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戰士
我和那支槍可不一樣。我不會再殺人。它不能塑造我。
「是,長官。」
「中士,我並無冒犯您的意思,但我們連個射程安全主任都沒有。」
「我正要……算了。我安放目標的時候,能把你放下嗎?」
「我的武器建議我來問問您,有沒有可以射擊的目標。」
我打開了開關。步槍發出了一陣嗡嗡聲,小小的屏幕變成了藍色。然後這支槍開始講話了。
我們和我們排的另一個班一起執行戰爭中的第一次任務,去襲擊山頂上的一個軍火庫。敵軍已經挖好了戰壕,做好了在某個時間進行作戰的準備。
「把我向四周擺動一下,這樣我才能看見這塊石頭。」
「什麼?」
第二天,中尉在全排面前對我們圓滿完成了任務表示祝賀。在我們解散休息的時候,中士把我拉到一邊。
我聳了聳肩,開始走。我保持著自己的步伐,以便準確地走出五百米的距離。一般情況下,我是根據呼吸來計算步伐的,但是這次我沒有出聲,不想給我的步槍任何提示。
「好的,好的,它開著嗎?」
雖然中士背對著太陽,他還是眯縫起雙眼。「這位夥伴就是你們的新武器——SM步槍。」
「很好。」
「你最好的朋友。」
我又在腦海中聽到了薩曼塔的聲音。沒關係的。我們可以相信他。
薩姆的聲音在我的意識深處響起。約翰尼,你準備好了嗎?來吧,用我瞄準吧。在他們撤離到安全的大樓之前,我們至少能放倒五個學生。
「中尉要見你,」他說,「現在就要。」
我往後退了一步,「我從沒想過這樣的畫面。這是從你那兒來的。」
步槍再一次笑了起來。「差不多吧。讓我們走遠點兒,我們可不想傷到任何人。」
「你們的SM步槍是屬於你們的。它了解你,並且只了解你一個人,和你緊密相連。它的唯一作用就是保證你的生存,讓你能夠射擊。現在,你和你的SM步槍是一個團隊了。這意味著……」
我費力地咽了口口水,站了起來,扛著步槍走向目標。當我能夠清楚地看到目標的時候,我猛然停住了腳步。
「一千五百米。」
但是我們的新工作並沒有影響到薩曼塔。她對我們的勝利幾乎是滿懷欣喜的。對她來說,殺戮不僅僅是一項工作,還是樂趣。
「我當然知道。你所了解的一切都寫在我的程序里了。」
「這些都在你的計劃之內,是嗎?」我問我的步槍。
「你以前用過其他步槍,對吧?吸一口氣,呼出一半,用我瞄準,開槍。」
「我不管!別給我灌輸這些了。」
我聳了聳肩,但還是聽從了薩姆的建議。我以瞄準的姿勢轉體一周,「這樣行了嗎?」
「是的。很抱歉。」
他們不是正在訓練的士兵!他們是孩子,是小孩。
「你們想知道這個夥伴是誰嗎?」中士問。
實際上,我們做得比其他所有的搭檔都要好,因而我們是第一對被派回前線的夥伴。我們向中尉報到,他把一些有趣的任務分配給我們。
中士笑了。「當然理應如此。我懷疑其他人一會兒就都會過來了。」他把下士叫了過來。她爬到卡車的後部,拿出一捆木棍。每一根木棍都不到一米。
她笑了。「你不是一個人,」她回答說,「你還有我。」
我儘可能地做出漫不經心的樣子,「不尋常的地方嗎,長官?」
「請坐。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她是對的。我知道她是對的。但是見鬼去吧——「我簽約可不是為了做這個。」
