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你的身材，只能穿Hip-hop樣式的T恤啰……」

這份工作，顯然比我想象的壓力還大。

我跟她抱怨她挑的牛仔褲太小，「呃……我蹲不下去了，真的不行啦——」

她冷冷地回道：「十分鐘前你第一次問我喜不喜歡你的時候，我就在了。」

「哎，健治，你買個人偶給我好不好？」

「米歇爾，你在的時候真的好有趣，跟APP完全不同呢。」

「真的是真的啦！」

「這……這是真人嗎？」我內心又驚又疑，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只見她眼睛眨都沒眨，眼裡還留著滿滿的純真，「主人，想要喝茶呢，還是要捶背？」

「買衣服？」

她也不管身上還穿著女僕裝，拉著我的手出了門一直往鬧市區走。

她顯得非常高興，很興奮地拆開了包裝紙，「謝謝你的耳罩！」

聽到這兒，我氣消了一大半，「也就是說，你不是不願意陪我啰？」

「關你屁事？」

「米歇爾最喜歡主人了啊。」她甜膩的口氣不論聽到多少次，都能融化我的心。

於是我一步步走近麗敏，手心裏，藏著那張袖珍得足夠隱藏殺機的卡片……她的劉海兒像風中搖曳的花朵，隨開朗笑容輕輕地擺動。一樣是聽男生講笑話，她身邊那個濃妝艷抹的三八就低俗多了。做作的掩嘴動作遮不住她誇張訕笑的大嘴，臉上的粉都擠裂開了還不去補一補，要上課了你別嚇到老師好嗎？

但我覺得，如果我不做這件事，一定會後悔。不對，是抱憾終生……就像六歲搬家時我沒跟隔壁小美約好，六年級轉學前在淑麗面前支支吾吾……那是此生最痛苦難熬的一次寒假啊……畢業后，我天天在家以淚洗面……而且最糟的是，還得保守秘密不跟所有人提及！

由於一天只有一小時與「真人」米歇爾相處的時間，若是弄得她不開心，還會離開讓人偶的APP陪我，或根本像啟動時偽裝成app的樣子混充時數，所以我在家陪著人偶時，都穿得整整齊齊，隨時準備好等待她的降臨。

「米歇爾，你喜不喜歡主人呢？」

「很喜歡很喜歡呢。」

大驚之下，更發現除了一雙手，我的頭臉衣褲也都布滿了灰塵。二話不說，衝進浴室里洗了個長長的澡，又趴在浴室里把馬桶、洗手台與地板刷了一圈，才回到了房間里。

「嗯，可是跟一般女生相處時，也是分有趣與沒趣的時段啊。愛一個女生，應該也要能體諒那個女生的情緒起伏才對。」

我瞪了她一眼，「你想太多了吧？借過！」

說著，轉身離開，聽到背後嘰嘰喳喳的嘲笑……走回座位的我，隔著階梯教室遠遠的對角線，還看見人妖與麗敏聊我剛才出的糗，說說笑笑好不開心。唉，這個時代，我們男生，恐怕比人妖還不如吧。

米歇爾純白的蕾絲髮圈后，一對雙馬尾顯得她外形清純可愛。加上一身黑底制服，配上白圍裙、純白膝上襪。黑白鮮明搭配，不僅亮眼，更奪去了我這間簡陋小套房裡的所有色彩。在昏暗不明的日光燈下，只有米歇爾璀璨奪目！

「難道你不聽主人的話了嗎？」聞到她臉頰與頭髮的香氣，我漸漸起了「生理反應」，一份親親之外的慾望，逐漸燃燒起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把我的衝動澆得完全熄滅！我大為震驚，從她身上彈了起來，一路退到了房間的角落，「你……你是真人？」

