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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已觸碰過天空

因為我已觸碰過天空

作者:邁克·雷斯尼克
「你為什麼要問?不是你毀掉了她嗎?」他苦澀地答道。
「我的沙姆巴需要她幹活,她下午之前都沒空。」
他嘆了口氣,點點頭,「我會叫她過來的,柯里巴。」他停了一下,「你確定她不會成為蒙杜木古?」
我低頭沉思著這個問題。這個卡瑪莉的確很聰明,很有天分:她不僅自學了認字寫字,還發明了一種有邏輯的連貫語言,可以讓電腦理解,還能用這種語言與她交流。我給出了指令,她竟然能不直接違反它們,而是繞過指令。她並沒有惡意,只是想學習,這本身是令人欽佩的。但這隻是問題的一個方面。
「是的,柯里巴。這是卡瑪莉語。」
「以下是一個高優先順序指令,」我說,「你不準再以語音或任何已知語言與卡瑪莉·瓦·恩喬羅對話。」
「我不知道她是否有足夠的力氣,」恩喬羅說,「她已經三天沒吃沒喝了,就只是一動不動地坐在我妻子的屋子裡。」他停了一下,「有人給她施了薩胡。如果不是你,也許你能施個咒語把它解除。」
他指向一縷輕煙,「他們在燒他的小屋。」
「占波,恩喬羅。」我沒有起身,「你為什麼到我的博瑪來?」
「電腦,掃描小屋,告訴我屋子裡除了我還有誰。」
「如果不能再飛了,所有的鳥兒都會死嗎?」她問道。
「她違反了恩迦的法律。」我答道。
「後來歐洲人來了!」她說。
「謝謝,柯里巴!」他激動地說。
我會為你用玫瑰鋪床,
「待機中……」
「誰告訴你可以動蒙杜木古的東西的?」我嚴厲地問道。
「『為什麼伯勞鳥是鳥兒中最膽小的?』小伯勞鳥問道,『只要獅子或豹子一出現,我們就飛到最高的枝頭去等它們走掉。』
「誰去打水,誰給我補衣服,誰來修我的小屋的茅草屋頂。」他停了一下,「她們就連我晚上該去誰的小屋都要吵,就好像這事的決定權不在我自己一樣。」
接下來的兩個月,村子里的生活平靜如常。莊稼已經收了,老柯因納格又娶了個妻子,我們跳舞喝酒,慶祝了兩天,短暫的降雨如期來臨,村子里新添了三個孩子。就連抱怨我們把老弱人口丟給鬣狗的烏托邦議會也沒來打擾我們。我們發現了一窩鬣狗,殺掉了三隻幼崽,等鬣狗母親回來時把它也殺了。每次滿月時我都殺一頭母牛——不是一隻山羊,而是一頭又大又肥的母牛——以此感謝恩迦的慷慨,為基里尼亞加帶來了富饒繁榮。
「你很細心,卡瑪莉。」
「我不知道。」我說,「我只是好奇。」
「她們吵些什麼?」
「她們對觀點也會吵嗎?」我問道。
「你和侏隼一點兒也不一樣。」我說,「它是無法再成為它原本的樣子,你是無法成為你原本就不是的那個樣子。」
「占波,柯里巴!」他們喊道。
「我告訴過你你不會明白的。」我說,「去把書收起來,把我的小屋打掃完。除了這裏的活兒,你還要在你父親的沙姆巴幹活。」
「你是個非常聰明的小姑娘,卡瑪莉。」
「我不知道。」我承認道。
「那麼它們是邪惡的符嗎?」她問道。
「你也沒有信守諾言,來打掃我的博瑪。」
珊瑚作扣,琥珀為釘,
「我還沒聽過這個故事。」恩德米說。
我們將一起體驗
「不,柯里巴。是卡瑪莉創造了這種語言。」
「不要!」她叫道,一把將侏隼抱回懷裡,「你治好它,我會照顧它的!」
「對不起,柯里巴。」她說,「但我已經聽過這個故事了。」
坐在小溪邊,
「『但我是鳥,鴕鳥也是鳥,我也要學會像鴕鳥一樣踢走敵人。』小伯勞鳥說道。接下來一周,它一直在練習踢開擋路的昆蟲和樹枝。
「我來的時候會帶著籠子。」她答道。
我四下看看,看到卡瑪莉和女孩們站在一起。
卡瑪莉搖搖頭。
「有點太大了。」我答道,「得讓它在痊癒之前無法活動翅膀。」
我回去的時候,卡瑪莉也在那裡。她已經撿過柴火打過水了,我進博瑪的時候,她正在給我的山羊喂飼料。
「很多年前,」我開口說道,「基庫尤人住在基里尼亞加山的影子里,山頂則住著恩迦。」
我抬頭看看太陽,估算了一下時間。
我搖搖頭,「它們對於歐洲人來說並不邪惡。」我回答道,「我知道,是因為我在歐洲人的學校學習過。但它們對於基庫尤人、馬賽人、瓦坎巴人、恩布人、基西人和所有其他部族並不是好的生活方式。我們見到了他們穿的衣服、他們建的房子、他們用的機器,我們就想和歐洲人一樣。但我們不是歐洲人,他們的生活方式也不是我們的生活方式,他們也不為我們幹活。我們的城市人滿為患、污染嚴重,我們的土地變得貧瘠,我們的動物死了,水變得有毒了,最後,烏托邦議會同意讓我們搬到基里尼亞加這個世界來,我們便離開了肯亞,按照古老的方式生活,這是對基庫尤人有利的方式。」我頓了一下,「很久以前,基庫尤人沒有書面文字,也不知道怎麼認字,既然我們要在基里尼亞加建立一個基庫尤人的世界,那我們的人民就不應該學習認字或寫字。」
「但我不是女人。」她說,「我只是個小姑娘。」
我回到自己的小屋準備午睡時,卡瑪莉已經來過又走了,一切都井井有條。
「別管什麼彩禮和小屋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否則你就會知道被蒙杜木古施詛咒是什麼樣了!」我怒斥道。
「但謊言並不總是壞事。」她堅持道,「你一直在講述謊言。」
