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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梅

臘梅

作者:歐若奇
「我喜歡你的畫冊,還有這個味道。既然你是作者,幫我簽名,好嗎?」
「你小子有種啊!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樣?以為在警察局我就奈何不了你?想得美!你偷我的錢,我就要你連本帶利地吐還給我!」
「唉,我……我……」
肖伍沒來得及細看,只見對向一輛警車駛來,逃無可逃,被銬了起來。
他發泄一陣,偵訊室門開了,進來的不是警察,來人油頭圓臉、西裝筆挺,客氣的笑容里獨缺誠意。他口氣和緩,「肖伍先生,我是你的律師,也代表另一位想見你的人。」
「王八蛋,別走!」
「啊啊啊——你們這群莫名其妙的傢伙!」
「我也不知道。」肖伍熱淚盈眶,笑著搖頭。
肖伍驚呼,又隨即掩上嘴,律師並沒有出聲響應肖伍的問題,只是惡狠狠地冷笑,用那種客氣的語調緩聲道:
「臘梅,你叫臘梅。」
肖伍看了看對方焦躁的神情,大有不賣就搶的可能,只好依臘梅的催促乖乖下車,打開車廂,搬出成箱的書籍。
肖伍吞了口口水,動也不敢動地看著律師離開房間,等對方離去才跳起來對空氣驅穢似地搖手比指;喘息片刻,正想罵個兩句壓壓驚,門又給粗魯地打開了,外頭有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喊道:
隨著女警的聲音和書頁的翻動,一股令人平靜的芬芳撲鼻而來,肖伍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慰藉感,忽地想起那個夜裡在耳畔繚繞的旋律,也想起那段回憶的結局——膽怯的他不敢多問,只解下外套替她披上,直到天光乍現,曲終人散,各自告別,他抱著自己的外套,感受裡頭的餘溫和殘香。
「你混哪兒的?誰准你在街上賣毒?這城市的冰都是我的,你以為躲到警局裡就逃得掉嗎?」
「找到你了,《破曉芳辰》的作者。」
屏幕上投射出肖伍半個多月來的各種影片,另一頭則是女警的私人資料,中間的程序多重運算,從塔羅、星座到八字,洋洋洒洒地排出各種可能的相配比率;比對過各種適合度,最後定格在肖伍看著前女友照片的表情上,臘梅的聲音回蕩在空無一人的房裡:
「老闆問你,你在哪兒制的冰?」
「人類,真是難懂啊。」
肖伍兩眼迷濛,笑容痴虛,聽任指示安置原料,而後沉沉睡去。
「臘梅,臘梅——!這到底是什麼?」
一頭霧水間給黑白兩道包夾的肖伍左右張望,兩側人馬都加快腳步,周遭讀者仍有幾個未曾散去,卻沒半個關心接連發生的事情,個個埋頭細讀,神情投入,沉浸在最私密的世界里。
「告訴我,告訴我這股香味到底是什麼——?」
「還要你說嗎?」
「謝謝你,幫我們破獲了本市最大的販毒集團,這個集團的首領,現在知道就是那個律師,這人以前從未親自現身談過生意,這次竟然因為追《破曉芳辰》暴露出來,還成了現行犯,這下子有得他蹲了。可上頭對這個……」女警拿起桌上《破曉芳辰》的樣書,輕輕拍去灰塵遞給肖伍繼續道,九-九-藏-書「味道,有些不放心,希望肖伍先生能跟我們回警局解釋一下。」
「你可知道,《破曉芳辰》出來一個星期後,街上流通的冰銷售量少了四成,一天幾十萬的生意啊!那些原本連八卦雜誌也不翻的毒蟲,現在通通抱著這本書不書、畫不畫的東西——」律師說到怒極,高舉畫冊,作勢欲摔,最後卻又不舍地輕輕一丟,看了封面一會兒,又捧書深呼吸一回,忍不住露出留戀的表情。