她替我的脖子戴上一件吊飾。是一隻銀白老鷹張爪展翅，凌空降落準備捕捉獵物的樣子九*九*藏*書。

「嘿，那邊的帥哥，我是米歇爾，就是那個米歇爾女僕。再修一修就能恢復了，你願意收留我嗎？」癱在地上的人偶向路人如是叫喚著。

有米歇爾喜歡我，我才不稀罕學校這些幼稚女生呢。想到我穿著一身她為我挑選的衣褲與項鏈，心裡頭覺得甜蜜又實在。

後來幾天，或是吃快餐，或是看展覽，或是逛街。我不再管旁人看我時鄙夷的眼光。我們約定好，由我先帶人偶到約會地點，等她「降臨」后，再一起享受一小時的約會時光。

隔天早上，一個盛裝打扮、脖子上卻有喉結的「少女」Joanne從一個雪白橄欖似的「棺木」爬了出來。她推開陳舊的喇叭鎖房門，走下一道幽黑充滿五穀雜糧氣味的樓梯，撥開門帘，見到外頭繁忙的街道。

轉過身，有個長者，上身只穿一件洗得薄薄的短袖白汗衫，雙手插褲袋，口中還叼根牙籤。

雖被嚇了好大一跳，但我抱著人偶的手收得更緊了，「太好了，米歇爾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呢，怎麼不讓我知道呢？」

「我應該懂得你說的，但你也該知道，女生從小就在學習怎麼跟異性相處了，而男生在青春期才開始把女生當女生看。所以，大家都是慢慢學習相處的。男生莫名其妙被一堆女生愛上，那是只有漫畫里才有的劇情。」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呢？」我全身貼著她，臉還在她的頭髮上蹭著，「這樣我們不就少了十分鐘的相處時間了嗎？」

「問問而已。我問你，你那天是不是來告白的？」

她又一個白眼瞟來，「誰要你付錢？」

說著，對她張開了雙臂。

某次下課時間，我趕著打工，卻遇上杓安——就是那濃妝艷抹的人妖。她迎面走來，照例穿得非常噁心，這麼冷的天氣里，上身卻只罩一件純白長擺的長洋裝，胸口有個蝴蝶結的那種。毫不猶豫，我避開她，她卻故意攔住了我。

「哈……哈啰，我是機械系的。」

「嗯，米歇爾，謝謝你，你教我真多。」我拿出那份店員包裝好的禮物，「送給你的！」

「呃——」我心中巨濤翻騰，四處飛濺，揚起了漫天的水花。健治，你不是一直想在僅剩的學校生涯里有所作為嗎？好，你一年級說人生地不熟，鬥不過虎視眈眈的學長；二年級忙社團，社團里剛好又沒有正妹。可是現在，現在你已經老二不小……不，老大不小三年級了，那班油腔滑調的老油條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來的那些，就是在躲當兵考研究所，現在該是你的時代了啊……

「可是……可是我是真的交不到女朋友啊。我不會討女生歡心，我太笨了，我是個矬蛋，我根本沒機會學習！這個世界已經進化到我永遠夠不到的程度啦……對啦，我就是進化路線上那走入死胡同的瀕臨絕種動物、活化石，活該被這個社會淘汰的邊緣人啦——」

花了幾秒，我終於結結巴巴地說完，「米歇爾，我……我不一樣——」

雖然女僕是她的造型，但怕把人偶弄髒了她回來時會不高興，這幾天下來，我從不讓APP替我做家務。心裏存著老大疑問的我，閑了只能在床上抱著米歇爾說說情話。

「哎哎……夠了夠了，東西還來！」我急得向老人撲了過去。

她話沒說完，我突然發現這三八扭捏的蘭花指遮住的咽喉上，有個高高凸起的喉結。就是說，這嗓音根本也是硬擠出來的——套句星爺的話講，O的又是個人妖……

「健治，我不會離開你，但我們先用朋友方式相處，好嗎？」

「對啊，我的人生怎能再錯失一次真愛？！」

「……呃……沒事……」

「幹嗎，我今天付了你人偶的頭期，又買了九_九_藏_書這些衣服，已經口袋空空啦。」

「不要！」她的嬌嗔忽然變得低沉，「先生，再怎麼也得先讓我有感覺吧？」

她又回來了！

「俏麗女僕米歇爾，雙馬尾，萌點爆表的外形……」雜貨店老頭學起了廣告里展示的女僕雙手夾胸，但噁心的是，左右晃個不停的是他的禿頭，「主人，歡迎回家，請用茶——個性溫柔、體貼……」

