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連點頭，滿口應允。

車廂門打開的一剎那，我們同時聞到了熟悉的海水的味道。我們相視而笑，沒錯，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我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說：「您說的該不是馬克西姆的事吧？您是警察嗎？」

我才不管就要毀滅的人類，我才不管什麼遷移海底的蠢計劃，我只知道他們在我和小余身上做的滅絕人性的試驗！為了裝上腮，毀掉了世界上最美女人的臉，骨骼改造更是每時每刻都讓我們生活在痛苦之中……

護士微笑著，沒有回答。

光環就那樣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伴隨在月球的旁邊。沒有人知道它出現的確切時間，也沒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麼。光環裏面漆黑一片，晚上看就像月環食一樣美。

光環的收縮出現在三個月後的晚上十點鐘，這個時間他們記得非常準確，因為科學家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裡，絲毫不敢怠慢。

那個老人已經喝到第四杯了，他鬍鬚很長，滿頭白髮，不修邊幅，我甚至看不清他的臉，但我確定在酒吧里從來沒見過他，雖然我才到這裏工作了三個月。老人又一次把杯子放到我面前。我見他的頭已經在打晃了，想勸他一下，但老人堅定的眼神告訴我：最好別和他說話。

我又點了點頭，美娜對人的評價向來很准，總是能一針見血。現實也確實如此。

「還有二十五分鐘您才出門，您還有時間洗個澡再吃早餐。」

「昨晚我又接到了小雪的電話，她已經連續三天給我打電話了……」我輕聲說。

奴役從此開始。外星飛船開始一批批地運送人類，從光環回到他們的星球，用的燃料當然是地球人自己準備的，人類就像把自己賣了還在幫人數錢的傻子。

老人並沒有喝，而是在手中不停地轉動著杯子，思索著，我能感覺到他已經處於半醉的狀態。他喝的烈酒，即使是年輕人，三杯下肚也要爬著回家。

馬克西姆正坐在包廂里，和兩個投資人喝著紅酒，地上已經擺了好幾個空瓶子。他其實不喜歡紅酒，但為了投資，他忍了。

「小雪很漂亮，也很善良，但總有一天，你會因為她的嘮叨而離開她的。」美娜彷彿是在預言。

我點燃一支煙。三年了，我從來沒有這麼糾結和躊躇過，相信以後也不會有。我需要鎮定一下，我要告訴美娜，我已經深深愛上了小雪，雖然小雪可能有一些缺點。

哨聲響起，我和小餘一起跳入水中。顯然，今天的水和往日並不一樣，但這正是我們想要的。

「她是奔你的錢來的，這很明顯。」美娜直言不諱。

九_九_藏_書「2215年。」

一批批的飛船開始往來於光環和地球之間，絕望的人類變得興高采烈，因為回來的人報告說，那裡的資源取之不盡。

「這麼說，我們成功了？」我高興地發問。

「您也是來參加葬禮的？」我忍不住問。

我全都記起來了，已經顧不得吃東西，開始環顧四周。

我高興得想跳起來，但我的身體顯然還沒有完全恢復，這動作讓我的胸口更疼。

我又為他倒上了一杯，看著老人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重重地扔在桌子上。酒吧里的人都朝這邊看過來，我向大家示意了一下，然後俯身到他面前。

我回頭望了美娜一眼，她的眼神永遠讓人無法拒絕。

人們慌了：他們運回來的資源還不夠多，距離預期還差得很遠很遠……

「他們很好，旅行很愉快，生活費也已經打過去了。」美娜微笑著回答。

「是的，他們去了阿萊爾公司，為父親定製了一個克隆人，然後，然後去保險公司為父親買了巨額的意外保險。」說到這兒，老人停下來，長出了一口氣，然後把那杯酒喝了下去。

這裡是全新的海水，我們深深地呼吸著，游向了大海深處。

人類不會明白，X星人發現那個取之不盡的能源星區時，他們對能源已經不再感興趣，新的興趣的當然是侵略和奴役。他們利用光環讓目標文明自己準備能源，然後精準地控制光環收縮，消耗掉對方所有的有生力量。這樣不發一槍一彈，他們已經征服了五個星球……