正當躊躇迷惘之際,肖伍耳里響起似曾相識的女聲,他摸到個隱藏式耳機,想了一會兒——這是他特地調整出來,用在自律型智能系統「臘梅」上的合成語音——正是為了維護這個吞了一堆信息、幾個月來卻老沒動靜的親女兒,肖伍才落得老闆吵架開除的地步。
於是,她再次認證自己的名字,進而組織、鏈接起複雜的語意——花開年末,色似蜜蠟,故名「臘梅」。
「錢——!我的,我的錢吶——!」
肖伍煩躁地搶過鍵盤來敲擊,試圖與系統對話,或搶回一點控制權——幾千個日子以來被上司頤指氣使已經夠嘔的了,他可不想到現在還得聽機器的命令。
「啊啊,我知道了。」
「喂!還賣不賣啊?我排了一晚上的隊啦!」
「我說臘梅啊,那些書到底是什麼啊?」
「啰唆!」
給門口的大漢一推,肖伍跌跌撞撞地滾到了律師跟前,門隨即關上。肖伍張望已經有些陌生的實驗室,拚命回想自己工作的內容;左看右看找不到臘梅的主機,只能看著不知何時買來的立體印表機、自己在缺乏意識的情況下疑似用過很多次的小電梯以及一排排隱約記得的調製原料苦笑,心中默默哭喊——我也想知道啊。
這幾乎是肖伍此生最失望的一天。
他揪發痛喘,溢淚跪落,他知道,他成功了——
肖伍打了個哆嗦,從令人流連忘返的夢境中蘇醒,他花了點時間抹去口水,開始回憶發生的事情,這才搶至計算機前檢查自己乾癟的賬戶,餘款令他近乎絕望。
「原,原來是你!你才是老闆,你才是要問我話的人!」
「你老實說該怎麼做這個,怎麼分成可以商量。」
「調製。」
「前座,置物箱……警告,危機發生。」
失卻本來風度的律師面目扭曲、頭髮凌亂,神情險惡地掏出槍左右張望,試圖找到警告的來源;此時,原本緊鎖的電子門忽地打開,穿著防彈衣的女警一馬當先地沖了進來,三兩下就將律師摔倒在地,扣上了手銬。外頭隨即擁進一隊特警,迅速控制了局面。
「這,這是誰?你搞了什麼鬼?」
「怎麼做出來的?」
「什麼玩意兒?」
「明明是賣書嘛,什麼時候變成偷你的錢了?要書錢的話都在車上啊。」
律師急躁的神情和語氣刺|激著肖伍掙扎糾結的記憶,看那張原本客氣得像是戴了面具似的圓臉,一個荒唐的念頭忽地由肖伍的腦袋破繭而出,令他放聲大喊:
手機被沒收的肖伍read.99csw•com連個抱怨的對象都找不到,只能歇斯底里地在桌上磕頭,向老天抗議命運不公,居然連自個創造出的東西都騎到自己腦袋上。
肖伍正給激憤的律師搖得頭昏腦漲,茫然中聽見實驗室的天花板傳出臘梅專用的女童語音:
正沉溺在愉悅的遐想中,旁邊的特警忽地拍了拍肖伍的肩膀道:「喂,有人用匿名電話送了段那律師要挾你的影片到我們全組人的手機里,還附上住址,說來影片里也沒看你怎麼動作,這裏也沒其他人,這你是怎麼……咦,你怎麼在流眼淚啊?」
「我該怎麼辦?」
「收錢辦事,反正老大叫她去跟上面談,起碼得轉個幾圈才會回到局裡,到時候我們都下班了,管她呢。」
不知許久,殘香已盡。
「臘梅成功了!唉喲。耶?我好像說過這句話……」
肖伍驚醒,抹抹淚水,乾笑兩聲道:「啊,這是商業機密。」隨後他拍了拍特警的肩膀,放下畫冊走上階梯,外頭拉起了封鎖線,實驗室里又恢復了平靜,卻沒人去注意樓上黑漆漆的房裡,滿滿一整面的主機正自動運行。
肖伍許久不曾再想起那天,越試圖思索、拼湊,卻越加模糊。重又失去的痛楚,令他悵然若失。
字體愈發絢爛,宛若夜空煙火,舞動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映在視野里似將瞬間化為永恆,足以讓他完全無視此時在空調中散發出的湛藍芬芳,沉迷於極致的幸福安穩,彷彿正任暖洋洋的水流承載一身疲憊,沖刷滿腹疑惑,無須再費力思索將被領至何方。
「警告,警告,外部入侵。」
