格,我打架不要命,打死人也不償命,你就說你還不還錢吧。」
我的老鄉袁復生要給我介紹一個室友,他說我這樣的典型直男,最需要一個愛收拾家的室友。以後他也好偶爾留宿。
我到醫院的時候,袁復生趴在床上,兩腿被吊著,彷彿要起飛。背上皮開肉綻,已經看不出張飛的模樣了。我幫他付了醫藥費。
慕德羞澀了,雖然他的膚色看不出來有沒有臉紅。
「聽慕德說,你明年要回老家了?」
二個月前,我入職到雷神健身俱樂部做私教,強哥一個月前買了我的私課。
「真的?」
「我都拉黑了好幾個號碼了,都是他的。我本來就不想睡他的。」
有時強哥調戲我的時候,我會想起盧曼曼,想起那次不成功的英雄救美。我還想如果盧曼曼來雷神俱樂部,我一定會無恥地推銷自己,用流利的上海話推銷自己,讓她重新認識我,見識我的才能和我的肌肉。
不是盧曼曼,是Vivian。而她是來叫我吃早飯的。
「所以我更要睡白人了。」
「他總跟我講在新疆旅遊的事情,誰要聽新疆?!」
「我忍你很久了。你總是在玩弄我,你騙我二貨是不二的人,你騙我四川火鍋要把湯喝掉,有一次小區放鞭炮,你還騙我說要革命了。你當我傻嗎?我把你當最好朋友,每次都要裝作傻傻的樣子相信你的鬼話,我真的很累,對不起,別再找我。」
「那就放棄吧。放棄!」我一頭冷汗。
後來我才知道同事們不是單純要發泄,畢竟這是上海,哪怕是青浦區,也要講究素質和理智的。事實上,同事們是被經理指揮的,因為盧曼曼總是把車停在我們公司門口,佔了他的停車位。
「你不會騙我的,你是好人,你也有羞恥心和自尊心。」
原來我對健身教練有偏見,覺得這職業技術含量不高,不夠體面,還不如當體育老師受人尊敬。等我當上教練后,才發現我錯了。教練不僅不體面,還不受待見,被人厭惡的程度跟做中介不相上下。
適逢又一波莫名其妙的反日大潮,一輛停在我們公司門口的日產本田CRV遭殃了,幾個同事高呼著堅決收回釣魚島圍攻了本田,舉著公司的幾把爛椅子開始砸車,車裡坐著一個就在附近辦公樓上班的女白領,叫盧曼曼。當時我蹲在公司門口抽煙,並不覺得這些跟我有關係,我不作惡,但也不敢勸同事不要做。可是我看到了盧曼曼,她雙手捂臉,身子顫抖,好像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我把煙頭掐滅,上前跟同事們說有人報警了,趕緊走。
「不用,謝謝。」
Vivian拿起手機,打通了一個電話。應該是慕德。Vivian把手機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