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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二)

回望(二)

作者:笙笙
「如果你不介意我不|穿高跟鞋,還有我的華爾茲跳得也不是特別好。」阿木笑盈盈地伸手拿過那盆仙人掌。她看著他細長的手指,突然想起了他們第一次相見,那個時候她不會說英語,每天下課都悄悄地離開那充滿了陌生的語言和話題的熙攘,她喜歡爬上學校那棵巨大的榆樹,躺在它的樹枝間讓茂盛的葉子把一切外界的喧雜都隔離。她看到陽光從葉子之間的縫隙里灑在地上,她閉上眼睛感受陽光穿透眼皮在眼底亮起一片模糊的光暈。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安靜地逃避著一切,她想到這棵榆樹也並不屬於這裏,百年前它也可能是生長在某片歐洲大陸上的一個小樹苗。不知道是怎麼樣的一雙手把它從土壤里拔了出來帶到了這個遙遠的新世界,又是以什麼樣蓬勃的希望和幻想把它種入了一片新的土地里。
原來一切失去的記憶都變成了無色的粉末依附在生命的每一寸肌膚上,她想,直到死亡,然後身體就會真的變成了粉末和記憶融為一體,繼續寂寞地飄蕩在這個世界上。不生不滅的生命里一切都是惘然與無措的追尋,她感覺麻木慢慢地從心臟蔓延開來。
她站在櫃檯的前面,看父親把鯛魚裹上麵包屑,一條一條地放入翻騰的油鍋里。
他的手指在顫抖,指間的煙在桌上落下一片灰色的煙灰。
離開中國這件事在阿木的心裏,就像從深圳去了北京一樣,她覺得自己有一天總會會回去。移民對她來說無非是一場長久的遊學,帶著些許體驗不一樣生活的味道。
「謝謝爸爸。」她看著父親遞過盤子的手指,指尖上有一道道乾裂的紋路,手腕上因為被熱油濺到而留下淺褐色的燙傷疤痕。她的鼻子一酸,眼淚湧上來。這雙手曾經修長白皙,撥弄木吉他的琴弦,曾經握著毛筆,在宣紙上塗抹出一行行工整的行書。
這樣平靜的生活在一個涼爽的秋日被打斷,那一天她和母親走在從學校回家的小路上,s城的每一條路邊都種植著許多梧桐樹,金黃色的梧桐葉層層疊疊地鋪滿了路面,在行人的腳下發出清脆而舒心的碎裂聲。
「你怎麼會想到要送我仙人掌啊,這禮物有一點奇怪不是嗎?」她盯著腳下的水面,裏面他們倆的影子模糊地出現,然後又被濺起的水花打得支離破碎。
「那好啊。」似乎沒有理由說不,一切都像是一個十分簡單明了的選擇。阿木閉上眼睛想象那個母親所描繪的世界,她看到父親,母親和自己的身影並肩走在那片藍色里。她想如果不用每天背負無盡作業的重壓,她可以寫更多的詩,她可以有足夠的時間把那些腦海里紛繁的意象傾倒而出,也可以為那些在她身體里蓬勃涌動的能量找到一種釋放的方式。
清冽又濃郁,她閉上眼睛深呼吸,感覺快樂從身體深處延伸出來。他們並肩坐在泳池旁邊跳板的高台上,這是高中畢業舞會之後的派對,對於這裏的高中生來說,這是高中時代https://read.99csw.com最重要的儀式。畢業頒獎時的身著西裝革履,典雅長裙在家長和老師的掌聲中拿著一隻一年級新生遞上的黃玫瑰的榮耀,在這群年輕生命的心裏並不如身穿T恤衫和短褲瘋狂跳舞,擁抱與狂歡的快樂。
她想到愛,想到死亡。
阿木突然看到她和依戈相擁在一起的身體。她看到一個因為充滿活力而發光的身體擁抱著另一個迷茫而麻木的身體,一個怎樣熱烈的親吻都穿不過的黑影從他們的嘴唇之間落下。然後她看到女孩把自己從溫暖的懷抱和一個未完成的吻里推開,蠕動的嘴唇間終於沒能說出一聲對不起,只是低著頭匆匆地走入跳板那頭連接著的二樓的房間。她看到男孩憂傷地卻並不驚訝地看著女孩的背影消逝遠去並且消失在黑暗裡,然後站起來,以一個優雅而標準的姿勢跳入了泳池裡。滿池的少男少女高舉雙手歡呼著為這個漂亮跳躍歡呼,然後拍打著水面歡迎著遲到的同伴加入這場狂歡。於是他也舉起手握緊拳頭伴隨著音樂做出勝利的姿態,他的笑容慢慢地消失在濕透的臉上。阿木用力地盯著他,卻不得不隨著女孩的身影慢慢地向著黑暗裡退去,終於看不清他的神色了。
