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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歸之所

魂歸之所

作者:夏度
父親的葬禮那天下了雨。我哭得很厲害。索亞已經高出我一頭了,我趴在他的懷裡大聲地哭。他摸著我的頭。「只剩下我們了,姐姐。」他的聲音低沉,「今後,我就要保護你了。」
我長嘆一聲。沒有人比我更了解索亞。他太頑固,想要說服他的一意孤行基本不可能。「希望你能明白吧。」我無奈地說道。他嗤之以鼻。
項圈上的紅燈瘋狂地閃爍起來。他發出嘶啞的悲鳴,頭痛欲裂,想要伸手去捂住腦袋,但是卻控制住了自己的雙臂,維持著保護我的動作。
因為我是他的姐姐。一個不稱職的姐姐。
我恍然大悟,然後淚如雨下。
「……再見,孩子們。我的靈魂不在這裏,而我要去追尋它……」
「不許這麼說你爸爸。」我訓斥他。
因為他的靈魂還在那裡。
「今後就要你保護姐姐了,索亞。」父親笑著說道。索亞埋著頭,害羞地笑。
但他從不告訴我們他的工作是什麼。
他指著透過卧室門縫照入房間的微光。我能聽見皮帶上金屬搭扣發出的叮噹聲和衣物與皮膚摩擦的沙沙聲。大門打開又關閉,門鎖發出鎖定提示音。
后來,我遇到了當年巴頓案的主角巴頓。他已經出獄了,現在站在我們這邊。巴頓是個憨厚老實的人,很難想象他會在拳擊比賽中犯規。
他們拿著刀,一個人將索亞拉到一邊看著,另外幾個人把我帶到巷子的角落裡,開始脫我的衣服。豆大的雨滴砸在我的臉上。為了保證索亞安全,我放棄了反抗。
他一步步逼近拳王的位置。現任拳王羅恩在沉重的輿論壓力下不慌不忙。他對公眾表示,拳王的位置是不可撼動的;為了公平起見,本次比賽會使用改良版的ECM。
那是靈魂的力量。那是他掙脫鐐銬,對世界發出的最後一聲嘶啞的吶喊。
我哭得更厲害了。我覺得自己不配當姐姐。他抱著我,我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
但我不能開槍。即使他已經被控制,失去了理智,發了狂,可他還是我的弟弟。
休息時,索亞倒了一杯水遞給我。
母親的自殺突如其來。那是父親入伍打仗后的第五年,一個周末的早晨,我聽到了索亞的尖叫聲,一下從床上翻了起來,沖向客廳。她的屍體已經僵硬,嘴角有涎水的痕迹,手中緊握著一個空藥瓶。
頭髮彎曲的弧度,深陷的眼窩,還有那雙因充血而顯得血紅的藍色眸子。是索亞沒錯。
藉著筆記本電腦的微光,我認出了他的臉。是索亞!我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上了膛的格洛克掉在一邊。
我的周圍似乎下起了雨。就像那個雨夜一樣。
ECM最初進入公眾視野是在拳擊運動中,目的是為了防止情緒激動的選手無視規則地對對手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連續四起類似的犯規事故讓聯賽委員會警覺了起來。巴頓案后,他們和嚴重虧損的保險公司協商,試購了幾套ECM項圈。
一個反對該法案的組織找到了我。我是無冕之王拉里的女兒,由於拉里的死因,我的出面必將帶來巨大的反響。於是我毫不猶豫地加入了。他們甚至給我起了「裁決之女」的名字,意為我將給這個骯髒的世界九*九*藏*書帶來裁決。
我踹開衣櫃門,舉槍指著這隻「野獸」,大喊道:「別動!」
「離她遠點。」索亞平靜地說道。
賽前,父親給我們來了電話。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如果……只是說如果,我沒能回來,沃里森醫生會照顧你們。一定要聽他的話。」無視我們的擔憂和爭辯,他掛掉了電話。
我是拉里·勃朗寧,無冕之王的女兒。我用力屏住呼吸,打開保險。我是「裁決之女」,我對自己說道。
「我會保護你的,姐姐。」
「姐,」他有些擔心地看著我,「一定沒事的。」
