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倫坡戀人
Wow,天啊,這簡直,已經是無法用言語和文字來表達的美好,我只想大呼一聲:wow。
馬科說你不相信緣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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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奧說:當然不用,我開車,帶你們去看看美麗的康提。
我是在Majestic City門口遇到馬科的。
我有一點感動,他是個沒有收入,連一杯啤酒都買不起的快樂單身漢,卻可以買一罐並不便宜的斯里蘭卡正宗紅茶給我,我不知該如何感謝。
我也已經習慣了這個科倫坡男人的說話方式,永遠在說情話,永遠深情款款,永遠深情注視。
利奧說,我要去看看那個缺席的甜筒小姐,跟她告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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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可惜,不過確實,已近凌晨,斯里蘭卡國大部分人都已經入睡,深夜的精靈們,這裏分佈得也比較少。
可是怎麼會這麼巧在這裏遇到?馬科說,他就住在這條街上,這條街上的每一個店鋪他都很熟悉,所以,他就沿著酒店出來的方向一直找我們,果然找到了我們。
利奧說:因為她在另外一個世界里。
約好了康提之行,利奧和馬科清晨6點鐘在酒店樓下等我們。
我們住的酒店在科倫坡最繁華街道上,酒店設施很好,房間也很大,而且帶一個小型的陽台,推開房間門,站在陽台上,可以擁抱星空和夜色。
嚇了我一跳,然後狂笑不止。說好的自由自在呢?
因為蚊子太多,我們還是轉移到室內,喝著酒吧老闆親手釀製的啤酒,真的開始聊人生。
是什麼派對呢?馬科說,是一個很棒的派對。
吃飽喝足,談笑風生,一路開車,來到了一個酒吧。
馬科說:那麼,我們這一次相遇是命中注定的緣分。請你支付這趟康提之行的全部費用。
中間我們吃了一頓標註的斯里蘭卡午餐,又是咖喱餐,馬科和利奧很自然地用手吃,我仔細研究了一下他們的吃法,他們是用一塊餅夾著菜和飯一起吃,吃到最後,盤子里乾乾淨淨,居然一點油漬都沒有。
利奧看著女朋友照片,久久,久久地凝視,嘴上帶著滿足的微笑,這樣憨厚、踏實、善良的人,就在一刻鐘之前,我還懷疑他是否有可能入室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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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意外遇到馬科非常不可思議,馬科問我們為什麼在這裏,他找了我們好久。
這一路,陽光,笑聲,歌聲,一直沒有間斷,利奧特別開心,不斷跟馬科用斯里蘭卡語交流,三個沒有睡覺的人興奮滿滿,完全沒有睡意。但是這個情況只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後來我開始被睡意席捲。我坐在副駕駛座,馬科在後面,幾次從後視鏡里看到他正跟我凝視,嘻嘻一笑,回頭去,看到他悠閑地聳肩,這些小默契一度令我怦然心動,情話說多了也許就會當真,尤其是逐漸滲入,慢慢相處的這種情感。
利奧真是攝影高手,他可以找到我最好的角度,我教訓馬科,說他沒有藝術氣質,馬科有點傷心,說練習一下也許靈感會跑出來。我們三個一邊開車一邊拍照,小睡了半小時,我又恢復了生龍活虎,當然最開心的環節是自|拍,每當我舉起手機對準自己,利奧和馬科都會湊進來合影,謝天謝地,他們的黑襯託了我的白,我很滿意,參照物太善解人意。
我被困意席捲,不知不覺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我前方的車窗被一塊錫紙擋住,利奧說,剛才我睡著了,馬科說太陽會把我晒傷,所以悄悄貼了這個防晒膜給我,不僅如此,口乾舌燥的時候,馬科又遞來了水讓我選擇,他買了啤酒,可樂,礦泉水,真是周到仔細。
我嚇了一跳,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秒前他還在表白。
我哈哈大笑起來,我說對不起,我喜歡錢,我要嫁給富豪,而你連一杯啤酒賬單都付不起。
利奧離開之後,只剩下我跟馬科站在酒店樓下的馬路上,忽然覺得千言萬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很害怕他再一次很認真地看著我說那些情話,我擔心真的九-九-藏-書會認真。
我是在Majestic City的門口遇到馬科的,當時我跟甜筒正準備脫離原始人類生活,進入商場買點東西,已經有整整半個月,我們忘記了人類還有購買的功能,且這個功能其實曾經是我們的主要娛樂生活,我們倆像是被剛剛解救出來的大猩猩,四處張望,好奇欣喜,躍躍欲試,因為囚禁好久,所以用力過猛,要拼卻一切去購物,眼裡不再有其他的重要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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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甜筒,內心的掙扎和對於一份友善的禮貌回應讓我覺得很難決定,甜筒心不在焉,對這件事的態度不置可否。利奧再一次申明他是友好的,善意的,也只是希望跟我們多交談幾句,我建議我們就在樓下或者酒店的大堂繼續聊,利奧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他追問我為什麼會拒絕讓他們去房間里坐坐?