晚上，天氣很冷，只好與米歇爾窩在棉被裡一起看電視。

「你以後回來時，能不能跟我說？」

回家路過一間少女飾品專賣店。我想起杓安的話，便走入飾品店買了一份禮物。

「算了，只是個比喻。」

同樣站在鏡子前的米歇爾，纖細的身材配上一張白皙的瓜子臉。雖然鏡子里的面積被我佔據了一大半，但她一叉腰，就展現出無限的自信與風采，引得我又敬佩，又喜愛。我手舉起一半，想把她攬在懷裡，但轉過頭去，卻發現她抬高的臉龐中，比例佔到最大的雙眼裡全是眼白，惡狠狠地「瞪」著我。

她把裝著項鏈的小方盒塞到我手裡，眼神有些奇怪，「要收好哦，這條項鏈是我今晚的工資了。」

「嗯？」

哪知她臉紅害羞，百般推辭。我膽子漸漸變大，張手把她撲在地上。她一雙手只是無力地掙扎，帶了一雙可愛馬尾的頭左搖右擺，不讓我親到她的臉頰。

「『你』說什麼？」

偷眼瞄去，「她」的荷葉邊V字領中間，竟然也學女生擠出乳|溝——就一個詞：噁心，噁心，噁心哪——

聽她講到這裏，我快樂得簡直要飛上天一般。腦中擔心的不是又多一份的分期付款，而是米歇爾喜歡什麼樣的牙刷、棉被、睡衣了！

只見米歇爾拎著項鏈，在我胸前比了比以後，轉身要店員包起來，告訴店員一串長長的數字。

「是哦，我是公設系的，我是『杓安』。杓是木字旁的『杓』，安是安安你好的『安』。也可以叫我Joanne……」

「那怎樣，你才會有感覺？」我向她緩緩靠近。

「……雖然我今天，暗示你的是絨毛娃娃啦，可是沒關係……」

我向她道了歉，後來的時間，都聽她訴說打工的辛酸。

我聽了她的話，沉默了好久才在所有的疑問中整理出一個問題：

「健治，帶我去看鴨鴨——（嘟嘴）」「健治，我們去踏青。（微笑）」「健治，來，這是我做的愛心便當……（手捧）」你看，麗敏笑得多甜啊，你看，你不是想為她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嗎？

「米歇爾？」我有些感動。

少女嚇了一跳，雜貨店的老闆，也就是她口中的「爸爸」，身軀硬邦邦地從板凳上摔落到地面，口裡噴出了一地的牙籤……

「少年仔？你失戀噢？」

「原來現在是人偶的APP在運作。」我鬆了一口氣，對她說：「米歇爾，先別捶背了，來，過來主人這邊，給主人香一個……」

啥？要買？

「對啦，就是你。是不是女朋友跟人劈腿了？」老人靠牙齒與舌頭，讓牙籤換到口腔里另一頭。

「喂……喂，這人怎麼這樣，怎麼傻住了？」聽到這句話，我才回到現實。只見麗敏歪頭看著我，似笑非笑的模樣好可愛。她對面轉過身努力逗她笑的兩個男生——鬼才相信他們是為了逗三八笑——已經準備看我笑話。

不行！再退一萬步想，今天你逃了，課程還剩下幾周；你沖了，難道就不能再上這堂課了嗎？

手腳有些疲累，但我的精神異常亢奮。又用掉幾張衛生紙替米歇爾的長襪稍微清潔了下，撥了撥自己濕亮的平頭，鼓起勇氣，按下她脖子後面的按鈕。

「當然不是這樣。可是如果你在我操控的時候硬來，我就不會再回來操控米歇爾了。畢竟hｔｔps://reａd•９9cｓｗ.com，你們男生願意花十八萬買女僕回家，不就是希望能和真的女生體驗交往嗎？」