「為什麼?」
「我來請恩迦用他同情的淚水澆灌我們的農田。」我說,「因為這個月都沒下過雨,莊稼口渴了。」
「為什麼要怕?」
「你是說我的電腦?」我驚訝地問。
「但我感覺就像那隻小侏隼。」她的聲音中流露出痛苦,「它的生命都用來夢想乘風翱翔了,我則夢想看到電腦屏幕上的字。」
他把手伸進基科伊的褶子里,掏出一張角馬皮。上面用炭筆寫著:
他點點頭。
「但你是在要求我接受,」她說,「這是你的罪過。」
「可是你知道。」
她滿懷信心地點點頭,「我數數已經比我父親厲害了,而且我能記住很多東西。」
「你是否已經回答過卡瑪莉向你提出的問題?」
「為什麼?」
「我是跟你的魔法盒子學的。」她說,「你沒說過不讓我看魔法盒子。」
「謝謝,柯里巴!」他說著,看起來明顯放心了。
「不收。」
「可以。」
「不。」我說,「因為伯勞鳥一旦知道鴕鳥懂得什麼,它就會忘記自己是伯勞鳥。你們必須永遠記住自己是誰,但懂得太多東西就會讓你們忘記這一點。」
第二天上午,我從村子回來時,發現水瓢是空的,毯子也沒有疊好,博瑪里滿是山羊糞。
「我想也是。」我陰鬱地說,「她每天都打開你嗎?」
「有多高?」
我們到基里尼亞加的世界來建立一個完美的基庫尤社會,一個基庫尤人的烏托邦。一個聰明的小姑娘有沒有可能蘊藏著毀滅我們的種子?我不確定,但聰明的孩子的確會長大成人。他們成了耶穌、穆罕默德,還有喬莫·肯亞塔——但他們也成了有史以來最有名的奴隸販子提普·提普和屠殺同胞的伊迪·阿明。或者,更常見的是,他們成了本身很聰明的弗里德里希·尼采和卡爾·馬克思,他們又影響了智力和能力都差一些的人。我是否應該袖手旁觀,寄希望於她對我們社會的影響會是積極的,儘管一切歷史都表明更有可能是相反的情況?九九藏書
「因為它曾經乘著溫暖的風,飛得很高。」
隨後,她開始為我撿柴火,去河邊打水。她又走進我的小屋,把它打掃乾淨,鋪平我睡覺用的毯子。過了一會兒她出來了,手裡拿著一本書。
「是的。」
「我做了什麼,你要抓我?」吉庫尤之子問道。
「今天上午不行。」我說著,站起身,「不過,等我今晚來村裡喝彭貝看跳舞的時候,可能我會給你們講公象和聰明的基庫尤小男孩的故事。好了,」我補充道,「你們難道沒有活兒要幹嗎?」
「這個,」她說著,遞過一隻小侏隼,它虛弱地掙扎著,想要逃離她的手掌,「我在我家的沙姆巴里發現的。它飛不起來了。」
我搖搖頭,「不行。」
「我會盡量讓你也很高興。」我諷刺地說,「現在帶著你的侏隼回家吧。」
「活兒幹完了,」她說,「我能回家了嗎,柯里巴?」
「那我在你的屏幕上看到的是什麼?」
「你不能施個咒語,讓它一下子痊癒嗎?」
「你讀的那個符!裏面有很多詞我不懂,但它講的是一個戰士向一個姑娘求婚的故事!」她頓了一下,「你能講得更好,柯里巴。這些符甚至都沒提到菲西,也就是鬣狗,還有曼巴,也就是鱷魚,它住在河邊,會吃掉這個戰士和他妻子。不過它仍然是個故事!我本來以為會是蒙杜木古用的符咒。」
「我看到了。」我說著,揮走落在我臉上的一隻大蒼蠅。
「你的鳥兒今天下午怎麼樣?」我問道,看了看小侏隼,它的籠子被小心地安放在我小屋的陰涼中。
我突然知道了,而且很確定,就像我確定恩迦坐在聖山頂的寶座上一樣,卡瑪莉死了。
「我看起來那麼像快要死的人嗎?」我問道。
「我遵守了。」她說,「雖然侏隼已經死了,但我每天早上和下午都來了。」
「我可以治好它,卡瑪莉,」我說,「但我不能讓它重新飛起來。翅膀會痊癒,但永遠不會強壯到足以支撐它的體重的程度。我想我們應該殺掉它。」
「籠子里有鳥的話會重很多。」我說。
「可以。」
那麼來和我住在一起,做我的愛人。
我伸手遮擋著午後刺眼的陽光。
「那是因為瓦布教吉波怎麼釀酒的時候她沒好好聽。我的確應該休掉她——」他看了看吉波,她年輕體壯,正背著一捆柴火,「但她這麼年輕漂亮。」他的目光突然越過他的新老婆,看向村子,「啊!」他說,「老西博基終於死了。」
森林或是高山的一切美好。
「你這麼不高興?」
「它喝水了,但還是不吃東西,」她用擔憂的語氣說,「它一直盯著天空看。」
「你的意思是你能記住這個故事?」
「我知道,」她說,「後來歐洲人來了,開始建立他們的城市。」
「大部分都會。」我說,「有一些鳥兒會喜歡安全的籠子,但大部分都會因為心碎而死,因為它們無法忍受失去飛翔的本領。」
她想了一會兒,說:「雖然鳥兒死了,但我會信守諾言,給你打掃屋子和博瑪,給你打水撿柴。」
「我的時間只夠講一個故事的。」我答道,「然後我得穿過農田,給稻草人施新的符咒,讓它們繼續保護你們的莊稼。」
「現在恩迦復讎了!」恩喬羅恐懼地呻|吟著,「他接下來要幹掉我們家的誰?」
「『恩迦並不想讓伯勞鳥吃魚。』它父親說,『就算你足夠強壯,能捉到魚,殺死它,吃魚也會讓你生病的。』
他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回他的博瑪去了。沒過一會兒,卡瑪莉沿著小路走來了。
「它們是寓言。」我說。
我看向他指的方向。「那不是西博基的小屋。」我說,「他的博瑪更靠西邊。」
我點點頭,「這是咱們原本達成的協議。」我說。
「既然你和恩迦講完了,能給我們講個故事嗎?」恩德米問道。