美娜一直坐在對面，靜靜地看著我，微笑著。我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也許是因為我心裏一直在盤算的事情……

「不，我還沒有結婚。」

我和小余停下來，她顯得有些慌張。我撫摸著她的長發，然後從腰間取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自製的小刀，沖向了那張大網。

今晚，這裏的人大都是來參加葬禮的。我們這裏離地球太遠，平時不會有這麼多人，更別說已經到了深夜。老人口中的混蛋，也就是死者馬克西姆，他兩天前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己的別墅中，死因是醉酒後心肌梗塞，好像是一個妓|女發現的。嚴格來說，他其實算不上一個大混蛋，他只是在父親死後，拿到了大筆的保險金，來到我們這裏，盡情地揮霍。你能想到的所有有錢人會做的事，他都做了。僅此而已。

「今天您是去見公司的大客戶，洗個澡有利於您的精神狀態。」美娜溫柔地提醒。

「下班早點兒回來，九*九*藏*書別去喝酒了。」美娜柔聲囑咐。

「有。」美娜的回答很簡短，但我明白裏面的意思。

場館內——就叫它場館吧，不重要了——上面已經坐了一排穿著西裝的男子。我和小余並排走進去，這時我才適應了這裏的光線，看清了小余。她化了妝，臉上抹著厚厚的粉，顯然想極力掩飾臉上的傷痕。

她一直對我微笑著。

我慢慢睜開眼睛，美娜已經把我的衣服整齊地放在床邊，餐廳飄來了她最拿手的蔬菜沙拉和麥片粥的香味。

另一個光環重新出現在天空中，是兩天以後。它看上去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

人們已經拉回了可以用五十年的水和石油，還包括各種貴重礦物，社會在經歷由於資源匱乏而引起的倒退以後，終於再次迎來了飛速的發展，各種太空探索計劃也重新啟動。但人們仍然沒有搞懂，那個光環到底來自哪裡？不過他們其實並不關心這個，餓急的人只想吃飽而已，他們不會介意食物來源。

人們都盯著那裡，但飛出來的卻是外星飛船，他們輕而易舉地佔領了地球，因為地球已經毫無還手之力，甚至派不出一艘飛船。

老人說完又低下了頭，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他睡著了。我轉身準備收拾酒杯。

車子終於停了下來。

我們游到了水底，我看到小余臉上的粉底已經脫落，那傷疤在水中晃動不止，更加明顯，但她在我眼中仍然是最美的。

護士溫柔地扶起我，把我攙到桌前，讓我不要說話，先慢慢吃掉桌上的東西。我端起那杯牛奶，感到了一種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沒有加糖。牛奶滑過食道的一剎那，我明顯感覺到了疼痛。這讓我開始慢慢回憶起來，我想起來了，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前。

眼前一片白光，我什麼也看不到，只是睜開眼睛這個動作，可能就持續了十多分鐘。當我看到眼前這個護士的時候，我才明白，我醒過來了。

「她太自我了，也許是家庭的原因。」美娜直截了當地作出判斷。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完美的！」我的聲音有些激動。

我在心中細細揣摩。美娜也許不會喜歡小雪，但我會讓她喜歡上的……

洗完澡，我來到餐桌前，麥片粥還保持著剛剛端上桌的溫度，我勉強吃了幾口。其實，我喜歡吃煎蛋，但美娜總給我煮雞蛋吃，她說煎蛋太油膩了。至於火腿的味道，更是只在上次老劉家的聚會上品嘗過，距現在已經有三個月了吧……