她嘆了口氣,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這樣過了。然後她開始罵我。
「沒有,先生。」我困惑地回答。
「不用了,薩姆就很好。想要開槍試試嗎?」
科學家坐下來,微笑了。「起作用了。士兵們一發現隱藏在自己腦垂體中的進攻性,就拒絕了這種傾向。」他把平板電腦遞了過來,她簡略地研讀了一番。
他點了點頭,「嗯,是的,無法避免這一點。」
「已經弄好了?那……太棒了。」我透過鏡頭看著石頭,瞄準,把手伸向扳機。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些畫面——死去的孩子躺在我的腳邊,我像個瘋子一樣咧嘴笑著。
石塊已經被完全炸飛了,但是木棍還豎在那兒,分毫未傷。
「嗯,老實說,沒錯,長官,正是如此。」
然而有一個傢伙除外,他比他的戰友要更加勇敢。他竄出軍火庫,溜到了樹林里,開始向我們開火。子彈疾馳而過,我左邊的夥計左肩上中了一彈。我們盡一切可能還擊,但是這無濟九*九*藏*書於事。每次我們向樹林開火的時候,那傢伙就像變魔術似的,躲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別擔心,我有。」
我被晉陞為下士,還被授予了勳章。對此我很開心,但煩惱開始在我的意識深處浮現出來。
我瞪著眼睛問,「中士,您是認真的嗎?」
是的!干吧,約翰尼,你能做到的。瞄準,開火!我照辦了。我準確擊中了那個士兵的鼻樑。
「我不由自主地懷疑,我們是不是在做正確的事。如果某一天形勢逆轉,我們成了被侵略的一方,怎麼辦?」
「你當然能做到。讓我們成為訓練的志願者吧。」
她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到這兒來。讓我幫你理清思路吧。
我滿足了它的要求,接著步槍說,「很好,我們現在後退五百米吧。」
「如果我不開火,那傢伙會把我幹掉的。」
中士和我們解釋了任務方案。我們這個班應該把山丘包圍起來,射擊並吸引敵人的火力,這樣其他班就能從後方包抄。我覺得,很顯然這個計劃是和SM步槍的能力結合在一起設計出來的。用無線電協調進攻當然不成問題,但是這種步槍能夠讓交流更加迅速,我們以前沒法以這麼快的速度交流。開打之後,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了那個軍火庫。
我僵住了。我能感到自己正在流汗,喉管里好像打了結一般。
「嗯,你好,」我回答,「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他們沒想到的是,我們有這種新型的步槍。
「你當然能。」薩姆以同樣平靜的語調對我說。
「是的,長官。但是我也打開了保險。」
我不明白出了什麼事,餓著肚子,直奔中尉的辦公室。我一到,他就抬起頭說,「啊,約翰尼,很高興看見你把SM步槍也帶來了。」
「不好意思,你說什麼?你要讓我去找中士?」
我點了點頭,儘管附近沒人看得到我。我找到了一片合適的地方,把步槍放在地上,支起木棍,把一塊石頭放在上面,然後撿起我的步槍。
那是他嗎?