我解釋說,我們後天就要離開,而且我們也不知道如何一天來回到一個車程三個小時的地方,利奧說,這根本不是問題,我有車,我可以開車帶你們去。
斯里蘭卡真是一個熱情的國度,像我和甜筒這樣的異國女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善待,在這個中國人並不多的國度,走在大街上,幾乎人人都跟我們打招呼,不管是老人還是小孩,男人還是女人,滿滿的愛意包圍著我們,像我們這些來自於警戒國度的人,神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鬆弛,被拿到陽光下炙烤的凍魚終於化解成柔軟的水母,舒展筋骨的同時,也釋放出了信任和對等的善意。
馬科說:你明天就要離開科倫坡?
到了酒店樓下,我們正要道別,利奧忽然問:我們可以去你們的酒店房間嗎?
我看著因為尋找我們滿頭大汗的馬科,又看著神色緊張好心的拼桌大叔,忍不住大笑起來。
利奧和馬科到了我們的房間,立刻就發現了這個陽台,他們帶了罐裝的啤酒,站在陽台上邊聊天邊喝酒,剛才一直繃著緊張神經的我們一下子放鬆下來,又同時為自己內心裡隱藏的陰暗感覺內疚,在斯里蘭卡,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懷有善意,而我們一直處於懷疑、警惕、緊張、防範狀態,跟他們笑著喝啤酒聊人生的心態相比,我們更像是兜著野貓的女巫,我想我們的眼神都是不幹凈的。
利奧若無其事地說,她離開這個世界已經兩年了,這兩年,我只是覺得她睡著了,她會醒來的。
當時我和甜筒剛剛從「突突」上下來,用生硬的英文加手勢,汗流浹背地討價還價,最後給了司機500盧比,相當於22塊錢,換算成人民幣一點都不多,可還是感覺肉疼,500塊在腦子裡行程的巨大錯位幻想侵襲了事實上的微不足道,我想可能因為我還沒從冰天雪地里角色轉換過來。
「party在哪裡?」我忍不住問。
我說為什麼今天不把她帶來。
利奧給我們看他女朋友的照片,是個超級漂亮的斯里蘭卡女孩,高挑秀麗,穿著讓我著迷的斯里蘭卡傳統的裙子,大眼睛像一汪神泉,流露著清澈的磷光,阿拉伯神話里的女神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我愣了一下,他說得真好,錢總是會有的,只要去工作,但是緣分,緣分確實不是想有就有的。
先發制人?我還沒有質問他為什麼爽約,他講了一大堆,大概的意思是他在約定好的時間到達,可是我們不在,他就去酒店的前台問,前台告訴他,我們在半小時前就已經離開,去向不明。
在一個夜幕下的簡陋餐館,我們停下來去吃晚餐,但是菜譜我們都看不懂,不知道吃什麼,一個斯里蘭卡男人跟我們拼桌,他在吃咖喱飯,這幾天咖喱對我們來說就像洪水猛獸,再也不想看到它了,甜筒說,她想吃一碗牛肉麵,我想吃點炒菜……就在我們對著菜譜研究的時候,馬科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我們面前,我一抬頭,正好看到他那張若無其事的笑臉。
馬科看著我,緩緩地說:美麗的小姐,認識你之前,我從來沒有這樣心動過,從沒有認真考慮過要為一個女孩去重新布置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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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藏*書利奧似乎就不能認同馬科,他是個十足職業的生意人,總是在談論他的藍寶石生意,進出口,貿易,那些我們聽不懂的渠道,寶石的分類,嚴謹又乏味,完全配不上這迷人的夜色和超棒的啤酒,甜筒禮貌性地在傾聽,幾次神情略失落,我有點感謝馬科,他的存在讓我不用去應付那些讓人打瞌睡的話題。
我簡直說不出任何話,所有的美好瞬間變成笑話,我在震驚中換算著人民幣和盧比的匯率。
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個憨厚的,深沉的人。
我第一反應就是:我要付錢嗎?