我走進洗手間，一如既往，牙膏已經擠在了牙刷上，我剛剛拿起牙刷，身後ｈｔtｐｓ://ｒｅaｄ.９9cｓｗ•ｃom就傳來美娜美妙的聲音：

「您不能再喝了……」

老周走過來，大聲給我們分配著任務——今天，我們要在水下待一個小時，因為有一批官員來檢查科研進度。老周這個人，大家都叫他周扒皮，可我不喜歡這麼叫他，我知道他是好人，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我知道，美娜已經在窗明几淨的家中等我很久了，我不知道回到家該怎麼面對她，回來的路上，我已經設想過無數種她可能的反應。

軍隊飛船選擇了幾名敢死隊員，第一批只有三人，他們駕駛飛船衝進了光環，全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兩小時以後，當他們滿載而歸的時候，聯合國秘書長在鏡頭前激動地宣布，地球有救了，人類有希望了！

「不，我們失敗了。」

我們沒有說話，一起轉身，游向了遠處。越來越遠，水開始有些涼，但我們游得更加賣力，從來沒有這麼拚命。

他們到現在也沒有搞懂，那個光環是怎麼消失的，只記得所有飛船都飛進去以後，光環就突然不見了，飛船也都跟著消失。

海水越來越涼，光線越來越暗，但我們隱約在前方看到了一絲亮光……

我勉強張開了嘴，感覺很不適應，但我還是說出了話，雖然聲音聽上去不像自己的。

一陣輕微的發動機嗡鳴聲傳來，一架四旋翼無人機從我頭頂飛過，拖著一條巨大的條幅廣告：美娜型智能家居，將給您帶來前所未有的生活體驗，為您提供最健康、最舒適的生活方式，你值得擁有。選擇美娜，將徹底改變您剩餘的人生。

現在，她的回答好像讓我更難開口了。

「新的未來城只需要這些投資……我們的投資在兩年內就可以收回，效益將在未來成倍增長！這個月我們足足接收了超過七百名客戶！那些怕死的癌症晚期患者，都會到我們公司來接受冰凍，交給我們兩百年的維持費用，好等著兩百年後那狗屁治療技術的發明。可是你知道嗎？老張你過來。你知道嗎？誰會去管他們兩百年，我們只把他們凍一年，有時凍上六個月就行了，誰肯給他們花那麼多錢……讓他們醒來，告訴他們已經過了兩百年，但是技術並未開發出來，讓他們在未來城等死就好了，反正他們在兩百年後誰也不會認識。所以……所以老張，我們只接收病得只剩幾個月活頭的客戶。你明白了嗎？你聽清楚了沒有？你的投資很快就會有回報的。相信我……」

老人緩緩抬起頭，就那樣直盯著我。我注意到他的眼角，慢慢有眼淚流了出來。

一曲唱罷，馬克西姆已經不九_九_藏_書受控制，開始大肆宣揚起來，他喝多了。

「你有孩子嗎？」老人突然問道。

我不知道車子走了多遠，因為車廂里太黑了。但我能感覺到小余就坐在不遠處，我能聽見她的呼吸。

我點了點頭，放下了叉子，繼續問：「好吧。那小麗呢？她比我還有錢呢……」

其實我知道這個答案，但我總要說點兒什麼。我已經習慣了她把我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現在偶爾出個差都會讓我渾身難受。

「也許……我可以忍受？」我試探著反駁。

「多年以前，一個年輕人找到了他的父親。這個年輕人從小嬌生慣養，長大后也整天無所事事，混吃混喝，父親對他已經毫無辦法。年輕人又一次欠下了巨額的賭債，他找父親要錢，但是父親沒有答應。於是，他和父親制定了一個計劃，他們去了阿萊爾公司……」

我把牙刷塞進嘴裏，沒有抬頭，邊刷邊說：「我現在懶得洗澡。」

老人站起身，努力保持著平衡，抖了抖風衣領子，轉身準備要走。

在發出各種信號都沒有回應之後，科學家們派出了偵察飛船。結果卻令人震驚，飛船帶回了那裡的圖像和資料：石油、鈾礦、水……應有盡有。在這個地球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經被掏空的年代，人類無疑發現了一筆巨大的財富！