在數以千次的失敗以及管理者反覆清洗資料庫的指令中,系統得以重建分析,提取無關數據加入分析條件,才得知人類最清晰的記憶多來自於強烈的情感,而系統名稱的多樣含意中,似乎有某種正代表某項強烈的情感,經分析,由自身著手似乎是可行性較高的分析途徑。
「前座,置物箱。」
肖伍聲音由弱轉強,極力辯解,看到律師面無表情地挑起眉頭,手機里傳來摔東西的巨響,接著是破口大罵。
晚風吹過,插在屏幕旁的梅枝附和似的上下擺動。
「我去——你個老闆,我去——你個車禍,我去——你個臘梅……」
打斷肖伍怒吼的是陣急促的警笛聲。遠遠閃耀著交錯的刺眼光芒,足以讓任何內心有愧的人退避膽怯。裝著警笛的都市車精準地蛇行甩尾,目不暇接間已停在對街,駕車者未跨出車門,左手就已探出車窗直指肖伍,堅決的動作中透著急迫和欣喜,讓肖伍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肖伍忍不住抱怨,也不禁湊近細看,才發現上面傳來似有若無的幽香。
肖伍提起膽子說笑,試圖爭取些許主導權,卻沒半個人理會,刺骨的沉默浸透了血液,讓肖伍一路窒息到實驗室外頭;車子停下,兩台轎車隨即駛入封住街口,就算插翅只怕也難飛。
被硬扯下車,肖伍只見那律師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同車大漢毫不客氣地搜出鑰匙九*九*藏*書開了門,一行人夾著肖伍進了實驗室,實驗室里有幾疊隨意擺放的書冊和箱子,理所當然空無一人。
律師迫不及待地上前,隨意地挑起本書翻了翻,書頁中異香溢散,就連一直面無表情的律師也不禁流露出微醺的表情。他小心捧起書冊嗅嗅,又留戀地翻過兩面,指尖緩緩撫過紙雕似的精緻頁面,細細觸過圖案上的顏色組合,才驚醒似地合起書本,抬頭問道:
「裏面。」
被壓倒在地的律師拚命掙扎,身軀亂扭,一點點地向前挪動,不是想掙脫警察,而是想多嗅一會兒畫冊內的芬芳,直到被特警拖出房,他還夾著本畫冊不肯放,嘴裏哀喊:
臘梅是個美麗的系統名稱,可以自行建立相關語意鏈接,搜索整個網路及資料庫。從照片到文字,累積的數據列印後足以淹沒建築;為達到辨識及再造素材的目標,不只需要調配化學元素,更需要解答為何有人聲稱能通過品嗅葡萄萃取物組成回憶、望得故鄉、幻見如夢似真的景象。
「——調製。」
肖伍恨恨地摔下封面,抽出手機,對著屏幕上冷冷的「未知來電」四個字怒吼:「別無視我的問題!我也不想玩尋寶遊戲!告訴我,現在、馬上、立刻告訴我——這是什麼?」
肖伍下了警局的台階沒多久,就被架上了輛黑色箱型車,車子飛馳,窗外倒飛的景物由繁華轉為荒涼,讓他心底直發涼。
肖伍在槍口前高舉雙手,橫了心想仔細看清女警的長相——美目靈秀,運動后的粉臉略赧,吐息如蘭,對望間卻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她得意地笑著揚聲道:
肖伍忍不住呵斥起臘梅來,卻聽到背後傳來急促的剎車聲。肖伍回頭一看,這次從街尾逼近的是幾名虎背熊腰的凶漢,個個目光不善,懷中似乎還藏著兇器,見著自己馬上高聲呼喊:「就是他!」
警局。一陣拍照寫筆錄的混亂后,肖伍給丟進了偵訊室,他虛脫地趴在桌上,拼湊整件事情,才發現自己起碼失去了半個月的記憶——到了哪兒?做了什麼事?算算時間,連放著臘梅主機的實驗室租約都已經過期,而他雖想到腦袋發脹,卻不比趴上這鐵桌前了解多少,只記得自己隱約在臘梅的指示下,傻傻地做了許多重複性的體力活——現在起碼知道那一箱箱的畫冊是誰搬進車裡了。
驀地,他想起一個清晨,一絲餘溫,一段婉轉動人的嗓音。
「呃……那不是我的律師,我不出去可不可以?喂,唷啊——!」