「相信我,好嗎?讓我們去問他吧。」
「那麼你怎麼開火呢?」
「明白,中士!」我們高呼。
他點了點頭,我鬆了口氣。
「到營地的資料庫里查找一下他的資料。我想讓你成為他那樣的人。在二十四個小時內告訴我你的決定。去吧。」
中士身邊停著一輛蓋得嚴嚴實實的卡車。車門開了,兩個士兵跳了出來。其中一名走到卡車的尾部,開始把那些貨箱往下卸。另一名士兵則支起了一張摺疊桌。
正如往常一樣,中尉給我們下了命令。他一如既往地把我們叫進他的辦公室,但這一次他的表情看起來更加嚴肅。
我的姓排在字母表中間的位置,這意味著我要看著其他人拿到自己的步槍——對不起,是SM步槍——看著他們拿著槍歸隊。我注意到許多人都繃緊了身體,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我瞪了這支槍一會兒,然後把它扛在肩膀上,向中士走去。他正在指揮人們把箱子搬回到卡車上去呢。「中士?」
四十三 譯
最後,中士終於叫到了我的名字。我一路小跑,來到下士坐著的桌子前面,從亂鬨哄的帳篷里認出了她,她在基地的管理部門工作,因此我們從未打過交道,我以此為憾。俏皮的紅色頭髮流水般從她的軍帽下傾瀉而出,我們其他人都囿於軍規剪短了頭髮,她卻沒剪。當她將盒子打開、把步槍和槍背帶遞給我的時候,我對她報以微笑。當時她也對我粲然一笑,接著就忙自己的去了。我感到身後有人盯著我看,轉過身來,發現中士正對我怒目而視。
「那麼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我知道她是對的。軍隊不僅僅把我變成了一個殺手,他們還發現了已經存在於我心中的某些意識,薩曼塔培育著這些意識,讓它們發展壯大,還把我變成了現在這樣的惡魔。
的確如此。我說的是執行任務的時候。在這種新型的SM步槍的幫助下,我們只花了與以前相比四分之三的時間就完成了訓練,很快就能上前線了,這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預期。我和其他七名士兵組成一個班,由一名上士指揮。他是首批接受這種新型SM步槍訓練的士兵。
「讓你的肌肉完全放鬆,把身子骨撐起來。這能讓你的視線一直不離開目標。」
中尉笑了。「大部分人都會覺得,與自己完全一樣的人共事,這幾乎不可思議。」他頓了一https://read•99csw•com下,「下面我要對你說的內容並非嚴格保密,但也不能對公眾公開,你懂的。我命令你,以後不得和任何人討論這件事。」
「現在,你們就要見到你最重要的夥伴了。」中士說。
「讓我來判斷吧。」
「前後移動我的視線,慢一點。」
最後,她抬起頭,「但不是所有人都這樣。」
科學家接過平板電腦,掃了一眼報告。「最後一個人後悔了。」
他眨著眼睛,清了清喉嚨,「我知道你的意思。」
「很好,永遠將你的武器保持在開機狀態,把電充滿。」他頓了一下,「昨天的射擊真是完美。」
「約翰尼,我們已經合作很長時間了。這次你也要相信我。」
「這就是我讓你到這裏來見我的原因。我覺得你能比一般士兵做得更好。」他朝前俯身,「我們需要志願者加入特別訓練。那種願意獨自作戰、能夠完成特別任務的人。」他停了一下。「你聽說過卡洛斯·哈思科克嗎?」
「好的,中士。」我說。我左手抓起木棍,走開一段距離,比原先離卡車遠了一些。我打算找個僻靜的地方,這時候我注意到有幾個其他士兵正朝卡車走來。
中士笑了。「你的SM步槍會知道每次射擊哪個目標的,」他說,「它充當了射程安全主任和軍事教練員的角色。」
他站起來,回到他的辦公室,但是助理舉手提問。
「不只是一個士兵出現了這種情況。」將軍把平板電腦遞了過來,「看看這些記錄。大約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拿到SM步槍的士兵要麼擅離職守,要麼投敵,要麼自殺。」
