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
我走上平台,腳步聲在我身後停止,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和上次一樣,這隻手乾燥溫暖,充滿力量。我回過頭,看著這個金髮碧眼的男人,「醫生,上次你說的是真的嗎?」
從李芯蕊跟著他離開的那一天起,我沒有再找過她。她給我打過兩次電話,每次都只是哭,從不說話,我也沒說話。我固執地認為,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沒有用了,我只能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讓我驚恐萬分、但近乎神跡的機會。
我醒過來時,周圍一切依舊,煙霧散盡,煙蒂滿屋。我又打開一瓶紅酒,再次一飲而盡。重新醒過來,再打開一瓶,一飲而盡。
因此我拚命地跑,我需要這個噩夢,但不能讓它追上我。螺旋形的樓梯越來越高,越來越亮,我終於要跑到盡頭了,眼睛被光刺得睜不開,然後我奮力一躍,衝出樓梯,衝上了一個廣闊無比的平台。平台寬闊、空曠、慘白,遠處是山,近處是水,似乎矗立在天地之間的,只有這座高大的建築物。腳步聲在我身後停下了,我的肩頭搭上了一隻手。
我們努力工作,然後升職。後來,我下海,做生意,事業有成。我們生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可愛得無與倫比。她辭職,相夫教子。孩子上幼兒園了,每天都帶給我們無數的驚喜。每個夜晚,我們總是十指相扣,微笑地看著對方,品味著幸福。
但這次不知為何,噩夢遲遲不來。而我的情況越來越危險,終於有一天,我發現李芯蕊和他居然手拉著手走進了電影院。當他們發現門口賣票的人是我時,李芯蕊驚慌地要鬆開手,但他在短暫的尷尬后回過神來,用力拉住了她的手。
這是一個奇怪的地方,房子很空曠,黑色的牆壁,似乎把一切光線都吸收到了牆壁里,讓我覺得無比黑暗。我迷茫地站在房子中央,房子里除了一張床,似乎什麼都沒有。房子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我走到門邊,發現門沒有鎖。忽然,我覺得好像有人要來抓我。就在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感覺很遠,應該是順著走廊傳來的。我猛地拉開門一頭衝出去。門外是長長的走廊,幾乎看不到頭,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咬咬牙,想往前跑,但我的腿是軟的,怎麼也跑不快。身後的腳步聲追上來了,有人要抓住我了,我驚恐萬分,大喊起來……
醫生看著我,滿是同情。他雖然不能進入我的夢,但他從儀器上一定能看出我在夢裡很幸福。然而從此我與幸福無緣了,我又將變成一個有花不完的錢的孤僻老頭。
大學生活開始了。大學里戀愛是自由的,不會再受到任何干涉。但我家裡的條件較差,不得不勤工儉學以完成學業。勤工儉學佔用了我大量的時間,在我忙於掙錢和學業的時候,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出現了。
高考,遠沒有中考那麼簡單。當年只有三個高中,分不開我和李芯蕊,現在卻是面臨全國的上千所大學。儘管我們倆從第一志願到第三志願都報得完全一樣,但最終的結果是,我們倆分別被兩個城市的大學錄取了。兩個城市相隔八百公里,這遙遠的距離讓我打心底里恐慌。
一天課間,我瞅著周圍人少,忍不住問她:「看來陳龍很受歡迎啊!」李芯蕊看我一眼,「我沒注意啊。」「得了吧,你上課時一個勁兒看他,當我沒看見?」https://read.99csw.com李芯蕊生氣地瞪我一眼:「你胡說!我才沒有!」說完她轉身就跑。我愣了一會兒,不知該怎麼辦。我們從沒吵過架,如何應付這種局面,我沒有經驗。想了很久,我在她書里夾了張紙條,約她周末去爬山。她特別愛爬山,而且爬山時野外無人,我賠禮道歉也不丟面子。