各校聯合集訓結束前夜,志同道合的年輕人們徹夜未眠,直至破曉時分,沁寒入骨的晨風帶來些許莫名清香,香氣與伊人依偎在臂的體香調和,直透他翻騰怯懦的心弦;而繚繞耳際的輕吟,不像在唱歌,更像在編織一場栩栩如生的夢境,宛若發生在昨夜,又彷彿追尋到前世因緣。
肖伍一轉方向盤,後車隨即撞上,連前座的置物箱都給撞開了,裏面滾出一個牛皮紙袋。
「冰?胡扯!我什麼時候賣過冰?臘……我賣read.99csw.com的,我賣的明明是書。」
肖伍點頭照做,在那本樸素的畫冊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撫著內頁,看著如漣漪般精細的圖案,他現在能猜到這是立體印表機的成品,而味道來自臘梅的調製——正是她本來用於分析味道功能的副產品,而附註于圖案旁的詞句,卻是他青澀的回憶,如今翻來,既赧且愧,卻也有股暖洋洋的懷念之情。
「那邊那個!不要動。」下車的女子個頭嬌小,嗓音動人,動作輕快機敏,一身鮮黃套裝宛若穿梭林間的黃鸝,再加上跨出車門的美|腿曲線,讓忽喜忽悲又忽驚的肖伍稍稍失了魂,直愣愣地看著女警逼近。此時喚回肖伍思緒的正是耳邊臘梅再次催促的聲音:
肖伍喃喃自語,苦惱地咬著手指,活像個糖果將被沒收的幼童。當他無助地回過神來,眼前的屏幕已標出一行行編號及所需的劑量,他定睛細瞧,才稍辨認出所代表的各類素材,卻完全不了解其作用。
肖伍撫著手上的《破曉芳辰》,閉眼回味那股足以洗滌靈魂、重溺往事的殘香,當他睜眼打算好好欣賞裡頭的圖樣,卻見到自己與前女友的合照赫然夾在其中。肖伍忍不住抬眼偷看女警,卻正巧與她對上視線,見著她趁隙對自己的嫣然一笑,他得意而不屑地在心中數落照片上他緊摟的女子——女警鼻子比你挺,眼睛比你大,笑容比你可愛千百倍不止……
「不許動,警察!」
律師打開手提箱,拿出手機推向肖伍,裡頭傳出不友善的低吼聲:
「後車廂。」
肖伍垂頭喪氣地懷抱私人物品,走了十里濕淋淋、冷颼颼的夜路,踏入地下的實驗室。幽暗無光的窄房裡,此時正猶如春雨驟降時的湖面,在虛空中漾起一陣陣鮮艷的婆娑漣漪;本應只有低劣消毒水味的空調里,正飄散著一股芬芳,細膩、複雜而渾然天成的味道,宛若舊情人醉倚耳畔,微醺間的私語呢喃。
話筒里的聲音焦躁、激憤、歇斯底里,肖伍幾乎都能想象對方面容扭曲的程度,即使隱約猜到來者不善,事已至此也不能認賬。肖伍吞了口口水,繼續裝傻道:
半夜被夫妻口角吵醒;出門收到前女友喜帖;研究遲滯被砍經費,爭論后給開除不說,離開時還出了車禍——當那輛想超車卻撞上自己車門飛出去的小毛孩在半空轉圈時,他還麻木地想起:保險三個月前就因缺錢而解約了。
「警告,對向來車。」
手機回應了連串髒話。律師切斷通話,默默地拿下眼鏡擦了擦,不經意瞥過的眼神讓肖伍看得直發寒,差點直接翻身躲到桌子底下,但對方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將手機收回提包中,緩聲說道:
雖說租金交到了月底,房東一時三刻不會來趕人,但他真的山窮水盡了。若要回頭求機構支持,得看老闆的臉色不說,系統是一定會被回收的,而他則可能什麼都得不到。
「為了健康與幸福,該學會什麼時候說實話才好。」
肖伍鄭重地接過畫冊,卻見女警一手飛快地將一張名片塞在自https://read.99csw.com己胸前的口袋裡;肖伍臉上一熱,訕訕摸了摸,卻見女警若無其事的眨眨眼,轉身跟特警搭話去了。
思緒所及,肖伍只記得自己是個徹底的失敗者——女友跟人跑、工作被開除、撞到蛇行超車的死小鬼得付上一大筆賠償金,而他山窮水盡的戶頭裡連一頓餐廳的賬單都負擔不起;現在,外頭這群人是打哪兒來的?