「現在跟我進屋,還有件事你得明白。」
「因為我是蒙杜木古。」
他搖搖頭,「不。自從她開始來打掃你的博瑪之後,她就再也不和她媽或我說話了。」
「不管你付不付錢,我都會這麼做的。」我答道。
「我不是給過你一條高優先順序指令,讓你不要用任何已知語言和她對話嗎?」我迷惑地問。
「你只是個人。」她疲倦地說,「你已經做了最糟糕的事。」
「我沒有反對過這一點。」我答道。
她在地上坐下來,和我面對面,向前傾著身子,專註地聽我說。
「你能識別這種語言嗎?」我問道。
「沒什麼可解釋的。」她聳聳肩,「是我寫的。」
這時,恩迦突然伸手抓住了吉庫尤之子。
「我不能這麼做。」我悲傷地說。
「明白了。」我說,「待機,等待新指令。」
「小伯勞鳥走上前,照著豹子的臉踢過去。豹子只是笑著張開嘴,一口吞下了聰明的小伯勞鳥。
「這是違反基庫尤人的法律的。」我說,「女人不可以認字。」
「邪惡的方式。」
「『沒有。』它父親答道。
「因為我們是僅剩的基庫尤人。基庫尤人曾經想變成別的樣子,但我們並沒有變成住在城市的基庫尤人,或者壞的基庫尤人,或者不快樂的基庫尤人,而是一個全新的部族,叫作肯亞人。我們到基里尼亞加來是為了保存從前的生活方式——如果女人開始認字,有些人就感到不滿,她們就會離開,有一天基庫尤人就會不復存在。」
「你能治好它嗎,蒙杜木古?」卡瑪莉問道。
還用稻草和常春藤花|蕾鋪床,
「在某種意義上是。」
「我只了解基里尼亞加。」她說,「既然我被禁止了解其他地方,我怎麼選得出新的家園呢?」
「什麼?」
「看起來它的羽毛已經長全了。」我說道,站了起來。這時,我看到它有一隻翅膀扭曲著。「啊!」我說,「它摔斷了翅膀。」
一片寂靜。
孩子們四散開,回到自己的沙姆巴和牧場去了,我在西博基的小屋停了一下,把治關節炎的油膏給他。每次下雨前,他都會犯關節炎。我還去看了柯因納格,和他一起喝了彭貝,和長老會討論了村裡的事務。最後我回到自己的博瑪,每天最熱的時候我都會睡個午覺,而且還要等幾個小時才會下雨。
她把小鳥遞給我。「我這就回來。」她做了保證,然後便朝她的沙姆巴跑去。
「是書。」
「我不想再聽了。」我說,「我命令你把你母親送來的食物吃了,把水喝了,你今天下午要到我的博瑪來。」
看牧羊人放牧,
「柯里巴?」經過一陣長久的寂靜,恩喬羅叫道。
「隨你便。」我聳聳肩。
電腦感應器的鏡頭亮了一下。
他點點頭,「她至少可以找棵樹上弔啊,這樣她的小屋就不會變得不潔,我也不用燒掉它了。」
我們會坐在岩石上,
「故事講完了嗎?」另一個小姑娘問。
「但不會認字有什麼好處呢?」她問道,「我們在歐洲人到來之前不認字,並不等https://read.99csw.com於認字就是壞事啊。」
「為什麼?」
「觀點?」他茫然地重複道。
「等我長大了,我要背重得多的東西,因為我得給我丈夫的沙姆巴種地撿柴,」她說,「這是很好的鍛煉。」她頓了一下,「你笑什麼呀,柯里巴?」
「她在自己的小屋裡上弔了?」我重複道。
「有誰的葯能靈過你的呢?」他敬畏地說。
接下來一周,她每天早上和下午都過來幹活。第八天,她眼裡含著淚對我說,侏隼死了。
我做出了一個痛苦的決定,但並不艱難。
所以,吉庫尤的子孫後代看著鳥兒時,都會帶著一絲失落和嫉妒,他們再也無法吃到樹木最高枝上的多汁果實了。
「寓言是什麼?」
「是的。」她說,「這不公平。我沒有不聽你的話。」
「那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你違反了我的指令嗎?」
「這不公平。」她重複道。
她的確信守諾言,接下來三周每天都會過來兩次。第二十九天,她幹完早上的活兒之後回到她家的沙姆巴去了,她父親恩喬羅沿著小路來到了我的博瑪。
「你想知道我覺得它是什麼嗎?」她問道。
「它今天肯定不想吃東西。從明天開始,我會給它喂大個的昆蟲,還有每天至少一隻蜥蜴,還要保證它一直有水喝。」
「水瓢里沒有盛滿水嗎?」
「可是你認字,你並沒有不滿意。」
「你認識的人當中,最有智慧的是誰,卡瑪莉?」我問道。
「什麼意思?」
隔壁沙姆巴的五個女人來了,也開始唱起哀歌。
「『如果可能,獅子和豹子就會吃掉我們,』它父親說,『所以我們必須躲開它們。』
第二天清晨,卡瑪莉回來了,隨身帶著籠子。她把籠子放在陰涼處,然後拿一個碗從我的水瓢里盛了些水,把它放在籠子里。
之後,我在柯因納格的博瑪停了一下,他請我喝新釀的彭貝,抱怨他剛娶的老婆吉波和他的二老婆舒米聯合起來對付大老婆瓦布。
「我今天不想再聽你說這件事了。」我說,「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你還沒幹完這裏的活兒,你還要在你父親的沙姆巴幹活,而且下午還要回來幹活。」
「一旦鳥兒觸碰過天空,」我解釋道,「它就再也不會滿足於在地面消磨時光了。」
「你今天上午為什麼到村子里來,柯里巴?」男孩中最勇敢的恩德米問道。
「但我也想讀有關其他世界和其他年代的故事。」
「沒了。」我說,「只有卡瑪莉違反了法律。」
「占波,卡瑪莉。」我答道,「我對你很不滿意。」
我正要告訴她怎麼照顧侏隼,她卻先開口了:
「現在。」我說。
「那我就不會休掉她。」
「就這一個。」我說,「下不為例。」