「……這也許和我的杏仁核有關。在實驗室的時候,軍方用我們來試驗一種競爭性受體阻滯劑……還有叫作『光腦』的光遺傳學種種,試圖抑制或引導產生一些特定的情感……一次意外中,他們對我的腦幹灰質和杏仁核造成了不可逆損傷……
後來我們靠著一隻殭屍軍隊贏下了戰爭。
「……我……會……保護……你的……」
蓬亂的髮絲,因痛苦而彎曲的脊背,還有那條閃著綠燈的項圈……我尋找了二十年的弟弟,如今竟以這般面目出現在我的面前。
那真的是一段如夢似幻的時光。
……
「……索亞?」血液擠在我的腦袋裡,聲帶不受控制,「老天……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不過他此行帶來的,還有真相。
那也許是靈魂的光芒。
這大概就是命運吧。我無奈地狂笑著。我的周圍似乎下起了大雨。
這封被我們珍藏起來、沒有交給警察的遺書,後來成了我們與「他們」抗衡的最大籌碼。
「小聲點,姐。」他用氣聲說道,那瘦削的身形活像一隻流浪貓,「你看。」
不知是什麼嚇退了他們,過了一會兒,巷子里便只剩下我們兩人。索亞給我穿好衣服,然後將近乎昏厥的我抱緊。
我們走在夜晚的路上,雨幕中,街燈顯得朦朧。我們邊走邊愉快地聊著天。然後,我們遇到了他們。
不過,沒人能解釋為何他在最後一秒,仍然釋放出了全部的力量。
我想念那個時候。
我們悄悄地跟著父親。他左轉右轉,閃入舊城區,溜進一幢廢棄的大樓,樓里發出暗淡的燈光和隱約的叫好聲。我們提心弔膽地溜了進去。
索亞的呼吸急促起來,俊俏的臉因憤怒而扭曲。他項圈上的綠燈變成了紅色。我知道這是他即將發動進攻的前奏。我的右手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格洛克。
一語成讖。
胡扯。如果它能控制人的情感和好惡,當然也能控制人的價值觀。決不能讓法案通過。
測試的結果非常好。據受試者說,他在整個比賽過程中的心態都很平穩,平時暴躁的他居然在這種鎮靜中得到了滿足感。這種滿足感一直持續到ECM自動解體。
後來,這成了索亞人生的第一次轉折。
沒想到的是,那東西真的停下了瘋狂撕咬床單的動作,慢慢轉過了身。
櫃門外昏暗的燈光中,一個靈巧的身形閃進室內。他有著野獸般的動作,本來無聲無息的他發現房間里沒有想要的獵物,暴躁地四處尋覓起來。他發出粗重的、肉食動物般的低沉嘶吼,血紅色的眼睛兇狠地掃read.99csw.com視著空蕩蕩的房間。我無聲地深吸一口氣。
發現父親的「夜班」,還是託了索亞的福。那是我讀中學時發生的事情。在一個深夜,我思考著第二天的答辯題目,身心俱疲地進入了夢鄉。凌晨兩點半,索亞從雙人床上層爬了下來,輕輕地搖醒了我。
多年來,唯一支撐我走到現在的就是索亞。從母親的自殺、父親的離去,直到現在。一直以來,我害怕索亞,我害怕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著比我更大的努力,害怕我沒有資格做他的姐姐。索亞俯下身子,如同將要享用獵物的野獸般緩緩垂下腦袋。他熾熱的鼻息利刃般劃過我的脖頸,疼痛的幻覺讓我顫抖不已,但我沒有資格害怕。
ECM,情感調控模塊,實際上是一些編碼過的受體阻滯劑。這些遞質類似物可以在受到特定電磁波刺|激時改變構象,迅速結合遞質受體,並酶解已經產生的神經遞質。ECM項圈會進行實時情緒評估,一旦超過閾值,它就會刺|激已注射入體內、集中在前額葉和杏仁核的ECM,讓人立即冷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到一雙熟悉的臂膀,摟住了我顫抖的軀幹。
索亞走了,去了我不知道的地方。
那我就放心了。我釋然地閉上眼睛,微笑著等待著命運的降臨。
國內經濟因戰爭難以抬頭,就業困難。為了養活這個家,父親每天都很忙,幾乎看不到人影。
我睜開眼睛,看到他正背對著我,張開他的雙臂保護著我不受某種根本不存在的敵人的傷害,嘴裏發出聽不清楚的嗚咽。
淚眼婆娑中,我們讀完了這封遺書。
父親死後第二天,索亞離開了我。
暗殺行動。他們已經開始用ECM操縱人的行為了。回憶涌了上來,怒火在燃燒。廢了他,拖出去示眾,這就是ECM能夠操縱人思想的明證!