我和李芯蕊戀愛了,此時開學剛兩個月,比我預想得要快很多。在和她交往的過程中,我覺得簡直有如神助,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愛聽什麼,反感什麼,我幾乎都能無師自通。加上她本來就對我有點兒好感,這樣一來,她不喜歡我都難。雖然十三歲時,戀愛無非是一起做作業,連散步都偷偷摸摸怕別人看見,但那種萌動的情感已經讓我快樂得要命。
大學畢業后,我和李芯蕊進入了同一家單位工作,然後結婚。在婚禮上,我幸福得近乎恐懼,生活對我而言太完美了,美得就像肥皂泡一樣,我擔心它會在我最痴迷的時候破裂,只留下漫天的飛沫。
我是被電話鈴驚醒的,電話那邊的李芯蕊喜極而泣,「你相信奇迹嗎?錄取我的那所大學把我退檔了,而你的那所大學有一個病退的學生,我被成功提檔了。我們終於能在一所大學了!」
我十三歲那年光榮地走進了北鎮縣第八中學。北鎮縣一共就八個中學,都是三年制的初中。至於高中,北鎮縣一共有三個,那是我三年後才需要考慮的。
那個暑假,我每天都在祈禱,祈禱出現奇迹。大學錄取后改變主意的現象不是沒有,但我知道概率像買彩票一樣。我甚至開始期盼能再做一次那個噩夢,因為我發現雖然自己極度恐懼那個夢,但它就像烏雲一樣,後面似乎總躲著太陽。
門外,李芯蕊懷裡抱著胖乎乎的小兒子,手上牽著漂亮的女兒,調皮地沖我笑著,「沒給你打電話,想給你個驚喜。醫生道了一早上的歉才放我們回來。連缺鐵性貧血這種小病都能和白血病弄混,這種醫院早該關門了……」
四
她們娘兒仨都住院了,只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寬大空曠的房子里。我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抽得屋子裡宛如仙境。然後,我打開一瓶紅酒,一飲而盡。
我醒了,醒來后看到李芯蕊滿是淚痕的臉。她告訴我,她已經和他分手了。那天他打完我后,她就追出去告訴他,他們結束了。但當她回來找我時,我已經離開了。她希望我能去找她,但我一直沒有,她給我打電話,我也什麼都沒說。她哭著說:「你不肯原諒我,是嗎?」我笑了,「怎麼可能?」
我興奮得說不出話來,但興奮中,我全身有種發冷的感覺。現在是凌晨五點,夜風勁吹,透過半開的窗戶,雖是夏夜,但我卻感覺一陣惡寒。我感覺這次醒來得太快,我還沒能擺脫那夢中的驚恐。
我低下頭,光滑如鏡的平台映出我滿頭髮白的頭髮。我今年該有五十多歲了吧。幾年前,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老伴生病去世,身邊時刻圍滿別有用心的美女。我的生活在別人眼裡是成功的,但我知道,在我的人生之路上,曾經有過怎樣的失敗。
沒想到這次我的感覺失靈了。第二天上學,李芯蕊又和我有說有笑的read.99csw.com了,看來她已經不生氣了,我鬆了口氣。後來別人告訴我,陳龍給李芯蕊寫過情書,李芯蕊沒看,又還給他了。過了幾天,陳龍不知怎麼又轉學回了北京,原因不詳。
我的全身都被汗濕透了,心臟仍然怦怦跳個不停。我艱難地坐起來,脫下身上的內衣,換上一件乾爽的,躺在被窩裡睜眼到天亮。噩夢裡的場景究竟是什麼地方?我從沒見過那場景,為何會夢到?我為什麼那麼害怕這個夢?
五
我猛地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心跳得很急,像要跳出心臟一樣,不知為什麼,雖然明知那是個夢,但恐懼卻是實實在在的。我的感覺一向很準確,難道這夢預示著什麼嗎?
李芯蕊是在高中時和我分手的,因為一些年輕人都會犯的錯誤,還有年輕人特有的倔強,從此我們的生命中再也沒有過交集。我打聽過她,老同學告訴我,她很幸福。我沒再找過她,知道她幸福就足夠了。接下來的人生中,我有了自己的愛人、家庭和孩子。我很幸福,真心愛著自己的家,但李芯蕊,始終是我青春里埋藏的一個夢。
我敗了,被打得傷痕纍纍。李芯蕊猶豫很久,還是扶著他離開了。我突然意識到,從上大學開始,自己的一切似乎都變了。在大學之前,我的家庭似乎並不窮困,自己的生活一直很順利,我和李芯蕊的感情也很穩固。不管遇到什麼事情,我幾乎都能順利通過,幾近奇迹,就連打架我也從沒這樣慘敗過。我怎麼了?我的生活怎麼了?