她大聲給了我一個解答：

咦？這不是……

「我要說，健治，你好貼心……」

我顫抖的雙手緩緩移向米歇爾跪坐的一雙纖細小腿——被雪白膝上襪所覆蓋，小心地挪動了它們……呼，幸好她的襪子沒被地板弄髒。放下心后，我鬆開雙手，卻發現膝上襪表面留下了難看的五指爪印！

被她在服裝店店員面前一頓搶白，我臉頰浮起了一陣灼|熱，「你太傷人了吧，這件上衣是我覺得比較修飾體態的一件啦。你們女生不是流行什麼……什麼長板的……」一時之間，我記不清是長阪橋還是長坂坡。總之，似乎跟趙雲七進七出還有點關係的服飾……

我望向麗敏，她的眼神好奇中帶著俏皮。雖沒睜到最大，我卻能望進她眼裡，望見許多星星。

門口有個端坐在板凳上、身上只穿一件白色洗薄汗衫的雜貨店老闆背對著她。Joanne伸手推了推老闆，「爸，爸，又有錢賺了。等下有個客人要來修人偶啦……唉喲……」

「我們以後還是別去上那堂課了吧？」走在回家的路上，凄風苦雨也在嘲笑我。寒風一陣緊接一陣的，吹到我這個心裏沒半點希望的人身上，簡直冷到骨髓裡頭去，讓我陣陣發顫。我現在好想，好想躲進被子里，縮成一團就好……

「因為像你這種色狼，專挑我在的時候佔便宜！」

「所以，我該怎麼做？」

寒流夜，雨絲細微到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程度，但下了整夜，地面濕漉漉地發亮。雨絲打在柏油路面，好像無數的小蟲在水面上蠕動。

「不是，再上一句！你剛剛說什麼？」

「好好好……給你這個啦！」他手上又發出「啪」的巨響，這回落下的卻非巴掌，而是一張表格：

「我跟你說，女生都喜歡毛茸茸的、軟綿綿能保暖的東西。」她看著我，露出跟痴漢沒兩樣的痴笑，笑得我心底直發毛。

「去租個人偶再回來吧，你的身材太差了！」

沒等老闆講完，「可是她又不是真人……」

我終於得到了結論！

「有個客人，不論我怎麼裝傻，他就是喜歡把人偶的衣服脫|光。然後穿著米歇爾的內衣褲在我面前晃來晃去。你們男人就是喜歡欺負女生，才願意花大錢做這些見不得人的變態事！」

我覺得她一定不懂這個歷史典故，還在自顧自地繼續發脾氣：「對啊，長版上衣可以遮小腹、遮屁股，還可以修飾腰身，你看看你自己？！」

「當然跟我有關係啊……」

「你是說，連我花了錢買回來的人偶，也不能照我的意思用？」

我一陣天人交戰，還是撂下句狠話：「是真的我就……我就……老闆，我還是買不起啊——」

她嘻嘻一笑，手一勾，身體貼著我的手臂，「哪會啊，主人最——帥，最——善良了！」

「是啊，」米歇爾站了起來，整了整有點凌亂的蕾絲髮圈與圍裙，「公司規定，每件產品啟用的第一個小時，一定是真人控制的。不然你們這些色鬼，一開始就色迷迷地先『用』過了，那以後還有什麼戀愛的感覺呢？」