「我不想離開基里尼亞加!」她又說道,「這裡是我的家。這裏的人是我的同胞。我是個基庫尤女孩,不是馬賽女孩,也不是歐洲女孩。我會為我的丈夫生孩子,耕種他的沙姆巴,我會給他撿柴火,給他做飯,給他織布做衣服,我會離開我父母的沙姆巴,和我丈夫的家人住在一起。我會毫無怨言地做這一切,柯里巴,只要你讓我學認字和寫字!」
「還有什麼事?」我惱火地問。
「明白了。」
「那隻說明你比其他人聰明。」她聳聳肩答道。她把一塊石頭丟向正在靠近籠子的一隻雞,雞嚇跑了,惱火地尖聲叫著。「有一天我也會和你一樣聰明的。」
「我去看看她。」我說著站起身,跟他沿著曲折的小路前往村子。我們抵達恩喬羅的博瑪時,他領我去他妻子的小屋,把一臉憂慮的卡瑪莉母親叫出來站在一旁,我進去了。卡瑪莉坐在離門最遠的角落,倚著牆,下巴靠著膝蓋,雙臂環繞著一雙細腿。
「盛滿了。」
「我還是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她抱怨道。
「這是卡瑪莉的語言。」電腦答道,「它不符合我記憶庫中的一千七百三十二種語言和方言,因此並不在你的指令範圍內。」
「這些符不重要。」我說,「它們是歐洲人創製的。歐洲人到肯亞之前,基庫尤人並不需要書。基里尼亞加是我們自己的世界,我們在這裏也不需要書。柯因納格和其他酋長死後,一切就會回到很久以前的樣子。」
「我不是在說教。」她嚴肅地說,「我是在解釋!」
所有孩子都看向卡瑪莉,她想了一會兒,然後給出了回答:
「你不收我的錢?」他問道。
山谷、樹林、丘陵、田野、
「自從你不讓我看之後,我沒再看過書。」
「如果你再說我是在犯罪,」我嚴厲地說,因為沒有人可以這樣和蒙杜木古說話,「那我就要給你施一個薩胡了。」
「我是個窮人,柯里巴。」他說著,在我旁邊蹲下來,「我只有一個老婆,她沒有生兒子,只有兩個女兒。我的沙姆巴比村子里大部分男人的都小,這一年來,鬣狗已經殺了我家三頭母牛了。」
「占波,柯里巴。」她說。
「『因為我們是伯勞鳥,伯勞鳥就應該吃昆蟲。』它父親答道。
「她花了我二十頭牛和五隻山羊呢!」他抱怨道,「她家會把它們退回來嗎?」
「電腦,我記得我今天早上把你關掉了。」我皺著眉頭說,「為什麼你的屏幕是開著的?」
「等到足夠餓的時候,它就會吃的。」我說著,把毯子又往肩頭拽了拽,「它更習慣從天空猛撲獵物。」
「再給我念一個吧!」她滿懷熱情地說。
「你現在教我,等我長成女人的時候就會忘記怎麼認字了。」
「你告訴我不許再看你的書。」她頑固地答道。
「你們的酋長柯因納格,還有另外兩個酋長,他們也能看懂。」我答道,現在開始覺得她真不應該把我捲入這場對話,我猜到它會如何發展了。
「它教你認字和寫字了?」
「那你為什麼要訓練卡瑪莉當蒙杜木古?」他問道,「大家都知道,蒙杜木古不能結婚。」
我停下來,徑直看向卡瑪莉。
我們這個世界按照恩迦居住的聖山命名為基里尼亞加,這裡有很多鳥兒。我們獲得烏托邦議會的許可證之後,離開了肯亞,因為它對基庫尤部落的真正成員已不再具有任何意義,那時我們也將鳥兒和其他動物一起帶來了。我們的新世界是鸛和禿鷲、鴕鳥和魚鷹、織巢鳥和蒼鷺,以及其他許多種鳥兒的家園。就連我,蒙杜木古,看到它們斑斕的色彩也會感到喜悅,聽到它們悅耳的歌喉也會感到平靜。有很多個下午,我坐在自己的博瑪前,背靠著一棵古老的刺槐樹。鳥兒們到蜿蜒穿過我們村子的小河裡來喝水,我便欣賞它們的繽紛五彩,聆聽它們的優美啼鳴。
「聽我說,卡瑪莉。」我慢慢地說道,「我的決定是為了基里尼亞加好,我不會撤銷這個決定。作為基庫尤女人,你必須按照規矩生活。」我停了一下,「但是,無論是基庫尤人還是烏托邦議會,都不是沒有惻隱之心的。如果我們社會中有誰想要離開,那他可以這樣做。根據我們獲得這個世界時簽署的許可證,你只要走到庇護港區域,維護部的飛船就會來接你,把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
「書是什麼,柯里巴?」
「那你解釋一下這個。」我說著,舉起她寫過字的那張角馬皮。
「如果它在某種意義上是真實的,那在某種意義上也是謊言,不是嗎?」她答道,還沒等我回答便又說了下去,「如果我可以聽謊言,為什麼不能讀謊言呢?」
「『什麼問題?』它父親問。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也許等你死了,我就會成為蒙杜木古。」
「是的,柯里巴。」
她弓起背,做出一副又老又駝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我自己一樣,然後模仿著我的嗓音和手勢,開始講故事。
「那九*九*藏*書我來給你解釋。」我說,「坐下,卡瑪莉。」
「我跟你說過是這樣的。」我溫和地說,「一旦鳥兒乘風翱翔過,它就無法再生活在地面上了。」
「我沒有給她施薩胡。」我說著,心裏琢磨著這是不是真話,「我只想拯救她。」
他看起來很迷惑,「她說你已經給她施了一個詛咒了,柯里巴。我正要問你,我們是否應該把她趕出我們的博瑪。」
「告訴我。」我說道,很好奇她會怎樣回答。
「各種不同的意思。」我說。