ECM可以操縱人的行為。
「必須……保護……姐……姐……!」他痛苦地搖著頭,卻瘋狂地呼喊著!在他渾濁而混沌的雙眸中,如同那時的父親一樣,突然迸發出了耀眼的光輝!
有段時間,父親相當沉默。終於有一天,他告訴我們,他要離開家,去一個遙遠的地方參加最大的拳擊比賽。如果他能贏,便能得到巨額的獎金,足夠我們好吃好喝地生活半輩子,但最主要的還是能支付我的大學學費。勸說無效后,索亞請父親將所有的搏擊技巧都教給他。
第一次利用自己的影響力聚眾抗議時,ECM還沒有現在這麼普及。但它也在社會上引起了不小的爭議。十四天來,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我們,國會大樓被圍得水泄不通。
仔細一看,他似乎成長了不少,身子骨也壯實了些,已經成為獨當一面的男子漢了。
從那次偷看父親拳擊后,索亞對父親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他開始崇拜他,並請求他教給自己一些基本的拳擊。
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發現索亞拿著一把沾血的刀,用他的雙臂保護著我。那個本應看著他的人倒在了地上。周圍的人躍躍欲試。
他說,他比賽前本來準備使用興奮劑,但是那些人給他打了東西,然後拿什麼射線照了一下,後來的read.99csw.com事情他就不知道了,意識恢復時就已經在被送往拘留所的路上了。
我的家庭,被ECM毀掉的家庭,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早覺得他不對勁,」索亞臉上寫滿了懷疑,「肯定是什麼骯髒勾當。」
左勾拳。
這似乎就是他的對手能夠承受的極限了。對手像頭精疲力竭的牛,轟然倒在擂台上。人群嘩然。毫無意義的倒計時后,裁判舉起他的右拳,宣告他的勝利。人群再一次沸騰。
但即便是透過模糊的電視圖像,我也能看到,在父親倒下的前一刻,他的眼睛里迸發出了耀眼的光輝。那種充滿野性、原始衝動與本能的人性光輝,讓他揮出了最後一拳。高濃度的腎上腺素讓他的這一拳擁有了毀滅性的威力。在他的咆哮聲中,拳王的頭蓋骨粉碎性骨折,伴隨有腦組織的不可逆損傷。而父親也最後倒在了擂台上。
看到他脖子上的項圈,我馬上明白了。
「……我不愛我的孩子們……我的意思是,這不正常……從那之後,我不能對任何人、任何事產生情感。愛恨、驚懼、好惡、絕望……什麼也沒有。只有空洞。
上勾拳。這一拳似乎將對手的下巴折斷了,只見他痛苦地捂著脫臼的下顎,仍然騰出一隻手在空中揮舞,試圖做出反擊。唾液和著汗液四處飛濺,血絲在雜亂的反擊中濺到了他的項圈。
鼻息拂過我的脖頸,汗珠劃過他的臉頰,水藍色的雙眸閃著光芒。
汗水、血水、暗淡的燈光、粗重的鼻息、揮舞的拳頭和倒下的對手。我們從未見過他的雙眼閃著如此耀眼的光芒。
一切動作在他的眼中都是慢動作,一切聲音在他的耳中都是敗者的呻|吟。
而在如此龐大的棋局中,我們都只是棄子。
索亞當時七歲。母親在父親被征走之前就懷上了他。他從來沒見過父親,一個完全陌生的親人,難以讓他從母親去世的陰影中走出來,反倒是不改一貫的多疑,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親生父親。
