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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酒吧

精英酒吧

作者:赤色風鈴
「有一個微小的文明世界,和你們的世界有點兒類似。」酒保對量子比特說,然後他竟然為自己倒了一杯,也不知由誰買單。「他們還沒能進入超空間,但他們建立了一套自己的宇宙學——據我所知最樂觀的宇宙學。在他們的宇宙學中,宇宙源自135億年前一場震古爍今的大爆炸,並有微波背景輻射之類的為此作證。他們還納悶呢,宇宙這麼大,為什麼沒有別的文明世界存在?」
「當整個文明世界瘋狂運轉起來,其能量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數億台能耗巨大的堆砌機,在鋼鐵大地上堅定提升,留下壁立千丈的深深溝壑。在我們身後,整個文明的身後,廢棄物順著宇宙洪流形成渾濁的飄帶,示威般地向著深空延伸……」
那是一個類似高速公路服務區的奇怪地方,超空間中到處都是指向那裡的全光譜路牌,耀眼的白光閃爍,裝作沒看見實在太難。
「哈!哈!哈!哈!你們成功了,幹得不錯。」陳一笑得歇斯底里,鼻涕泡都出來了,「攝像機在哪裡?大家好!這裡是《娛樂真人秀》、《世界逗你玩》,諸如此類……」他朝周圍揮著手,「我是本期嘉賓地球人陳一,哈!哈!哈!」
陳一一仰脖子,又沒了。
陳一嚇了一大跳,待巨響平復后,他才敢伸著脖子向窗外望。外面霧氣蒸騰,白茫茫一片,能見度為零。陳一希望自己的飛船停得夠遠。
為了找到進入超空間的方法,人類文明足足耗費了一萬年——從第一顆原子彈落在自己頭上開始計時。
你就放一萬個心吧!該項目的首席科學家,那個頭髮比彩虹糖還炫目的老頭站著說。我們都能把泳裝美女置於量子疊加態了,難道還做不好一艘超空間飛船?牛刀殺雞啦!給我足夠的能量,我能將地球量子化!
有杯子掉在地上,碎了,然後它又自我修復回去,並頑強地想回到桌上。
「冷靜。」酒保對量子比特說,「我可不想害死全宇宙僅存一個的珍稀動物。」
第一個無人探測器的經費來源至今成謎。
「這個有名字的精英怪物是全息投影吧?」陳一拿起酒杯向遠處的量子比特扔去,真准。酒杯在對方頭盔上反彈了一下,掉在地上,碎了。「喲!還做了個模型,真捨得下本錢!」陳一又舉起了頭盔,瞄準對方,全然無視目標正火冒三丈地扛著武器衝過來。
丟不起這人!
量子比特吃驚地站了起來,一臉「我見識少、你別逗我」的表情。
來者步伐沉重地向前走了幾步,轟的一聲坐下,那椅子一陣慘叫,奇迹般地挺過來了。一把巨大的武器被重重地扔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沉悶厚重的聲響。外形威猛的武器看著就破壞力巨大,上面的每道灼痕彷彿都在述說著一場血與火的戰鬥。
酒保用自帶吸管的嘴吸幹了杯子,「唉……我突然不太想說這個故事了,太慘了。」
「給老子找個妞來!」來者聲音洪亮,震得頭頂的吊燈亂晃,同時終於吸引了酒吧內另一半人的目光。
「看來你一定打算用一個了不起的故事來付賬了。」酒保接著說,「給大家說說你們文明的故事吧。來點兒帶勁的,這地方最近有點兒死氣沉沉的。」
旁邊的幾桌人知趣地閃開了。
當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無人探測器穿越超空間時,科學家們就知道了「精英酒吧」的存在。