對手是學生會主席,家庭環境優越,人也高大帥氣,是學校里不折不扣的白馬王子。大二那年,李芯蕊加入了學生會,他自然成了她的領導。他有意識地培養李芯蕊,在學生會的幾次大型活動中,他都刻意給李芯蕊表現的機會。很快,學校里關於他倆是金童玉女的傳言就滿天飛。
沒想到周末那天電閃雷鳴,突降暴雨。本來夏天下暴雨也是正常的,但約會被攪了,心裏總覺得憋悶。何況這天色陰沉得嚇人,猶如黑夜,也讓我心裏發憷。我窩在被窩裡,醒了一會兒,又不知不覺地迷糊睡著了。
然而和上次一樣,讓我無比驚恐的噩夢,給我帶來的卻又是一次好消息。李芯蕊的病治療效果很好,短短兩周就痊癒回到了學校。那天下課鈴聲一響,我就衝過去拉住了她的手。五年的戀愛,我從沒拉過她的手,偶爾爬山時拉一下,也都是戴著手套的。她的臉一下子紅了,看著我小聲說:「你交休學申請的事,我知道了。」
終於,我又站在了那間黑屋子裡,我推開門,向前跑。身後的腳步聲在追,紛繁嘈雜,似乎是個多足怪物在追我。我內心深處的恐懼從沒這麼強烈過,似乎我知道,一旦我在這個噩夢中被追上,我就完蛋了。
高三下半年,學校要求大家住校全力衝刺中考。這樣一來,我和李芯蕊待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了。但沒想到李芯蕊突然病倒了,醫生說她得了肝炎,不但沒法繼續住校,而且中考前能不能痊癒都很難說。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四處打聽消息。聽說她父母準備給她辦休學,明年再考。我立刻也寫了一張休學申請,跑到老師那裡要求休學。老師臭罵了我一九*九*藏*書頓,並告訴我如果再敢胡鬧,立刻找家長來開會。
我們倆戀愛的風聲其實學校早有耳聞,但一來我倆成績都很好,老師不免偏袒;二來農村孩子結婚早,鄉鎮學校學生早戀從來都有,學校也懶得大動干戈。
二
可災難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臨,先是女兒被查出白血病,然後是兒子。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醫生告訴我,其實病根在李芯蕊身上,她有先天性的白血病基因,並且已經發作了。我失控地沖他喊:「我有錢,多少錢都行,你一定得治好他們!」醫生抱歉地看著我,「我會儘力的。」
每次醫生在長廊里追上我之後,我都要求他加大劑量,讓我的夢境重歸完美。但我一次比一次跑得遠,藥量也一次比一次加得大,終於,我跑上了平台。這宣告我的耐藥性已經達到危險級別。醫生要中止實驗,我不肯,以撤銷實驗資金做威脅,逼他再次加大藥量。但即便如此,藥物也已經無法抹去我清醒時的記憶。從大學那次醒來后,我已經知道自己是活在夢裡了。
一般這種情況下,我會退讓。但我無意中發現李芯蕊在看著我,而且已經準備要站起來聲援我了,我頓時血湧上頭,跳起來指著張強,「別扯犢子,今天不說班長不班長的,我就讓你閉嘴,怎麼著?」
到了初二,我和李芯蕊已經戀愛一年了,並且感情很好。因為美麗可愛,學校里很多男生都給她寫過情書,比較激烈的還找我打過架。但不管什麼情況,我始終沒有受到過真正的威脅。她對那些情書看也不看就付之一炬;至於找我打架的,我雖然不能大獲全勝,但也從沒慘敗過。最重要的是,不管勝敗,她都對對方只有憤恨,對我的感情則更深一層。有一段時間,她甚至隨身帶著跌打葯,以備我不時之需。
分座位時,我不聲不響地把自己的座位安排在了她的旁邊,不是同桌,是隔著過道的。這是學校的規定,為防早戀,要杜絕男女同坐的現象,一律同性同桌,每排座位與鄰排間隔不得小於半米。學校地處鄉鎮,土地不值錢,校舍蓋得寬敞,這一規定順利得以實行。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我和張強打了一架。經過這一架我明白了一個道理,真打起架來身高體重都不是重要因素,氣勢才最重要。我最終居然險勝,當我以勝利者姿態環顧大家時,教室里瞬間安靜了。我能感覺到李芯蕊看著我的目光,當時心裏蹦出一個詞來:溫柔。