後來畫風有點不對,馬科逐漸喝醉了,他表白了半天之後,歪歪扭扭靠在座位上睡著了,我喊他一聲,他睜開眼睛說:I love you,but……然後就又睡著,我跟利奧對視狂笑。
毫無理由拒絕,剛剛逃出原始森林的猛獸,接到派對的邀請,喜形於色,幾乎立刻就答應了,於是馬科跟我們約好了時間,約好了碰頭的地點,彼此又確認了參与的意願,就這樣,很愉快地告別了。
我們的對話被旁邊拼桌的男人聽到,他在他手機上打了一段文字給我看,他說,他覺得這個男人有點危險,建議我們不要跟他對話,如果有什麼麻煩,讓我們聯繫他。
馬科在路邊又買了幾罐啤酒,一路上我們一直在喝酒,馬科問我康提怎麼樣,我由衷地說,這是我見過最美的城市。
在一個服裝店,穿著高跟鞋的甜筒終於走不動了,坐在一邊喝飲料看風景,我則在孜孜不倦地試衣服,有個英俊的男店員悄悄問我,你的朋友為什麼不喜歡衣服?我開玩笑:她太窮了。店員露出了很遺憾的表情,我繼續開玩笑:100盧比可以把她領走,ok?店員幾乎馬上就要掏錢給我,我拉著甜筒大笑著揚長而去,店員追著出來,一臉失落。
其實他們離開的時候已經凌晨3點,馬科說他一夜無眠,問他為什麼,說因為遇到了生命中的天使。
回去的路上,依舊是利奧開車,我還是坐在前面,馬科在後面,我們大聲唱歌,一路歡笑,我覺得自己有點醉意,但是微醺的狀態和開心最相配。
朝拜完畢,離開寺廟的時候,迎面看到一個美麗絕倫的小女孩,忍不住過去跟她合影,馬科搶著幫我拍照,說自己的藝術細胞已經悄悄萌生,拍出來的照片雖然差強人意,不過總算也過得去。
離回程還有三天的時間,我和甜筒終於鼓足了勇氣,離開了讓我們倦懶的北部,回到了科倫坡,Google到了市中心的酒店,坐上突突來到Majestic City。
利奧和馬科也用起了餐具,兩個人很紳士地交談,我則愉快地看著街景喝啤酒,一邊給甜筒描繪著康提城的絕美,甜筒後悔得肝腸寸斷,連連呼喊,可惜,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再來一次了。
我點點頭,說:我知道。
說真的,我們來到斯里蘭卡之前,對這個國家,對它的城市一無所知,利奧提醒我,中國人最喜歡的大象孤兒院,你們都不知道嗎?
馬科說,派對的時間過了,現在只能喝啤酒談人生了。
竟然有點失而復得的喜悅。
在酒精和深情眼神的注視下,我差點把這句話當真。
我跟甜筒對視,氣氛有點尷尬,我們猶豫著剛要拿出錢包來結賬,利奧把賬單拿過去,買了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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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記錯了約定時間?