老子不回去了!疾風暴雨般的思緒中,陳一抓住了這個念頭,像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條鱷魚尾巴,明知不明智卻死死不肯鬆手。
喜歡看熱鬧的人開始壯著膽子圍上去,生怕錯過本年度最佳好故事。
量子比特說著,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這裡是酒館還是甜品屋啊?」他評論道。
跳動的黑色小字讓陳一頭腦一陣眩暈。
「怎麼著?」陳一像個捧哏的相聲演員似的配合說道。
「這一杯read.99csw.com包你滿意!」酒保又倒出一杯閃動著噼噼啪啪弧光的玩意,深紫色的弧光呈放射狀在杯口上跳躍著。「我感覺,這故事的結局一定非常精彩!」
「小夥子,飛船不錯啊。」酒保站在桌邊,聲音柔和地對陳一說。
啊?都給我堵上!要好看,要美!CEO從善如流。
陳一聽得很入迷,這時卻莫名其妙地哆嗦了一下。
量子比特一抬手,連杯子一起灌進了肚子。「老子還會怕這個!」他嗓音變調地吼道。
輕輕地,從那幾個可能聽過這故事的人之間傳來幾聲笑聲。
陳一走出飛船時,頭盔上的全視角攝像機自動打開了。在空曠的停機坪上,他抖出準備好的長長的單子,開始念項目金主們的名字,這是這些樂善好施的人們得到的唯一回報。
嘭——酒吧門被撞開了,玻璃碎了一地,一個彪悍魁梧的身影踉蹌著出現在門口。
於是,這個項目突然就火了!很快就毫無理由地成了當年的超級話題。天文數字般的籌款如上萬頭追逐水源的非洲角馬一般狂奔而來,項目不可思議地被啟動了!
有那麼一會兒,陳一有些不知所措,手心冒汗,覺得自己傻傻的。正當他不知下一步該幹什麼時,酒保走了過來,端著個似乎是不鏽鋼材質的空盤子。
「給我一杯我要的東西!」那狂暴的武器幾乎已經碰到了酒保的臉,但後者還是表現得出奇鎮定。
酒保很有耐心地又倒了一杯。「以我的經驗,在這裏喝酒不問價錢的,必是英雄豪傑!」他說。
聽眾們將目光轉向了酒保:都怨你,這傢伙開始說胡話了。
「我怎麼還活著!你他媽給我喝的到底是什麼?」量子比特抬起武器對著酒保,武器上貌似充能指示燈的東西開始加速狂閃。
「有品位!」酒保豎起一根長長的手指,變戲法似的從盤子中拿出一杯水,放在了陳一面前。透明的杯子,透明的水,杯子上慢慢冷凝出了一層小水珠。「伺服器竟然提醒我要在水裡加乙醇、二氧化碳和苦味劑等……宇宙啊,如此糟蹋飲料的文明,只配把自己喝死在某顆爛泥般的星球上。」酒保說。
「躍遷飛船的性能很不穩定,但還是成功起飛了。從該死的巨大舷窗望去,我窺見了宇宙之河的真相——那是……那是更高一級文明中的一條下水管!以一個文明的毀滅為代價的偉大戰鬥,真相其實不過是導致業主被水暖工狠敲了一筆竹杠!」量子比特說完,悲凄地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
在可預見的未來,不會再有第二艘超空間飛船的訂單了。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在量子比特巨大身軀的投影下,陳一還在自說自話地比畫著……
空前絕後!
突然,陳一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似乎所有人都在盯著他的後背。他牙一咬,豁出去了,干!