「發生了什麼事?」我走向恩喬羅,問道。
「難道我已經老到沒有新故事可講了嗎?」我問道,他低下了頭。等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我便開口講了起來:
卡瑪莉皺起眉頭,「它還沒吃過東西。」
「你沒有聽過完整版本。」我答道,「在歐洲人到來之前,我們與土地和諧共存。我們照料牲口,耕種土地,有人因為衰老、疾病或與馬賽人、瓦坎巴人和南迪人的戰爭死去,我們正好有足夠數目的兒童來補充。我們的生活很簡單,但也很充實。」
她沒有答話。
2131年1月
「占波,柯里巴。」她向我問好。
她點點頭,回到了我的小屋裡,可幾分鐘后便又興奮地沖了出來。
「她已經三天不吃不喝了?」我重複道。
「你會整天看著它,每天都看著?」我覺得很有趣,重複了一遍她的話。
「已啟動。」電腦的機械聲音說道。
我搖搖頭,「你不記得咱們剛才說好的了?就這一個,下不為例。」
「是真實的故事嗎?」
「那我做錯了什麼?」她邊問邊漫不經心地推開一隻靠近她的山羊。
「不動它們我怎麼打掃整理呢?」她毫無畏懼地答道,「這是什麼?」
「她在自己的小屋裡用水牛皮上弔了。」
「你忘了怎麼說話了嗎?」我說。
我拿起籠子察看了一下。
「是的,柯里巴。」電腦答道。
我不太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於是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基里尼亞加還有其他人懂這些符嗎?」
於是,恩迦除去了吉庫尤之子的翅膀,也除去了所有人類的翅膀,這樣再也不會有人飛得比恩迦高了。
下午,整個村子的人都來到恩喬羅的沙姆巴,女人們當晚和第二天整天都唱著哀歌,但沒過多久,卡瑪莉就被遺忘了,因為生活還要繼續,而她說到底只是個基庫尤小女孩。
「後來歐洲人來了,」我表示同意,「他們帶來了新的生活方式。」
「講完了。」我說。
我盯著小鳥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它不會想繼續活下去的。」我最後說道。
她又對我微笑了,隨後朝她的博瑪跑過去。
「想要成為鴕鳥,和想要知道鴕鳥懂些什麼,這是兩回事。」她說著,徑直看著我,「小伯勞鳥想學東西並沒有錯。錯在它以為自己能成為鴕鳥。」
「就這一個。」她表示同意。
卡瑪莉皺起眉頭,「我不明白。」
「你要開什麼價碼,柯里巴?」她問道,突然變得像在談生意。
來和我住在一起,做我的愛人,
她沒有回答。
「這是什麼,柯里巴?」她問道。
「你是否給她提供了任何幫助?」
「你看這些字。」他責備地說,「女人不會寫字。只有蒙杜木古和柯因納格這樣的酋長會寫字。」
「我不明白。」
我站在那裡,看著燃燒的小屋,努力不去想屋裡小女孩的身體正在灼燒的樣子。
「屋子裡除了你還有一個小女孩,卡瑪莉·瓦·恩喬羅。」電腦答道。
「很好,」我說,「現在休眠。」
我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努力下定決心。最後我點頭同意了。
「占波,我勇敢的小戰士們。」我答道,依舊坐在地上。
「你還記得雨季前,你給村裡孩子們講的蜂鳥的故事嗎?」
「如果她用卡瑪莉語向你提問,你能回答嗎?」
「比如書里的那些觀點。」
我點點頭。
「什麼樣的東西?」我問道。一陣熱風在我們周圍吹起一陣塵土,我微微偏了偏頭。
「基庫尤女人不說話。」她苦澀地說,「她們不思考。她們只管生孩子、做飯、撿柴火、種地。這些事不需要說話或思考。」
「你要給我們講什麼故事,柯里巴?」另一個男孩問道。
「我向你保證。」我說著,在手上吐了口唾沫以表誠意。
「關機。」我轉向卡瑪莉,「你明白我剛才做了什麼嗎,卡瑪莉?」
「『現在你學到教訓了嗎?』小伯勞鳥康復之後,它父親問道。
「很公平。」她考慮了一會兒之後說道,隨即又補上一句,「如果鳥兒在一個月結束之前死了呢?」
我伸手撿起那塊皮子,轉向恩喬羅,「如果你的沙姆巴真的受到了詛咒,」我說,「我會把恩迦的印記拿走,清除它,帶走它。」
「安靜!」我說著,想要整理自己的思緒。
「我今天早上沒撿夠柴火嗎?」
「蒙杜木古不會對他的人民撒謊。」我嚴厲地答道。
「明白,已存檔。」
有那麼一會兒,孩子們都在琢磨思考她的回答,四下里一片寂靜。
「你沒有遵守答應我的事。」
還有數以千計的芬芳花朵,
「『我知道了不能吃魚。』伯勞鳥答道,『但我又有一個問題。』
「她是個乖女兒。」他說,「你為什麼要詛咒她,柯里巴?」
我點點頭,在小屋裡收拾著毯子。她離開了。
「『可是它們不吃鴕鳥,鴕鳥也是鳥啊。』聰明的小伯勞鳥說,『如果它們攻擊鴕鳥,鴕鳥就會踢死它們。』
「卡瑪莉大概可以告訴你為什麼。」我說。
「明白,已存檔。」電腦說道。
「為什麼伯勞鳥認為它能成為鴕鳥?」一個小一些的男孩問道。
聆聽鳥兒婉轉的情歌。
「是的。」
「你管它們叫故事,比如獅子和野兔的故事,或者彩虹起源的故事,但它們都是謊言。」
「我住在基里尼亞加山山頂,因為它是世界之巔。」恩迦答道,「沒有哪個人的頭可以高過我的。」
「『我是一隻老豹子,已經不能再捕獵了。』豹子說,『我快要死了。過來踢我,讓我結束痛苦吧。』