她看見母親纖細的身影走在鋪滿落葉的街道上,回頭綻放開溫柔的笑容。她看見母親在一個男人面前獻媚的笑容,她看見母親皺著眉頭在臉上撲上一層層白色粉末。她看見了那個她喜歡的男孩明亮的眼睛和柔軟的嘴唇,然後看到那張臉龐在快要觸碰到她的時候突然變成了一個高大身影帶著攻擊的姿態向她撲面而來。恐懼與厭惡從她的身體里蔓延出來使她想要痛苦地尖叫並且用一切方法逃離。她終於看見父親的臉在黑暗中隱現,帶著微笑和憤怒融化在了紅色里,緩慢地向她延伸過來。
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阿木感覺過去的五年裡一些破碎而不連貫的光暈在記憶里穿過,她看到身下的泳池裡濺起的水花里是一個個擁抱在一起的年輕的肉體和一張張美麗又快樂的笑臉。
她合起雙手,試圖禱告,像老師教他們做的那樣,向上帝傾訴你的痛苦和為你的罪行請求寬恕。但是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上帝好像沒有從她的手中奪走任何東西,她也沒有需要懺悔的罪過。
她想起那個地方,記憶里是模糊的一片藍色,還有無數白色海鳥的影子。
一個不可拒絕的關心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出現。她看到陽光斑斑點點地灑在他的臉上,「我能不能和你分享這棵樹」,他向她揚了揚手中那本書,休謨的《人性論》。後來依戈開玩笑地說,我當時的內心獨白其實是能不能和這棵樹分享你哦。阿木說不論如何我其實是因為休謨才和你分享我的領地的。
父親的話被門鈴聲打斷,一個肥胖的中年白人走了進來,那件黑色的T恤衫下露出一圈脂肪,兩頰泛著如同過敏一樣的潮|紅。他read•99csw.com要了個大份炸薯條,兩盒炸魚,一個漢堡。阿木聽到那個男人沉重的呼吸,想起《七宗罪》里暴食致死的男人。她用叉子戳著面前的魚塊,胃口盡失。在這個國家你無法評判任何人,肥胖也是一種個人自由,但也許每個人都依然在心裏對他人指手畫腳。
愧疚感是世上最牢固的繩索之一,人類作為高級動物,得以享受這獨特囚禁的專利。
男孩的臉帶著動人的熱切向女孩靠近著,甜蜜而柔軟的唇瓣,瘋狂的心跳還有酒精帶來的眩暈使他把所有的羞澀和猶豫都化為了一種不可改變的動力,他想到了這個瘦小的東方女孩帶著怎樣的一種奇異的魅力出現在他的面前,就像她蒼白而淡漠的臉出現在嫩綠色樹葉和陽光之間的不協調,就像她挺直了腰板卻總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人群中的神態,就像她從充滿戒備地看到他就繞道走,到和他並肩躺在草坪上笑著聽他天南地北地說話。他覺得從見到這個女孩的一刻就變成了個騎士策馬在無盡的平原上追逐一朵雲,而這一刻那朵雲終於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了。
阿木坐在宿舍門口看著那隻黑貓,它的皮毛柔順閃亮,藍色的瞳孔似乎在寢室微弱的燈光里變換色彩。沒有人知道這是誰的貓,它在某一天突然出現在校園裡,遊走于各個寢室的窗檐。學生們會拿出一些小零食來喂它,它心安理得地享受大家的供奉,卻不長久地棲身於任何一個窗檯,也從不跳入任何人的屋子。
去往那個陌生遙遠的國家的旅程中,她在飛機巨大的轟鳴聲里做了許多荒誕而奇妙的夢。她感受到自己有些迷茫地期待著未知的一切,也在飛機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后終於落地時感到了一種塵埃落定時的莫名空虛感。
「啊,那我後悔了。你快把它還給我,今天晚上我就把它吃了。」依戈張牙舞爪地做出滿臉後悔的樣子。