「水。」陳一啞著嗓子說。「最好是冰水。」
酒保猶豫了一下,為他倒上一杯燃燒著藍色火焰,看上去勁爆得不得了的東西。「你接著說,我這裡有的是好酒。」
「不是我倒不出更勁爆的東西,只是為了其他人的安全考慮。」酒保換了個杯子,這次倒出的東西也不是什麼正常玩意。只見鐵青色的杯子吱吱嘎嘎地響著,在桌子上壓出了一個深深的印子。「你接著說,我們都等著聽呢。」
陳一調出頭盔錄像機的控製程序,下達了刪除命令——幸好不是直播。
人類掌握超空間飛行技術已經一萬零三年了,再次的技術也能創造出奇迹,就算一塊煤被捶打上一萬零三年也應該成鑽石了。
我可什麼都沒聽到……陳一對自己說。他機械地舉起已空空如也的杯子。現在回去,應該還趕得上錄製下一期的《摸摸抓抓》,下期請的女明星不錯,運氣好了還能潛規則一下……
「宇宙之河,流淌了億萬年,直到新的文九-九-藏-書明——也就是我們——在其中產生。我們的科技不斷進步,不斷向自然索取,不斷開拓邊界,不斷污染環境。其間穿插著無數的邊境戰爭、貿易糾紛、保皇共和、統一分裂……等等等等,沒完沒了。這些無聊的事,所有文明都經歷過,是不是?」量子比特停了下來,又看了看酒保。酒保點了一下頭,看了看自己倒出來的東西,又看了看量子比特。
半天沒動靜。
這時酒保走了過來,還是托著他的那個不鏽鋼托盤。
「都死了!」來者終於停止了哭泣,所有人的耳膜都得救了——如果有的話。他哽咽著,「整個文明都完蛋了,只剩我一個了!」
當年,《全民無聊權法》高票通過時,人類文明就已經像劍齒虎一樣一頭扎入了進化的死胡同里。落後的人性和被凍結的科技一起,與全民無聊化的人類世界又糾纏不清了一萬年。
「把你們這裏最貴的酒給我拿來!」陳一甩開膀子準備大幹一場,「我和你們說說一群明白人如何不明不白地活了兩萬年,並且還將這樣不明不白地活下去。」糊弄智商打折的觀眾,你哥我可是專業人士。陳一想。
果然,一切看上去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內飾簡潔明快,燈光柔和,背景音樂只有在他注意時才會存在。沒有人注意新來的客人,陳一好似一縷空氣、一粒微塵,或則自認為了不起實際卻根本不值一提的任何東西。
陳一盯著酒保,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這個酒保像當年那個被他罵吐血的主持人,雖然兩者連鼻孔數量都不同。
在飛船的發布大會上,T公司CEO得意地談論起飛船的設計過程:我們先讓美工設計外殼,不好看就改!不要和我談結構,我不懂!
「呃……」酒保退後一步,想說點兒什麼——在一場顯然已經無法避免的酒吧鬥毆之前。
就在所有人都相信來者已經著陸失敗時,窗外突然又轉來「轟隆」一聲,接著有節奏的「轟隆、轟隆」聲越來越近,好似剛學會了直立行走的挖掘機正踉蹌著走過來。
陳一慶幸自己沒讓酒保來一紮冰鎮啤酒。他呷了口水,咂吧咂吧,口感挺好,一仰脖子,杯子見底了。舒暢!
在一片驚呼聲中,酒保一飲而盡。
由於娛樂至死主義崛起,並牢牢掌握了人類社會的主導權,科學家們都改行鑽研如何讓泳裝美女以最尷尬的姿勢掉進泥坑之類課題。在這樣的學術大環境下,竟然有人在「哈哈哈」之餘找出了進入超空間的方法,只能說是一個科學奇迹。憑此成就,此人在當年「最有影響力的一百人」中排名第一百零一。
量子比特突然又癱坐到了椅子上,椅子又一次表演了奇迹。量子比特嘆息著,再次號啕大哭起來,又回到了初始的狀態。
量子比特拿過杯子,一飲而盡。然後他猛地一拍桌子,擺出一副勇不可擋的架勢,接著說自己的故事。
酒保拍了拍他的裝甲動力服,柔聲安慰道:「我來說一個比你們慘得多的文明,保管能讓你好受一些。」
到此,來者終於成功吸引了酒吧內超過半數客人的目光。
幾秒鐘后,「轟隆——」一聲地動天搖的巨響,酒吧外強大的衝擊波劫持著所有立場不堅定的雜物,惡狠狠地拍在窗戶上。這窗戶可真結實。
陳一,《摸摸抓抓》節目的著名主持人,風頭正勁的娛樂圈大神,受歡迎程度一時無兩。於是,他理所當然地被票選狂潮推動,身不由己成了第一個將穿越超空間的人。
量子比特抬起頭,一種奇怪的緊張氣氛開始蔓延。
就在世間亂象演盡,喜劇變鬧劇,陳一滿心歡喜地認為該項目已經爛尾時,項目主管發來消息:出發啦!