「你不需要這麼做。我不用子彈。」
第二天,我們在距離訓練設施的幾公里之外下了車,朝目的地前進。我們從不擔心迷路,因為薩曼塔總知道怎麼走才對。當我們和目標足夠近的時候,我打量了一陣這棟樓。這是一座由學校改建的紅磚樓,樓外的操場改建為了靶場。我發現了一片可以藏身的小樹林,於是就在那裡等待。
當然看到了。他們是正在訓練的敵軍士兵,正如中尉所說的那樣。
「約翰尼,閉嘴!敵人會聽見的。」
我一坐下,就被中尉的問題驚呆了。「昨天,你有沒有發現你的SM步槍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突然間,彷彿我的靈魂出竅了。薩曼塔不再僅僅是我的武器,她成了我的一部分,我成了她的一部分。我們的思想開始融合。我既是手持武器瞄準的士兵,又是武器本身。一瞬間,我感到害怕,就好像她接管了我的身體一樣。更恰當的比喻是,她在我的思想深處,我也在她的思想深處。
「命令中說,我們必須將她時刻保持在能夠作戰的狀態,長官。」
她在我的思想深處說,他就在那兒。
我們知道敵軍正在訓練年輕的市民參戰。只是我們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有多年輕。但是這並不重要。他們仍舊是敵人。
「我這麼做的時候還能開火嗎?」
「周圍幾公里內都沒有目標。」
「謝謝你,長官。」
我觸動了扳機。步槍啪嗒一聲,嘶嘶作響,回彈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反衝。一束小小的桔黃色火苗從槍管里冒了出來,向石塊飛去。幾秒鐘之後,就聽到了目標爆炸的聲音。
「不知道。這是不是說我要給你起個另外的名字呢?」
我曾經聽說過那種親密合作的部隊,經過一次次的操練,他們不僅是一個團隊,還能夠心靈相通。
「按照原先的設計,這種SM步槍應該把這些男孩子心中的戰士召喚出來。可是,它起到的作用恰恰相反。」
我個人覺得中尉對他所告訴我的事情也不甚了了。但是我還是禮貌地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是一副在思考的樣子。
科學家拉動滾動條,讀完了這份報告的前言。讀完之後,他抬起頭來。「百分之二十五,將軍。但另外那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呢?」
「你聽我的就不會。論起找那個傢伙,我比你強。」
「怎麼,士兵,你對我的命令有疑問?」
「我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長官。」我說,「我認為這能夠增強我們的能力,讓我們可以更容易地共事。」
關於如何做一個士兵,薩姆教給我的,甚至比中士教給我的還要多。
幾分鐘后,所有的步槍都分發完畢,中士喊了「立正」口令。我們立刻站好,把槍托杵在地上,用一隻手扶穩。read.99csw.com
事實上,我對中尉所說的這些還懵懵懂懂,更不用說和別人討論了。薩曼塔和我顯然屬於少數幸運兒,我們記憶痕迹達到了中尉所說的「量子共振」的境界。這讓我們能夠進入彼此的思想——這是一種心靈感應。我從前知道心靈感應這個詞,但發現它真的存在還是很吃驚。
我的戰友真的不如薩姆那麼了解我。我能對她傾訴一切。她總是給我幫助,有的時候能讓我從全新的角度去看待訓練和任務。
「你可以幫我起一個名字。」
「SM這個縮寫代表著模擬意識(Simulated Mind)。還記得那個醫學實驗嗎?那些穿實驗服的人讓你們戴了一個小時的頭盔。」
她說完之後,我吹了聲口哨。「中尉想要我成為這種人?我做不到。」
「現在解散吧,各自了解一下你們的武器。」他得意地笑著說。
開口說話?什麼時候步槍會說話了呢?
我清了清喉嚨。「真的嗎?那很棒,不是嗎?」