度完蜜月回來，我和小雪一起走下轎車，向我家走去。

但當我鑽進轎車之後，我立刻把包扔到了後座，隨後脫下西裝，換上昨天中午新買的休閑裝，然後駛向了花店。

「好吧。」我回答著，隨手把牙刷扔到了洗手池裡。美娜是不會錯的，三年了，我已經習慣了一切都聽她的，雖然有時候覺得不願接受，但只要按她的話做，總能收穫更好的結果。

「好吧，你覺得前天來的那個小薇……怎麼樣？」我邊吃蔬菜沙拉邊問，努力低著頭沒有去看她。

今天，我要帶著我的愛人，逃離他們，游向深深的海底，也許那裡才是我們的家園。雖然我不知道在那裡我們會面臨什麼，但我知道，那裡有自由。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張大網出現在我們面前。

沒錯，我欺騙了美娜，我用我的演技成功矇騙了她，讓她以為我今天有重要客戶要見。而我，其實是要去接小雪。我和她將前往太平洋的一個小島，在那裡一起度過兩周的快樂時光，當然，前提是如果一會兒的計劃順利的話。

「不，我本該是那個被他推下去的人……」

「想聽故事嗎？」老人再次抬起了頭，把酒杯擺在了我九-九-藏-書的面前。

「你為什麼要去忍受？」美娜提醒，臉上依然微笑著。

「現在是什麼時間？」

「這裏哪裡？」

聽到這兒，我的好奇心被吸引了過來，忍不住打斷他，「您是說那個克隆公司？」

「當然。」我回答著，然後很不情願地再次為老人倒滿了酒。唉，誰讓我是服務生呢，老闆要求我們必須滿足顧客的要求。

科學家們計算了光環收縮的速率：按現在的狀態，兩天以後這條通道就將關閉。在一次只有五分鐘的緊急會議之後，人類派出了所有的飛船，一起飛向那個光環——他們要在最後的兩天之內運出足夠多的資源。

他們不會知道，我們等這一天已經五年了。我們早已可以在水底待上三天，但我們總要在他們面前偽裝下去，因為我們在耐心等待著這一天。

「不，沒有做過父親的人，是不會懂的。」

每到這個時候，談話總會終止，我無力反駁美娜，也可以說不忍傷害美娜，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一陣優美的鋼琴聲把我從睡夢中叫醒，這是我最喜歡的音樂。

我慢慢睜開眼睛，頭腦還在回憶著那個悠長的夢。那個夢太長了，我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我疑惑地看著她，她慢慢推開了門，門后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而在這之前，我要去買鮮花和戒指。時間有點兒緊。

我努力找著話題，「呃，我父母怎麼樣？」

老人低下了頭，喃喃說道：「噢，那你不會懂得父愛……」

「呃，其實我懂一點，我父親，他對我很好。」我努力和他聊天，我的工作就是這個。

身後響起一片嘈雜聲，我知道有人趕來了，但他們晚了一步，因為我已經割開大網，和小餘一起遊了出去！

良久，老人終於下定了決心。他眯起眼，開始講述……

「噢，不，我只是來看看，誰會為那個混蛋哭？」老人終於說話了，但他說話時並沒有看我。

我終於吃完了早餐，擦了擦嘴，拿上包準備出門。

「三個月以後，他們從公司領到了產品。在一個山崖邊上，年輕人把父親推了下去，還偽裝成了意外。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保險公司勘驗了現場，檢查了包括指紋、DNA等所有信息，沒有查出任何線索，他們只好支付了巨額的保險金。」

剛剛換上鞋，美娜就把手機送了過來。沒錯，自從有了美娜，我從來沒有忘記帶什麼東西。

這房子很奇怪，和我記憶中的完全不同，屋內沒有其他人，只有護士和我，我仔細打量著這個護士，這才注意到她的穿著也有些奇怪，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