迫於輿論壓力,主辦方仍然將巨額獎金交給了我們——無冕之王拉里的兒子和女兒。沃里森醫生來過,他是和父親同一個部隊的軍醫,父親胸腔中的彈片是為了救他而留下的,他欠他一條命。不過既然我們已經不需要經濟援助,他能做的也只是一些心理輔導和治療。
戰爭結束后,父親從遙遠的戰場回到我們身邊。他老了,曾經的他也年輕帥氣。如今,四十歲的蒼老臂膀,已經不再能承載一個即將升入大學的女兒。他從一個盛氣凌人的青年,變成了一個溫文爾雅的男人,沉穩、果敢,只是有時會被巨大的響聲嚇到。這些無端的恐懼,和他腿上落下的頑疾,都是戰爭留下的紀念。
父親死於腎上腺素中毒,原因是改良ECM的功效暫不穩定。多麼巧合。
他一個閃身,用左腋夾緊了對手揮舞的右臂,然後對著腹腔猛擊三拳。
但我們知道的是,母親永遠地離開了,永遠。
每天麻木地戰鬥,看著朝夕相處的戰友死去,依然麻木地戰鬥著,像殭屍一樣。
我的父親因它而死。
「……姐……姐……」他的聲音沙啞而斷續,可我怎麼可能會聽錯這句話:
很多人在抗九-九-藏-書議之前就認識我:老拳王拉里的女兒、「裁決之女」茉莉……這些說不清是愛戴還是戲謔的名字,給我帶來了更多的支持者。
今天,我將把裁決帶給世人!
比賽開始。開局很是正常,雙方開始了常規的試探,兩邊都很謹慎,沒有拉開什麼差距。但是後面的比賽中,父親漸漸露出了疲態,似乎以前出現在他對手身上的問題,現在也出現在了他自己身上。他笨拙地躲閃,揮出的拳頭畏首畏尾,而且時常揮在半空中就失去力量。但最重要的,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光芒。
為了養活我們倆,我每天打兩份工。有一天下雨我沒帶傘,又正趕上我發燒,給家裡打了電話,告訴索亞我請打工的旅店老闆收留我一晚,讓他鎖好門自己睡覺。但是在我下班的時候,索亞穿著他的小雨衣,手裡抱著幾乎和他同高的傘來接我。
「姐姐……」他用壞掉的嗓音呼喚著我,「對……不起,我被那些人……帶走了……我想幫爸爸……」他的氣息溫暖而有力。
今天是最後一場公眾演講的日子。凌晨四點,我從夢中醒來。我沖了杯咖啡,打開電腦,望著窗外的一片漆黑出神。
他在戰鬥。
雖然我們也為父親連連取勝而感到開心,但是在這麼多場勝利中,總有一種詭異的感覺縈繞在我們的心頭。為什麼對手都好像沒有使出全力?他們總是沉默地出拳,沉默地挨打,勝利時沒有歡呼,失敗時也沒有失落。父親像是在和一群殭屍交戰,一群沒有靈魂的殭屍。
我欣然接受。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窸窣聲。這麼早,到底是誰?自從我開始以「裁決之女」的身份公開反對ECM法案,就常常遭到襲擊,所以,我警惕地從椅子上起身,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嵌在牆裡的組合衣櫃。不一會兒,門那邊傳來了清脆的解鎖提示音。
雖然父親的眼中都是寵溺,但是索亞的神情卻很是認真,似乎還有一種兇狠勁在裏面。他的眼神專註而狂放,釋放著我從未見過的、奇迹般的光芒。
「別說了。」我抽噎著制止他。
在這樣的循環中,父親一步步向前邁進。
我和索亞緊緊相擁,驚懼地望著母親,直到鄰居阿姨發現了我們。
母親留下的遺書中這樣寫道:
看到索亞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了他們的目的。這個組織將我招募進來,作為精神領袖培養形象,然後在演講前夕被因ECM而發狂的親弟弟殺死……多麼完美的劇本!如此一來,ECM一定會成為眾矢之的!