「飛船是鈦合金做的!」酒保驚訝地說,語氣就像在談論一艘燒轉基因大豆油的太空飛船。「再看看裏面那套下九*九*藏*書水,哎喲娘啊,嚇死人了,硅晶體電路的!如此粗製濫造的貨色,居然也飛到這裏來了!看來超級文明的門檻是越來越低了……」
酒保又倒出了一杯,高高舉起,「這一杯,祝他們永遠不要解開宇宙的奧秘!」
出於安全考慮,飛船停得有點兒遠,陳一走了好一會兒。
既然環境檢測的所有指標都亮著綠燈,陳一索性深吸一口氣,取下了銀光閃閃的漂亮頭盔。頭盔被輕輕放在桌上,轉了一下,讓上面亮閃閃的徽標朝外,那是眾籌網站的標誌,怠慢不得。
「二氧化碳希望達到多少比例?對此我有些拿不定主意。」酒保的一隻眼睛盯著陳一,另一隻眼睛看著已放在桌上的空盤子,另外還有數量不明的眼睛盯著身後的各個方向。
他小心翼翼卻傲氣十足地環視了一圈。氣質!陳一提醒自己,人類文明現在是精英文明了,不該在任何種族面前低頭,應該有張嘴就宣稱「小子欠揍」的底氣。
陳一也豎起了耳朵,有這故事,回去可有得扯了。
「牢騷行嗎?我恐怕只有一肚子的牢騷可以吐一吐。」陳一一仰脖子,酒又沒了,那氣勢似乎在說:給我換大缸來!
超空間以外的東西,本來與人類並不相關,直到有個無厘頭的傢伙在眾籌網站發起了一個項目:我要造一艘超空間飛船!
酒保從陳一的表情、心跳、呼吸等的細微變化判斷著他對飲料的評價,又加了一杯。
都超級文明了,還有「價錢」這種俗務?陳一想。他身上連個口袋都沒有,要是連人帶飛船被扣在這裏,可沒人會來贖他的。
又是一杯,酒精度越來越高,真是好喝。
這個相聲演員出身的黑衣胖子噴了一圈唾沫星子后,回去繼續研發「終結一切設備的設備」去了。
「呃……不會又是著陸失敗吧?」酒保望著窗外。外面的能見度有所提高,但還沒高到能看到來者的地步。「前不久有一艘飛船也這樣重重地攤煎餅一樣拍在地上,然後就再也飛不起來了。最後清理打掃的人都看傻了,你猜怎麼著?」
「好吧!」酒保長嘆一聲,又為自己倒了一杯。「他們的宇宙,一切的一切,其實只是一個用過的安全套!」
陳一笑了,大聲地狂笑。
「嗯……」冷靜!陳一對自己說,別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小子,雖然事實如此。
項目鬧哄哄地折騰了三年,其間各種八卦、各種緋聞、各種黑幕,將科技娛樂化發揮到了極致,將所有人的激|情消耗殆盡;將資金鏈綳到了臨界點。
他拿起頭盔想砸在地板上,轉念一想,錄像資料肯定已經上傳到了飛船的控制計算機里。
「宇宙之河是我們所在世界的名字,聚合著九維的空間、三維的時間和至少一維的基本界。」量子比特掃視了一圈,確保所有人都在聽。「傳統宇宙觀將我們所在的世界看成是上古瘋神們大戰的殘骸,這種最不需要腦子的解釋總是最容易讓人接受的。為什麼會打雷?因為有雷神!為什麼會流水?因為有水神!為什麼會有宇宙之河?上古的神仙們都瘋掉了唄!」
推開酒吧半透明的玻璃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酒吧內的廣告牌:「自適應,比舒適更舒適!」
陳一往裡面走了走,小心翼翼地在圓形窗戶旁找了個位置坐下來。他那原本挺平靜的心突然開始加速跳起來,這畢竟是人類第一次接觸外星文明。
酒保不慌不忙地為量子比特續上了一杯會冒泡的液體。
「沒有任何徵兆,或者滿宇宙都是徵兆只是我們不知道。宇宙級的毀滅力量突然洶湧而來,比我們的文明高出數個能量級!湮滅炸彈、時間脈衝炮、基本界阻尼場等等……所有我們引以為傲的強大武器,在此力量面前毫無用處。但無數的隧道巡洋艦、空地一體攻擊艦、空間作戰潛艇等等,還是義無反顧地撲向這場大毀滅!https://read.99csw.com」量子比特晃了晃空杯子,「這是一場空前絕後的偉大戰鬥,至少我們是這麼認為的。」他又晃了晃杯子,「沒有一個人退縮,除了我!」量子比特猛地一抬頭,「你他媽還有酒沒有?」
「哎呀!那位量子比特帶來的故事非常精彩,恐怕很難超越了。」酒保對陳一說。
「別逞強,那會喝死你的!」酒保抖掉了粘在身上的酒,看來布料的疏水性還不錯。
再也沒有什麼比此時暢飲一大杯冰鎮啤酒更爽快的了!