「我沒有毀掉她。」我說。
「我能把這個故事背一遍。」她說。
「給你們講個豹子和伯勞鳥的故事吧。」我說。
「女人的責任是種地、搗米、生活、織布,給她的丈夫生孩子。」我答道。
我把侏隼拿進小屋。它太虛弱,沒怎麼掙扎便被我綁住了喙。然後,我便開始慢慢用夾板把翅膀固定在它的體側,確保翅膀無法動彈。我正骨的時候,它痛得叫了起來,剩下的時間它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十分鐘不到治療便結束了。
每當我葬鳥的時候,我就會發現自己又想起了她,這時,我便會希望自己只是個普通人,只用照料牲口,照管莊稼,像平常人一樣想些瑣事;而不是蒙杜木古,必須背負由自己的智慧所帶來的後果。
「我可以把你變成鬣狗,不潔的食人者,只能在黑暗中潛行。我可以讓你的肚子填滿荊棘,這樣你的每個動作都會充滿痛苦。我可以——」
「我跟你說過了,女人不可以認字。」我說,「你沒聽我的話。那麼你就必須受到懲罰。」我想了一下,「你要在這裏再干三個月的活兒,還要給我兩隻野兔和兩隻野鼠,必須是你自己捉的。明白了嗎?」
「我知道籠中的鳥兒為何死去——
「是的。」
「還有誰又老又弱,死期臨近了?」柯因納格問道。
「我必須走了,去準備施法。」我突然說道,開始踏上回到我自己的博瑪的漫長路途。到家時,我把那塊水牛皮拿進了小屋。
「我已經給你解釋過了。」
「你不怕我嗎,小卡瑪莉?」我問道。
「因為,和https://read•99csw.com它一樣,我已觸碰過天空。」
許多年以前,我們曾經與土地和諧共存。然後出現了書面文字。它先是讓我們成為奴隸,後來讓我們成了基督徒,最後又把我們變成士兵、工人、修理工和政客,總之,它讓我們獲得了各種原本不屬於基庫尤人的身份。它曾經發生過,也有可能再次發生。
「我可以治好它,你也可以照顧它,」我說,「但是,」我補充道,「它不會活下去的。」
她使勁搖搖頭,「我能把你說過的每個字都背下來。」
「但是——」
「女人不可以認字,這是法律。」我說,「你違反了這條法律。不準再違反它了。現在回你的沙姆巴去吧。」
人曾經是有翅膀的。
「你打斷我了。」我說。
「如果再見到她,你能認出她來嗎?」
我把書翻開,這是一部伊麗莎白時代詩歌的斯瓦西里語譯本。我隨便選了一首詩,念給她聽:
「卡瑪莉把我打開了。」
「有一隻褐色的小蜂鳥,」她說道,「樣子像麻雀,而且也和麻雀一樣友好。它會來到你的博瑪,召喚你,你一靠近,它便會飛上天,指引你前往蜂巢,然後在一旁等待著你拾草生火,用煙把蜜蜂熏出來。但你必須——」她強調著這個詞,就和我講的時候一樣,「給它留點蜂蜜。如果你把所有蜂蜜都拿走,下次它就會把你引向菲西,也就是鬣狗的利爪,或者帶你到乾旱的沙漠里去,那樣你就會渴死。」故事講完了,她站起身,朝我微笑著,「你看吧?」她自豪地說。
「你看起來有點心煩。」他說。
一頂花帽,和一條長裙,
我看著她離開,然後回到自己的小屋,打開電腦,要求維護部對軌道進行調整,因為天氣很熱,已經有將近一個月沒下過雨了。他們表示同意,過了一會兒,我沿著長長的曲折小路來到村子中心。我慢慢坐下來,把裝在袋子里的骨頭和符咒在面前攤開,召喚恩迦下一場中雨,讓基里尼亞加涼快下來,維護部已經同意下午晚些時候提供降雨了。
我是卡瑪莉
「我不收小孩的錢。」我說,「我明天去見你父親,他會把報酬付給我的。」
「認字就會讓你意識到還有其他的思考和生活方式,然後你就會對基里尼亞加的生活感到不滿。」
「而且,她很有力氣,也很漂亮。」他繼續說道,「我只是希望她能別再和瓦布吵架。」
「你不是今天早上剛剛威脅過要給她施薩胡嗎?」他繼續說道,「你這麼做了。現在她死了,我只剩一個能帶來彩禮的女兒了,還得燒掉卡瑪莉的小屋。」
「故事的一種。」
我儘可能快地向恩喬羅的沙姆巴走去。我抵達時,卡瑪莉的母親、姐姐和奶奶已經在哭號著亡靈之歌,淚水從她們的臉頰上流下來。
另一個方面是,我們在基里尼亞加努力建立起來的社會秩序面臨威脅。男人和女人清楚各自的職責,而且樂於接受它。恩迦把長矛給了馬賽人,把弓箭給了瓦坎巴人,把機器和印刷術給了歐洲人,但他給基庫尤人的是挖掘棒,還有神聖無花果樹四周的基里尼亞加山坡的肥沃土地。
「電腦,」我說,「啟動。」
「你的魔法盒子。」她重複道。
「『我們為什麼要吃昆蟲?』有一天它問道。
「卡瑪莉違反了對我的承諾,」他抵達時我說,「如果她今天下午不來打掃我的博瑪,我就不得不給她施個薩胡了。」
在第二次滿月之後的那天下午,我向柯因納格建議了怎麼解決土地爭端,然後回到自己的博瑪。一進小屋我便發現電腦屏幕亮著,上面滿是奇怪的符號。我在英國和美國學習的時候學會了英語、法語和西班牙語,而且我當然也會基庫尤語和斯瓦西里語,但這些符號並不來自任何一種已知語言,儘管裏面也有數字、字母和標點,但也不是數學公式。
「不,」我說,「它們並不邪惡。它們只是對基庫尤人沒有意義。它們是白人的符。」
「代價太高了。」我說道,我已經預料到了她的問題,「這樣更好。」
「你可以把她休掉,讓她回娘家的沙姆巴去吧?」我建議道。
「你很聰明嘛,能知道這是個故事。」我說。