可惜他對面是一個來自懷疑國的理智小姐,所以每一次的注視都被繞過,每一句情話聽完就算,這種奇異的衝突感反而讓這種感覺逐漸發酵,就像一團被藏在泥土裡的種子,壓迫感反而令它有了生存的慾望。
康提真不愧是斯里蘭卡的名城,沿途風光極美,跟北部不同,這邊似乎更加濃烈,絢爛,熱鬧。
我嚇了一跳,酒一下子醒了。
可是,事情並不如想象中那麼順利,到了約定的時間,馬科沒有來。我和甜筒不免有點失落,雖然之前在心裏會掠過一絲危險的警告,可是對於兩個剛從原九*九*藏*書始叢林解放出來的「都市小姐」,有什麼比一場激動人心的派對更讓人心動的呢?但是,對於一個馬路求愛者的話,也許並不應該太當真。
我們去了佛牙寺,一間莊嚴的皇家寺廟,據說是佛祖釋迦牟尼的牙舍利存放此處而命名,當地人免費,其他遊客1000盧比。馬科忽然開啟了導遊模式,跟我講這座寺廟的歷史,故事,八卦,我有一大半沒聽懂,他確實博古通今,學識淵博,連每一個柱子的傳說都知道。而且他極其有耐心,每當有需要注意或行禮的地方都會提醒我,在斯里蘭卡的寺廟,大多要求遊客脫掉鞋子,馬科一路幫我提著鞋子,我光著腳走在後面,恍惚間覺得他就是我的戀人,如此安全,如此體貼,滿眼滿心都是你,看著你的眼神乾淨無瑕疵,讓你覺得你就是他王國里的公主,唯一統治,更重要的是,一個不以結婚和世俗為生活目標的人忽然為你放棄信仰,說不感動一定是假的。
我們去康提買了斯里蘭卡最著名的紅茶,這裏也有很多中國遊客,當利奧和馬科幫我問詢價格的時候,旁邊的一個遊客說,好棒,你有斯里蘭卡的朋友。我有同感,陌生的緣分,只需要刨除警戒心就可以獲得的友誼,如此溫暖人心。可能大部分人在遇到馬路求愛者的時候,都會第一時間嚇跑甚至報警。
馬科對我說,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和甜筒幾乎是不必約定就打算瘋狂購物。
利奧不太明白,他說我們只是上去坐坐,你們很介意嗎?
說真的,雖然這一夜我們喝著啤酒暢談人生,彼此覺得很熟悉,可是畢竟是異國他鄉,畢竟是凌晨夜裡,畢竟是孤男寡女,我們被斯里蘭卡洗刷掉的世俗心這一刻又還原回到我們的體內,天然的警惕感讓我們說sorry,太晚了,不太合適。
送我回到酒店的時候,利奧和馬科沒有再提出「上去坐坐」。只是到了樓下,當我打開車門,馬科終於醒過來。
馬科一臉認真地說:那是因為這段時間我沒有工作,如果需要錢,我會立刻工作,錢總是會有的,緣分卻不是。
快要抵達康提城的時候,路遇一個廢棄的火車道,利奧問我要不要拍照——真是太了解我了,我興奮地跳下車,在廢車道旁邊搔首弄姿,馬科幫我拍照,拍完之後我撇了一下嘴,利奧說:我來。
甜筒在敷面膜,我跟利奧、馬科站在陽台上喝啤酒,這時候馬科忽然問我:你考慮好了嗎?
我們終於聊起了這次旅行,從北部風光聊到美食,利奧說你們居然沒去康提(KANDY)?你們竟然不去康提?
原來我的預感沒錯,他眼神里的複雜不僅僅因為在中國的浸染,原來還有一段傷心的故事,不知道是酒精催化還是我感情過於誇張,在沉默了片刻之後我竟然哭起來。
馬科無限深情地說:我愛你。
我說我信,可是緣分不是馬路上遇到一個女人就求婚,這是開玩笑。而且,你不怕我是個殺手,不怕我是個販毒組織的卧底?不怕我是個騙子?
我和甜筒瘋狂購物一小時后,回到酒店,梳洗打扮,像是洗掉渾身的泥土一樣,接下來,我們是最耀眼的派對小姐,我們擁有異國他鄉的身份,有對大家來說神秘莫測的面孔,我們將認識很多新的朋友,甚至可能會遇到喜歡的人,想想即將發生的一切令人激動不已。
這十幾天我們被扔在北部的斯里蘭卡國,除了每天經歷原始叢林般的美景和暴晒,幾乎跟城市隔絕,住的是隨處可見的民居,吃的是花花綠綠的各種咖喱,甚至開始覺得赤腳行走是一種享受,在北部靠近亭可馬里的某個村子,甜筒甚至發現了人間絕境,一叢叢灌木林立,一座座木房相鄰,安然悠閑,與世無爭,如果在這樣的地方住上三個月,應該可以寫出翩若驚鴻的好文章……再繼續下去,恐怕我倆就會徹底變成原始人類。
夕陽西下,在一條不知道名字的風情萬種的街,我們三個又開啟了拍照模式,街市上,路邊,巴士站,酒吧門口……走過這麼多國家,那麼多次旅行,我記不起哪一次是有這樣的開心。完全像個得意女王,跟著兩個九*九*藏*書最忠誠的保鏢,一路招搖過市的樣子,最重要的是,這兩個人一個像兄長一樣深沉厚重,一個像戀人一樣無微不至,天下沒有更完美的畫面了。
當然,後來我們又開始談起藝術,談起旅行,馬科不徐不疾,談吐不俗,氣質慵懶,思維敏捷,還能隨時隨地奉上幽默感,是個聊天的好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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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被傳染了,一路上說說笑笑,見到誰都忍不住笑一笑,在北部被擠壓的原始的熱情現在全部釋放在科倫坡。
說得多麼動人,斯里蘭卡的哲學,她只是不在我們存在的世界里,為什麼要哭呢?