將拚命掙扎的肖伍給架出後門,制服警察擦了擦汗,悄悄問身旁的學長:
肖伍驚呼出聲、興奮躍起,即使結實地撞到腦袋,在痛哼中也難掩喜悅。揉了揉腦袋,他依稀想起自己好像說過一樣的話,正要細想,車旁的群眾已經忍不住拍打玻璃喊道:
「都說沒……」亮晃晃的刀子在耳邊直晃,肖伍只能住嘴,再三考慮后小聲地報出實驗室的住址,還心虛地加上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們想要的是什麼,裡頭的東西只有我才會用喔。」
「警告,上車,逃。」
肖伍將書捧起一翻,令人心頭一暖的芬芳便撲鼻而來,正想細看,手上的書已被等候已久的顧客搶去,接著人潮擁起,爭先恐後地丟錢搶書,接著便迫不及待地到一旁閱讀,只留下滿滿一箱大鈔與心花朵朵開的肖伍。
肖伍心有戚戚焉地目送律師,一旁的女警掏出個他很眼熟的牛皮紙袋,取出本樣式類似《破曉芳辰》、卻更為樸素的畫冊翻閱,封面內夾著一張風景明信片,女警咬了咬下唇,真切又帶著些許警戒地問道:「你怎麼……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還有我最喜歡的地方?」
吞吞吐吐一陣之後,肖伍還是沒說出個所以然,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律師趨步上前揪著自己的領子,紅著眼粗聲道:「告訴我!告訴我怎麼做出這個味道?說啊!你這自私的混蛋!」
眼見狀況一觸即發,肖伍遵循本能和臘梅的建議,顧不得關上後車廂,三步並做兩步地鑽進駕駛座,轉完鑰匙就踩下油門,剛得意地衝出兩個街口,就從後視鏡里看到剛入手的大鈔一路噴出,如落葉漫天飛舞。
「前面追來那個吵著要見人,還要查事故車的女警怎麼辦?」
壓下嘴邊滿溢的狂喜,肖伍終於恢復神智,試圖繼續拼湊方才還沒個著落的記憶。隨臘梅的指示,肖伍在後車廂里東翻西找,總算找到一張印壞的燙金封面,上頭歪斜的浪潮刻印栩栩如生,題有「破曉芳辰」四個秀麗的楷體字。
「我問,這是怎麼做出來的?!都到了這兒你還不肯說嗎?」
「等一下,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調製什麼東西?臘梅,回答我。」
似男又似女,組合的聲音從喇叭中傳出,肖伍眼前的系統桌面換成由大大小小各種字體所組成的「調製」二字。
若有什麼事能比中頭彩還稀奇,那肯定是睜眼就有人排起長龍,搶著要付錢給自己;而肖伍一回過神來,便碰見了這種怪事,只好露出最友善的笑容,朝車窗外揮鈔揮得紅了眼的群眾比了個「請稍待」的手勢,試圖拼湊並釐清自己失落的記憶。
「出來吧,你的律師幫你保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