「因為籠子會讓我們感覺好一點。」我答道。
「好吧。」我很欣賞她的精神,因為大部分孩子——以及所有成年人——都很怕他們的蒙杜木古,從來不會公開講反對他的話。「那你每天早晨和下午都要來打掃我的博瑪,為期一個月。你要鋪好我睡覺的毯子,給我的水瓢打滿水,保證我的火堆有足夠的柴火。」
「我講得對嗎?」她問道。
「我來幫你。」
就是在這樣一個下午,一個還沒到割禮年紀的小女孩卡瑪莉,沿著將我的博瑪與村子分開的漫長的崎嶇小路走來,手裡拿著一個灰色的小東西。
「『你很勇敢,竟然敢這樣直面我。』豹子說。
「基庫尤人沒必要知道。」
我是女孩
「不,柯里巴。我沒有。」
「你答應我不再看書的。」我說。
「你母親為你擔心,你父親對我說你不吃不喝。」
「『那你怎麼知道?』小伯勞鳥問道。於是那天下午它飛到河上,找到一條小魚。它把魚捉住,吃了下去,然後病了整整一個星期。
她把書遞給我,「你能給我念念其中一個符嗎?」
她頑固地搖搖頭,「這是我的鳥,我來付。」
「卡瑪莉對你說她要當蒙杜木古?」我問道。
「有一天,它遇到了楚伊,也就是豹子。豹子靠近時,聰明的小伯勞鳥沒有飛向最高的枝頭,而是勇敢地站住不動。
「電腦,」我最後說道,「我要下達一個新的高優先順序指令,覆蓋之前的那個高優先順序指令:無論在何種情況下,你都不準再與卡瑪莉對話。如果她啟動你,你要告訴她,柯里巴已經禁止你與她有任何形式的接觸,然後你要立即休眠。明白嗎?」
「我是個窮人,」恩喬羅謹慎地說,「現在更窮了。我要付多少錢,才能請你讓恩迦懷有同情和寬恕之心,收下卡瑪莉的靈魂?」
「你要是沒再看過書,那你是怎麼學會寫字的?」我問道。
又過去了兩天,卡瑪莉還是沒來。我叫來了她的父親恩喬羅。
「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東西,」我說,「把它放回去。」
「為什麼?」
「占波,柯里巴。」他向我問好,面露憂慮。
「如果你的回答要求你將答案從某種已知語言譯為卡瑪莉語,這樣做是否違反我的指令?」
「我是蒙杜木古。」
「『你不是鴕鳥,』它父親說道,厭倦了回答它的問題。
她走了,高昂著頭,後背挺得直直的,一副不服氣的樣子。我去忙自己的事了,教年輕小夥子如何為即將到來的割禮儀式裝飾身體,為老西博基施一個防禦咒(他在自己的沙姆巴里發現了鬣狗糞,這是薩胡,也就是詛咒的確切跡象之一),讓維護部再對軌道進行一次微調,好讓西部平原的天氣涼爽一點。
「是的,我能理解它。」
隨後孩子們圍在我身邊,每次我從山上的博瑪來到村子里時,他們都會這樣。
獨自坐在基里尼亞加山頂金色寶座上的恩迦賦予人類飛行的本領,這樣他們便可夠到樹木最高枝上的多汁果實。但有一個人,吉庫尤的一個兒子,也是第一個人類,他看到老鷹和禿鷲在高空乘風翱翔,便伸展翅膀,加入它們。他盤旋得愈來愈高,很快便遠遠凌駕于所有飛行生物之上。
「不過它喝水了。」她說。
「你能再給我們講個故事嗎?」一個小姑娘問道。
「我不明白。」卡瑪莉皺著眉頭說。
「『你吃過魚嗎?』小伯勞鳥問道。
她跟著我進了屋。
「我告訴過你了。」她九九藏書說著,很不高興我沒把她的說法當成不證自明的事實。她又打量了一會兒書,然後把它舉起來,「這些符是什麼意思?」
「雖然我很窮,」他繼續說道,「想到等我老了,至少能拿到兩個女兒的彩禮,就感到一絲安慰。」他停了一下,「我從來沒做過什麼壞事,柯里巴。這算是我應得的吧。」
「這就是你應該有的想法。」
「哦?」
「它是個故事!」她叫道。
她沒再說一個字,站起身去幹活了。幹完之後,她拿起籠子回她自己的博瑪去了。
「『但我們也是鳥。』小伯勞鳥說,『老鷹之類的鳥不是吃魚嗎?』
「是你創造了這種語言嗎?」
「你還能幹什麼?」她苦澀地問。
卡瑪莉在一個小時之後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小木籠子。
我走出屋子,讓卡瑪莉的母親給她送去香蕉泥和水,然後去了老本尼馬的沙姆巴。水牛踐踏了他的田地,毀壞了他的莊稼,我宰了一隻山羊,消除了降臨在他的土地上的薩胡。
在此期間,我很少見到卡瑪莉。她早上來的時候,我在村子里用骨頭占卜天氣;下午來的時候,我在用符咒給人治病,和長老們商討大事——但我總是知道她來過了,因為我的小屋和博瑪整潔無瑕,水和柴火也源源不斷。
「就算如此,我也得接受。」我說。
「把這事兒交給我吧,恩喬羅。」我說道,把角馬皮拿了過來,「讓卡瑪莉到我的博瑪來。」
「那個會發出嗡嗡聲、有很多顏色的盒子。」
「我很想知道白人創造了什麼樣的符。」
「肯定是彭貝鬧的。」我說,「我年紀不小了,這酒可能勁兒太大了。」
「電腦,」我說道,「啟動。」
「它不會活動翅膀的。」她保證道,「我會整天看著它,每天都看著。」
「不會。」
「但你將會成為一個女人。」我說,「女人不能認字。」
「那你就會明白,一個蒙杜木古比一個基庫尤小女孩懂得要多。」我說。
「是的,如果問題足夠簡單就可以。它是一種很局限的語言。」
「撿夠了。」
蒙杜木古是基庫尤人中最有權勢的,但他也不是沒有同情心的人。我決定原諒卡瑪莉這次幼稚的耍脾氣,所以我沒去找她的父親,也沒讓其他孩子不理她。
「那你就必須信任我的智慧。」
我十二歲