馬科還沉浸在情話中,他帶著他深情的眼神用緩慢的腔調說,我可以陪你,去康提。
我好喜歡斯里蘭卡人。
這家中國餐廳在科倫坡比較高級,幾個菜下來,七八百元消失,但是吃到了久違的美味,我們還是很開心,一路上說說笑笑,很快就熟悉起來。馬科表現出對我特別的熱情,一直在跟我攀談,雖然大家都沒有使用母語,但是表情,動作,簡單的對話,彼此還是能了解,馬科說我是他見過最聰明的女人,我覺得這句話比「好看」「漂亮」「迷人」更受用,後者更多是讚譽,前者才是肯定。
利奧反而安慰我,說,生命就是這樣的,她只是跟我們不在同樣的世界里而已。為什麼要哭呢?
我嚇一跳:考慮什麼?
我說:你說什麼?
二月的北京寒風呼嘯,瑟瑟發抖,聽說熱水器的水箱被凍裂,而二月的科倫坡艷陽高照,暖風襲人,就像一個擎天巨人張開大口,呼呼地喘著氣,只用了八個小時的時間,我已經完成了這樣冰火兩重天的極致體驗,我想我已經接近崩潰。崩潰的代價是,用冰冷的身體換上火熱的短裙,像一條凍魚被放到火盆上炙烤,滋滋流下的,是化掉的冷汗,在科倫坡的Majestic City前。
離開紅茶工廠,馬科忽然給我一罐紅茶,我問他這是什麼?他說這是科倫坡人最喜歡的口味,是他送給我的禮物。
甜筒在二樓的甜品店點了飲料和糕點,馬科坐在我的旁邊,用流利的英文跟我交談,大概知道關於他的二三事,馬科就住在這條科倫坡最繁華的街上,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都在國外,哥哥在佛羅倫薩,是個建築設計師,姐姐在西班牙,正在讀博士,他本人也是個藝術家,具體從事什麼職業也沒說,他不用手機,沒有電話號碼,在一張菜單紙上寫下一個地址,說想邀請我們參加晚上的派對。
馬科說:接受我的愛,留在科倫坡。
中國最流行的話題之一就是星座,馬科是水瓶座,這樣的人生觀倒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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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是沉默的一路,間歇利奧換了幾首歌,但是我們再也沒有話題了。
馬科跟我打招呼,問我們來自哪裡,以為他是一個推銷員,也沒太在意,禮貌微笑就迅速離開,沒想到馬科竟然開始跟蹤我們。當我發現他在跟蹤的時候問他為什麼這樣做,他無辜地聳聳肩說,因為你很漂亮。我竟無言以對。
小女孩離開的時候,我不斷感慨女孩的美貌,自帶眼線和濃密睫毛的斯里蘭卡血統真讓人嫉妒,利奧說,這不是斯里蘭卡人,是伊朗。
在異國他鄉,遭遇馬路求愛者,該高興還是苦笑?穿過商場的鏡子,我故意照了照自己,連日的暴晒已經讓我如同炭燒,這樣的我也可以得到「你很漂亮」的讚譽?心有戚戚,卻也得意,所有功能同步退化,包括「愛」和「購買」,逐漸恢復的同時,警惕心也消失不見。甚至覺得馬科很友善,很坦率,微笑之國,到處可見單純的笑臉,如同如今馬科的表情。
在約定的時間過去半小時左右,確定馬科不會出現的同時,我們決定去吃點東西,一場從天而降的邀請,悄無聲息消失也算正常,但是我們的肚子餓了。
我竟然有點戀戀不捨,如果早點認識馬科和利奧,我們的斯里蘭卡之行會不會更加豐富,如果每一天每一個城市都像康提這麼美好,這又將是什https://read.99csw.com麼樣的記憶?