終於,我進入了那個夢。我在黑屋子中間醒來,打開門,這次我沒有再跑,因為我已經知道我的目的地了。腳步聲在我身後,似乎也沒有以往那麼急了。
我笑了,「那就幫我祈禱吧,讓我走運一點,能用這十天走完一生。」醫生臉上露出的表情很複雜,但沒有再說什麼。我告訴他:「準備最後一次實驗,同時,讓我的律師來,我會把財產都留給你的研究機構。我想,一定有很多人像我一樣需要你的研究。」
尾聲
我默默地算了一下,「十天,十天能讓我做多久的夢?古人說黃粱一夢尚未熟,我會不會有這樣的好運氣?」醫生低聲說:「夢的速度是誰也控制不了的,沒人知read•99csw.com道做夢時大腦的具體運作原理,我的藥物也只有籠統的實驗數據。也許有時一天能夢完一生,也許有時一夜只能夢見上一堂課。」
當我得知威爾遜醫生的研究后,我找到他,建立了這個實驗基地。從此,我進入了自己的長夢。每次藥物的力量漸漸消退時,我的夢就不再完美,而會出現無法預料的情況,那是我休眠的潛意識在提醒我,我曾失敗過。然後藥力消失,我會從實驗的中心室里醒過來。
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次我自求的夢境在開學的前一天終於來了。
他點點頭,「上次我已經對你說過了,不管遇到什麼事,不要再回來了,你回來,就沒法再回去了。你已經對我的藥物產生了強大的抗藥性,上次追上你后的記憶不能完全恢復就是證明。這個螺旋樓梯本身就是精確的測試儀,通過你每次能跑過的距離,就可以測試出你的抗藥性達到的程度。本來上次你到達平台後,這個項目就應該中止的,是你堅持要加大藥量進行最後一次。這次,確實是毫無辦法了。」
我知道,他說得對。我建立了這個實驗中心,幫助他完成自己的研究,條件就是我要做實驗體。他的藥物可以讓人陷入長時間的休眠,可以根據實驗體的願望編織夢境。我躺在這裏多久了?十天?一個月?還是一年?
我輕聲說:「再試一次。」醫生瞪大眼睛說:「不可能了,你的大腦已經無法承受更大劑量的藥物。這次你能醒過來算是運氣,再加大劑量,可以肯定你將腦死亡。」我點點頭,「在腦死亡前,我能做多久的夢?」醫生驚愕地看了我很久,結結巴巴地說:「如果加大藥物劑量,可以維持十天。但這個過程是不可逆轉的。」
我沒有去追問李芯蕊,現在我已經不是幾年前的毛頭小子了,我知道追問只能激化矛盾,我得求助於那個夢。
我低估了青春期男孩們的表現欲,他們不但沒有服從我,反而大聲嘲笑起來。看著面前這一幕,我突然覺得這場景挺熟,而且自己很可能會捲入戰鬥。
我終於忍耐不住了,用盡全身力氣一拳打在他臉上。如同時光倒轉,這一幕突然讓我想起了當年我打在李強臉上的第一拳,同樣的似曾相識,同樣的古怪感覺。
果然,滿臉青春痘的張強跳了起來,「你不就是班長嗎?有啥了不起?」
李芯蕊對我的安排沒有表示反感。只在我落座時對我微笑一下,我也對著她微笑,當時最紅的明星是黎明,因此我和其他男孩一樣,笑起來嘴有點兒歪。
我失魂落魄地走到鄉里的醫院,隔著門偷偷看躺在床上輸液的李芯蕊。她的眼睛閉著,臉色蒼白,兩隻手更是白得近乎透明。