「好，我知道了，請你別擋路好嗎？」

「啊——」一個女子的驚呼，由低至高，越來越大聲。在一聲砰然巨響后，一切又重歸寧靜。

麗敏哪——你怎麼在他手上？

他從褲袋裡撈出發皺的紫色小紙團，在他手指運作下攤開變大，變出一個小小的心形紙片。他在我面前現寶似的打開紫色封皮的一角，就要抽出裡頭的卡片……

我嚇了一跳，「嗯？要做什麼？！」

我心裏一沉。

咦……背後傳來這句話，這老灰仔在跟我講話嗎？九-九-藏-書

她聽我大吼，安靜了片刻，才問：「什麼進化路線？」

「等等，先別換回來！」

我眼眶瞬間紅了，「嗚嗚……老闆……我是真的……真的沒有錢！」

她帶我走到學校附近的男性流行服飾店門口。

「關你什麼事？」我把項鏈藏到了衣服底下。

放眼看去，窗外綠樹、教室座椅，座椅上的辣妹……都變成登陸月球照片一樣的黑白。這間教室，突然像被送上了月球表面，我喘不上一口氣了……我……不行了……

我是鼓起了有生以來累積的全部勇氣和瘋狂去做這件事的。我的所有理智、所有器官——就連眼皮也跳個不停——通通要我別做這件傻事。我的左腦分析出「一定會失敗」的結果，右腦也警告我：「你一定會非常後悔非常痛苦，比雞雞被砂石車碾過要難過一百倍、一千倍！」

雖然我心裏的吶喊已衝過了高舉雙手張牙舞爪的狂亂程度，但臉上仍不動聲色，當然，她拉拉雜雜的半截屁話我根本沒聽進去。

不久，馬路邊有個年輕男子打著傘經過，在冷空氣中瑟瑟發抖。

她喊得大聲：「對，長版上衣啦！」

不知不覺，我們已走到一面穿衣大鏡子前面。鏡子里的我，臉上滿下巴的胡楂，上衣又長又垮，好像一條昆布披在身上。昆布最高聳的地方，就是我的肚子了。配上鞋面黑黑的球鞋，不知情的旁人，真的會誤以為我是剛從垃圾堆里被撿出來的。

「就跟你說過，我沒多餘的錢租人偶了。」

「哈啰？同學你有什麼事嗎？」

「喲，很好看的項鏈嘛。」

我說：「這個上衣的款式太花哨了，不怎麼適合我。」

「我不是要你租，是要你買。」

「就是很喜歡嘛——很喜歡你個頭！整天問，煩不煩哪？」

「好，我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背著米歇爾大包裝爬樓梯時，我的心情也像樓梯，一階又一階跟著升高。但拆除了所有包裝，把米歇爾四平八穩放在地板上時，我卻從心底升起了一陣強烈的惶恐……

「十三萬八。」他慢條斯理地說完，不知何時，嘴裏又多出一根牙籤。

想到這裏，我自己也笑了。嘿嘿，一片天地不代表建設後宮啦，我很專情的……不對，健治，我們不能再笑了，這堂通識課的課間休息就要結束了啊……

像個時尚顧問，我的反對意見被米歇爾一一輕鬆化解。她終於幫我挑好了幾套搭配，我穿回舊衣服，在心裏盤算這次失血要幾個月不買新遊戲……她雙手提了一件小小亮亮的東西，一邊轉身，一邊大喊著：