但我永遠不會認可ECM。
索亞剛剛轉過身來的時候,我便認出了他。他已經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整整二十年,但即便滄海桑田,我也能從他頭髮捲曲的弧度和那深陷的眼窩認出他來——哦,當然還有他那對漂亮的藍色眸子,現在正因充血而有了一圈紅暈。
那是魂歸之所的弧光。
「……怎麼了?」我頭痛欲裂,語氣中帶點慍怒。
這是什麼東西?
衣櫃里散發著樟腦球的氣味。我從口袋裡掏出格洛克,躡手躡腳地上膛。我透過櫃門留下的縫隙,偷偷觀察著外面。
比賽日很快來臨。我和索亞裹著我們半年來一直裹著的那張舊毛毯,一起縮在沙發九九藏書里。索亞慢慢地長大了,他瘦弱的四肢上長出了結實的肌肉,臂膀也開始有力起來,一張毛毯似乎有點小了,我又去取來我的被子蓋上。
「他應該為媽媽的死負責。如果他和我們在一起,媽媽絕不會自殺。」
昨晚,我做了一個很久以前的夢。在夢中,我和索亞,還有爸爸媽媽,我們一家人像童話般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但甜夢總是短暫的……
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
我和索亞每時每刻都在關注父親的比賽。有時候,我們會徹夜坐在電視機前,披著毛毯,縮在沙發里,看著父親在遠方的征戰。
那是魂歸之所的弧光!他的靈魂還沒有離去!
我放聲大哭,撿起手邊的格洛克,一槍打爛了項圈上的固定鎖。項圈上的燈閃了閃,滅了。我抱著他,哭得越發大聲了。他的身體軟了下來。沒有了ECM的束縛,他的意識似乎還沒有歸來。但我知道,那是遲早的事情。
但少數人對ECM有抗性。經過精心設計的ECM,也騙不過他們的免疫系統。父親能夠分泌ECM抗體,沃里森也能。在殭屍群中,他們互相扶持著撐了過來。父親能夠贏下之前的比賽,是因為ECM對他根本沒用。面對戴著鐐銬起舞的對手,他得以釋放他的本能。最終決賽使用了改良的ECM,才限制了他。
父親死後,和他關係最好的沃里森醫生告訴我們,父親的胸腔里有很多彈片。手術風險太大,只能任由心髒的跳動一步一步地讓它們逼近脆弱的內臟。
靈魂是什麼?是遊離于神經元之間的信息海洋,還是搭載在大腦和脊髓上的操作系統?抑或是別的什麼?一些理性的分析難以理解、僅存在於本能之中的混沌?我不知道。
這句話不光說給我聽,也是說給他自己。
ECM法案的提出,引起了軒然大|波。如果這項法案通過,所有新生兒都將接受基因改造,讓他們的身體自動合成ECM,省去了製造製劑的麻煩。他們宣稱,ECM是絕對安全的。合理合法地使用,能夠提高社會運作的效率。
據沃里森醫生回憶,為了在那場長達七年的戰爭中穩定軍心,提高士兵作戰能力,ECM應運而生。整個軍隊都被強制注射了ECM,並戴上了項圈。每個小隊都會有通訊員,背著一個沉重的信號發射器,向士兵廣播ECM訊號。他說,一旦廣播開始,每個人的腦袋裡對除了戰鬥之外的事情都失去了興趣,對一切事物根本就沒有情緒可言,每天能夠思考的,只有戰爭。
索亞是個好孩子。沒有父愛的關懷,他曾經只是個膽小的男孩,對情感匱乏的母親的恐懼讓他非常黏我。母親剛去世的日子里,只有我和索亞相互扶持。
於是,ECM便順理成章地被寫入了職業拳擊規則,為各大職業比賽強制使用。當時也存在一些反對聲音,像是「控制心智」這樣的呼聲一直都有。但對於委員會來說,實際的經濟損失更加難以容忍,這些聲音也就被淹沒在時代的潮流中。
他的拳峰狠狠地錘在對手的顴骨上。對手打了個趔趄,胡亂舉起雙手,做著徒勞的反抗。擂台上方的聚光燈閃得飛快,人群潮水般的歡呼聲淹沒了骨折的脆響。