那天晚上,我又夢見了那間黑色的房子。儘管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年多,但我仍然一下子就記起來了。有了上次的經驗,我已經知道這是夢,不管多可怕的夢,都不能傷害我。但我仍然極度恐懼,似乎這個夢本身對我就是件很可怕、很恐怖的事。我輕車熟路地來到門前,打開房門,還是那條走廊,這次的腳步聲來得比上次還要快。我開始逃跑,是什麼人追我,我為什麼要跑,我都不知道,我的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趕緊醒過來,趕緊醒過來!這次我跑了很久,即使在夢裡,我也累得氣喘吁吁,讓我驚奇的是,這次我發現長廊並不是直https://read•99csw•com的,而是盤旋向上的,我跑了多少圈?不知道,只知道越跑越高,而且我能看見在下方的長廊上有幾個慘白色的影子在追我……我驚恐地大叫,醒了。
這不是對現實的背叛,而是對人生的不滿。為什麼人只能有一條路可走?不管是多麼平坦美麗的路,卻只能走一條,走一次,我的青春呢?我的初戀呢?如果當初我不那麼倔強,不那麼不成熟,我會不會有另一條同樣幸福的路?
我醒過來,屋裡的煙霧消散了,橫七豎八的紅酒瓶子倒在地上,陽光從窗帘縫裡照進來,亮得刺眼。門鈴響了,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從沙發上站起來,來到門前,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
就在我的生活一片陽光時,一絲陰影無聲無息地滲進來了。就如同一個完美的瓷器,出現了一條肉眼都看不見的裂紋。但我當時並不知道,這裂紋將伴隨我的一生,並將不斷擴大,最終使整個瓷器支離破碎。
我知道「儘力」是一個醫學術語,意思就是無能為力。
我只是笑,說不出話來。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真是太幸運了。
從那天起,我沒再遇到過任何麻煩。學生會主席因為犯事,不但被退學,還被拘留了。我父親辛苦經營的生意終於有了起色,我的經濟狀況也大有好轉,不需要再勤工儉學了,和李芯蕊的感情也越來越好。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軌,幸福的正軌。
三
六
三天後,我經受了第一次挑戰。自習課上,新同學們相互攀談,亂成一鍋粥。按照開學第一天老師的三令五申,此時我必須出來說點什麼。但我自幼瘦弱,班裡打不過我的應該沒幾個。想了一會兒,我掙嗓喊了一聲:「大夥聊會兒就差不多了,別讓我為難!」
因為小升初時考了全校第四名,因此老師很器重地把班長的寶座讓我坐了,副班長則給了一個叫李芯蕊的女孩。我看了看自己的搭檔,她留了一個當時女孩流行的荷葉頭,臉很甜,很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煞是好看。
我再次出現在黑屋子裡,打開房門,又聽到了隱隱的腳步聲。我以為這次終於能看見追我的是什麼,但在腳步聲逼近的那一刻,我突然喪失了所有勇氣。我轉身就逃,不管怎麼樣,我要趕緊醒過來,我是如此懼怕這個夢。這次我跑得比任何一次都遠,似乎我都能看見一線光亮從環形走廊的上方出現。
一
我笑著接過孩子,輕輕地吻下去。
我和李芯蕊一起考上了縣第二高中,雖然不是北鎮縣最好的高中,但在鄉鄰眼中,也很值得羡慕了。儘管不在一個班,但我們的感情始終如一。高中里的學生比初中更成熟了,而且來自全縣的優秀學生集中到一起,我不免有點泯然眾人的感覺。
也許是我的生活美好得讓老天嫉妒,學校突然安排了一個轉校生。遠來的和尚會念經,何況這個叫陳龍的傢伙還是從北京來的。東北的應試教學質量一直比北京高,這傢伙在北京學習不行,只好跑到東北來念書,等再回北京就是好學生了。不過,他雖然學習差,卻一副北京范兒,著實吸引了不少女生。我覺得李芯蕊似乎也在注意他,這讓我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