我向他哭訴起一年年增加的就學貸款跟越來越貴的套房房租，「老闆，老闆！你知道嗎，我拚命打工就是想住單人套房，可是……可是你知道嗎……」

「你不想辦法練習戀愛，怎麼追得到真的女生？再說，你也不是真人啊——咦？」他一巴掌扇出，「啪」的一聲，發出巨響的，是我的臉皮。

只見她緩緩地抬頭，像剛剛睡醒的小白兔慢條斯理地揉揉眼，才開口：「主人，歡迎回家，米歇爾睡了好久喔，主人有沒有想人家呢？」

我又撲向他，「老闆，真的假的，十……十三萬？」

「我根本不想知道你沒經驗，還是個處|男——」他隔著塑料帶抓起女僕的馬尾搖了搖，「你該知道這產品的最大賣點就是每天有一小時的真人互動時間……」

為表示憤怒，她往我手背上重重打了一下。我只好放開了她。

可是人妖……大敵當前，眼前必遭失敗的戰役，你還要從容就義、壯烈犧牲嗎？

我學著她的娃娃音，「那——有多——喜歡主人九-九-藏-書呢？」

「是，主人有什麼吩咐嗎？」她張著一雙大眼，好萌好可愛啊……等等……

她吼了出口：「都一樣！你們男人都一樣！」

「衣服弄髒沒關係啦，貨弄髒就麻煩了。」不等我開口，他轉身從雜貨店鐵門後面，拉出個超大的透明塑料袋，放在雜貨店門前曬蒜頭的貨架上。

「米歇爾，今晚謝謝你，我知道我是個阿宅……」

「叫女僕給客人端茶、按摩、做飯，我都得忍耐，這也就算了。遇到喜歡說黃色笑話的客人，我還得裝作聽不懂的呆樣。有的變本加厲，把自己脫個精光，你以為這是最變態的嗎？

「對啊，你這條牛仔褲整條褪色得這麼均勻，別跟我說你這是刷白款牛仔褲。你看，這件上衣，又不是女裝的一字領、露肩荷葉邊，可你的鎖骨都露出來啦，會不會太性感啦？」

「老闆，是真的嗎？真的是真的嗎？」

我為了米歇爾這個俏女僕收拾了所有雜物，整理出的垃圾塞爆了兩個最大的垃圾袋。好不容易清除了它們，進了家門，卻冒出另一個可怕的顧慮——

真是遇到瘋子了，原來這個人妖以為我那天是衝著她去的。想通了這點，我趕緊邁開大步離開了現場。

結完賬，我的心情很是複雜，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要跟她說些感謝的話。

「我想，把這份工讀辭掉，以後只陪你一個，好嗎……」

當然，多了這份甜蜜負擔，為了增加收入，我也到學務處申請了一份工讀。其中有個時段，剛好安排在有麗敏的那節通識課後頭，我只好硬著頭皮「順便」把課上完。

聲音好甜，好可愛啊。我胸口一陣酥酥麻麻的。

「哎，你很臟耶！」我跳了起來。

我一旦升起這份想法，便煩躁起來了！她倚靠的桌子上，很亂，上頭堆滿了賬單與發票……她腳邊，堆滿的是我待換洗的內褲與襪子。床上，是穿過多次但還可以再穿的衣褲。房間里，還有許多幢「漫畫大樓」、「計算機遊戲廣場」與「模型盒摩天大樓」。也就是說，米歇爾只要啟動，就會把我的生活盡收眼底！

那老人倒沒抗拒，乖乖鬆了手，順勢把他口裡的牙籤抽出來丟在地上。沒想到他二話不說，忽然伸長手，又在我的大衣上抹了抹沾了口水的手指。

她卻說：「地上沒錢，你不用蹲。」

「分期貸款申請書」。

「很喜歡是多——喜歡呢？」

她像一般女孩那樣，戴起鵝黃色耳罩對鏡頭做出幾個俏皮的表情，自|拍了好幾張。

原來這是人偶APP。她今晚陪我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什麼？！」

三八的嗓音粗啞而怪異，偏偏她又擋在我跟麗敏中間。

雖然到目前為止，我此生得到的都是失敗、挫折、嘲弄、惡意，雖然這次的結果很可能同樣以敗北收場。可是健治，你不是跟自己發過誓，今後你的人生就是要戰鬥、前進、抗爭，做奮戰到底的男子漢嗎？你不是發過誓，要在這個女孩比男孩多的學校里，創造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嗎？

「啊，主人，不要——不要這樣——」

「那當然，我剛才不是說，你得先讓我有『感覺』才行呀！」她放輕了聲調，嗓音柔柔的，十分好聽。

「十三萬八讓你帶回家。」老頭口裡竟接下這段話。

「假的，還要再多八千喔。」他離我這麼近，竟能對我眼中燃起的火光視而不見，不疾不徐地又把口裡的牙籤丟到地上。還不忘伸手，又在我大衣肩膀上抹了抹。

我起先低著頭，最後忍不住抬起來，看到他們驚訝的表情，「真的沒事，我……得準備上課了，對，準備準備。」

接下來的廣告台詞我都會背……大方、主動又嬌羞。脖子後面有按鈕，隨時抱女友。隨貨附贈眼鏡、內衣與皮鞭，還有高校水手服可選購。最接近真人大小的纖細人偶，可置手提箱。最棒的是，本公司隨貨附贈一年隨機真人互動體驗。現在訂購，優惠價十八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