「我理解,」科學家站了起來,「讓我和我的同事們討論一下吧。看看我們能不能發現問題到底出在什麼地方。」
「沒問題,把我放在手邊就行。」
「其他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做得還行。我承認,SM步槍讓這些士兵在戰鬥中的表現更為精準。但是那百分之二十五之中,幾乎所有士兵都報告說他們和自己的武器之間有一種紐帶關係,而這也是我們希望看到的。但是在每個個案中……唉,我已經告訴你了。」
「當時你們有所不知,他們已經使用一種新技術把你們的思維模型記錄下來了,包括你們的記憶、你們的思想,更重要的是記錄了你們的人格。你們的記憶痕迹已經保存在了你們的SM步槍當中。」他頓了一下,「這意味著你們的步槍比你們自己還要了解你們。」
她是對的。我慢慢地在我們的視線範圍內移動她的視野,好讓她看能不能發現點兒什麼。這時候最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我不想一個人去。」
我想起來了。那個頭盔很重,還把我給弄疼了。那一天剩下的時間,我都在按摩自己的脖子,想緩解那種疼痛。
「想!」我們齊聲高呼。我感覺嗓子已經啞了。
「但是我又是從哪兒來的呢?」她問,「要記住,我是你的一面鏡子,一面完美的鏡子。我的一切都是從你那兒來的。」她停了一下,「我也會做那些夢,但是我很享受。我會幫助你也享受這些夢境的……」
「薩姆怎麼樣?這是薩曼塔的簡稱。」
成為一個狙擊手需要進行更多的訓練。儘管有薩曼塔的保證,可訓練的內容卻比僅用SM步槍準確射擊要多得多。我要學會偽裝和隱藏,這樣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敵人就不會定位到我。這需要大量的學習。
「然而,」科學家說,「那百分之七十五的人都表現不錯——」
「那麼我們就沒法一直這樣做了。」
「呃,我不清楚,長官。」
「我只有這樣才能保住小命。」
我嘆了口氣,照辦了。我想伸手去夠后瞄準器,但是步槍說,「別費事調整瞄準器了,我已經弄好了。」
「約翰尼,讓我給你講講SM步槍的一些情況。儘管這些武器比傳統的步槍威力大得多,我們卻因為它具有人工智慧而沒有將之分發給所有士兵。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的步槍只帶有你個人的記憶印記?」
「我們不需要一直這樣做。我們只需要堅持到政府放棄這場無用的戰爭就可以了。在這段時間里,讓我們繼續工作吧。」
中士又說:「我知道,你覺得這聽起來不可思議。但是等你們和這支槍磨合幾個小時,你們就會發現這是事實。」大部分人都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中士。
「拿出其中的一根,插在地上,找塊石頭放在上面。」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我無法給你灌輸任何東西,除非這些東西本來就在你腦子裡。」
這讓我毛骨悚然。
他點了點頭,「正如我所說,這一槍打得漂亮。你知道當你擊中這個敵兵的時候,他離你有多遠嗎?」
我對天發誓,這支槍笑起來了。「你知不知道,超過70%的士兵都選了薩姆做步槍的名字?」
「博士,這行不通。」
「我點到誰的名字,誰就到我這兒來,從下士那裡領走你們的步槍,然後歸隊。你們可以檢查自己的步槍,但是禁止把步槍打開。明白嗎?」
還有一次,只有我和薩曼塔被派前往敵軍的城市。我們的間諜網路截獲了敵軍的報告,報告說敵軍的某九九藏書位將領會來這座城市視察。我們隱藏了兩天,最後子彈準確無誤地射進了那名將軍的胸膛。
科學家離開了將軍的辦公室,回到武器實驗室,他的助理正在那裡等他。