馬科說,在科倫坡,像他這樣年近30歲還單身的人很少,大部分人未成年已經開始張羅婚事,而且他也不工作,不是不工作,是階段性的工作,這段時間正好他不工作。問他為什麼會這樣,馬科想了想說:我喜歡這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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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餐廳,一輛車停在我們面前,是馬科的朋友利奧。他開車帶我們去派對。利奧比馬科顯得成熟一些,有成功人士的標配——大肚子,雖然也有「微笑國」的笑容,眼神里卻多了一絲戒備,他曾經在中國工作過幾年,做藍寶石的生意,能聽得懂一些簡單的中國話,跟我們愉快地聊起四川的美食和雲南的美景,說起我們剛才吃得並不滿意的晚餐,利奧當下就調轉車頭帶我們去了一家「中國餐廳」,在熟悉的漢字餐單里,我們欣喜若狂地看到了水煮魚,鍋包肉,牛肉麵……
不需要花錢,不需要進步,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努力……我們成功地退化成自然人,每天只需要享受生活和……貧窮就可以的生活。這不是開玩笑,一碗咖喱飯3-5元,豐富一點的也不超過十五元,一百元又變回了多年前的一百元,而不是如今忽然就會不見了的零錢。咖喱飯的飯量十足,可選的配菜伴侶極多,一天吃一頓不會再餓,難怪斯里蘭卡的女人都是豐乳肥臀,肥沃豐碩,安逸的生活和肥肉總是親密戰友,我想不出半年,我也將變成米其林婦女,黝黑,粗壯,跟愛情和時髦同時say goodbye。
我是多麼喜歡斯里蘭卡的服飾,女人們曼妙的身姿都被裝進包裹得恰到好處的沙麗中,深色皮膚瀰漫著神秘色彩,艷麗的裙子和配飾畫龍點睛,滿街都是美人,又如此人畜無害地掛著微笑,之前我們努力維持的「高冷」變成笑話。
馬科哈哈大笑,他深情款款看了我半天,說我喜歡你的幽默感。
想起去年一個朋友送我一個記事本,是由大象的糞便做成,因為有潔癖,這個本子我一直不太敢用,想到那些孤獨的大象被收留,心裏還是有愛,可是當我來到斯里蘭卡,完全沒有想到這個著名的景點。
就這樣,我們一路歡樂,來到了著名的康提。
安靜了一會,利奧忽然問我,你真的覺得我女朋友很美嗎?我說當然,這是我見過最好看的斯里蘭卡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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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奧說我也這樣認為。
馬科認真又深情地說:我說過,我要重新開始工作,我之前就是一名合格的導遊,這一趟私人之旅,您需要支付往返車費,解說費,酒水支出費,總計30000盧比。
這座酒吧極具南亞風情,大樹葉遮蔽,木房,幽暗的燈光,微笑的斯里蘭卡情侶,一切顯得靜謐美好。
臨行的前十分鐘,甜筒忽然爽約,她來了一件必須馬上完成的工作,只能抱憾不能前往。
我請利奧和馬科吃了一頓非常昂貴的晚餐,在那條風情萬種街的一個高級餐廳,環境非常好,有燭光。
我想了想酒店其實也很安全,前台和保安都在,他們能怎麼樣呢?大不了大門敞開,隨時報警。於是,我們答應了他們的要求,帶他們到了我們的房間。
我跟馬科在路邊的早餐店喝著紅茶等待利奧,利奧把車加滿油,我們就出發了。
這天的凌晨一點鐘,當利奧開車送我們回酒店的時候,科倫坡的街頭幾乎沒有人,二月的暖風吹得我們心曠神怡,想想二月的北京,正在忍受冰天寒地的侵襲,一下子覺得跟歲月借了點小確幸,充滿感恩。
結賬的時候,馬科很誠實地說,我最近沒有收入,沒辦法買單。
利奧非常肯定地說:必須要去康提!必須。
兩個濃妝艷抹卻被放鴿子的派對女郎,走出酒店,在科倫坡最繁華的街道上邊逛邊找餐廳,所到之處,收割所有的目光,女人在欣賞我們的裙子,高跟鞋和口紅,男人們在欣賞我們在夜色里被渲染得誇張的「異國情調」,不管怎麼說,精心裝扮自己總不會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