依戈皺著眉頭看她,然後突然伸出手抱住她,他的嘴唇帶著琴酒的濕漉漉的香味碰觸到她的耳朵。他在她的耳邊呢喃著重複她的名字,你就像一個美麗的幻覺,他的手指劃過她的腰間、脖頸然後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後來她才知道,遷徙的鳥在四季輪迴之間終會回到原點,遷徙的人走的是一條不歸之路。
阿木抬頭看著他,看到他因為緊張所以一隻手緊緊地攥成拳頭,看到他充滿期待的深藍色的眼睛,這樣的依戈和平時那個總是和她天南地北胡扯的男孩看起來很不一樣。
阿木把手指掐進腿里,大腿內側的痛覺神經很敏感,尖銳的疼痛似乎能讓她的身體放鬆一些。父親的話像一把刀一般一下一下地剮開她的心臟。很久以前科學家以為人的思考源於心臟,因為難過的時候心臟是最痛的器官,而不是大腦。她從父親厭惡的眼神里看到自己的面孔,一個不懂感恩的,自負的,做著白日夢的女孩。有某些沉重又無形的力量結實地壓迫著她的背脊,她想跪下九-九-藏-書,用最卑微的方式向那個給予自己生命的神聖存在表示忠誠。與父親的期望相比,她的一切想法都是不值一提的,畢竟,她有什麼資格去渴望父親並不想要她得到的東西呢。就這樣吧,阿木想,在這裏安定地生活一輩子,讓生命變成一道筆直,清晰,永遠不會出車禍的大道,一條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大道。
「阿木,你喜不喜歡兩年前我帶你去過的那個國家?」母親拉起阿木的手,「那個有藍色天空與大海,大街上陌生人見面都會微笑的城市?」
「爸爸,你先忙,我先回學校了。」阿木抓起書包,父親還在油鍋邊忙碌。阿木看著父親的背影,不知道什麼時候銀色已經爬滿他的發梢。他的兩隻手臂上帶著兩個防油的黑色皮套,穿著深藍色的店服,背後畫著滑稽的三文魚卡通圖像。她突然感覺到憤怒,她只有每天的午休時間可以搭火車來父親這裏吃一盒炸魚。她其實從小不喜歡吃任何油炸的東西,父親在國內的時候也從來不會做飯。兩個人都在佯裝怡然自得,但她不敢想象父親會真的享受每日徘徊于著被油鍋環繞的三寸之地的生活,但是他從來都對此沉默無言。
有時,那些金色頭髮的女孩會睜著漂亮的眼睛用擔憂而誇張的語氣詢問:「木,你還好嗎?為什麼一下課你就不見了?」
她想起昨天晚上父親憤怒的臉。
「你以為自己還回得去?你真是可笑。」煙飄進阿木的鼻子里,她覺得喉嚨里乾澀疼痛,卻不敢咳嗽。
那些魚曾經自由地在深海里遨遊,她想著,也許它們和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一起,跟隨著龐大的魚群在深藍色的海洋里旋轉成無數種幾何形狀,它們也會在彩色的珊瑚里穿梭,尋找浮游生物的蹤跡。鯛魚是一種性別模糊的動物,母魚在族群里的公魚死掉的時候會變化性別,成為新的雄性領導者。不知道公魚是否也會變成母魚,但似乎沒有這樣做的動機。就像人類一樣,女人具有男人的一些特質,似乎比男人具有女人的特質正常很多,這是一個政治不正確的說法,她記得一個同學曾經在課堂上憤怒地控訴:「這個世界上沒有男女,性別是一條橫軸,以男性和女性來定義一個人是一種歧視!」她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性別,她疲於思考這些可以無限爭論,卻永遠不會有固定答案的問題。
「我還好,謝謝。」阿木總是這樣回答。這其實並不是一個很好的答案,但這樣敷衍地回絕幫助的方法驚人的有效。很多關心並不需要一個合適的答覆,而在問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達成目的了。她總微笑著看那些女孩笑鬧著離開。
在貓看來人的生活大概的確索然無味,人們總是為一些虛幻的東西所困擾,並且長久地處於慾望和理智互相壓抑的痛苦之中。阿木覺得難以呼吸,她用力地大口吸氣,卻覺得沒有氧氣進入肺部。