「端起你的SM步槍,這樣你們就能看到槍的右側。你會看到一個小小的屏幕,看起來和槍身上的其他金屬材質差不多。步槍處於激活狀態的時候,屏幕就會展示各種信息。大部分情況下,你很可能會忽視這些信息。不過,一旦你的步槍開始說話,你就不能對它置若罔聞了。」
「那樣的話,大火會燒掉軍火庫,任務就失敗了。」
我們站得離主營地遠遠的。一塊塊乾燥扁平的草皮鋪在地上,這些小草努力想要留住一絲綠意,卻正以飛快的速度衰敗枯黃。那草皮的顏色就和我們的軍裝差不多。我向左右掃視了一下身邊的戰友。眼下我們最重要的夥伴,應該是一大瓶涼水,要不就是一台空調吧。
就這樣,我成為了狙擊手。
「那沒用的。」
當時,我們開始交火,一束束的等離子體穿過軍火庫的牆壁,裏面的敵軍士兵開始逃離。這和我們計劃的不一樣,但是當這些士兵在我們班面前逃竄的時候,另外一個班的人就能把他們截住。
汗珠從我的前額上滾落,穿過我的眼帘。我們在立正姿勢下必須站得筆挺,於是我克制住擦汗的願望。
「一千五百米之外,一槍爆頭——這讓我感到詫異。據有些士兵報告,他們和自己的SM步槍之間的關係比他們原先預料的還要親密——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他直視著我的雙眼,「你有這種感覺嗎?」
兩名敵軍士兵領出了一隊孩子,所有的孩子最多還不到十歲。他們讓這些孩子在射擊場上列隊,給他們分發槍支,接著就開始教他們使用武器。
我一離開軍帳,薩曼塔就對我說,「別管什麼資料庫了。我知道哈思科克是誰。」她把他的事迹給我講了一遍。
我開始做噩夢。當我閉上雙眼,就會看見目標在我眼前爆裂的樣子。有的時候我夢見我就是我的槍。似乎等離子體穿過我的身體,向著目標射擊,在他們的胸膛和頭顱上燒出一個個窟窿。許多次,我冷汗淋漓地醒來,一兩個小時都無法再次入睡。
「等等。」它說。
但我不是獨自一人。另外幾名士兵和他們的SM步槍也參加了狙擊手的訓練,我們一起學習。在某種意義上說,薩曼塔說只有她和我參加訓練,這可沒說對。
訓練場一望無際。大部分其他士兵都分散開了,遠離中士和那輛卡車。我決定不這麼做。就算這樣的選擇是件蠢事,被他知道了,我也不在乎。於是我走到卡車後面的那片地方,開始研究我的步槍。
此時薩曼塔平靜地對我說,「約翰尼,這沒有用的。停一會兒。」
「我——謝謝你,長官。」
終於,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前門開了,我看到了一副讓我大跌眼鏡的場景。
我嘆了口氣。「好吧,你想讓我怎麼辦?」
我走了大約五分鐘的路,把步槍拎在手上,這樣比較好拿。就在我快停下腳步的時候,它說,「這兒就好。」
我又一次扣動扳機,用高密度的等離子體向樹林射擊。「你是在開玩笑吧。我們能把那傢伙用煙熏出來的。」
在哪兒?我問。就好像我能通過薩曼塔的「眼睛」看見這個士兵一樣。世界突然從五彩繽紛變成了兩色——紅色的輪廓顯示了那個士兵的藏身之處,其他地方則是一片黑色。
「這是真的,約翰尼,」她說,「如果我不是為你量身訂造的,我就算不上一個完美的武器了。」
有了這支步槍,這種理念就成了現實。
他轉向我,「什麼事?」
「約翰尼,這是個複雜而又敏感的任務。我們發現了敵軍培養新士兵的訓練設施。需要一名狙擊手到那裡去,幹掉所有的新兵,把他們的膽子嚇破。你願意干一票嗎?」
但不能再這樣了。
「讓我給你演示一下。請你讓我掃視一下四周,直到我發現合適的目標為止。」
他微笑了。「我們已經接到了足夠的SM步槍的海外訂單。如果外國人也做了和我國軍方同樣的事,我認為這就不會造成什麼問題。」
「嗯?」他關上身後的大門之後,她立刻問。
「你開玩笑的吧?我可沒有這麼好的槍法。」
「是,中士!」我們心中疑惑,但還是齊聲高呼。怎麼能「打開」一支步槍呢?乾脆告訴我們要權當這種武器已經上了膛一樣,不就行了嗎?他不是真的想要我們放下武器吧?