「它是一種正確的語言嗎?」我問道,「你能理解它嗎?」
「她走的時候忘記把你關掉了?」
她下午也沒有來,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我一直在小屋旁等著她,想向她解釋我的決定。最後,暮色降臨,我叫恩德米去幫我打水和整理博瑪。儘管這種事情是女人的活兒,但恩德米也不敢違抗他的蒙杜木古,可他的每個動作都表現出了對我派給他的這些活兒的鄙夷。
綉滿桃金娘的葉子。
鏡頭亮了一下。
如果這些美好打動了你,
他抓住我的胳膊,領著我繞到燃燒的小屋正面。那裡的地上,離門大概十步的距離,放著卡瑪莉用來上弔的那塊水牛皮,上面刻著我三天前在電腦屏幕上看到的那種奇怪符號。
「如果籠子不能讓鳥兒感覺好一點,那我們為什麼要做籠子呢?」
「從前有一隻非常聰明的小伯勞鳥,因為它很聰明,所以它總是向它的父親提問題。
「已啟動。」
「什麼印記?」我說,「你在說什麼?」
我搖搖頭,「你得給它做個籠子,它的翅膀要是太早活動,就會再次折斷,那樣我就必須殺掉它了。」
她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把那塊皮子拿到它的掃描鏡頭前。
「這個夠大嗎,柯里巴?」她問道。
她咬住牙。「它不會死的。」她頓了一下,「你現在能治療它的翅膀嗎?」
「我告訴過你不許學認字。」我說著,忍住了沒有誇獎她,因為她顯然違反了法律。
「是不公平。」我說,「但這是正確的。」
「你怎麼知道?」我問道。
「你的鳥今天早上怎麼樣?」我坐在火邊問道。雖然烏托邦議會的行星工程師讓基里尼亞加的氣候和肯亞差不多,但清晨的空氣還未被陽光曬暖。
「可你們都是老頭兒了。」她說,「你應該教我,這樣等你們死了還有人能看懂這些符。」
「我是蒙杜木古。」我說,「我的智慧足以讓我知道,我讀到的東西都是謊言。」
「是兩句詩:
「你擲骨頭求雨的時候不是要在地上畫符嗎?我認為書里有各種符。」
「我的魔法盒子?」我說著,皺起眉頭。
「這是個好兆頭。」
「你不是壞人,柯里巴。」她嚴肅地說,「但你錯了。」
她幫我按住小侏隼的頭,我簡單檢查了一下翅膀,然後我退後幾步。
「我會讓它滿足的。」她堅決地說,「你來治好它,我來照顧它,它就會活下去。」
「講得對。」
節選自《基里尼亞加》汪梅子 譯
「『我是一隻很聰明的鳥,我不怕你,』小伯勞鳥說,『我練習了像鴕鳥一樣踢,如果你再靠近,我就會踢死你。』
自那天起,每當發現翅膀折斷的鳥兒,我都會努力嘗試治愈它。但它們總會死掉。我便把它們埋葬在曾是卡瑪莉小屋的土堆旁。
「它有比吃飯重要得多的事情。」我說。
她低下頭沉思著,然後燦爛地抬起頭,「那,教我怎麼讀這些符吧。」
「『真是一隻傻鳥,』豹子笑道,『竟然想要假裝是別的動物!如果它和其他伯勞鳥一樣飛走,我今天就得挨餓了——但想要成為它永遠無法成為的東西,那它就只能用來給我填肚子。我覺得它也沒那麼聰明嘛。』」
「占波,卡瑪莉。」我說。
「太高了。」我重複道,想要結束這個話題,「現在,你不是有活要幹嗎?」
「它的意思是什麼?」
「但我並不想離開基里尼亞加!」她抗議道,「我想受割禮,給我的丈夫生很多孩子,給他的沙姆巴種地,有一天由我的孫輩來照顧我。」
他笑了,「她們是女人,柯里巴。她們要觀點做什麼?」他想了一下,「話說回來,咱們當中有誰需要觀點啊?」
「老鷹會忘記怎麼飛翔嗎?鬣狗會忘記怎麼殺戮嗎?」
「我們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那塊水牛皮。它帶有你的薩胡的印記,我們不敢燒掉它。現在我知道了,那是恩迦的印記,不是你的,我就更怕觸碰它了。你能把它帶走嗎?」
我搖搖頭,「不,」我說,「不要把她趕走。我還沒有給她施薩胡——但她今天下午必須來幹活。」
「是不公平,」我表示同意,「但這是正確的。從長遠來看,這是為了基庫尤人好。」
「我沒有違反你的指令,柯里巴。」電腦說,「我的程序讓我無法違反高優先順序指令。」
「那誰來打掃我的小屋和我的博瑪,誰來給我的水瓢添水?」
「是這樣嗎,柯里巴?」最後恩德米問道。
「我不習慣聽還沒受割禮的小孩說教。」我微笑著答道。
「你弄錯了。」我說,「女人不能當蒙杜木古。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在訓練她?」
「呃,」她說,「你很老了,又駝背,還有皺紋,睡得也很多。不過你不馬上死的話,我也會很高興的。」
「占波,卡瑪莉。」我回答道,「你給我帶什麼來了,孩子?」
「是的,柯里巴。」
「村子里最有智慧的人一直都是蒙杜木古。」
「這不公平。」
「我自己教的自己——不過只有一點點。」她不高興地說,「我就像是你故事里那隻小伯勞鳥——我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聰明。認字和寫字很難。」
我盤腿坐下來。「背給我聽聽。」我說道,望向遠方,瞥到兩個小夥子正在照料畜群。
「不,柯里巴。不違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