陳一剛喝一口,愣了一下,這次是一杯酒。低酒精度,添加了口感極佳的香料。
「我會說完我們文明的故事再喝暗物質原湯的,前提是你們保證在我喝下之前不許笑!」量子比特提起了放在桌上的武器,巨塔般的身子站了起來。「誰要是敢發出哈哈、嘿嘿、呵呵,或者任何我認為是笑聲的聲音,我就轟翻了他!」
多年以後,他的這句名言將出現在教科書中,只是被扣在了另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頭上。
「你要喝說完故事再喝。」終於有個被故事吊起胃口的聽眾說話了,企圖打斷酒保和量子比特之間的斗酒遊戲,看來生怕量子比特不勝酒力導致故事有頭無尾。
酒吧里稀稀落落坐著幾桌人,全都是不知從哪裡來的古怪外星人,長得都在陳一的認知範圍之外。他們三五成群地低聲聊天,一直沒人注意這個剛進入的新客人。
然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來者突然號啕大哭起來,打雷一般的聲響將距他最近的一圈人又都嚇跑了。
酒保又趕緊給他續上一杯,「說說看,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一個小時后,陳一終於念完了一般人要三個小時才能念完的名單。然後,口乾舌燥的他像個橫穿了整個沙漠的疲憊旅行者突然看到了綠洲一樣,滿心歡喜地向酒吧走去,完全忘掉了「什麼一小步、什麼一大步」之類的套路。
「大概在工程過半的時候,終於有個腦子靈光又有權力的人意識到了工程的危險性。大家知道,腦子靈光與擁有權力是相悖的,所以這個人根本不存在!」量子比特說著,用力抬起杯子,果斷喝掉了新倒起來的東西。
所有第一次到達這裏的人,其所在的文明世界必然經歷了無法想象的艱難探索,才能衝破萬惡的物理法則滯絆。不過對於人類來說,只是衝破了不合時宜的人性和畸形的資本市場的滯絆。有資格坐在這裏,愜意地喝上一杯,必是文明的精英,而這個群英薈萃的地方,自然就應該叫——精英酒吧了。
在這一瞬間,陳一的腦子如失速的噴氣式戰鬥機般瘋狂而徒勞地空轉起來。情況已經失控,他急切地想找個解決辦法。陳一的腦子一輩子沒達到過這個轉速,即使在當年那場成名之戰中將另位一主持人罵得現場吐血,也不及此轉速的一半。
你們再看那什麼公司設計出來的東西,一堆所謂的頂配包在鉚釘遍布的醜陋外殼下,還腆著臉說:沒有設計就是最好的設計。這堆東西要是飛出去,外星人一看:什麼玩意啊?
「嚯!看來有狠角色來了。」酒保穩如泰山地站著,見怪不怪地說,「我打賭,又是那些還沒琢磨透正反粒子湮滅,就直接上超穩態發動機的土鱉文明。」
「有點兒意思,這地方很久沒產生好故事了,你……」酒保還沒說完,整個酒吧突然抖動起來,像兩個超大質量黑洞在屋頂練起了摔跤。
「我跳進了整個文明唯一的一架躍遷驗證飛船,然後,我終於知道上一個試飛員為什麼一回來就瘋掉了——噗!」量子比特噴了酒保一身,「給我來一杯特濃的暗物質原湯,凍到絕對零度!」
「想必那是一場史詩般的戰鬥……」酒保看準時機插話道,隨手遞上一大杯酒。「說來讓大家聽聽吧!」
酒保真的給他倒出了一杯黑洞般陰沉的東西,結霜的杯子頓時嘯叫https://read.99csw•com起來,發出某種語言般的聲響。
飛船順利穿越了超空間,降落在「精英酒吧」前寬敞的停機坪上,還真的和坐升降機上頂樓沒什麼兩樣。
來者的頭盔面罩慢慢打開,露出一張深褐色分不清五官的臉。「我叫量子比特,糾纏態·量子比特,來自宇宙之河。」他說道,聲音還是那麼洪亮,陳一與他隔著十幾張桌子都聽得很清楚。
所有看到這項目的人都在想:擦,這麼扯的事,我可得摻和一腳!