「你好https://read•99csw.com,約翰尼。」它說。它的嗓音平靜、友好,聽不出是男性還是女性。
「我不能這麼做。」
我試著放鬆下來,但實際上我對自己的武器唯命是從——嗯,這感覺可不是那麼放鬆呀。「這樣有沒有好一些呢?」最後,我問。
「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記得我有些猶豫,但是薩曼塔的聲音在我的靈魂深處響起,讓我同意。於是我就答應下來。
將軍嘆了口氣,「他們都後悔了。」
「不要錯拿別的戰士的步槍,也不要弄丟你的步槍。上廁所的時候,帶上步槍;洗澡的時候,帶上步槍;不打仗的時候,給你的步槍充好電;睡覺的時候,最好他媽的給我抱緊你的步槍,就好像你是個小娃娃,而它是個泰迪熊一樣。明白嗎?」
於是,一切就這樣結束了。下面是我們最後的一次任務。
我點了一下頭,但是什麼都沒有說。中尉把這看做是虛心的表現。「這是件值得驕傲的事,孩子。你很特別。」
我搖了搖頭,「不,我拒絕接受。」
「希望你是對的。」
「是的,並非所有人。但是這已經足夠了。」
中士笑了,故意把滿嘴的牙都露了出來。「以前,中士們會告訴本隊的新兵,他們的武器就是他們的最佳搭檔。嗯,這句話以前從未實現過,現在卻成了現實。」
「那麼,呃,我怎麼給你填子彈呢?」
記錄到這裏就結束了。科學家拿掉了頭盔,發現自己在將軍的辦公室。將軍靠在椅背上,交叉著雙臂,拳頭抵在下巴上。
嗯,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來,讓我們看看情況如何。」
我把SM步槍關掉,終止了任務。我把這桿槍還給了任務指揮官,告訴他我不想再看見它了。所以我現在到這裏來,儘管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們還要聽我講一遍這個故事。要是你們打算因為不服從命令而把我送上軍事法庭,或者不加審判就把我投入監獄,我也不在乎。
「嗯,」薩姆說,「這裡能夠瞄準的目標不多啊。」
中士掃了他們一眼,接著又轉向我們。「或許,你們想知道SM步槍是什麼。嗯,過幾分鐘你們就明白了。」
這沒有什麼作用。當我再一次即將停步的時候,它說,「五百米到了。漂亮。現在,你俯卧下來,面對目標。」
「我告訴過你了。」
不過有件事她說對了——我們的射擊能力。狙擊手訓練的一部分,是學習在不同的條件下如何射擊。但是薩曼塔和我一起,在所有的初級測試中脫穎而出,因為我們的確能夠進入對方的精神世界。
我儘快帶著步槍回到自己的位置,接著就開始研究這支槍。這支槍比我入伍前在街頭使用的自製手槍可要重得多,也結實得多。仔細想想,這支槍比我見過的所有步槍都要寬,而長度和其他槍差別不大。我掂起這支槍,發現槍的頂部有個瞄準器。深色的金屬打造的槍管和槍托幾乎不反射陽光。果然,在扳機的那個位置有一個開關,就在槍的保險旁邊。
我把薩曼塔扔在地上,彷彿她是一塊燒紅的烙鐵。「你在我腦子裡灌輸了什麼東西啊?」
我放大聲音,對她耳語:「我不能殺孩子。」
「就是為了這個,」她說,「你已經是志願者了。我們都是志願者。」
「在SM步槍出現之前,我們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成功率,能把一個男孩子變成戰士。」
我閉上眼睛,搖了搖頭。薩姆,你看見那些目標了嗎?我問她。
我把步槍舉到面前,認真地看著它的光澤。「上帝啊,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意味著你與武器融為一體,約翰尼。你們倆比其他使用傳統武器的士兵更有效率。」
「然而他們把我們弄到這兒來,肯定是有原因的。去問問中士,附近有沒有目標。」
中士停了一會兒,再次開口的時候,他語調柔和,卻加重了語氣。
「即使是這樣,我們也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見鬼了,約翰尼。那些敵人們已經被灌輸了對你的仇恨。他們中的所有人,只要一看見你就會把你幹掉,你明白的。」
我的眼睛亮了起來。我還從沒聽說過SM步槍,從戰友們的表現來看,他們也沒聽說過這種武器。
有一次,我們和大部隊一起行動,但是離他們很遠,我的位置對他們來說更加有利。我們的任務是隨機射殺敵軍士兵,當我們的部隊在前線進攻的時候,給敵軍製造混亂和恐懼。這一戰術起了作用,我們又佔領了一座山頭。
聽起來有點兒嚇人,但這暫且不論吧。「嗯,你知道我的名字。那我該怎麼稱呼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