3

學read•99csw•com校外教堂的鐘聲在夜幕里響起。她想起某一天夜色中一個男人流著淚的禱告,他的雙手緊握于胸前,頭向基督的畫像的方向仰起,他說我的主,你把愛從我手裡奪走,請你也把我對愛的渴望奪走吧。他是一個瘋了的流浪漢,永遠坐在阿木學校邊上的教堂門口。街上的人都避之不及地繞過他與他的悲傷,匆匆向前走去。阿木喜歡站在教堂的門口看著這個男人的喃喃自語,她試圖想象一個人是如何做到每一日都在循環往複的痛苦裏掙扎。她的生活是如此的順利又平淡,所有的痛苦都和生死無關,準備考試,和朋友吵架,被父親訓斥,一切都顯得瑣碎而不值一提。循環往複的悲痛和一成不變的麻木哪個更加可悲,她不知道答案。
「這個啊」,依戈湊過來過來端詳她的臉,「其實那天我站在花店面前看了很久,玫瑰,百合,薔薇,那些顏色鮮艷,香得要命的花好像都不太適合你。後來我回到家,突然看到窗台上放著這盆仙人掌。其實這是我三歲的時候外公送給我的,他是在秘魯的熱帶雨林里採回來的。我小時候總被它扎到手,但是又捨不得扔。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一些東西你就是覺得莫名的喜歡,就像我總是忍不住去摸它,然後總被扎到手,但我還是想要去摸。」
「想不想和爸爸一起住在那裡,可以住在一棟大房子里,認識很多新朋友,不用每天都辛苦地寫作業。」
「我在想你邀請我的時候的傻樣。」她抬頭看著漫天的星空,看著一點一點閃爍的光穿越時空落在地球上一雙雙睜開的眼睛里。她想摘下一顆星星,把他們的回憶永遠地封存在那裡。
她覺得自己只是逐漸地失去了雙手而已。
六年前阿木在s城上初一,她的生活和中國大多數初中生一樣,忙碌卻充滿規律。她在入學的第一天就被告知自己已經投身於一場叫做中考的競賽里,走廊里清脆又刺耳的鈴聲就像是號令槍的發射,每一個人都開始拚命地向前奔跑,儘管沒有人做好了賽前熱身。寫作業和周末參加補習班,阿木的娛樂生活就是在回家的路上買一個兩塊錢的手抓餅,加蛋加肉鬆,還有周末跟朋友到樓下的公園裡打羽毛球。阿木還喜歡寫詩,詩的創作大概是每個孩子對生活里的美好細節的本能反應。她走在路上,腦子裡總會莫名其妙地蹦出一些支離破碎的句子來。所以她口袋裡總是揣著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當腦海里有聲音出現,就趕忙把它們記錄下來。秋天的落葉,春天的風,一隻徘徊于窗外的飛鳥,一朵飄落窗前的花瓣,一口好吃的腸粉,一個溫暖的擁抱,阿木寫過無數的東西,她的眼睛看到一切微小與短暫的事物里綿延的情感,她覺得詩是一切轉瞬即逝之物最好的載體。
他的呼吸充滿了琴酒的味道。
她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在黑暗裡變換形狀,看到一條黏稠流淌的紅色在腦海里,慢慢地飄過去。她不知道自己喝下了多少read•99csw.com酒精,令她厭惡的味道在舌頭上奔騰著滑入身體里,她看到了那些她刻意躲避的東西在黑暗裡顯現。
她走出店門,看到兩隻白色的海鷗展翅劃過湛藍的天空,想起小時候和父親一起在內蒙古大草原上開著越野車翻過綿延的山坡,草原無邊無際,時間和風一樣被無限延伸。草原上的魚都藏在看不見的水坑裡,只有很多很多的馬,行走在方圓幾十里都無人的大地上。

4

「阿木,快吃魚吧,這是今天新進的貨!」父親打斷了她的思緒,用濾網從油鍋里撈出那幾塊魚,它們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膨脹的金色麵包屑層層包裹著,上面還淋著兩道白色的撻撻汁。

2

「木,你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姑娘,抱歉,美麗是一個太單薄的詞語,我不知道如何說好聽的話,但是……所以……所以……我想問你,畢業舞會,願不願意當我的舞伴?」三個月前,依戈把一盆插著邀請卡片的仙人掌捧到阿木面前,磕磕巴巴地說出打了半天的腹稿。
「那真不好意思,我昨天已經吃完了。」阿木繼續逗他,「真是人間美味,太感謝你了。」
阿木轉過頭,在鏡子里看到自己的臉,她有母親的眼睛,眼角微微上翹,淺棕色的眼珠。皮膚是父親的顏色,總是很蒼白,她曾經和朋友每天跑去海灘曬太陽,卻依然無法變成這裏流行的小麥色。她長久地凝視著自己,然後覺得鏡子里的臉變得很陌生,因為眼睛里似乎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她發現自己已經無法清晰地回憶起它們充滿笑意的樣子了。
眼淚滴入盤子,消失在金色的麵包屑里。她扯過手邊的紙巾裝作擤鼻涕的樣子,順便擦掉淚水。「春天花粉過敏,弄得我一直流鼻涕眼淚,不過魚聞起來真不錯。」她插起魚肉放入嘴裏,扯出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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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懂留在這裡有多難,花了這麼多錢讓你上私立學校,住學校宿舍,買衣服,買書,是為了讓你回國?你還有沒有良心?辛辛苦苦在這開一家快餐店,不也是為了你能留下來,不用像那些留學生那樣要去讀個自己不喜歡的移民專業?你付出了什麼,每天穿得漂漂亮亮地上學?」
「那是當然,這批貨我和海鮮市場那個老頭砍了好久的價格。你說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哪兒的口音,聽都聽不懂,我們比手畫腳了好一會兒才談攏。不過幸運的是今天洋蔥打折,我運了十幾袋……」
一切看似遙不可及的地方都在決定出發的那一刻變得如此的觸手可及。
「我聽說秘魯人用一種仙人掌做致幻劑,」她挑起眉毛笑,「他們在舉行宗教儀式的時候喝這種仙人掌的汁,據說會做一千個奇異荒誕的夢,看到從未見過的顏色,還有最極致的快樂,就像是神降臨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