「高科技啊!」酒保揶揄道,「我預感到本年度的最佳故事來了……」他歡天喜地地迎了上去。
果然沒人敢吱聲。
酒保也傻了,干站著,顯然從沒碰到過這種情況,一時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銀白色的飛船,艦身修長、線條流暢,完全按照「美即合理」的理念設計。這艘由T公司設計製造的飛船,是人類最高科技與工藝的體現,在漫長的角逐中擊敗了眾多對手,將成為第一艘穿越超空間的載人飛船。
接著寂靜。
一切順利得難以置信,陳一所要做的只是走進飛船、走出飛船,就像進出電梯一樣簡單。
「這可是酒吧里的壓軸段子,只有在場面失控時,才被拿出來鎮場子。」酒保伸長了眼柄,環視了一圈,吊一下大家的胃口。
幸災樂禍的人把陳一說成是:「自我膨脹的犧牲品」、「被時代拋棄的極少數」。聽那論調,已經在向他揮手告別了。
陳一霍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滿懷希望地看著周圍,發現多數人還沉浸在酒保所說的故事中,並沒人注意他。
酒保走了過去,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就開腔了。
不能將這消息帶回去,絕對不能!陳一準備說服自己。不能讓老家那些看了別人一輩子笑話,以互相嘲笑為樂的人,到最後才發現,所有人都只不過是酒吧里的一個壓軸笑話!
「客官請自重,我們是正規商家。」酒保不亢不卑地說道。
既然左邊沒舷窗,為什麼右邊有一個?有記者當場指出。
來者那一身黑色的重型裝甲動力服上,結滿了白色的霜,隨著身體的運動,霜花紛紛掉落。然後裝甲動力服中的某種溫控系統開始運轉,霜很快化成了水,來不及滴落的水滴轉瞬沸騰,蒸發不見。溫控系統還在加熱,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陳一距離這麼遠,都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熱浪。
「許可權不夠!」
但再難也要裝,超空間探測是毫無意義的,鑽研如何讓泥坑以最驚悚的方式接住泳裝美女,才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大家繼續「哈哈哈」就行,不要為虛無縹緲的事瞎操心。
「比你們慘的文明滿宇宙都是,要是他們都跑我這裏來耍酒瘋,我保證你得先取號再排三天三夜的隊。」酒保說。
「無謂的細節都不重要了。最後,頭腦發熱的政治家們做出了一個終極錯誤的決定——截斷宇宙之河!」量子比特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有帶點兒勁的沒有?這漱口水也配叫酒么!」
「你再試試這個。」酒保也示威般地倒出一杯東西,整個杯子瞬間被燒得通紅,彷彿隨時都會化成一攤流淌的岩漿。
好奇心重的人都豎起了耳朵,或有這種功能的東西。有幾個可能聽過這故事的人則轉過身去,繼續他們剛才被打斷的交談。
一片寂靜。
一萬年哈哈一樂就過去了。
民意難違,只能豁出去了。這年頭被票選狂潮害死的人一抓一大把,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行。
「有什麼慘的?」量子比特問,「我一點兒都沒聽懂。」
量子比特拿起酒杯看了看,「刷!」倒在了地上。他嘭的一聲將酒杯放回桌上,一邊用粗壯的機械手指敲著桌面,一邊看著酒保。
量子比特拿起杯子,其粗大的機械手指頓時冒起青煙,吱吱作響。
「你那個托盤魔術怎麼變的?」陳一收起頭盔,打斷了酒保,「這樣一杯,這樣又一杯,挺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